146 / 205 · 敗北女角太多了! 8
~第二敗~ 肩膀隨著重量搖擺
周末過去。星期一的課程結束,只剩班會時間。
2年C班的班導師甘夏古奈美掃視我們之後,使勁一拍講桌。
「你們聽好——所謂的六月新娘就是陷阱。」
……又開始了。
升上二年級後過了兩個月,班上同學們也漸漸習慣了甘夏風格。
當這個人開始胡鬧時,只要想著天氣的事情並保持安靜就好。
「那些傢伙們,就是想搶我的夏季獎金。你們知道嗎?二十八歲就是周遭旁人接二連三開始結婚的年紀。這個嘛,簡單說明的話——」
甘夏老師用粉筆在黑板上開始畫圖。
「高中畢業之後,就職組在兩到三年就會迎來第一次結婚高峰期。哎,就是年輕可愛的新娘子。然後升學組大多會因為搬家等等使人際關係一度歸零,所以在畢業後五到六年那個就會到來……!」
她在黑板上潦草地寫下『第二次結婚高峰期!』幾個大字,轉身面對我們。
「你們聽好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地獄!」
砰砰砰!甘夏老師激動地拍打黑板。
「過去互相舔舐傷口的戰友,不知不覺間就會成為敵人!嘴巴上說什麼古奈美很可愛,很簡單就能找到對象喔~真的簡單就找一個來給我瞧瞧啊!很簡單不是嗎!? 」
甘夏古奈美,二十八歲。發自靈魂的吶喊。
很遺憾平均年齡十六歲的2年C班反應平淡。
我任憑甘夏劇場左耳進右耳出,視線投向櫻井的背影。
不知怎地有些尷尬,還沒向他提起選舉的話題。
突如其來參選,究竟是何種心境變化呢?和他好好談過會比較好吧……
「六月每個周末都有婚禮,太奇怪了吧……?最近小拔也愈來愈難約,今年老家也不再寄相親照片來了。雖然我說過要自己找,但是也體諒一下女兒強撐面子的心情……」
今天的抱怨比平常還長。
六月在即,尚未現身的新娘們正侵蝕著甘夏老師的心靈。
「要是發現大好機會來了,勸你們一定要順勢而為……啊~有什麼聯絡事項嗎?」
甘夏老師隨手翻動手邊的手冊,最後欠缺幹勁地揮了揮手。
「聽好了,你們可不要滿腦子都是談情說愛啊。那麼今天就下課了~」
甘夏老師又使勁拍了一次講桌,同學們紛紛應聲起立。
那麼,我得先逮到櫻井才行。
在我站起身之前,教室門已經飛快打開。
闖進教室里的是——天愛星同學。她筆直地走向我,將一疊紙張沉重地擺到桌上。
「溫水同學,星期六那件事我們還沒談完。」
「……妳是指哪件事?」
我不禁如此回應,天愛星同學的上半身逼向我。
「在我房間談的那件事!你該不會忘了吧?你都讓我打扮成那樣了!」
「那是馬剃同學妳自己——不對,這裡不太方便,要不要換個地方!? 」
這種對話會導致旁人誤會。不,其實不全然是誤會,這一點更糟糕。
我戰戰兢兢地掃視周遭,便發現八奈見與小鞠、甚至連姬宮同學都對我投出恐怖的視線。話說甘夏老師為何要拍我的照片……?
天愛星同學一眼瞥向櫻井,清了清嗓子。
「說的也是。看來還是換個地方談比較好。先到能兩人獨處的場所吧。」
嗯,沒錯。但是講法還是希望妳能考慮一下。
石蕗高中的中庭設有石制的大桌子與椅子。
我按照指示坐下後,天愛星同學開始在桌面上陳列文件。
「馬上來談選舉的事情吧,投票一星期前要公告政見。在那之前是準備期,候選人可以去聽取學生的意見——」
天愛星同學飛快接連說道。
經過附近的聯絡走廊的學生們,紛紛向我們投出疑惑的視線。
「……那個,天愛星同學,這裡不會很醒目嗎?」
「有一段距離,其他人聽不見的。還有請不要用名字稱呼我。」
天愛星同學輕描淡寫地說完,翻動紙張。
「事先能做的準備我都想做好,也得讓溫水同學了解學生會才行。不好意思,這陣子可以麻煩你放學後空出時間嗎?」
「那個,稍等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自己一個人說個不停。溫水同學,請說。」
天愛星同學面露羞赧的笑容。
「那個,有關學生會選舉的事情……」
「是的!」
不知為何天愛星同學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我。
我挪開視線,繼續說:
「我本來就有文藝社的活動,那個……可能還是沒辦法投入那麼多時間。」
「可是在我房間——」
天愛星同學說到一半,後半段的話語消失。
沉默了好一段時間之後,天愛星同學收拾了攤在桌面上的文件,站起身。
「說、說的也是,溫水同學也有文藝社要顧。」
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著。
「不好意思,我把客套話當真了。沒問題的,我會一個人設法解決。明天起制服就要換季了,請多留意喔。」
天愛星同學連忙把文件塞進書包里,就要離開這裡。
「——等一下。」
搶在思考之前我已經站起身,抓住了天愛星同學的手。
「溫水同學……?」
「雖然沒辦法當推薦人,但是那個……只是在找到替代人選之前幫忙的話——」
這大概是同情或自我狡辯,絕非正面的感情。
我自己也察覺了,我伸出的手發自半吊子的心情——
「可是,會給溫水同學造成麻煩。」
「學生會的各位也幫過我不少次。在這種時候,我也該回報一下。」
天愛星同學被抓住的手上漸漸失去力道。
「……在這裡的不是學生會,而是我。」
「什麼意思?」
我不禁發問,天愛星同學對我緩緩地左右搖頭。
「沒事。溫水同學與櫻井也很要好,偏袒我以後不會尷尬嗎?」
「我想應該沒關係吧。那傢伙有很多朋友,我想他不會介意。」
「我也有朋友啊。」
天愛星同學低聲吐槽後,重振精神似地輕輕一笑。
「幫大忙了,我沒有其他比較熟的男生。」
「我熟的男生也很少啦。」
「熟識的異性比較多,我覺得不太對就是了。」
再次的打趣,讓兩人間的氣氛轉為和緩的瞬間——
「馬剃學姐,請喝茶。」
「「!? 」」
保溫瓶的杯子被遞到天愛星同學面前。
在杯子冒出的水氣另一側,白玉學妹盈盈一笑。
「白玉學妹!? 」
「咦?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我在聯絡走廊上遠遠看見了。而且我想說兩位牽著手,應該是覺得冷吧?」
「妳、妳誤會了!是溫水同學硬抓著我!」
說得太難聽了。天愛星同學慌張甩開我的手。
白玉學妹仰頭喝光了無處可去的茶水後,表示理解似地點頭。
「那麼社長你這邊決定要幫馬剃學姐了吧。」
「妳都聽見了啊——等等,我這邊是什麼意思?」
我反問後,白玉學妹模樣可愛地歪過頭,說道:
「社長還不曉得嗎?櫻井學長的推薦人,是八奈見學姐喔。」
隔天,星期二的第一節課是運動會的練習。
當天有班際對抗的啦啦隊競賽,不過參加與否是志願制。
當然我沒有意願,因此我倚著操場角落的樹,愣愣眺望著練習的風景。
志願參加啦啦隊競賽的成員中有八奈見與姬宮同學,男生則包含了綾野與櫻井他們。
正式上場時,男生會穿立領制服,女生則會換上啦啦隊的打扮,不過姬宮同學穿成那樣不會出問題嗎?難免要蹦蹦跳跳的說……
就在我思考著慣性法則時,練習似乎結束了。
音樂停止播放,啦啦隊的眾人各自散開。
我不經意地投出視線,櫻井正與班上女生有說有笑。
上課時與女生閑聊,真不愧是陽角。而且還借到了毛巾。
「櫻井果然很受歡迎啊。」
「哎,是沒錯。不過溫水也不輸給他喔。」
綾野光希這麼說著,來到我身邊。
他沿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納悶地說:
「你和櫻井出了什麼事嗎?從昨天就感覺特別見外耶。」
「也不是那樣啦,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而已。」
「……原來如此,我懂了。」
綾野的眼鏡發出一道閃光。他絕對沒搞懂。
「溫水——你終於有了喜歡的對象啊。」
「不,不是。」
我就知道你沒搞懂。
「不是嗎?昨天你和馬剃同學好像有些事吧?」
「我會跟馬剃同學來往只是情勢所逼,或者該說是交易對象之類的。」
仔細一想,我還沒拿到小奇卡的周邊。
只有天愛星同學的貓耳扮相,怎麼算都不夠啊。
「如果不是馬剃同學的話——」
眼鏡再度閃亮發光。
「咦?什麼?」
「……溫水,加油吧。」
綾野意有所指般豎起大拇指,默默地離開我身旁。
到底是怎樣?算了,綾野有時候本來就有點少根筋……
我逕自如此解釋時——
「不可以偷懶喔,溫水。」
這回來到我面前的是八奈見,她笑得洋洋得意,舉起雙手擺出姿勢。
「你看,我的打扮怎麼樣?」
「呃,是食蟻獸的威嚇姿勢……?」
「不是。你對我的啦啦隊打扮沒有什麼感想嗎?」
「八奈見同學,但妳現在穿的是體操服。」
聽了我理所當然的回答,八奈見無奈地聳肩。
「溫水你問題就出在這裡啦。你聽說我要參加啦啦隊競賽,一定想像了我穿啦啦隊服的樣子了吧?」
「不,沒有。」
「你可以想像一下喔?」
咦……我現在很累,不想為了無謂的事情動腦啊。
這個嘛,八奈見的啦啦隊裝扮啊。手拿著綵球,頭髮會綁在後面吧。
裙襬偏短,胸圍稍微有點緊繃——
「啊,小腹會露出來,妳最好當心點喔。」
「你是在想像什麼啦!? 」
「八奈見同學的——不,當我沒說。」
八奈見傻眼地擺了擺手。
「欸,我是看溫水你從早上就鬱鬱寡歡,才特地來關心你的耶?」
所以才有剛才的交流嗎?麻煩妳多用心一點。
「那個啊……八奈見同學,妳要當櫻井的推薦人吧?」
「哦~你在意啊?」
八奈見的聲音緊接而來,我有種心情被看穿的感覺,轉移視線。
「八奈見同學出乎意料地會怯場,我是擔心妳聲援演講行不行。」
「我已經不是那時的我了。況且,不管我和溫水哪一邊贏了,文藝社都會出一位副社長,這不是很好嗎?」
「八奈見同學打算當副會長喔?」
對著吃驚的我,八奈見理所當然般地點頭。
「因為月之木學姐以前也同時加入學生會和文藝社啊。一定可以吧。」
「也許是可以啦……」
八奈見的視線快速掃過周遭,接著壓低聲音說:
「——說穿了就是權力。」
權力?我愣住時,八奈見表情囂張地繼續說明:
「冰箱這種夢想太渺小了,我要把系統廚具搬進文藝社,兩邊都能站人的那種。」
「學生會的權力沒有那麼大喔?」
原來八奈見有進學生會的想法啊……
我沒來由地沉默時,八奈見悄悄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欸,你跟馬剃同學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事也沒有啊。」
「之前明明還提不起勁,昨天莫名其妙就親熱起來了嘛。」
「沒有啊?」
我如此斷言,八奈見從下方直盯著我瞧。
「你去了馬剃同學的家吧?」
「我沒去——」
不,我去了。天愛星同學戴上了貓耳。見到我語帶躊躇,八奈見挑起單邊眉毛。
「什麼?真的假的?你中了美人計?」
「不,不是。只是和她用動畫周邊當交換條件而已。」
「動畫周邊……?」
八奈見的腦中開始議論時,一道嬌小的身影走向她。
「八、八奈見,差不多,又要開始練習了。」
走來向她搭話的是小鞠。她提著一台老舊的CD播放器,感覺很沉重。
「啊,小鞠,妳借到電池啦。」
「體、體育教師室,好恐怖……」
小鞠淚眼汪汪地連續點頭。奇怪,既然小鞠手中提著那個——
「該不會小鞠,妳也志願參加啦啦隊競賽?」
「我、我負責的是放音樂,還有拍照。」
不知為何小鞠滿臉得意。
「只、只要參加了啦啦隊競賽,其他個人競技,就不用參加了。」
是這樣啊。真好,我還得參加一點都不想跑的障礙競賽。
「那我們走吧,小鞠。話說妳想不想上場當啦啦隊?」
「不、不想。」
八奈見的手伸向播放器的提手,與小鞠兩個人一起提著機器,走向操場。
……勉強矇混過關了。
當然了,並非有什麼需要矇混的事情。
雖然沒有,但是在天愛星同學的房間享受貓耳遊戲,以及於心不忍才決定要幫忙,這些事情坦白說出口也只會招惹誤會。
我在腦海中找借口時,不知為何八奈見與小鞠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側眼盯著我瞧。
「……怎麼了?」
我膽顫心驚地詢問後,兩人回以挑釁般的口吻放話道:
「我們堂堂正正地對決吧,溫水。」
「花、花心大蘿蔔。」
……講得真是難聽。
為了逃離經過的同班同學的好奇視線,我抬頭仰望藍天。
兩天後的放學後,選戰終於正式開打了。
我與天愛星同學並肩走過走廊,同時翻動拿在手中的紙張。
「呃,接下來是拜訪美術社。三十分鐘後和壘球社約好了,把移動時間也算進去,二十分鐘就要結束。」
「我知道了。我認識美術社的副社長,事先問過大致狀況。」
天愛星同學加快步伐走上樓梯,我緊跟在她身後。
……我之前完全看輕了學生會長選舉的準備。
我原本以為頂多就是幫忙準備傳單,沒想到要像真正的選舉般四處拜票。
「欸,直接去拜託其他學生投票,這不算違反規定嗎?」
「聽取選民的意見並沒有違規。我已經向老師確認過了。」
天愛星同學走上樓梯後,瞥了手錶一眼。
「看來應該能準時抵達。」
「不,這條走廊比想像中還長。得再稍微加快腳步,不然趕不上約好的時間。」
「為什麼你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還用說。是為了打發下課時間,苦心鑽研的結果。
我無言地微笑後,加快腳步追過天愛星同學。
結束與壘球社面談的回程途中,天愛星同學在體育館前方停下腳步。
「怎麼了?今天預定的行程結束了吧。」
「沒有,只是想到男子籃球隊應該正在練習。因為遲遲約不到隊長,我想直接去拜託他。」
我在天愛星同學身旁一起脫鞋,一邊提出單純的疑問。
「約不到?原來男子籃球隊有這麼忙喔。」
「被經紀人擋住了,不給我機會見隊長。對方好像以為我企圖親近男生……」
天愛星同學嘆息道。男生社團中籃球隊和足球隊並列女生人氣的雙璧。我曾側耳聽過班上女生提過。
「人氣社團還真難為。幸好文藝社都沒有鬧男女問題。」
「…………」
天愛星同學用欲言又止般的眼神盯著我。
是怎麼了?有話就請直說。
「雖然我不是沒意見,不過先約好會面時間才是第一要務。」
天愛星同學朝著體育館的沉重大門伸出手。
我也一起出力推開門,嘈雜人聲從中如洪流般奔出。
體育館內一半是男子籃球隊,另一半是女子排球隊在練習。
我用眼角餘光確認了天愛星同學走向經紀人,遠遠觀察男子籃球隊。
雖然我不懂女人心,但是個子高又爽朗的男生看起來的確不同凡響。
啊,剛才投籃命中的十號還真帥氣……
我愣愣地眺望著練習時,注意到籃球隊的隊員們不時側眼看向我。
怎麼了?陰角有這麼稀奇嗎?
我做好封閉心靈的準備時,發現籃球隊頻頻偷看的不只是我。
在他們視線的另一端,女子排球隊正在練習……奇怪?打練習賽的隊員之中,有我認識的學生喔。
——是八奈見杏菜和櫻井弘人。
兩人仍穿著制服,笑著將高高飛過空中的球打回對面。
……這是什麼和女生嬉戲的畫面。
男子漢大丈夫,在女生簇擁之下玩得忘記本分,實在令人扼腕。
在我憂國憂民之際,大概是嬉鬧時間結束了,櫻井留下了正與看似隊長的人有說有笑的八奈見,跑向我這邊。
「溫水你也來了啊。和馬剃一起拜訪各社團嗎?」
「哎……算是吧。」
我模稜兩可地回答後,櫻井像是介意著旁人的視線般,對我微微低下頭。
「……抱歉喔。」
「咦,也沒什麼要道歉的——」
我說到一半,櫻井面露平常那樣傷腦筋的笑容。
「因為之前明明說要退出,現在卻又出來礙馬剃的事。就結果來說也對溫水撒了謊。」
「我是沒關係啦……」
我眼角餘光瞥見天愛星同學似乎正與男子籃球隊的經紀人有所爭執。
櫻井面露苦笑。
「在學生會室也有點尷尬。」
哎,想想也是。
天愛星同學是個好孩子,但是不太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
「但是既然你決定要參選會長,表示你也有你的想法吧。」
「誰曉得呢。心情這種東西,有時候反而是本人最搞不清楚。」
櫻井有些傷感地笑了。
「——我也沒想過,自己居然這麼不懂得死心。」
那獨白般的口吻,讓我不禁看向櫻井的臉。
這時,傻裡傻氣的聲音打破了這段短暫的沉默。
「咦?溫水你也來了啊。」
八奈見用手帕擦著汗水,靠近我們兩人。
「是啊,找男子籃球隊有點事。」
「就是那個吧?要發人家說的毒饅頭吧。」
「毒饅頭?」
嚇人的名詞讓我不禁反問,八奈見一臉得意地雙手抱胸。
「我聽說過,選舉的時候要到處發毒饅頭(編註:指乍看之下充滿誘惑,實則蘊含風險的事物。在政治方面多指以好處拉攏敵方陣營人員的情形。)。一定是好吃到會死掉的饅頭吧。」
是這樣嗎?換作是八奈見,明知有毒應該也會吞下肚就是了。
「讓你久等了,溫水同學。明天放學後,練習前有點時間——」
天愛星同學一邊在筆記本寫字一邊走向我,這時她抬起臉。
「哎呀,櫻井也來了啊。」
「是啊。妳約到男籃隊了啊?真厲害,我被拒絕了說。」
櫻井朝著八奈見投出意有所指的視線。
說起來,八奈見之前好像拒絕了男籃前隊長的告白來著……
也不曉得是否有注意到那視線,八奈見連連拍打我的肩膀。
「欸,溫水,那個是在幹嘛?」
「嗯?」
沿著八奈見的視線看過去,體育館大門外有個女生正舉著單眼相機。
那名裙襬偏短、打扮流行的女生一注意到我們的視線,就立刻消失無蹤。
「是賞鳥會的殘黨呢。雖然現在變成新聞社了。」
天愛星同學一臉不愉快地說。那就是傳聞中的新聞社啊。
乍看之下是個可愛的短裙女生,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溫水,我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啊,沒什麼。」
不妙,我無意識間盯著八奈見看了喔。
在八奈見再度開口前,天愛星同學闖入我與她之間。
「那麼溫水同學,我們差不多該動身了。」
「今天的行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工作還堆積如山。快走吧,會打擾人家社團活動喔。」
天愛星用肩膀硬是推著我向前走。
我因為謎之壓力而不知所措時,八奈見拉扯櫻井的衣服。
「那櫻井,我們也去開作戰會議吧。」
「說的也是。那麼兩位,我們也要走了。」
「咦?喔喔……」
八奈見瞥了我一眼後,抓住櫻井的手臂。
「對了,胡桃紅豆餡麵包有兩個,就給櫻井一個吧。」
「不是兩個都是八奈見同學的份嗎?」
「我決定減重時期只吃一個。」
我用眼角餘光追逐兩人的身影,同時對天愛星同學發問:
「所以接下來有什麼工作?」
「不曉得,有什麼工作呢?」
奇怪,妳剛才不是說工作堆積如山嗎?
見到我露出納悶的表情,天愛星同學有些不開心地用力撇開了臉。
隔天,星期五傍晚。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好不容易抵達了自行車停車場。
沒錯,連日的社團訪問終於結束了。
而且到了尾盤,天愛星同學也能避免和人家吵架了。真了不起。
……話說回來,她的推薦人找到了嗎?
如果她是打算順勢讓我半推半就地當推薦人,我可無法回應她的期待。
別看我這樣,我可不會因為同情就放棄堅持——
在我立下堅定決心之時,注意到我的自行車前方就站著小鞠。
「小鞠,妳在這裡做什麼?」
「在、在等你。」
……我想也是。我尷尬地搔著臉頰。
「抱歉,這段時間沒空到文藝社露面。八奈見同學有去嗎?」
「她、她偶爾會跑來,塞炸豬排三明治給我吃。」
八奈見似乎正採取八奈見風格的選舉策略。會胖喔。
「我下星期也會去文藝社的。況且馬剃同學也要開始忙運動會的工作了。」
「這、這次是真的嗎?」
「是啊。剩下的只有公告政見的原稿,還有拍海報照片而已。接下來一直到投票日當天的演講之前,都不會有什麼大動作……我是說真的喔?」
小鞠默默地投出不悅的眼神。
「我講好幾次了,我不會進學生會的。」
「可、可是你在幫副會長,做事吧?」
「是的。」
我再度挪開眼神。
「畢、畢竟溫水你,一到緊要關頭,老是被人隨便牽著鼻子走。」
「不,我可沒那麼好搞定喔。」
我微弱地抗議後,小鞠自瀏海的隙縫間兇狠地瞪向我。
「回、回家社那次,你忘了嗎?」
「是的。」
我已無從反駁。我如坐針氈地垂首不語,隨後小鞠忸忸怩怩地開口說:
「明、明天,你有空嗎?」
「妳問星期六的話,是沒什麼特別的事。」
「那、那就空下來。我、我有話,要說。」
小鞠板起臉拋下這句話後,便裙襬一甩,轉身跑遠了。
怎麼回事?是邀我約會——這怎麼可能。而且她好像在生氣,有點恐怖……
我深深嘆息後,把背包放進自行車的置物籃。
星期六早晨。抬頭一看,是個令人目眩的大晴天。
我從豐橋車站搭公車約十分鐘,站在大型生活百貨店前方。
看著頭戴聖誕帽的企鵝招牌,我不禁嘀咕:
「……要挨罵了。」
小鞠突如其來地約我出來,意思鐵定只有一個——就是說教時間。
約好的地點在前一刻從中央圖書館改成這裡,也是佐證之一。
畢竟這間生活百貨店,在市內可是排行前幾名的陽角去處。一定是想趁我精神衰弱時落井下石……雖然我覺得小鞠也會同樣衰弱。
糟糕,既然這樣,為了討好小鞠,我也得準備一下供品。
八奈見只要給她烤地瓜就行了,換作小鞠就是BL周邊之類的吧。
但是BL底下喜好派別多,還是給圖書卡——不,乾脆給現金吧?
當我開始檢查皮包里裝了多少錢時,注意到小鞠正凝視著我。
小鞠穿著樸素的棉質短袖襯衫,搭配裙子與褐色背心。稍微土氣這點雖然惹人憐愛,不過說出口會惹她生氣,我決定放在心裡。
小鞠表情尷尬地垂著視線,小聲呢喃說:
「溫、溫水,讓你久等了。」
「咦?這兩個孩子是……」
沒錯,小不點——她的弟妹進弟弟與陽奈妹妹,分別站在小鞠的左右兩側。
「那、那個,我爸媽突然有工作……我把兩個小不點,一起帶來了。」
小鞠邊說邊用指尖把玩著瀏海。
見到姊姊的反應,進弟弟對我低下頭。
「大哥哥,今天請多多指教。」
「喔喔,我才該請你多多指教。」
進弟弟好像是國小四年級吧。比我和姊姊還懂得待人接物喔。我在他這個年紀,腦袋裡只有打電動而已。
然後躲在小鞠後面看著我的是小鞠陽奈。
估計年齡為四歲,是豐橋引以為傲的可愛生物。
「……姊姊的朋友。」
「好久不見了。大哥哥叫做溫水。」
我壓低身子對她微笑,陽奈妹妹從小鞠後面慢慢現出身影。
「……溫水。」
「對,溫水。」
陽奈妹妹點頭後,又躲回小鞠後方。好可愛~
看著我們交流的小鞠似乎鬆了口氣。
「你、你沒關係嗎?」
「完全沒關係。不,不如說有他們一起更好。」
既然帶著弟妹一起來,我也不會被罵得太慘。這個機會可不能放過。
我蹲下身,對陽奈妹妹投以微笑。
「好啦,陽奈妹妹,今天想去哪裡呢?」
陽奈妹妹抓著姊姊的裙子,小聲回答:
「陽奈,要買東西。」
「好,大哥哥什麼都買——」
「喂、喂,不要隨便亂講。」
馬上就挨罵了。姊姊的管教真嚴格。
「那麼我們快點走吧。要買什麼?」
「不、不要跟陽奈——喂、喂,你們兩個,不要用跑的。」
小鞠追趕手牽著手跑進店內的弟弟妹妹。
我懷著幾分懷念的心情守候著這一幕,跟在後頭走過了自動門。
熱鬧的店內各處都堆滿了商品,鮮艷的原色標價牌令腦袋暈眩。
小不點們四處遊走,我和小鞠在後頭並肩而行,這時我注意到特價的清潔劑。
這滿便宜的耶。我不禁停下腳步時,小鞠用手拉扯我的衣角。
「溫、溫水,會迷路喔。」
「可是妳看,這個很少特價耶。」
「今、今天先忍耐。」
好的,我會忍耐。
定睛一看,小不點們正在中元禮品區看點心禮盒。
「剛才陽奈妹妹也說要買東西,難道是要買中元禮品嗎?」
「怎、怎麼可能。幼、幼兒園要辦過夜活動,來買,新睡衣。」
是喔,原來沒有互贈中元禮盒的四歲孩童啊。
小鞠守候著四處晃蕩的弟妹,小跑步追上去握住兩人的手。
「要、要是跑太遠,會和溫水一樣迷路喔。」
小鞠真懂得怎麼逮住孩子。我不禁莞爾地觀察時,小鞠對我投以不開心的眼神。
「是、是怎麼了,一臉𫫇心的表情。」
「只是想說小鞠以後應該會是個好媽媽。」
「嗚欸!? 去、去——」
小鞠話說到一半,注意到陽奈妹妹正注視著自己,便乾咳幾聲。
「溫、溫水,你問題就出在這裡喔。」
見到小鞠換了種說法,陽奈妹妹雙眼燦爛發亮。
「!溫水,你有問題喔!」
「嗯,對呀,大哥哥也許是有點問題呢。」
模仿姊姊的陽奈妹妹真可愛。然後小鞠,不要對我投以看廚餘的眼神。
在小鞠的催促下搭乘電扶梯上樓後,該處是玩具賣場。
見到兩個小不點眼神發亮地跑進賣場,小鞠嘆息。
「做、做好覺悟。一旦變成這樣,會很麻煩。」
見到小鞠追向陽奈妹妹,我走向進弟弟的方向。
進弟弟站著不動,側眼注視著變身英雄的腰帶。
……最近的玩具還真精緻耶。我拿起試用的腰帶。
「嗯?這個要怎麼用?」
「不是把卡片插進去,是把卡片滑過去讀取喔。」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按照他說的,讓腰帶讀取卡片後,腰帶發出光亮,英雄喊出必殺技的名稱。
「原來如此,這樣就可以了啊。這個每張卡片的聲音都不一樣嗎?也太厲害了吧?」
「不只是這樣。把卡片同時刷過這裡,就能發動組合技。」
這是怎樣,也太厲害了。
我按照進弟弟的指示,大略試了一次,最近的玩具真的做得好精緻啊。
「換進弟弟玩玩看吧?」
「我不用了。這種玩具,我最近已經畢業了。」
是喔,我剛才玩得很開心耶。
「那在學校之類的地方,現在流行什麼?」
「還是電玩吧。你知道魔物嗎?」
我記得是和夥伴合作狩獵巨大魔物的遊戲吧。
系列最新作的口碑非常好,其實我也有點興趣。
「知道是知道,可是那個的前提是多人合作吧?一個人玩不寂寞嗎?」
「當然是和朋友一起玩啊。一定的吧。」
這樣啊,一定是和朋友一起玩啊。是喔……
走過特攝區後,我們來到電玩賣場,進弟弟在該處拿起一盒遊戲。
「只有我一個人沒有,每次都只能在旁邊看。但是,領到下個月的零用錢就能買了。」
「真了不起。真虧你存得到。」
「對吧?最近我完全沒在花錢。」
進弟弟有些得意地羞赧笑道。姊姊是不是也該仿傚一下。
我感到敬佩之時,進弟弟壓低了聲音問我:
「……欸,你今天原本要和姊姊約會嗎?」
「不是啊。」
我下意識這麼回答後,進弟弟露出納悶的表情。
「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和約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的確,哪裡不一樣?
畢竟我約會的經驗,只有和燒鹽的那一次而已……
「你想問約會和出遊的差異,對吧?」
「差異是什麼?」
我正面直視進弟弟認真的雙眸。
「應該是——牽手吧。」
「牽手?我和陽奈還有姊姊也會牽手啊。」
「大哥哥我也常常和妹妹牽手,但是很遺憾家人不算數。原本沒關係的男生和女生兩個人一起出門,手牽著手——這才叫約會。」
我表情得意地斷言後,進弟弟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
「姊姊從昨天就一直在挑衣服,我還以為一定是約會。」
哦~小鞠現在也會關心穿著打扮了嗎?
我為了小鞠的成長而感到欣慰時,進弟弟左顧右盼地環視周遭。
「話說回來陽奈呢?」
「和你姊姊在一起。啊~我記得是那個方向。」
我和進弟弟一起尋找小鞠她們,隨後在玩具賣場的一角發現兩人的身影。
該處擺的是讓小巧的動物玩偶在迷你模型的房屋中生活,長年來高人氣的系列玩具。
陽奈妹妹一看到我,就把兔子與熊的玩偶拿到我眼前。
「這個,是姊姊和哥哥!」
「是喔,原來是姊姊和哥哥啊。」
嗯,這是在說什麼?
我求助地投出視線,小鞠撫著陽奈妹妹的頭,回答道:
「她、她常把同樣的玩偶,取我和進的名字,玩扮家家酒。」
哦~是這樣啊。兔子和熊是一對姐弟,家庭環境好像很複雜呢……
當我針對家族的意義深思時,陽奈妹妹拿起了水獺玩偶。
「這個,是溫水!」
我?所以我會是陽奈妹妹的哥哥——不,應該是爸爸嗎?
這感覺也不差。我凝視著接到手中的水獺。
「啊!」
陽奈妹妹伸出手,拿起架子上的小盒子。那是個造型可愛的三層床鋪的迷你模型。
「這個!到處都沒有賣!」
「不、不行,沒有要買喔。」
小鞠想收走盒子,但陽奈妹妹把盒子抱進懷裡。
「陽奈一直在找這個耶。」
「沒、沒有要買喔。好、好了,進也該走了。」
「喂,小鞠。」
小鞠牽著進弟弟離開了——乍看如此,但她馬上躲到附近的貨架後方。
……也太明顯了。不只是那束頭髮,連臉都露出來了。
我一靠近,小鞠就慌張地猛搖頭。
「溫、溫水,她會發現,我躲在這裡。」
「完全沒藏住喔。陽奈妹妹由我來顧,你們兩個先走吧。」
小鞠對我投出懷疑的眼神,低聲嘀咕說:
「不、不要買喔。」
……嗯,我盡量。
小鞠與進弟弟走遠之後,我在陽奈妹妹身旁蹲下。
「妳真的那麼想要那個嗎?」
陽奈妹妹一語不發,微微點頭。
「家裡應該也有差不多的吧?今天就先忍耐,回家找找看吧?」
「家裡的不一樣。床只有兩張。」
……原來、如此?她有的那個是兩層床鋪,這個是三層床鋪吧。
別人無法理解的堅持,對當事人可是重大問題。
戴眼鏡的學姐教導了我這件事的重要之處。主要是以左右問題為例。
「這樣啊,看起來是很帥沒錯。陽奈妹妹特別喜歡哪一點?」
剛才再度沉默的陽奈妹妹小聲嘀咕:
「可以和姊姊、哥哥,三個人一起睡。」
啊~我懂了。對陽奈妹妹來說,這樣的想法被否定會讓她傷心吧。
可是如果我擅自買給她,會被小鞠罵啊……
「可是啊,大家分開睡在不同張床上,會覺得寂寞吧?」
「會寂寞嗎?」
陽奈妹妹一臉意外地說,我對她點頭。
「嗯,進哥哥和知花姊姊一定都還想和陽奈妹妹一起睡。所以說,妳願意再陪他們睡同一張床一下嗎?」
陽奈妹妹愣住一段時間後,微微地點了點頭,把盒子放回架上。
「真了不起。那我們去找姊姊吧。」
我和陽奈妹妹手牽手,朝小鞠剛才離開的方向邁開步伐。
感覺到細小又溫暖的觸感收在掌中,我回憶起自己的童年。
自己的感受無法傳達給別人的焦躁感。
但是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陽奈妹妹也是大人啊~」
我不經意地自言自語時,險些與躲在貨架後方的小鞠撞個正著。
「嗚欸!? 呃,啊。」
「喔喔,小鞠妳在這裡喔。」
陽奈妹妹鬆開我的手,抱住小鞠。
「姊姊,在這裡!」
「我、我在啊。我們,去買東西吧?」
「嗯!」
像是完全忘了我,陽奈妹妹在小鞠身旁打轉,一同邁開步伐。
我心中感到幾分寂寞,同時加快腳步走到小鞠身邊。
「我記得是來買陽奈妹妹的睡衣吧?」
「對、對。童裝、賣場。」
她說幼兒園有過夜活動吧。
我模糊地回憶起自己的幼兒園時期,這時小鞠自言自語般接著說:
「陽、陽奈用的,大多是我和進穿過的,所以想給她買新的。」
哥哥姊姊穿不下的啊。我是長男,佳樹則是反過來想要我穿過的,害爸媽很傷腦筋呢。
我憶起別人可能難以感同身受的往事時,小鞠有所察覺般掃視周遭。
「溫、溫水,進跑去哪裡了?」
「奇怪?剛才不是和小鞠在一起嗎?」
「我、我去看看。」
小鞠走進玩具賣場後,便見進弟弟與她交替般走出賣場。
進弟弟將他手中的黃色塑膠袋塞到陽奈妹妹懷裡。
「陽奈,拿去。」
「哥哥~這是什麼?」
「只有這次喔。」
進弟弟板起臉這麼說,把臉轉向一旁。
陽奈妹妹一臉不可思議地取出袋子的內容物,表情隨之燦然發光。
從袋中露出的是剛才陽奈妹妹想要的三層床鋪的迷你模型。
「哥哥~這是陽奈的?」
「對啦,快點收起來不要給姊姊發現。」
「嗯!」
進弟弟剛才跑去買這個來給陽奈妹妹啊。
我感到敬佩時,氣喘吁吁的小鞠回來了。
「進、進……不要隨便……亂跑。」
進弟弟挪開視線不看肩膀上下起伏的姊姊。
「我只是去買個東西。」
小鞠一看到陽奈妹妹抱在懷裡的袋子,大概就瞭然於心了吧。
她苦笑著輕撫兩個小不點的頭。
「陽、陽奈,有好好,說謝謝嗎?」
「有——沒有!哥哥,謝謝你!」
「不用啦,我自己也想要而已。好了,我們去買東西吧。」
洋溢著兄妹之愛的優質傲嬌。
「喂,進,不要用跑的。」
「哥哥,等一下~」
進弟弟為了遮掩害臊而向前跑,小鞠姊妹追趕在後。
我為了克盡觀察者的職責,在三人後方緩緩跟上去。
我們結束購物,來到美食廣場圍繞著桌子。
坐在孩童區的矮椅子上吃芡汁義大利麵,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當我看著照顧陽奈妹妹的小鞠時,她回以疑惑的視線。
「怎、怎麼了?你不吃嗎?」
「小鞠,換我來吧。妳都沒在吃吧?」
「我、我沒關係。你幫我顧著進。」
「姊姊,我已經能一個人吃了啦。」
進弟弟不滿地鼓起臉頰,將加了配料的奶油可樂餅送進口中。
我們正在吃的是豐橋的知名店家CIAO的芡汁義大利麵。
能在美食廣場吃到是很方便,不過這間店的義大利麵分量驚人。
小鞠與進弟弟兩個人吃一人份,陽奈妹妹吃的是給小孩子的兒童餐。
我一個人要吃完一份也很吃力,八奈見會不會突然路過啊……
在我不停將芡汁義大利麵送進口中時,陽奈妹妹突然想拿出塑膠袋裡的東西。
「這個啊,這件睡衣,和姊姊的一樣是星星的。」
「不,不可以喔,先吃完再說話。轉過來,嘴巴沾到了。」
我一邊看著小鞠擦拭著陽奈妹妹的嘴邊,一邊用叉子捲起被鐵板稍微烤焦的義大利麵。
這感覺就是周末時的家庭出遊嘛。為何我也置身其中……?
直到最後我都懷著不可思議的心情,將義大利麵塞進口中。
東西買好了,午餐也吃過了。
我們忙完所有正事——來到了隔壁的電玩遊樂場。
我看著小不點們在夾娃娃機之間穿梭奔跑,磨蹭著自己吃得太撐的肚子。
「小不點們真有精神。」
「今、今天因為有你在,比較安份。」
真的假的?小鞠,真是辛苦妳了。
看著兩個小不點嬉鬧的模樣,小鞠面露柔和的笑容。
「不、不過,小不點們,好像很開心,太好了。」
「算是有讓他們開心了吧。」
小鞠點頭。
「我、我爸突然有工作,原本出門玩的約定取消,陽奈也忍不住哭了。」
「原來如此,所以今天我就是爸爸吧。」
「嗚欸!? 」
隨口開了玩笑,我做好心理準備要挨罵時,小鞠滿臉通紅,一語不發地顫抖。
「呃~不是奇怪的意思喔?」
「……笨、笨蛋。」
小鞠用力轉開臉。啊~看來是我說錯話了……
我深切反省時,小不點們跑到我們面前。
「姊姊,我們玩那個吧!正好有四個人。」
「嗚欸……只、只能玩一次喔。」
「那個是什麼?」
「在這邊!」
「溫水,這邊~!」
我任憑兩個小不點拖著走,被帶到氣墊球的機台前方。
「要四個人一起玩這個嗎?」
「你、你怕了嗎?」
小鞠挑起嘴角,對我投出挑釁的視線。
哦,這要當作公然宣戰也無妨吧?我開始舒展筋骨時,進弟弟走到我身旁。
所以說小鞠和陽奈妹妹一組嗎?
「不用讓分也沒關係嗎?」
「溫、溫水要我讓分嗎?」
小鞠毫無懼色地回嘴,將硬幣投入機台。
「……姊姊很強喔。」
進弟弟表情認真。仔細一想,她本人也說過這種話……
話雖如此,厲害也只是相較於弟弟妹妹吧。
紅色氣墊球從側面滑入場中。
好,開始了。氣墊球緩緩移動至小鞠面前,下一瞬間——
咻匡!
響亮的聲音發出,氣墊球消失在眼前的球門中。
「!? 等一下,看不見球路耶!? 」
「我剛才就說了啊!馬上又要來了喔!」
咦?接下來換我們發球吧?
我感到納悶時,無數的小氣墊球開始流入場中。
最近的氣墊球桌還有這種功能嗎!?
在我慌了手腳時,氣墊球接二連三地衝進我們的球門中。
「溫水,好好防守!」
「不,話是這樣說,連看都看不到啊!? 」
於是遊戲的最終得分是——870對120。堪稱是單方面的屠殺。
面對著互相擊掌的小鞠姊妹,進弟弟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在意,溫水哥哥。」
被小學四年級生安慰了。進弟弟真溫柔。
然後小鞠的囂張表情刺激著我的傷口。
「……小鞠,兌幣機在哪裡?」
見到我取出千圓鈔票,小鞠嗤之以鼻。
「那、那一張夠嗎?」
「別擔心,還有澀澤榮一壓陣喔?」
對決的結果就不特此記述了。如果真要提起的話——唯有我皮包中的澀澤先生變成了數張北里先生這一點吧。
有種說法是四歲孩童擁有無限體力。先不論這說法的真偽,開關確實存在。
開關切斷的瞬間,四歲孩童就會落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連接市區與物流園區的公車上,我們四人並肩坐在長長的車尾座位。
被我抱在懷裡的陽奈妹妹睡得香甜,隔著小鞠坐在另一頭的進弟弟也閉起了眼睛,任憑巴士搖晃著身子。
「不、不會重嗎?」
「不會啊。因為我平常都讓佳樹坐在大腿上,陽奈妹妹和羽毛差不多。」
「把、把陽奈還來。」
為什麼啦。
當我輕輕拍著陽奈妹妹的背時,小鞠低聲呢喃般說:
「今、今天謝謝你。」
「氣墊球是我自己想玩的啊。」
「我、我是說,陪我們一整天。」
啊,是這個部分啊。雖然沒做什麼值得被道謝的事情,但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吧。
巴士的車內安靜得不可思議,搖晃喚來宜人的睡意。
小鞠朝著睡著的進弟弟伸出指尖,梳理他的瀏海。
「進、進每次都太寵陽奈,傷腦筋。」
小鞠嘴巴上這麼說,臉上卻掛著溫柔的笑容。
我感受著陽奈妹妹的重量壓在大腿上,開口說:
「進弟弟明明說他在存錢買遊戲,沒問題嗎?陽奈妹妹的玩具,也不便宜吧?」
「大、大家都很寵陽奈——」
小鞠對我露出笑容,像是要告訴我別擔心。
「至、至少要有我寵他才行。」
即使在學校是吉祥物角色,小鞠在這裡也是個姊姊啊。
我看著螃蟹招牌自窗外通過,靜靜地開口說:
「……話說回來,妳今天本來有話想跟我說吧?」
昨天傍晚,小鞠的確這樣說過——當時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心事。
我雖然一直在擔心會挨罵,但是也不能不聽她說。
小鞠仔細打量進弟弟的睡臉後,開了口。
「原、原本有話想說,但已經不用了。」
「是學生會選舉的事吧?」
我反過來主動提起後,小鞠微微搖頭。
「雖、雖然不信任,但是我相信。」
小鞠面露柔和的表情,輕撫著進弟弟的頭髮,低語道:
「因、因為你說過,你會陪我。」
——喀當。
公車搖晃,沉默再度充斥我們之間。
車內廣播響起,大概沒有人要下車吧。公車沒有在公車站停車,就這麼直接駛過。
「我真的那麼沒信用嗎?」
我打趣般這麼說完,小鞠恢複了平常囂張的表情。
「你、你就很好搞定啊。」
下一個公車站有一名乘客下車,巴士內只剩下了我們和駕駛。
公車再度開始行駛,下一站就輪到我們下車了。
小鞠忽地開口。
「你、你常常跑去……馬、馬剃家嗎?」
為什麼妳會知道——啊,之前天愛星同學在教室大聲公開了啊。
「我只是去跟她拿小奇卡的周邊而已,而且那個……她弟弟也在家。」
我沒有說謊。雖然我還沒拿到周邊。
「她、她會跑來溫水家嗎?」
「欸?馬剃同學從沒來過我家——」
……不,有。雖然正確來說是佳樹的客人。
我轉開視線不看小鞠懷疑的雙眼,尋找著能當借口的字句。
「啊,可是泡過浴缸的只有妳喔?燒鹽也只是淋浴而已。」
「……去、去死。」
這傢伙發現弟弟妹妹睡著,就開始口無遮攔了。
這時陽奈妹妹扭動著身子,睜開了眼睛。
「……溫水?姊姊呢?」
「在、在這裡喔。」
「姊姊比較好……」
睡眼惺忪的陽奈妹妹朝小鞠伸出雙手。
趁著公車等紅燈的空檔,小鞠從我這邊接過了陽奈妹妹,看起來有點沉重似地重新抱穩。
「可以嗎?」
「沒、沒問題。進,差不多要下車了,起來。」
進弟弟一臉想睡地揉著眼睛。
「……途中就醒了。」
公車一停,進弟弟便頭一個站起身。
他不知為何板著臉,不過經過今天一天,我和進弟弟也變得熟悉了。
雖然年紀有差距,不過彼此都是男生,總是有些心意相通之處吧。
下了巴士,正要一起邁開步伐時——
啪。突然間,進弟弟一掌用力拍在我的腰部。
「咦?怎麼了?」
「溫水大笨蛋!」
「!? 」
進弟弟又打了我一下,接著拔腿從我身旁跑走。
「不、不可以喔,進!」
小鞠開口責備後,進弟弟轉身面對我,對我吐出舌頭。
「溫水大笨蛋!大木頭!」
進弟弟就這麼朝著家的方向跑遠了。
咦咦……他心中究竟發生了何種變化?
我呆若木雞之時,小鞠對我露出尷尬的表情。
「抱、抱歉,回家以後,我會罵他的。」
「用不著罵他啦。只是剛才的進弟弟,到底是怎麼了?」
小鞠對歪著頭的我投出欲言又止的視線。
「可、可是溫水也有錯喔。」
是喔,我也有錯嗎……是喔……
「等等,為什麼?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你、你自己想。」
小鞠拋下這句話,轉身背對我。
周末過去,星期一的放學後。
我在中庭的石桌旁,與天愛星同學召開定期會議。
周末的全家出遊——更正,是與小鞠一族出遊,度過了一段稱得上非常平穩的時光。然而回程時進弟弟的反應是怎麼回事呢?
進弟弟說的『大木頭』是指遲鈍的傢伙,難道小鞠一族有在臨別時罵人的習俗嗎……?
我不禁陷入沉思之時,天愛星同學清了清嗓子。
「溫水同學,可以聽我說嗎?」
「啊,抱歉。妳剛才說什麼?」
「日後的預定行程。下周要公告政見和張貼競選海報,再隔周則是——」
「投票日吧。」
天愛星同學沉重地點頭。
「是的。候選人演講和推薦人的聲援演講一結束,馬上就要投票。很容易想像演講時的表現會直接左右投票結果。我們必須事先確認彼此的講稿內容。」
「我只是幫忙而已,不是推薦人啊。」
「是的,我明白。」
天愛星同學表情認真地點頭。
「誌喜屋學姐告訴我,溫水同學只要再三拜託就行,我想嘗試動之以情。」
我的同情心正在被挑戰嗎……
「我可沒有那麼簡單就被說動喔?好了,總之要先準備公告政見。」
「關於這部分,我事先準備了草稿。」
天愛星遞出了幾張紙。
我接過一看,紙上陳列了從之前的訪視內容統整的學生要求,還引用了與之相關的校規與市政府的條例等等……好沉重。
「學生會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當然沒有那種許可權和預算,但是可以向老師提出希望。與老師分享學生的意見是一大重點。」
天愛星同學伸手翻動我手中的原稿。
「我寫的文章好像太過生硬,不容易傳達給別人。如果身旁就有擅長寫文章的人就好了,但我想不到適合的人選。」
是這樣啊。順帶一提,在妳旁邊的是文藝社員。
「這個嘛,找學生會的學姐們呢?」
我重整心情如此說道,天愛星同學的表情轉為僵硬。
「我不打算找學姐們幫忙。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戰鬥。」
天愛星同學大概是注意到自己的口吻強硬,她清清嗓子,換了個說法。
「……因為櫻井也參選了,我不想讓她們為此費心。」
對會長和誌喜屋學姐而言,天愛星同學和櫻井都是可愛的後輩。
無論偏袒哪一邊,或是拒絕請求,肯定都免不了費心傷神吧。
「他比較有人望,這是事實。正因如此,針對未來這所學校應有的樣貌,我想向大家發出提問——」
「可以暫停一下嗎?」
我插嘴打斷後,天愛星同學挺直了背脊。
「好的,溫水同學請說。」
「這個地方啊……從其他教室和教職員室都能看見,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在室內談?」
聽了我的提議,天愛星同學像是出乎意料般,眨了眨眼。
「之前也說過了,這裡距離聯絡走廊和校舍都有段距離,不用擔心對話被人聽見。我覺得非常適合談選舉策略。」
回想起來,上次拿到圍巾時,也是被她叫到大池中央處碰面。
天愛星同學的說法也有道理,不過來來往往的學生們的視線實在令人介意。
「那就回過頭來。首先在公告政見時吸引贊同者,在布告欄收集意見——」
「稍等一下,好像有訊息傳來了。」
彷彿天賜良機,我取出智慧型手機一看,動作不禁暫停。
顯示在熒幕上的是來自小鞠的訊息。
——現在馬上來二年級教室的走廊。
走廊上的布告欄前方聚集了十幾個人。
平常放學時間之後,教室周邊就沒什麼人了,究竟是怎麼了?
我心生畏縮而杵在一旁,這時天愛星同學猛然闖進人群之中。
「不好意思,可以借過一下嗎?」
我對強硬的天愛星同學感到敬佩,跟著她開出的道路走上前。
呃~布告欄上貼了什麼嗎?
「溫、溫水!」
「咕!? 」
砰!有東西從死角直刺我的心窩。
我強忍著痛楚往下方看,小鞠的身影就在眼前。
「到、到底是怎麼了……」
「不、不知不覺間就被包圍,出、出不去了。」
小鞠渾身顫抖著,抓住我的領帶。
我和小鞠兩邊拉扯領帶時,這回是天愛星同學用力拉扯我的衣服。
「溫水同學,請看那個!」
在天愛星同學所指之處,布告欄上貼了一張報紙尺寸的紙張。
「石蕗新聞,學生會選舉特輯……?」
雖然說要我看,不就是學生會選舉的報導嗎……
我看向新聞的標題,不禁睜圓了眼睛。
『學生會選舉其實是戀愛代理戰爭!? 』
……什麼跟什麼。不是,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看看,本次選舉的開端是圍繞著二年級某位美少女的愛情糾紛,有關人士之一是拈花惹草的女性公敵,周旋於複數女同學之間……?
哼哼,這就是在說櫻井吧。那傢伙很受歡迎嘛。
所以寫在這上面的,以副會長寶座當作誘餌,吸引男人注意的會長候選人該不會就是——
天愛星同學整張臉紅到脖子,渾身劇烈顫抖。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樣想才找你的喔!? 」
「我當然知道啦。嗯,我知道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吧!? 況且本來就是溫水同學不好喔!? 老是說些讓人誤會的話,把我耍得團團轉——」
咦?怎麼突然批評起我了。就連小鞠都緊抓著我的領帶,點頭如搗蒜。
「我、我知道了啦!眾目睽睽之下,小聲一點如何?」
啊啊,周遭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我努力安撫天愛星同學,繼續閱讀校園新聞的後續。
呃~女性公敵的男同學從籃球隊已經畢業的前主將手中,奪走了校內的人氣美少女——二年級生A子,卻在百般玩弄之後棄之不顧啊。
而且傳聞中他與學生會成員的女生腳踏兩條船,魔掌還伸向了新進的一年級女生。
櫻井也被寫得太糟糕了吧……
我深感同情並繼續往下讀,但是報導在中途就結束了。
在最後用紅字記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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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黑體字型的紅字,說出今天不知第幾次的感想。
「……什麼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