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205 · 敗北女角太多了! 3

~第一敗~ 誌喜屋夢子多方關照

西校舍的角落,文藝社的社辦前方。

當我抓住門把時,不好的預感頓時掠過腦海。

「……欸,小鞠,社辦裡頭──」

我話說到一半,小鞠推了推我的背。

「少、少廢話了,快、快開門。」

「知道了啦,不要推我。」

繼續爭執下去也沒意義。我放棄爭執,推開社辦的房門後,不知為何室內異常陰暗。

眼睛習慣陰暗後,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長髮人影。

「……誰?難道是八奈見同學?」

「你是……文藝社的少年……」

「呃!?」

悠悠站起身的那人,是個不知為何穿著護士服的女生──學生會的喪屍系女孩,誌喜屋學姐。

我反射動作般奪門而出,反手拉上背後的門。

……為什麼那個人會在社辦裡面?而且那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我用背抵著門板並深呼吸時,背後傳來碰碰的敲門聲。

不妙,喪屍護士誌喜屋學姐要闖出來了。旋轉門把的喀嚓聲不斷響起。

「快、快開門!我、我還在房間、裡面!」

……我完全忘了小鞠。

我讓身體離開門板,小鞠連滾帶爬地從房內沖了出來。

「你、你!拋、拋下我,逃、逃走了!?」

「不是啦,只是一時忘記而已。」

沒錯,忘記和拋棄可是天差地別。簡而言之,錯不在我。

我安撫著氣憤難平的小鞠時,一股寒意爬上背脊,纖瘦的手臂圈住了我們的頸子。

誌喜屋學姐的雙臂已經逮到我和小鞠。泛白的有色隱形眼鏡直逼眼前。

「你們兩個……為什麼要逃……?」

「咦?因為……」

感覺很可怕啊。

小鞠渾身發抖,用雙手抓住我的領帶。

「小鞠,不要拉我的領帶啦。還有學姐,妳的手很冰,可以先放開嗎──那個,請問怎麼了?」

「氣力……用盡……」

誌喜屋學姐手抓著我們的脖子,身子就這麼當場緩緩滑落。

「咦!?小鞠,扶起學姐!快點!」

「不、不要……溫水,你、你扶。」

咦?我可以扶嗎?女生的身體?我嗎?

誌喜屋學姐的身體好像就快摔到地上了。

沒有空檔迷惘了。我做好覺悟,用手臂圈住誌喜屋學姐冰涼的身軀。

「來,請好好坐在椅子上喔。我現在就泡茶。」

好不容易讓誌喜屋學姐成功地坐到椅子上。

我在泡茶的同時,回憶起剛才用手抱起誌喜屋學姐的觸感。

……感覺軟綿綿的。

感覺有種切片魚肉似的柔軟彈性,那就是成熟女性的身體嗎?果然和佳樹差很多……

我甩開這些想法並看向另一處,小鞠正瑟縮在房間的角落,臉色蒼白地用指尖不停戳著智慧型手機。一如往常的情景。

我感到放心後,將飄著白煙的茶杯擺到桌上。

「學姐,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這麼說著,坐到學姐對面。

……雖然我表面上強作鎮定,但她的服裝仍舊牽動我的好奇心。短裙款式的護士服,而且胸口處格外敞開。

我儘可能壓抑自己不去看的同時,誌喜屋學姐從胸口抽出一張紙。

「石蕗祭……教室……借用……申請書……」

──石蕗祭,也就是所謂的園遊會。按照本校慣例,園遊會和運動會一般會連續舉辦,但今年由於時程問題,本月月底會單獨舉辦園遊會。

文藝社也會以一年級生為中心準備展覽,但主題遲遲尚未決定。

儘管到了距離園遊會只剩半個月的今天,除了要編製社刊外,已經決定的只有『舉辦和社團活動有關的展覽』,這份申請書也是小鞠重寫了好幾次後,勉強趕在截止日期前繳交的。

「那個,有什麼地方錯了嗎?」

「少了……展覽的細節……和配置圖……」

這時,誌喜屋學姐突如其來地將臉轉向小鞠。小鞠渾身一顫。

「我想……教她怎麼寫……結果那邊的少女……逃出去了。」

想逃走的心情我也明白。

「申請者很多……不確實填寫……會落選。」

「所以學姐特地跑這一趟嗎?呃,細節和配置圖,是吧?」

我試圖拿取申請書,但動作戛然停擺。仔細一想,這張紙剛才塞在誌喜屋學姐的胸口吧?我直接用手碰真的沒關係嗎……?

「小鞠妳來收下。快點,來這邊。」

「欸?那、那個……」

小鞠那嬌小的身軀更加瑟縮。我擺出笑臉對她招手。

「不用怕。誌喜屋學姐,是好人。不會咬妳。」

「不、不可怕?」

「嗯,很溫柔。具體來說,溫柔到會忍不住撿小貓回家。」

「小、小貓?」

小鞠緩緩靠了過來。很好,很順利。

這時,誌喜屋學姐低聲呢喃:

「我……喜歡狗……」

小鞠再度縮到房間角落。

……這下又回歸原點了。我仰望天花板,思索著下一招。

書寫申請書的講座開始了。

誌喜屋用紅色鉛筆在申請書中標示修正點。

小鞠依舊站著,從我的肩膀上方探頭看向申請書。

「所、所以說,在圖上面寫上、號碼,還要畫出、動線?」

「沒錯……審查……格式……很重要。」

小鞠把雙手擺到我肩膀上,身子用力向前傾。

「溫、溫水,不、不要動,看、看不清楚。」

「那妳不要整個人壓過來。雖然不重,但是有點重。」

我雖然嘀咕抱怨,但見到小鞠認真地聽誌喜屋學姐的說明,坦白說我不禁兩眼發熱。

走到這一步為止真是煞費苦心。我用糖果和智慧型手機的影片當誘餌,花上足足二十分鐘,終於把她從社辦的角落引誘出來。

「其、其他,還有哪些地方、要改?」

「說明文……空白太多……印象不好……要全部……填滿。」

最後在空白處畫上了墳場的插圖後,誌喜屋學姐把紅鉛筆放回胸口。

「這樣……就好了……下星期一……中午之前……交過來。」

誌喜屋一如往常般面無表情,啜飲著已經涼掉的茶水。小鞠則是拿起了已經訂正過的申請書,瞪視般盯著看。

我一面喝茶,同時提高戒心打量誌喜屋學姐的反應。

「為什麼學姐願意為文藝社做這麼多?我還以為學生會……」

──我還以為學生想逼文藝社廢社。

我沒把話說到底而沉默,誌喜屋學姐歪過頭,像是搞不懂我發問的意圖。

「因為,月之木學姐……很疼愛……你們……?」

月之木古都。身為文藝社副社長的三年級生。

月之木學姐以前好像待過學生會。她們兩人好像彼此認識,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我微微搖頭。不應該只因為出於好奇心就輕率過問。雖然不應該──

「話說,學姐這打扮是怎麼回事?」

我終究無法忽視那套護士服。

「石蕗祭……試穿……目標是……有親和力的學生會……」

語畢,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大概是還害怕動起來的誌喜屋學姐,小鞠躲到我背後。

誌喜屋走出社辦後,小鞠終於安心地坐到椅子上。

「那、那、我拿回家重寫。這、這次的石蕗祭,要好好努力──呃!?」

話說到一半,小鞠的表情凍結。

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誌喜屋學姐的白色眼眸正從微微開著的門縫窺視。

「嗚哇,是怎麼了,學姐?」

「忘了說……沒有老師當顧問……沒辦法參加……」

顧問?我還來不及追問,門板便倏地關閉。這次她似乎真的離開了。

「這個嘛……小鞠,這個社團沒有顧問老師嗎?喂,小鞠。」

……為了讓直盯著門板而渾身僵硬的小鞠再度解凍,又多耗費了十分鐘。

遭遇誌喜屋學姐的襲擊後不久。

我被叫到中庭,坐在長椅上愣愣地眺望傍晚的天空。

今年的石蕗祭在10月31日,萬聖節當天。

因此,許多班級都預定要舉辦與萬聖節有關的活動。

根據誌喜屋學姐所言,學生會也會順應氣氛而變裝。

……一陣風撲向我,令我渾身打顫。

季節已經到了十月半,傍晚的氣溫相當涼。轉瞬間夏天已經完全被秋天取代,黃昏早早就覆蓋天空,讓人有種莫名的不安。

在我感傷的時候,一瓶罐裝咖啡遞到我面前。

「溫水每次都喝微糖的吧?熱的可以嗎?」

「啊,沒關係。謝謝。」

坐到我旁邊的是文藝社的社長,三年級生玉木慎太郎。

我接過的罐裝咖啡有點燙了,我默不作聲,讓罐子在兩手之間來回滾動。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出來。你剛才好像有事要辦?」

「不會,要辦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剛才學生會的誌喜屋學姐來了社辦。」

「啊~那個女生啊。還好我沒去社辦……」

社長意味深長地自言自語後,打開黑咖啡的瓶蓋。

見到社長罕見地表情悵然,我頓時感到好奇。

「社長和誌喜屋學姐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嗎?」

「哎,是有些事。話說,不好意思,把石蕗祭的準備都交給你。」

「那邊用不著擔心。真要說的話,其實是小鞠比較拚命。」

沒錯。這次的石蕗祭,小鞠為了文藝社的展覽而卯足了力氣。

儘管如此,主題遲遲無法決定,特別是這幾天她似乎格外鑽牛角尖,不停碎碎念,感覺有點恐怖。

「小鞠是很努力沒錯……話說,我找你出來的用意呢。」

社長為了切換話題般,喝了一口罐裝咖啡。

「我們學校的社團活動,三年級生會在十月底退社,這你知道吧?」

「嗯,哎,大概知道。」

我是聽說過這些。畢竟石蕗高中是升學取向的高中,為了準備升學考試而退社,十月底已經算有點晚了吧。

「文藝社雖然沒有嚴格規定,但做個了斷也很重要吧。我和古都要準備考試,打算趁著石蕗祭這個機會,退出社團。」

以一年級生為中心準備石蕗祭──當第二學期剛開始,社長這樣告知我們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我入學之後只過了半年,但是對三年級生來說,高中生活已經所剩無幾。

社長以認真的口吻繼續說道:

「當然社長也要交接。因此我今天請你來這裡,就是有求於你。」

……原來如此。這就是真正的用意吧。我挺直了背脊。

我這個人不適合當社長。雖然不適合,但如果社長堅持的話──

「下屆社長──我想託付給小鞠。」

「咦?」

我險些自長椅起身,社長納悶地看著我。

「怎麼了?」

「啊,沒事。我覺得很好。」

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理所當然。一年級生之中,小鞠的資歷最長,也最重視文藝社。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是小鞠。

「所以說,我希望溫水能擔任副社長,好好扶持小鞠。可以麻煩你嗎?」

「我是沒關係啦。但同樣是女生的八奈見同學,不是比較適合嗎?」

社長面露複雜的表情。

「這我雖然想過,但是那女生,一旦交到男友之類的,不會變成幽靈社員嗎?」

「……會喔,鐵定會。」

就這問題而言,我和小鞠就沒問題。真是教人放心。

「我們很擔心我們畢業之後的小鞠。希望她當上社長,趁現在儘可能累積一些自信。」

原來如此。讓小鞠當社長,周遭的人予以扶持。從石蕗祭開始到三年級生畢業這段時間,讓小鞠盡量累積經驗。是這個用意吧?

「下屆社長的事情,已經跟小鞠提過了嗎?」

「提過了。我上星期拜託她了。昨天晚上,她回答我說願意接下社長的位子,不過……」

社長表情難掩不安,讓我不禁面露笑容。

「社長真的很擔心小鞠呢。」

「沒錯!我好擔心!」

「咦!?」

女生的說話聲從坐在長椅的我們頭頂上落下。

突然現身的月之木學姐,從後方使勁搖晃我的肩膀。

「嗚哇,學姐突然在幹嘛?」

「一想到畢業後會留下小鞠一個人,我就擔心得不得了!我乾脆在學校多待一年好了。」

「……古都,妳這句話算不上玩笑話喔?」

社長語調嚴肅。這個人還是老樣子,註定勞碌命。

月之木學姐只當作耳邊風,把我夾在中間般,坐到社長的反方向。

「我也贊成讓小鞠當社長。但是現在那孩子還是讓人不安,我希望透過石蕗祭能讓她多一些自信。」

讓小鞠有自信。以一年級生為中心來準備,暗藏的就是這個用意吧?

除了面對文藝社成員之外,小鞠幾乎無法開口說上幾句話,可以理解她的擔憂。

「溫水。今年的石蕗祭,我們只會在幕後幫忙,小鞠就拜託你了。要對她溫柔一點喔。」

「喔,我盡量。」

「那孩子喜歡布丁勝過冰淇淋。要記得她不喝咖啡。她不太喜歡長蔥的綠色部分,要幫她切細喔?」

「長蔥……做味噌豬肉湯的時候我會留意。」

至於有沒有這機會,我也不曉得。

月之木學姐雙手交握,眼眶浮現些許淚光,仰望天空。

「……慎太郎,我看我還是別退社吧?只要好好努力,準備考試和社團活動也能兩全其美吧?」

「談兩全其美之前,想想妳在考試這邊幾乎沒進展吧……」

不妙,這樣下去社長的胃會開洞。我硬是轉變話題。

「總而言之,先平安度過石蕗祭吧。」

「是啊,在石蕗祭結束後隔周,會舉行社長交接後的首次社長會,還要做上半期的活動報告,你可以幫小鞠嗎?」

「知道了。只要我能力所及。」

社長會。每月一次,所有社團的代表聚集起來開會。

光是想像小鞠夾雜在二年級生之間出席的模樣,就足以讓人非常不安。

「那就拜託了。當然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就馬上聯絡我們。」

「啊,請稍等一下。」

我叫住了正要站起身的社長。

「文藝社還沒有顧問吧?我聽人家說這樣沒辦法參加石蕗祭。」

「顧問的問題啊。因為以前發生了一些事。」

呃~……不只是誌喜屋學姐,就連顧問老師也另有隱情嗎?

月之木學姐與社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開口說:

「過去的事情先放一旁。日後會長期受到顧問關照的,終究是一年級生,就去拜託感情比較好的老師吧?」

──感情比較好的老師。

就連班導師都還沒記住我的長相,哪來感情比較好的老師。

話雖如此,但由完全不認識的老師擔任顧問,感覺也很尷尬……

「說的也是,我會想想看。」

我如此回答,仰頭飲用漸漸變涼的罐裝咖啡。

我決定暫且把問題扔到一旁。

當天夜裡,我在自己房間面對著書桌。

進入第二學期後,石蕗高中的教師們似乎也認真起來了。回家作業的量愈來愈多。

我寫完數學Ⅰ的作業後,開始寫英文題庫,同時回想起和社長的對話。

小鞠是下屆社長。對那傢伙來說,文藝社想必是很重要的場所。如果小鞠決定要努力的話,我也得盡量幫忙才行──

像是要打斷我的思緒般,正在讀書的妹妹佳樹身子後仰,抬起臉看向我。從我的大腿上。

「話說兄長大人,近來過得怎麼樣?」

「近來?」

我妹為何坐在我的大腿上,又為何在這裡看書,我也不曉得。

我猜,佳樹大概也不明白。

「這個嘛,餐廳的洗手台經過整修,自來水管的管路變了。」

「……自來水管?」

佳樹擺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是啊,所以我去確認了味道有何種變化。」

「結果呢?」

「就是自來水呢。」

察覺佳樹的反應不佳,我補充說明:

「話雖如此,也並非毫無收穫。石蕗高中供水的水源和我們家不一樣。味道的差異也會受到降雨量的影響,接下來會漸漸分辨出味道差異喔。」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棒呢。話說佳樹有其他事情想問。」

側坐姿勢的佳樹擺出認真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暑假時曾經拜訪我們家的八奈見學姐,最近怎麼樣了?」

──八奈見杏菜。她是我的朋友,被青梅竹馬絝田草介甩了之後,隨波逐流般加入了文藝社。

雖然被甩了,不過在教室內還是愉快地與朋友嬉戲,近來也常和絝田與勝利女角姬宮華戀一起聊天。

「怎麼樣喔……我叫她去交個男友,但看不出這種徵兆。有時候會到文藝社露面,目前沒有任何變化喔。」

八奈見來文藝社的頻率大概一星期一到兩次,絕大多數只是來社辦以抱怨、點心、作業三項套餐打發時間。

「兄長大人叫她去交個男友……?兄長大人,這可不行。」

佳樹毫不掩飾焦躁的表情,伸手捏住我的耳垂。

「兄長大人,佳樹好奇的是你和八奈見學姐的進展。就佳樹的估計來看,八奈見學姐也差不多該為兄長大人的魅力而瘋狂了。」

八奈見有點瘋狂這部分我沒有異議。

「我講好幾次了,八奈見同學和我不是那種關係。好了,妳也差不多該離開我的大腿了。」

「為什麼呢?」

佳樹露出發自內心無法理解的表情。

「坐在我腿上也不方便讀書吧?」

「不會,反而覺得注意力很集中。兄長大人,immoral的單字拼錯了喔。」

咦,錯了喔?

我重新寫上單字後,佳樹把我的智慧型手機遞給我。

「還有,兄長大人。剛才八奈見學姐傳LINE給你,似乎是邀請你一起吃午餐。」

「邀請?」

通知欄上什麼也沒顯示啊。我啟動程式後,和八奈見的對話紀錄中出現了我沒見過的訊息。

Yana-Chan『明天午休到逃生梯來。』

……我深深嘆息後,把智慧型手機翻面。

進入這學期後,這是八奈見第三次找我出去。

當然這絕非男女之間的秘密幽會,而是八奈見想吐苦水時才會下達的召集令。

因為很麻煩,只要有適合拒絕的借口──

「嗯?為什麼剛才的訊息已經讀了?」

「因為剛才佳樹第一個讀過啊。」

原來如此,既然佳樹先讀過了,會標上已讀也很合理。

「……佳樹,為什麼沒問過一聲就看我的手機?」

「因為兄長大人老是對八奈見學姐那麼冷淡。佳樹身為妹妹,一定要好好管理進展才行。」

管理進展……?我有不好的預感,再度看向智慧型手機,發現已經對八奈見發出回訊。

溫水『樂意之至。我很期待喔。』

我不由得抱頭。

不,重點不是明天憂鬱的午餐,而是當哥哥的必須先對佳樹說教才行。

「佳樹,聽哥哥說,不可以隨便亂碰別人的手機。」

「可是可是,八奈見學姐和兄長大人的感情──」

「沒什麼可是。佳樹也不想要我隨便看妳的手機吧?」

「佳樹覺得沒關係喔?不,佳樹反而想請你看。密碼就是兄長大人的生日,雲端硬碟也已經和兄長共用,使用起來便利度超群喔。」

咦?等一下,佳樹這傢伙幹了什麼好事?既然和我共用雲端空間……

「等等,佳樹。妳看了多少東西?妳沒碰那個寫『課程資料』的資料夾吧?」

額頭上冷汗直流。

佳樹用手帕擦去我的汗珠,抬頭對我面露燦爛的笑容。

「看起來,這樣應該會有進展喔。」

隔天午休。我早一步來到逃生梯坐下。

在秋風吹拂下,我掀開便當盒的蓋子。平常我午餐總是吃麵包,不過今天佳樹堅持要我帶便當來。

便當的內容主要是三色飯糰,此外還有蘇格蘭鵪鶉蛋、蓮藕、辣炒毛豆、涼拌辣味花椰菜加玉米。

點心是充當保冷劑的手工果凍。將凍結的果凍放進便當,到了午休時就會溶解到剛好能吃。

那麼,要從哪個開始吃呢?在我迷惘時,耳熟的嗓音從頭頂上傳來。

「嗚哇,好漂亮的便當。這個是溫水做的?」

八奈見從樓梯上走下來,在比我高一段的階梯坐下。

「我妹要我帶的。我也沒這麼會做料理。」

「你妹妹手藝很好耶。吃起來是什麼味道呢……?」

似乎有視線一直飄向我手邊,不過這時我裝作沒注意到。

八奈見打開她自己的便當盒,對我展示塞滿白色麵條的便當盒。

「你看,我用素麵做了琉球雜炒。還滿好吃的喔。」

八奈見粗魯地把筷子刺進便當盒。看著被挖起來的一整塊雜炒,她猶豫了一瞬間後,張大嘴咬下去。

我看著那豪爽的吃相,切入正題:

「話說回來,八奈見同學,今天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也沒關係吧?只是吃個飯聊聊天而已啊。」

八奈見用力咀嚼著塞滿嘴巴的雜炒。

雖然她這樣講,反正一定是絝田和姬宮的事吧。大概是從我的沉默有所察覺吧,八奈見擺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溫水,真的不是。這次不是我的私怨。只是身為友人,不,我必須代表人類提出異議。」

既然是人類代表,也就是八奈見代表了我啊。真傷腦筋。

「……妳有什麼異議?」

「你也知道吧?我們班在石蕗祭的企畫,已經開始準備了。」

「是啊,好像是『游擊萬聖節』吧?」

雖然名字讓人聯想到游擊隊,但絕對不是什麼危險的活動。

班上同學變裝後在校內四處移動,在各處上演短劇,或是把甜點分給小孩子,用意在於讓一般遊客也能盡興享受。回想起來──

「我記得昨天好像說要量服裝尺寸吧?」

這個游擊萬聖節,只有班上選出的俊男美女才會負責變裝。八奈見和燒鹽自然不在話下,絝田草介和姬宮華戀也包含在內。

「嗯,所以我們就在保健室量尺寸。」

「到保健室?」

「那裡的床旁邊有拉簾不是嗎?進去裡面讓負責準備服裝的同學量尺寸。」

八奈見用筷子尖端使勁戳散成塊的雜炒。

「現成的服裝都無法配合華戀的胸圍尺寸,所以必須特別修改,這件事先放一旁。」

「現成的裝不下……?」

這部分我還比較有興趣。

「聽我說,首先量尺寸的是草介。華戀也在拉簾裡頭一起跟他聊天。」

量尺寸時有女朋友陪伴。算是兩出局。

「不過負責服裝的人也在裡面吧?而且男生有時也會不看地點換衣服嘛。」

「……然後啊,草介結束後就輪到華戀量尺寸。」

八奈見的語調微微下沉。

「咦?不會吧?」

八奈見擺著陰暗的表情,重重地點頭。

「華戀她就直接開始脫衣服。當然負責服裝的同學注意到了,把草介趕出去。那時候,草介是這樣講的。」

喀!筷子敲打便當盒的聲音傳來。

「抱歉,一個沒注意,平常習慣了──他這樣講。」

……凝重的沉默造訪逃生梯。男學生笑鬧的聲音從操場傳來。

過了一小段時間,我靜靜地對八奈見遞出便當盒。

「八奈見同學,有想要的菜色就吃吧?」

「真的嗎?什麼都可以?」

「是啊,不用客氣。妳看,蘇格蘭蛋做得很用心喔。」

八奈見筆直伸出手。

「那我就拿這個啰。」

「這種時候會拿走飯糰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剛才明明就說要拿什麼都可以。」

八奈見一面啃著飯糰,不滿地直盯著我瞧。

嗯,我確實說過。剛才是我不好,我該反省。

「那個,話說回來喔,文藝社的企畫,妳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去年好像是在走廊上展覽研究成果吧。主題好像是……次文化的某特定領域從昭和到平成年代的變遷。實際內容是什麼?」

八奈見一面說,一面朝我的蘇格蘭蛋伸出筷子。

咦?讓她自選菜色的許可現在還有效……?

「我猜十之八九是……有關同性間性愛的極度特定領域的研究吧。」

因為企畫人是月之木學姐,內容可想而知。據說鬧出了一些事情,當天就被迫立刻撤下。

「哦~那今年也是發表研究成果嗎?」

八奈見的視線已經盯上第二個飯糰。我放棄並點頭的瞬間,飯糰消失了。

「但是小鞠好像覺得,既然要辦就希望有客人來。似乎想讓文藝社的企畫成功,而且也申請了要借教室。」

「哦~小鞠果然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

八奈見開闔筷子發出喀喀聲。

「因為三年級生這次活動完就要退社了吧?儘管心意無法實現,至少要盛大地送心上人離開……小鞠真是不惜付出。好有少女心。」

「是這樣喔?」

「就是這樣啊,溫水。我會聲援她喔。」

她一面說著,張嘴咬向海帶飯的飯糰。

「還有喔,下屆社長是小鞠對吧。」

「啊,妳已經知道了喔。」

趕在被搶走之前,我拿起最後一個飯糰。

「月之木學姐聯絡我說,希望我多關照小鞠。所以我也想了些辦法。想聽嗎?」

八奈見的點子啊。雖然能預料,但還是姑且聽她說吧。

「要吸引客人,到頭來還是要靠吃的。我左思右想,得到這個結論。」

任憑飯粒沾在臉上,八奈見一本正經地說道。

「吃的確容易招攬客人,不過和文藝社無關吧?而且人手也不夠。」

「既然這樣,文藝社的展覽就選擇和食物有關的主題不就好了。」

「想辦法把吃的加進社團的活動內容中的意思嗎?」

八奈見點了點頭,舔著指尖。

「不能光是拿出自己希望別人看的東西。首先要讓人家對展覽產生興趣,才會有人去看展覽內容。」

……八奈見是怎麼了?難道她暗藏IQ值會隨著血糖高低變動的設定嗎?

「只要找我朋友來,我想應該能招來不少客人啦。但是小鞠想要的不是那樣吧?」

的確如此。目的終究是辦好文藝社的活動,招集八奈見的朋友也沒意義。

「不過,和食物有關的展覽,這範圍還是很大啊。」

「總之,為了尋找靈感,就約小鞠一起去取材嘛。今天放學後有空吧?」

「我可不是天天都有空喔。呃,比方說……」

「比方說?」

「像是輕小說的發售日,手機遊戲有活動的時候……會比較忙。」

八奈見蓋上空無一物的便當盒。

「所以今天有空啰?」

「……是的。」

便當變得空洞許多,我品嘗著剩下的菜色,無力地點頭。

放學後,我自豐橋車站步行來到此處,尋找八奈見與小鞠的身影。騎自行車通學的兩人決定直接到目的地集合。

「我很少來這一帶呢……」

水上大樓。這裡是車站附近的老舊大樓群,據說因為矗立於輸水暗渠之上,而有此名。

建築物的一樓形成一條拱廊商店街,小雜貨店並排於此。

許多店家都已拉下鐵門,不過在老舊的蔬果店與小吃店之間,夾雜著幾間全新的咖啡廳,這情景感覺十分有趣。

在一間已經關店的商店前方,嬌小的女生正近距離地凝視著鐵卷門。

「小鞠,妳在幹嘛?」

「我、我在看,以前的海報。」

為什麼要看這個?我站到她身旁,看著褪色的海報。

「豐橋綜合動植物公園舉辦過動畫活動喔。啊,這是三年前的嘛。」

聽了我的自言自語,小鞠惡狠狠地瞪著我。

「這、這叫2•5次元,和、和動畫,不一樣。」

不一樣嗎?回想起來我曾把2•5次元當成角色扮演,結果被月之木學姐以殺手般的眼神瞪視。

「哦哦……葯、藥王寺助次的演員,和、和現在不同人……」

小鞠不斷呢喃自語,用智慧型手機拍照。

「啊,司儀是小奇卡的聲優。我也好想去啊。」

「是、是啊,我也想去。」

當我們並肩而立神遊往昔時光的時候,話語聲從背後傳來:

「你們兩個一起盯著鐵卷門在幹嘛?」

轉頭一看,八奈見雙手扠腰,傻眼地看著我們。

「八奈見同學啊,我們正在想像三年前的動畫活動。」

「……溫水,你才十幾歲吧?」

「三年只是一轉眼喔。家父說,等到一次算錯十幾二十年就是好戲的開始。」

「什麼好戲啊,快走吧。」

八奈見粗暴地吐槽,催促我們後邁開步伐。

「我們可不是來玩的。你們要是沒有來取材的自覺,會很傷腦筋喔~」

我走在八奈見身後,環顧四周。

「要取材是很好,不過為什麼選這裡?像是去圖書館查資料之類的,如果要找熱鬧地方的話,車站大樓不就好了?」

「你不懂耶~這裡是古風與新潮融匯的空間,作為藝術發源基地的活動也還在持續中。」

八奈見撩起髮絲,一副得意的表情。

「妳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啊,這情景會激發我們的靈感,然後就會有些好事發生嘛……就那個啊,嗯。」

看來似乎沒有什麼深意。

話雖如此,平常見不到的景色還是很新鮮。用不著出遠門,光是走在平常不曾經過的路上,就會有新的發現。

「這附近有很多新開的甜點屋喔。啊!」

八奈見跑向其中一家店。

「這裡的水果聖代有口皆碑喔。要不要嘗嘗?」

「我們取材也不是專為甜點而來的。」

「實際體驗也很重要嘛。小鞠也這麼覺得吧?」

小鞠仔細看向店門前的菜單,表情凝重。

「我、我沒錢。」

我看了看菜單上的照片,水蜜桃聖代雖然價格偏高,不過看起來是很美味。下次帶佳樹來吃好了……

「以高中生心血來潮地品嘗而言,也稍嫌奢侈了。八奈見同學也沒在打工,手頭應該沒那麼寬裕吧?」

八奈見凝視著招牌,呢喃低語:

「不顧前因後果……就行了。」

顧慮一下吧。

「八奈見同學,今天是來取材的,繼續前進吧。妳看,那邊有味噌拉麵店喔。」

「怎麼扯到拉麵──啊,味噌湯頭也不錯耶,而且我平常都吃豬骨的。」

被灌輸無用的八奈見小知識的同時,我追向快步向前走的她。

這時,小鞠保持半步距離,走在我身旁。

「溫、溫水,為、為什麼,找我來?」

小鞠抬起頭,從瀏海的縫隙間對我投出狐疑的視線。

「石蕗祭的展覽主題一直沒定下來,妳不是很傷腦筋嗎?我想說這也許能成為某種契機。」

「是、是沒錯,可、可是我……」

「距離舉辦日只剩半個月,差不多該定下來了。」

「還、還要準備社長會的、上半期活動報告,才行──」

小鞠話說到一半,神情慌張地闔起嘴。

「社長由小鞠接班這件事,學長他們已經告訴我和八奈見同學了。我幫忙跟燒鹽說一聲吧?」

「嗯、嗯……」

「社長會的事情,就等石蕗祭結束之後,再找玉木社長討論吧。先從眼前的事情開始著手。」

在石蕗祭開始前,預定要配合展覽主題製作社刊。社長將編輯負責人的位置交接給我,但是主題還沒定下來,也沒辦法著手寫原稿。

八奈見那種不去多想──或者該說柔軟的思路,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不過我覺得食物這個主題不錯喔。今天就別想太多,單純只是四處走走也可以吧?」

「可、可是,我不會礙事嗎?」

……礙事?這是文藝社的活動,有什麼好礙事的。

小鞠皺起眉頭,打量著我的表情。

「因、因為,你不是、和八奈見在交往嗎?」

「沒有,怎麼可能。話說妳怎麼會這樣想?」

小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有夠失禮。

「你、你們兩個,老、老是待在一起啊。」

這傢伙之前也講過同樣的話,八奈見和我真的那麼常一起出現嗎?

在教室里我和八奈見幾乎沒有交流。社團活動則一定有小鞠在,最近午休時出現在逃生梯的次數,也是這傢伙比較多,這樣算起來──

「其實我和妳相處的時間大概比八奈見還長吧?」

「呃嗄!?」

小鞠發出了怪聲,猛然向後跳開。這是什麼反應?

「哎,小鞠妳聽我說。海獺很可愛吧?」

「海、海獺……?住、住在海里的?」

「對,就是那個海獺。那些傢伙們雖然可愛,但每天都要吃相當於體重兩成以上的飼料喔。」

用某個女生來打比方的話,就是每天十幾公斤的量。

「可愛而且很會吃。但是,妳不會因為這樣就愛上海獺吧?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原、原來如、此……?」

妳終於懂了啊。小鞠雖然雙手抱胸,歪著頭,但她應該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了。

獨自一人走在前面的八奈見小跑步回來。

「欸,快點來啊,我找到了好東西。」

燦爛的笑容。我確信肯定與食物有關而跟上去,不出所料,該處有間咖啡廳。

「這間店可以外帶喔。你們兩個要選什麼口味?」

八奈見的上半身已經壓到櫃檯上。話說妳已經把要吃當作前提了嗎。

「先說清楚要吃什麼。」

「好像是西式銅鑼燒喔。大家應該都有點餓了,我想說剛好。」

我肚子完全不餓,不過這點小事就當作人際往來的一環吧。

我越過八奈見的肩膀看向菜單。

「不好意思~!我要一個藍莓奶油起司口味的!」

「我是第一次來,就吃原味吧。小鞠要吃什麼?」

「那、那個,稍微、等一下。」

小鞠數了數錢包里的零錢,倏地闔起皮包。

「我、我還是,算了……」

八奈見從店員手上接過銅鑼燒後,雙眼發亮地張嘴咬了下去。

「嗚哇,好好吃!欸,小鞠要不要吃一口?」

「那、那個,不、不用了……」

小鞠垂下臉,搖頭。

對於有交流障礙的人,「給妳吃一口」的門檻確實很高。這種心情我也很懂喔。

我把銅鑼燒撕成兩半,將其中一邊遞給小鞠。

「欸?干、幹嘛?」

「雖然不好看,但是我沒碰過。」

小鞠愣住的時候,我把銅鑼燒塞進她手中。

「可是,真的好嗎?」

「我們是來取材的啊,大家都吃比較好吧。」

「嗚……那、那個……」

啊,應該是因為討厭吃我分出來的東西吧。該不會這也算是性騷擾……?

當我感到害怕時,小鞠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收下了。」

小鞠垂著臉,慢吞吞地開始吃了起來。

「這、這個,好好吃……」

小鞠咀嚼著銅鑼燒,霎時眉開眼笑。不知為何八奈見直盯著我瞧。

「咦?八奈見同學怎麼了?」

「該怎麼說喔~同樣是對待身上沒有錢的人,和我那時候是不是有些差異?」

「就算真的是這樣,我該把理由說出來嗎?」

八奈見默默無語,輕輕踢了一下我的鞋子。

是怎樣啊,有話就直說啊。

我張嘴咬向西式銅鑼燒。

……啊,這個真好吃。

和兩人道別後。

我朝北邊越過路面電車的軌道,造訪我時常拜訪的場所,精文館書店總店。

沒有特別的用意,只覺得光是看著並排的書背,腦中就會自動理出頭緒。

這時,有一本書的標題駐足於我眼中──《始自粗食的細心生活》。

八奈見的生日好像快到了,要不要送她這本書呢……

「這位小哥,你一個人嗎?」

「咦……?」

突然向我搭話的,是個有如洋娃娃般的嬌小女生。

──朝雲千早。

燒鹽過去的心上人•綾野光希的女朋友。在中分瀏海的中間,額頭倏地閃亮。

自從暑假被她與燒鹽的騷動波及之後,她就不時找我搭話。

「是啊,我一個人。朝雲同學也一個人嗎?」

「光希同學也在喔。那個人一來到這裡就會在書架前面動不了,真傷腦筋。」

她面露一點也不傷腦筋的笑臉。只消見到那笑容,就知道兩人的關係很和諧。朝雲同學探頭看向我前方的書架。

「溫水同學,你在找什麼書嗎?」

「也沒有特別在找什麼。只是想把食與文學當作石蕗祭的展覽主題,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參考的。」

「哎呀,聽起來很有趣呢。」

朝雲同學用食指抵著下巴,模樣可愛地歪過頭。

「食與文學──雖然有名稱相符的書籍,不過還是先縮小範圍比較好。」

「縮小範圍?」

「是的。如果要概論式地研究,乾脆先鎖定時代或國家,再配合當時的歷史和風俗,去考察那時代的著作對食物的看法以及敘述,聽起來怎麼樣?我想會是很棒的研究。」

「原來如此,概論啊……呃,這可能稍微超越我的能力範圍了。」

朝雲同學在胸前握緊雙手,松鼠般的圓眼睛仰望我。

「請放心,我可以幫你選出大概三十本的參考文獻。只要你大概瀏覽之後,往喜歡的領域繼續深入鑽研即可。只要你開口,要找多少文獻都沒問題。」

「呃,先等一下。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而且我想做的是更簡單的展覽。」

我發言不知有什麼刺激了她,雙眼閃亮的她逼向我。我不由得倒退一步,背部觸及書架。

「必須有深刻的背景知識,才能平易近人地切入主題。先在這裡盡量買好,然後就去附近的圖書館吧。來,請把錢包交出來。」

「呃,那個,好。」

朝雲同學好像開啟了奇怪的開關。我完全被她震懾住,畏畏縮縮地取出錢包──

「這樣的話,就挑選知名作家或文學作品,介紹一些軼事或趣事吧?既然是園遊會,這樣應該能吸引更多人的興趣。」

沉著的說話聲從我背後傳來。

轉頭一看,戴著眼鏡的綾野光希對我們投出笑容。

「溫水,好久不見了。」

「哎呀,光希同學。已經好了嗎?」

朝雲同學快步走到綾野身旁,自然而然地伸手觸碰他的手臂。

「補習班時間也快到了。溫水,你為了園遊會在查資料?」

「哎,沒錯。一直沒辦法決定好主題。」

「別太鑽牛角尖喔,腦袋適時放空也很重要。」

是這樣嗎?

當我沉思時,綾野面露成熟的笑容,把手擺到我肩膀上。

「真的遇到麻煩的時候,叫我一聲。我隨時都可以幫忙。」

「嗯,是啊。萬一有需要,到時候再拜託你了。」

我回以模稜兩可的笑容。

朝雲同學以澄澈的眼神凝視著我,像是要看穿我的心防。

「溫水同學,你是不是覺得光希同學只是在講客套話?」

「是這樣嗎?好寂寞喔。」

綾野笑咪咪地聳了聳肩。

「也不是這樣啦。如果你把暑假那時的事情當作人情債,我反而會覺得很難開口。」

一旦要開始計較是誰虧欠了誰,就連開口請求都覺得很猶豫。

「我們確實覺得溫水同學對我們有恩。不過,這和那個是兩回事。」

朝雲同學猛然逼近一步,對我強調。

「今年夏天,為什麼你會那麼關照檸檬同學?對溫水同學應該沒好處才對。」

「那是……感覺就是沒辦法置之不理。哎,畢竟算是朋友。」

我有些害臊地回答後,朝雲同學柔和地微笑道:

「我們也一樣,朋友間不談得失。真要說的話,如果能幫上溫水同學的忙,我會很開心,所以算是私慾吧。」

「……我知道了。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不客氣地找你們幫忙的。謝謝。」

「好的,請放心交給我。」

綾野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對我眨了眨眼,像是在說:「你看,我女友超棒的吧?」

大概是察覺了動靜,朝雲同學滿臉笑容地微微後仰,將背靠向綾野──

……原來如此,的確是出自私慾。你們就盡情拿我當借口來親熱啊。

隔天放學後。八奈見、小鞠和我,三個人在社辦湊在一塊。

「昨天晚上,我把和小鞠討論的結果簡單統整了一下。有什麼意見再提出來。」

我把印出來的紙張遞給兩人,八奈見面露納悶的表情。

「昨天晚上?在那之後你們兩個有見面喔?」

「資訊處理課不是有教文件檔的分享功能嗎?我們用那個一邊聊天一邊做的。感覺比想像中還順利。」

「奇怪?沒人找我加入這場討論耶。」

……果然發現了啊。因為很麻煩,我撇開了八奈見直接動手。

我先和小鞠對彼此輕輕點頭後,轉頭面向八奈見。

「其實我想拜託八奈見同學負責其他工作。不,這反倒該說是唯獨八奈見同學才能勝任的職責。」

「……唯獨我才能勝任?是指什麼事?」

八奈見一臉認真地追問。

「簡單說……就是類似諮詢顧問的職位。需要有第三者的客觀角度對吧?我覺得八奈見同學很適合。」

「諮詢顧問……你說的就是那個顧問?」

「我不知妳為何要省略後重新說一次,總之就是那個顧問。」

八奈見撩起頭髮,滿意地點頭。

「原來如此。你是這個意思的話,我明白了。我覺得我比較適合這方面的工作。」

是喔,妳適合嗎?是喔……

「那麼言歸正傳。我想就用八奈見同學的點子,採用食與文學這個主題。介紹文豪喜歡吃的食物,還有書中提到的食物之類的。」

「原來如此,所以會順勢拿出吃的吧!」

八奈見眼神燦亮。

「是啊,我想說秀出當年的食譜或重現的照片。」

「重現的照片……?不會實際上賣吃的?」

八奈見的表情頓時蒙上陰影。

「咦?因為我們又不是要開餐飲店。」

「……看過來。兩位都先聽我說。」

八奈見清了清嗓子。

「聽好啰!我說要以食為主題──並不是那個意思。」

原來不是這個意思喔?八奈見語還真難解。

「那妳是什麼意思?」

「你們想想看,昭和的文豪之類的,不是有種吃牛肉鍋或鰻魚之類的印象嗎?我們既然是文藝社,就該積極享受文豪的氛圍嘛。」

這傢伙,難道想在園遊會上開牛肉鍋店嗎……?

「但是室內禁止料理喔。況且餐飲店的申請已經截止了。」

「我已經提出點子了,要怎麼實現是溫水的職責啊。好啦,好好加油。」

呃~……這顧問派不上用場啊。期滿就解約吧。

像是避免八奈見找她麻煩似的,小鞠剛才不知正讀著什麼,這時她緩緩抬起臉來。

「如、如果是事先烤好的,糕餅類甜點,就可以。」

小鞠遞出了園遊會的參展須知。在小鞠所指之處,確實這麼寫著。話雖如此,要怎麼把甜點和展覽結合起來?

「先行動再說。總之,先試著做些東西吧。」

八奈見一副難掩雀躍的表情,如此說道。

「妳說要做,可是沒有場地也沒有材料啊。而且要先想好怎麼與主題連結──」

「溫水,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嘛。現在就儘管交給人氣顧問八奈見吧。」

八奈見洋洋得意地蹺起腳,撥打電話。

「啊,喂?加奈,今天沒社團活動?」

在自然陷入沉默的我和小鞠面前,八奈見與加奈通話,之後收起智慧型手機。

「八奈見同學,妳和朋友有約嗎?用不著客氣,快點去赴約吧。」

「……溫水,你該不會想把我趕走?是我的錯覺嗎?」

「只是錯覺。文藝社很重視工作和休閑的平衡。」

我隨口胡扯時,八奈見用懷疑的眼神直盯著我瞧。

「哎,算了。你們兩個,馬上動身吧。」

「動身是要去哪裡?」

「只要有場地和材料就能做吧?跟我來。」

八奈見一臉得意地站起身。

……真沒辦法。在契約期間結束前,就奉陪這個顧問吧。

八奈見帶著我們來到新校舍一樓,學校的家政教室。

「料理社的朋友說只要我們好好收拾就可以自由使用。來,也分了一些材料給我們。」

八奈見把小麥粉與砂糖整袋放到調理桌上。

「……材料只有這些?」

八奈見充滿自信地點頭。

「對啊。那麼溫水,接下來要怎麼辦?」

居然全部扔給我。我從來沒做過甜點喔。

「呃~比方說交互舔小麥粉和砂糖?」

「不可以喔,生吃小麥粉會肚子痛,而且也不好吃。」

原來如此,經驗者的意見很寶貴。

「那麼假設要加熱,八奈見同學會做哪些東西?」

「這個嘛~我只會烤小麥粉。」

「那是什麼?」

八奈見取出平底鍋,高舉到臉的前面。

「把小麥粉融到水裡,放到鍋子上烤。訣竅是吃的時候要保持無心。」

我可不想吃這種教人傷心的點心。

就在毫無進展之時,剛才一直沉默的小鞠半舉起手。

「那、那個,餅乾之類的,我也會做。」

「有這些材料就夠了嗎?」

「還、還要奶油和瑪琪琳。」

八奈見聽了便跑向食品櫃,不知拿了什麼回來。

「沙拉油也可以?」

小鞠筆直注視著油瓶,輕嘆一口氣。

「可、可以。有沒有調理碗,和保鮮膜?」

「嗯。實習課剩下的材料多得是,想用就用。」

小鞠把材料放進調理碗中,熟練地開始攪拌。

「最、最後把小麥粉放進去。做成麵糊,拿去烤就好。」

我敬佩地旁觀時,小麥粉就漸漸變成麵糰了。

小鞠停止了攪拌材料的動作,把她從社辦拿來的紅茶茶包撕開。

「小鞠,妳在幹嘛?」

八奈見把臉湊了上來,注視著碗中的物體。

「呃欸?啊、紅、紅茶,那個……」

不妙。小鞠還不習慣八奈見開口時的強勢氣氛。

我取出糖果,吸引八奈見的注意力。

「妳要做紅茶餅乾?用茶包的茶葉也可以喔?」

小鞠連連點頭,把茶葉加進麵糰中。

最後她用保鮮膜包住做好的麵糰,大功告成。

「之、之後就,放進冰箱,大概等一小時。」

「一小時……?」

八奈見喀啦喀啦地咬碎糖果,如此問道。小鞠嚇得肩膀顫抖。

「呃,那麼,等烤箱預熱好了,就開始烤。」

「好~」

八奈見踩著輕盈的腳步,前去開啟烤箱開關。

我清洗著用過的調理碗時,剛才把麵糰放進冰箱的小鞠回到此處。

「小鞠,妳好像很習慣做這類東西喔?」

「因、因為我家,有小不點。常常,做點心。」

「為什麼妳明明會做這個,午餐卻每天都吃奶油麵包卷?」

「當、當然是因為,便宜,又方便。」

小鞠板起臉回答後,把剛洗好的起泡器放到一旁的瀝水架上。

紅茶自茶杯冒出一縷白煙,剛烤好的餅乾排列在桌面上。

我們圍繞著盤子而坐,說開動之後伸出手。

「雖、雖然還有點軟,也、也算是烤好了。」

小鞠咬下餅乾的邊緣處,表情顯得鬆了口氣。

「軟一點的餅乾我也喜歡。啊,真的有紅茶的香味耶。」

八奈見開心地吞下第二片餅乾後,啜飲茶杯中的紅茶。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與展覽主題融合。如果做了太宰治臉型的餅乾,會有人想吃嗎……?

「要準備展覽、賣點心、還要編社刊,光靠我們真的能辦到嗎?」

八奈見又為自己倒了一杯紅茶,口中發出「嘖嘖」聲,左右搖擺食指。

「用不著什麼都作到完美啊。點心只需要不勉強也能達到的數量,社刊同樣放上以前寫的原稿不就好了?來石蕗祭的人,不會有誰讀過我們寫的小說。」

「……哎,是沒錯。」

要在哪個方面出多少力,既然一切都交給我們定奪了,八奈見所說的也不無道理。

小鞠欲言又止,默默站起身,從餐具櫃又取出一個茶杯。

「小鞠,有其他人會來嗎?」

「有、有燒鹽的氣息。」

什麼跟什麼。小鞠難道有中二病的能力覺醒了嗎?

就在這時,窗外的麻雀同時振翅起飛。

我吃驚地看向該處,一身小麥色肌膚的女生推開了家政教室的窗戶。

──燒鹽檸檬,身兼田徑隊的文藝社成員。

「辛苦了~聽說大家在做點心?」

「檸檬,恰巧餅乾剛烤好喔。」

「好耶!八奈,謝謝妳通知我!」

話才說完,燒鹽便輕盈地翻越窗戶。

「不要穿著運動鞋進來,先換上室內鞋──」

燒鹽掛著笑容,把勾在指尖上的運動鞋拉高到肩頭處秀給我看。

「我有好好脫下來啦,阿溫真是愛操心耶。」

……什麼時候脫掉的?這傢伙愈來愈超脫常人了。

話雖如此,把脫下來的鞋子拿進家政教室還是不對。我從口袋取出塑膠袋。

「拿去,沙子會掉下來,先裝進這個裡面。吃東西前也要洗手喔。」

「阿溫根本是老媽子嘛。要不要我喊你媽媽?」

萬一開啟奇怪的門扉就糟了,拜託別這樣。

燒鹽大概是剛剛才結束田徑隊的練習。她的無袖背心下襬卷高到胸部下方,小腹和肚臍一覽無遺。

燒鹽洗過手,站著朝盤子伸出手。

「燒鹽,肚子會著涼,蓋起來啦。」

「沒關係啦。練習的時候一直都這樣啊。」

燒鹽咬了一口餅乾,睜大眼睛。

「這個很好吃耶,而且裡面還加了葉子。」

「還好啦,只要想做就做得出來喔。」

不知為何八奈見神氣兮兮。

「做的人是小鞠就是了。還有,這是紅茶餅乾喔。」

「哦~小鞠女子力真高~」

燒鹽坐到小鞠身旁,讚賞般撫摸她的頭。

……在暑假即將結束前,燒鹽深藏心底許久的初戀落幕了。

我沒有和燒鹽再聊過那時的事。只是偶爾會見到燒鹽與朝雲同學一起上學的身影。我也沒必要再多加干涉了吧。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燒鹽對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抱歉喔,園遊會都沒辦法幫上忙。」

「別介意。我知道燒鹽很忙。」

「要、要練田徑,沒辦法。」

燒鹽道歉時,小鞠對她遞出紅茶。

燒鹽在石蕗祭不只有田徑隊的活動,在班上也是負責變裝的重要角色。陽角總是很忙。

「檸檬,妳有聽說班上活動的行程了嗎?好像很拚喔。」

另一位重要角色,八奈見用指尖數著餅乾,留下三片後將剩下的都放進嘴裡。

「呼呼稀呼嚕的也還沒哩呼嚕嘿。」

「對啊,也得找個老師當顧問才行。」

燒鹽連連點頭。這傢伙聽懂剛才這串聲音了嗎?

「我去拜託女田徑隊的老師來當顧問吧?乾脆大家也一起加入田徑隊嘛。」

「那隻會讓文藝社被吸收掉吧。有沒有認識沒當顧問的老師?」

燒鹽朝餅乾伸手的同時,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我認識的老師都是和社團活動相關的。再來就是小甘夏了吧?」

「那個人喔……」

小甘夏指的是甘夏古奈美,1年C班的班導師。

她是個有時會被誤會是學生的可愛老師,但至今還記不得我的長相和名字。都第二學期了喔。

當我猶豫不決時,燒鹽拍打著手掌心,站起身。

「想也沒用嘛。阿溫,我們直接去找老師吧?」

「現在就去?八奈見同學比我適合吧──」

我這麼說著看向她。只見八奈見同學被餅乾哽到喉嚨,連連咳嗽。

「……也對,我和妳一起去吧。」

放任小鞠不知所措地拍打著八奈見的背,我和燒鹽走出了家政教室。

甘夏老師這時間都在社會科資料室。

在教職員辦公室得知這件事而移動時,燒鹽戳了戳我的肩膀。

「欸,石蕗祭一結束,文藝社的三年級生也會退社嗎?」

「是啊,學長姐說會在那時退出社團。田徑隊也是這樣嗎?」

燒鹽那張小麥色稍微變淺的臉龐上下點頭。

「嗯,田徑社的下屆社長也已經決定好了。雖然是很要好的前輩,但是很嚴格,以後就沒辦法蹺掉了~」

她將雙手背在後腦勺,裝模作樣地嘆息。

「燒鹽不是喜歡跑步嗎?為什麼要蹺掉啊。」

「我是跑短距離的。雖然有專用的訓練菜單,但有時候我會想要拋開這些,只管一直跑啊。」

……?這意思是……

「該不會妳連不去練習的時候都在跑吧?」

「我偶爾會想要一──直跑下去啊。」

燒鹽別有用意般笑了笑,用肩膀撞向我。好痛。

「社團活動時也參加中距離或長距離的練習不就好了?」

「哎呀~我在國中時因為這樣搞砸過一次。學到教訓了。」

她神色開朗地說完,停下腳步。我們抵達資料室了。

那麼,甘夏老師真的在裡頭嗎?我朝著門伸手的瞬間,大量的東西掉落的聲響,以及女性的慘叫聲傳來。

……毋庸置疑,就在裡面。

我一打開門,就見到甘夏老師被埋在大量的書和教材底下。燒鹽連忙跑上前去。

「小甘夏,沒事吧?」

「痛痛痛……」

燒鹽把老師從那堆雜物中拉出來的時候,我逕自前去開窗。感覺漫天都是灰塵。

「是燒鹽啊,得救了……話說妳這什麼打扮啊,肚臍露出來了喔。」

「我剛練習回來啊。」

燒鹽鬧脾氣般說著。

甘夏老師用手拍打著裙子,同時納悶地端詳我們的臉龐。

「而且,你們兩個跑來這裡有什麼事?」

甘夏老師的表情漸漸轉為凝重。

……我和燒鹽的組合,上次在老師面前出現,是第一學期體育器材倉庫那時。

甘夏老師突然把手帕用力甩向地面。

「啊~真是,這種事回家做!好歹也去保健室,至少有小拔在!」

有小拔老師在又怎樣?

「不是啦,請稍等一下。不是老師想的那樣,只是有事想拜託老師。」

「你們兩個有事要拜託我……?」

甘夏老師歪著頭,凝視著燒鹽的肚臍。她的臉龐倏地轉為鐵青。

「等等!?這種事更該去保健室!有小拔在啊!」

「不是,大概也不是老師現在想的。」

這老師還真是欠缺沉著。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起,這時燒鹽納悶地看向我。

「阿溫,你們剛才到底是在講什麼?」

「嗯~簡單說,大人總是習慣預期最糟糕的事態吧。」

「……?雖然聽不太懂,那我來拜託老師吧。」

燒鹽裝模作樣地假咳一聲,清清嗓子。

「欸,小甘夏,成為文藝社的顧問吧!」

「嗚哦,怎麼突然扯到這裡。」

確實很突然。我接著繼續說明:

「不好意思,我們目前加入的文藝社,沒有顧問老師。在石蕗祭開始前,正在找願意當顧問的老師。」

甘夏老師理解了原委般低吟,雙手抱胸。

「雖然我也想幫忙,但我已經是撞球社的顧問了~」

甘夏老師沉思了好半晌,接著猛然睜大眼睛。

「好!放心交給老師!我來幫你們解決。」

「小甘夏,是真的嗎?」

「教師生活第五年,第一次有學生有事相求。就讓你們見識一下老師的真本事。」

「咦,之前從來沒有人來找老師商量之類的嗎……?」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甘夏老師聞言嘟起嘴。

「老師是……那個啊,重視與學生間的距離感,體現了嚴厲大人的教師形象。學生難以接近也是當然的吧?」

「不過,小甘夏之前不是還和我們一起拍大頭貼嗎?」

「那也是指導學生的一環。絕不是看妳們玩得很開心,讓我覺得羨慕。絕對不是。」

語畢,甘夏老師把臉甩向一旁。是小孩子嗎?

「呃~總之,非常謝謝老師幫忙。那麼尋找顧問老師的問題,可以交給老師吧?」

「是啊,放心交給我。燒鹽和、呃~你是──」

……哎呀,果然還是不記得我的名字啊。

我正要開口時,老師把手掌推向我面前。

「用不著說出來。我記得你是我班上的……溫水,對吧?」

「咦!?老師終於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我吃驚地問道,甘夏老師對我得意地挺起胸膛。

「是啊,就是靠消去法。簡單說,只要把還沒記住的長相和名字連結起來──」

「老師,剩下的就不用說出來了。」

……感覺有點白開心了。

隔天星期六。我和家人一起來到『豐橋休息區』。

「成人的初戀檸檬啊……」

我拿起瓶裝檸檬水,呢喃自語。

燒鹽那張稍微變得成熟的笑容,還有檸檬皮的苦澀等等,無法轉為言語的種種意象浮現腦海的同時,我把檸檬水的瓶子放回架上。

這裡販賣的是當地的點心和食材。

為了尋找靈感以確定在石蕗祭上要賣的點心種類,我拜託父母開車載我來。

「來,兄長大人。啊~」

這時,湯匙從一旁遞向我。我反射動作般張嘴接下,沁涼的甜味在舌尖上漾開。

定睛一看,佳樹手拿著甜筒裝的冰淇淋,站在我身旁。

「啊,這個感覺滿好吃的。」

「媽媽買給我的義式冰淇淋,好像是用當地的鵪鶉蛋當材料。」

佳樹說完,又張嘴含住湯匙。

仔細一想,鵪鶉是一種渡鳥啊。一面想像著那渾圓的身體飛在天上的模樣,我眺望著商品架上的鵪鶉蛋甜餅乾。

「兄長大人,今天是怎麼了?突然說想來休息區。」

「文藝社在石蕗祭要製作和展覽主題有關的點心。可以的話,還要營造休息空間,讓客人暫時歇腳。我想這裡應該能當作參考。」

「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園遊會中的休息區吧。打算要做什麼類的點心呢?」

湯匙再度遞到我面前,我老實地張嘴刁住。

「舉個有名的例子,據說夏目漱石喜歡吃南京豆。」

「南京豆……是指落花生吧。」

「對啊。我想說把花生分裝成小袋,加上簡單的解說,便宜賣給客人。」

「直接拿花生來賣嗎?」

佳樹歪著頭,口中含著湯匙。

「夏目漱石的確喜歡甜食沒錯。喜歡撒上砂糖的花生,聽說還曾經瞞著妻子偷吃。兄長大人用不著偷偷摸摸,佳樹也會喂你吃。來,啊~」

是這樣喔?我順從地張嘴刁著湯匙。

「不過也沒預算能買點心,要製作太精緻的東西又很費力。」

「整體的計畫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想想──」

展覽內容是有關作家或書籍的食物,同時分發或販賣與之相關的點心。

用食物吸引客人上門雖然不符主旨,但是以食物為契機,吸引客人上門看展覽。這是我們一年級生昨天在放學後討論的計畫。

佳樹聽我說明結束後,面露認真的表情,挺直了背脊。

「兄長大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佳樹在啊。」

「……?」

什麼意思?我定睛一看,佳樹正用濕潤的雙眼仰望著我。

「能為兄長大人有所貢獻的時候到了。要做點心的話,請儘管交給佳樹。」

「這樣好嗎?」

「是的!至於休息空間,鋪榻榻米感覺如何?佳樹應該能找到。」

「榻榻米啊……有的話應該很不錯。」

「那就向柔道社借吧。」

我們的母校桃園國中沒有武道場,柔道社是在體育館鋪榻榻米練習。

「能借是很感謝,不過這樣柔道社的練習沒問題嗎?」

「用學生會的特權,偷偷對體育館的使用時程動些手腳。」

咦,還有這招?我不由得感到猶豫,這時佳樹對我露出淘氣的笑容。

「只要是為了兄長大人,佳樹什麼都願意做。」

……吾妹啊,不要太超過比較好喔。

周末過去,來到星期一。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

借用教室申請書的截止時間就到今天中午為止。

我拿到了檔案,印好申請書帶來,但還需要社團代表的小鞠簽名。

我為了找她簽名而前往1年A班的教室,但是沒見到小鞠的身影。

她跑去哪了呢?

在這時間,小鞠可能出現之處,要不是女生廁所,就是西校舍的洗手台。

第一次的下課時間,喉嚨應該還不太渴。所以為了將時間消耗在移動上,減少站在水龍頭前方的時間,前去旁邊西校舍的可能性比較高──

不過,今天天氣從早上就特別涼。我刻意前往新校舍四樓的中央洗手台。

走上樓梯,在走廊的另一側,嬌小的女學生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洗手台前方。

猜中了。

來到日晒充足的新校舍最頂樓,是想要儘可能喝比較溫暖的水吧。

小鞠站在開著不關的水龍頭前方,凝視著流動的水。

在學生們來來去去的走廊上,彷彿只有小鞠身旁與世隔絕般時間停止流動。

……雖然感覺到幾分難以親近的氣氛,我還是走向小鞠。

小鞠注意到我,肩膀猛然一顫,關起洗手台的水龍頭。

「妳怎麼了?在這種地方站著不動。」

「干、幹嘛……」

「喔,我在找小鞠啊。剛好有點事要找妳。」

「找、找我有事……?」

小鞠的眼神流露幾分畏懼,從瀏海縫隙間朝上看向我。

我遞出一張紙。

「借用教室的申請書,需要代表人簽名。我午休時會交出去,想說先來找妳簽名。」

小鞠接下了申請書,睜圓了眼睛。

「代、代表人,是我?」

「是啊。主要是以小鞠為中心在籌劃嘛。所以還是應該用妳的名字交出去吧。」

小鞠看著申請書好半晌,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用我遞出的自動筆寫上名字後,默默地還給我。

……今天的小鞠好像怪怪的。

我的意思並不是她平常不怪,而是方向上似乎不太一樣。

「還好嗎?臉色好像有點差喔。」

「嗚呃……沒、沒事。」

「該不會是為了準備石蕗祭?」

小鞠垂著頭,握緊她的小手。

文藝社的企畫到了上周末終於擬定方針。小鞠主要負責她一手攬下的研究展覽,但是光聽她的計畫都覺得分量龐大。

「用不著太緊張啦。還有學長他們在,只要儘力去做就好了。」

「可、可是!」

大概是不由得發出她也出乎意料的音量吧,小鞠神色尷尬地垂下臉。

「……一、定要我來做才行。」

語畢,小鞠一語不發。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好像打擾到妳了。那就放學後見。」

「呃,啊……」

小鞠發出了不成言語的聲響。我停下了腳步。

這時,走出教室的二年級生成群朝此魚貫走來。

我們避開人流靠向走廊邊緣時,小鞠瑟縮在我背後閃躲。

……看來人流有好一段時間不會止息,也許接下來要召開學年集會吧。

迫於無奈,我想沿著牆壁移動時,上衣傳來一股輕微的阻力。

我轉頭一看,只見小鞠用指尖捏著我西裝外套的下襬。

「小鞠,怎麼了嗎?」

「呃,那個……社、社刊的原稿,寫、寫完了。反、反派千金,的後續。」

……?為什麼要特地叫住我講這個。

「是喔,我知道了。這次我負責的是社刊的部分,把檔案傳給我。」

「呃、嗯……」

話說完了,但是小鞠依舊不放開我的衣角。

「下課時間快結束了喔,我要回教室了。」

「我、我也是,同、同一個方向。」

嘴巴上這樣說,但小鞠一動也不動。

這傢伙,該不會在害怕整群移動中的學長姐吧……?

真沒辦法。我看著暫時還不會停止的人流,舉起了電子錶。

「小鞠,妳看我的手錶。」

「好、好沒品味……」

不,明明就很帥吧!這可是數位式的太陽能電波表喔。

「根據我的計算,從這裡到教室要八十五秒。晚一分鐘再走,也趕得及上課鐘。」

「嗚欸……?什、什麼計算啊……?」

「意思就是,在人流散去之前,一起再多等一下子吧。」

小鞠鬧彆扭似地拉扯我的上衣下襬。

「……我、我和你不同班,教室比較遠。」

「那就稍微走快一點吧。」

臉龐和名字都陌生的石蕗高中生們在我們眼前走過。

在這之間,兩個沒朋友的人,在下課時間莫名其妙地這麼並肩站著。

這種情境,大概就是所謂的偶然或巧合。

和小鞠下次遭遇這種偶然時,這傢伙還會像現在這樣,躲在我背後嗎?

我任憑垂著臉的小鞠抓著我的上衣下襬,兀自看著眼前的人流。

文藝社活動報告 ~秋報 小鞠知花《高聲宣告撕毀婚約! 第四話》

我名叫希爾維亞•路克傑多,前公爵千金。

如果往更久之前回溯,還是前現實世界的女高中生。

轉生到心愛的女性向遊戲世界中,努力的成果開花,進入了我這個反派千金能得到幸福的外傳路線。

甜蜜的溺愛生活就此揭幕……原本應是如此,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菲力普!聽說你又沒好好吃飯了?」

我推開辦公室的沉重大門,提起裙襬步入室內。

「希爾維亞嗎?不要大呼小叫的。」

菲力普王子嘆息的同時,鬆手放開計算尺。

……我和他相遇在一個月前。

在婚禮上被宣告撕毀婚約後,我被他半強迫地帶來了鄰國。

我看向擺在桌旁的餐點。

只有腌肉與馬鈴薯濃湯,再加上麵包的樸素餐點。

「也沒必要都和僕人們吃同樣的東西吧?」

「用餐這種事不值得耗費我的寶貴時間,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今年自夏天就鬧乾旱,儘管到了秋天的收穫季節,糧食卻短缺。如果坐視不管,肯定會有許多人餓死。

「就算這樣,糧食配給也沒必要由你親自規劃吧?如果沒有適任者,何不從王都找位行政官過來?」

菲力普皺起眉頭。

「中央的官僚們都是戈魯德大公的人。一旦讓他們進入公爵領地,萬一金錢和糧食被他們掌控,這下就真的動彈不得了。」

「但是最近你幾乎都沒睡吧?」

「我雖是王太子,更是公爵領的領主,守護領民的生活是──」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菲力普王子聳了聳肩。

「……只是現學現賣罷了。為了不讓大公抓住把柄,要假扮善人也很累啊。」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不過菲力普,唯獨用餐這件事不容你馬虎。」

真傷腦筋,對這個性彆扭又不坦率的傢伙,只能動用實力。

我彈響指尖,女僕便送上新的餐點。

「希爾維亞,這道料理是……?」

「這個嘛,就類似高麗菜卷吧。把肉和蔬菜的多餘部分切碎後,用北方的塞爾麗葉包起來,再用濃湯煮軟而成。」

「高麗……?這可不行喔。今年雨量不足,蔬菜嚴重歉收。如果從北方運送食材過來,就必須額外耗費魔力。」

「我明白。比方說戈魯德大公,據說他大肆動用冷凍魔法,運輸稀少的食材。」

沒錯,在這個魔法已經成為社會系統一部分的世界,魔力就等同於貨幣或資源。

為了稀少食材而消耗的魔力量若使用在生產上,可生產數倍的糧食。

「請儘管放心。我做了保冷箱,讓需要的魔力降到最低了。」

「保冷箱?」

菲力普王子聽聞陌生的名詞而歪著頭。

「是的。製作雙層的箱子,隙縫中塞了於托爾索地區採集到的風棉。」

「風棉……我記得那是在冬天飄來堆積于田地的麻煩傢伙。」

「風棉在隔熱上可以派上用場。這國家男性的壞習慣就是一遇到事情就想耗費大量魔力來解決。只要能有效降低魔力消耗,輸入糧食就能列入考量。」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陪妳玩這次的扮家家酒。妳說這是類似高麗菜卷的食物?」

「是的。還有什麼話想說,最好在吃之前先說完喔。」

菲力普王子吃了一口,表情明顯轉變。

「這真是妳做的……?」

「是的。這段時間由我來準備餐點,你必須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嘴巴上這麼說,妳眼睛底下冒出黑眼圈了喔。晚上沒睡嗎?」

!我連忙遮住眼睛。

「這個嘛……我希望能對你的工作有所助益,所以花了些時間準備。」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打算假手他人。」

「當然了,實際上的工作者是菲力普,我只是從旁協助而已。」

我發動了擅長的幻影魔法。儘管這魔法適性被評為毫無實益,不過我還是一直磨練至今。

我用魔法在牆壁上鋪設格子狀的發光線條。

「這魔法究竟是……」

「這就是Excel──我是說,幻影魔法『艾克伊賽爾』!只要在這行格子用光魔法填上數字,馬上就能得到合計或統計的結果。」

女高中生時代,在資訊處理課學習的成果。

我試著拿了一張文件,實際把數字填進去,合計金額剎那間顯示。

「數字吻合。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菲力普走向投影表格的牆面,戰戰兢兢地伸手觸碰。

「每個Cell──每個格子中都暗藏魔法的計算尺。費了我一番功夫。到SUM函數還很順利,VLOOKUP和SUMIF函數就有些棘手了。」

「……難以置信。只要有這個,很快就能規劃領地內的糧食分配。不,甚至能正確掌控國家的財政。這麼厲害的魔法,究竟耗費了多少魔力?」

「哎呀,區區的Excel,不會佔用太多記憶體……我是說魔力。」

「原來如此。幻影魔法還真是方便。這術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熱中於分析術式的菲力普突然間身形踉蹌。

我連忙抱住他的身子,與他一起倒向沙發。

「菲力普!沒事吧!?」

「沒事,只是睡眠不足,一時暈眩而已。讓我先這樣休息一下。」

「沒關係,請儘管撒嬌。」

……傳聞中,他是冷血無情的菲力普王子。

不過,實際上,卻是個心繫人民的傲嬌領主,而且唯獨在我面前有些愛撒嬌──

「我沒有看錯人呢。」

「哎呀,你終於承認我是個能幹的女人了嗎?」

「我從來沒用算計得失的眼光看待妳。」

菲力普用指尖把玩著我的髮絲。

「──妳果然是個有趣的女人。」

「……只是有趣而已?」

我為了掩飾發紅的臉頰而假裝強勢,他則用與謠言相去甚遠的溫柔眼神凝視我。

「妳等著,我一定會讓老爸接納妳成為我的妃子──」

下一回,第五話『菲力普的私生子疑雲!?』

午休時,我手拿著申請書,前往學生會室。

「小鞠那傢伙,感覺不太對勁啊……」

小鞠那彷彿背景般一動也不動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被指名擔任下屆社長,再加上石蕗祭的準備,之後還要在社長會上做活動報告。

也許她背負了太多事物,現在動彈不得了。我得多注意一下小鞠的狀況──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抵達了目的地。

除了寫著『學生會室』的牌子外,看起來只是個尋常的普通教室。

我清了清嗓子,確認喉嚨狀況之後才敲門。

「那個,打擾了。」

我打開門,房內有位女生正啃著燕麥棒,低頭面對著桌面。

她注意到我,以手掩嘴,抬起臉。

「你好,請問找學生會有事嗎?」

那是個把頭髮在後腦勺整齊地束好,看起來認真守規矩的女生。

不苟言笑的她站起身,快步走向我。

「不好意思,打擾妳用餐了。我想繳交申請書。」

她瞥了一眼我的申請書,並沒有接下,而是搖搖頭。

「不好意思,有關石蕗祭的申請已經結束了。」

「咦?呃,是誌喜屋學姐叫我們重寫後再交上來的。」

「誌喜屋學姐……該不會,你是文藝社的人嗎?」

終於明白了嗎?我雖然鬆了口氣,但她的表情馬上轉為嚴肅。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我曾聽學長姐提起文藝社的傳聞。據說你們躲在校舍角落,成天寫作猥褻的小說──」

「!?不不,我們文藝社是很正經的社團,才不會寫什麼猥褻的小說──」

……約有一人的確在寫。當我支吾其詞時,女學生筆直瞪向我。

「看來你自己也覺得心虛吧?」

「這是誤會啦。呃~請問妳是……」

這個人的名字叫什麼啊?我定睛一看,她胸前別著名牌。回想起來,入學典禮上確實發了名牌,雖然我從沒見過有人別在身上。

根據名牌,這位是馬剃天愛星同學。馬剃(Basori)……後面要怎麼念啊?

這時馬剃同學用雙手遮住胸口。

「為、為什麼要看我胸部!?請、請不要因為和我獨處,就心生歹念!」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啦,我只是在看名牌!我只是在想名字怎麼念。」

「我是馬剃……學生會副會長馬剃。」

這個人,從校章的圖樣來看似乎是一年級生,居然是副會長啊。不,更重要的是──

「名字要怎麼念?」

「……天、天愛星(Tiara)。」

她小聲囁嚅。

「咦?妳說什麼?」

「念作提亞拉!有什麼問題嗎!?難道這個名字給你帶來任何麻煩了嗎!?」

怒氣再度攀升的天愛星同學咄咄逼人。

「呃,那個,也不是名字有什麼問題。只是別著名牌的人很少見──」

「這是校規規定,別上名牌是理所當然的!況且!你們利用人脈關係重寫申請書,光是這一點就讓我看不過去了!只要我還是副會長,就不會容許這種事!」

「所以說,妳不收申請書嗎?」

「我會收啦!」

原來妳收啊。

「那就請妳馬上收下申請書……」

「──啊!已經這麼晚了!請稍等一下,會長差不多要到了!」

天愛星同學跑向掛在牆邊的鏡子,小心謹慎地調整蝴蝶結的角度。

「那個,申請書……」

「我說了,等一下再收!身為副會長,在會長面前服裝怎麼可以有一絲凌亂──啊啊!真是的!為什麼這套制服有四個蝴蝶結啊!」

妳找我抱怨也沒用。

天愛星同學渾身散發的怪人氛圍,讓我想起文藝社的女生啊。不,等等。也許只是我不知道,該不會世上女生每個都像這樣……?

我因為恐怖的想法而驚愕時,學生會室的門開啟。

「哎呀,今天還真熱鬧。」

「會長,辛苦了!」

天愛星同學挺直了背脊。轉頭一看,一位高個子的女學生正走進房內。

學生會長•放虎原雲雀。就連我也至少認得她的長相和名字。

會長的長髮搖曳,對我展露微笑。

「歡迎來到學生會。今天有什麼事嗎?」

「呃~我來交園遊會的文件……」

聽了這句話,會長從我手中接過申請書。

「哦哦,你是文藝社的啊。古都學姐還好嗎?」

「很好……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啊。真像那個人的作風。」

會長淺淺一笑,大略瀏覽申請書後,放進桌上的文件盒。

「寫得很好。大可放心,學生會接受申請了。」

嗯?個性感覺比印象上更親切耶。之前聽說文藝社被學生會盯上了,也許只是杞人憂天。

「謝謝學姐。那麼,我就告辭──」

「申請書,是誌喜屋幫忙改的吧?」

語調微微降低。我隱約感覺到,房間的溫度似乎也下降了。

「咦?不,是有向學姐請教哪邊寫得不好,但是我們的社員寫的……」

「我不是在指責你。找人請教也是很重要的。」

會長的鞋子發出叩的一聲,站到我面前。

那張笑容上,帶有一抹藍色的眼眸中映著我的臉。

「三年級很快就要退社了。之前看在誌喜屋的份上,很多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日後可就沒這回事了。」

會長用指尖輕彈我的瀏海,像是宣告言盡於此般,轉身背對我。

「時時注意所作所為,不愧對石蕗之名。」

「好、好的!」

我低下頭,逃也似地離開學生會室。

──石蕗高中學生會會長•放虎原雲雀。不知道為什麼異樣地有魄力。

那冰冷的眼眸射出了箭矢般的尖銳視線,彈開我頭髮的白皙指頭上……不知為何貼了好幾條OK綳。

而且OK綳上頭似乎印著莫名可愛的小熊圖樣。

此外,明明在校內卻聽見鞋跟併攏時的聲響喔。為什麼那個人沒換室內鞋啊……?

我覺得好奇而停下腳步時,人聲從學生會室傳到走廊上。

『會長,為什麼會長穿著皮鞋呢?』

『我剛才去了操場一趟──哎呀,我的室內鞋跑哪去了?天愛星,妳有看到嗎?』

『沒、沒有。我這就去找!』

……那些人是在講什麼啊。

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既然穿著室外鞋,室內鞋不就應該在鞋櫃里……

哎,反正未來肯定少有機會和學生會打交道,還是別扯上關係為妙。

我加快腳步遠離學生會──

當天放學後。

八奈見、燒鹽、小鞠以及我,一年級生聚集在社辦,表情嚴肅地圍繞著桌子。

我把資料發給所有人之後,再度掃視眾人。

「呃~文藝社在石蕗祭的展覽內容已經決定了。請看手邊的資料。」

我說完,所有人都注視資料。

「正式的主題是『閱讀美食』。集中在食的方面,介紹知名作家和書籍。同時會販賣並且發送與展覽內容相關的點心,並附上簡單的介紹。」

八奈見不解地歪著頭。

「不只賣點心,也要發點心?」

「發的點、點心,只給小孩子。」

小鞠代替我回答。我點頭後接著說道:

「看了去年石蕗祭的照片後,發現帶小孩子一起來的客人還不少。想說讓親子參加的人休息並且看展覽。同時還要鋪上榻榻米製作休息區。」

燒鹽沒三兩下就放棄閱讀資料,背靠著摺疊椅。

「那就乾脆把點心發給所有人吧?材料費會從社團經費出吧?」

「如果發給所有人,只想拿點心的人馬上就會把點心拿完吧。此外,對國小以下的客人,預定要發集點卡,看過所有的展覽後再給點心。」

研究展覽一共有四種。大小大概是一公尺左右的海報紙,貼出來展示的同時,在旁邊擺上印章台。用意是讓小孩子手拿著集點卡,走過所有的展覽。

八奈見看著資料,面露複雜的表情,指尖把玩著頭髮。

「但也有些小孩子會只蓋章就領點心吧?國小時候的我鐵定會這樣吧~」

這傢伙應該會這樣做吧。

「那樣子也無所謂。畢竟是祭典,只要開心就好了。若是年紀更小的小孩子,大概根本就讀不懂展覽內容,只要氣氛能傳達到就好。」

「如果要做到這地步,不賣也無所謂吧?」

「分發點心招攬客人──這樣子就文藝社的活動實績來說,有點貧乏吧?文藝社表面上的企畫就只是研究展覽,並販售與主題有關的點心。就算點心賣不出去,也能主張到場的客人不是為了點心而是來看展覽。此外,小孩子會和家人一起來,所以只發給小孩子能引導家人一起到場,增加到場人數。」

八奈見等人抬起臉看向我。

「哦哦……溫水真是壞人。」

「阿溫真是壞心眼。」

「給、給我反省……」

文藝社女孩們紛紛讚美我的計畫。話說小鞠為何要責怪我?

「詳細內容就等之後再一一敲定。研究展覽的內容交給小鞠,點心和布置會場則由我來。製作社刊這部分學長姐說會幫忙,我會一邊和他們討論,一邊著手進行。」

燒鹽說「有」的同時舉起手。

「我要做什麼?要出力氣的就靠我!」

「燒鹽還有班上跟田徑隊的活動吧?只要前一天來幫忙布置就很夠了。而且還要把展覽內容抄到很大張的紙上。」

「知道了。我會拜託人家到時候讓我抽出時間來幫忙。八奈也沒問題吧?」

「我只有班上的活動。溫水在班上也有分配到工作吧?」

「……有嗎?」

雖然完全忘記了,我在班上應該也有分配到做小道具的工作。

「小鞠班上的活動沒問題嗎?」

「我、我?沒、沒人跟我說過什麼,大概,沒問題。」

雖然這講法讓人有些不安,但是既然她都這樣講了,應該沒問題吧。

「還有就是,我帶了點心的試作品來,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我拿起事先擺在柜子的紙袋──

「奇怪?我把紙袋擺在這裡的說。有誰看到嗎?」

燒鹽和小鞠的視線朝著八奈見集中。八奈見倏地轉開視線。

「八奈見同學,妳該不會……」

「……那些點心,是試作品喔?」

我點頭後,八奈見擺出理直氣壯的笑容。

「放心,很好吃喔。」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那麼今天的正事就結束了。

我把書包掛到肩上並站起身,但女生們一動也不動。

「燒鹽還有田徑隊的練習吧,不去沒關係嗎?」

「這個喔,小甘夏要我放學後待在社辦。所以我從剛才就一直在等啊。」

甘夏老師跟燒鹽說的?八奈見也大大地點頭,轉動那圓亮的雙眼。

「老師也有跟我說喔。沒和溫水提嗎?」

老師沒告訴我。哎,反正也不一定和我有關。

但是,既然甘夏老師要求八奈見她們聚集在文藝社的社辦……

就在這時,說話聲從走廊上傳來。

當愈來愈靠近的話語聲駐足在社辦前方,大門隨即被用力推開。

「哦哦,大家都在啊。」

吵吵鬧鬧地登場的是班導甘夏古奈美。情緒比起平常更高昂。

「老師,特地跑來社辦有什麼事嗎?」

「喂喂,明明是你們來找老師商量的吧?」

商量……等等,該不會是顧問的事?

我們被那氣勢震懾時,甘夏老師對走廊上招手。

「喂~進來吧。」

「各位同學,打擾了。」

說話者一走進室內,社辦的氣氛便隨之劇變。

窈窕的身材曲線、裙襬底下的雙腿包在絲襪之中──

微微的香水與化妝品的香氣拂過鼻間,讓腦袋深處一時間陷入麻痺。

「初次見面。在保健室見過的同學也不少呢。」

說話者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凝聚我們的視線於一身的同時,高高蹺起腳。

「我是文藝社顧問小拔小夜。日後就一起度過美妙的時光吧。」

八奈見與燒鹽歡呼「哦哦~」,小鞠則害怕得躲進社辦角落。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的確,保健室的老師尚未身兼社團顧問也很正常。

而且我們拜託的是甘夏老師,會演變成這樣也是當然。

「那個……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不自在地低下頭的同時,心裡有點後悔。

果然不該拜託甘夏老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