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2
特典SS 劍與菜刀
黃家次子景彰成年後,開始出入宮廷,旁人都說他「眼光敏銳」、「頭腦聰慧」。
他學識淵博,無論何種問題都能對答如流,調停斡旋之事也處理得當。
可他並非文弱之人,和武鬥派的兄長景行一樣,具備優秀武官素養,眾人看好他成為下一任帝王的心腹,實屬理所當然。
坊間常有這般傳言:
「黃家下一代有兩把名刃。長子是斬殺巨獸的巨劍,次子是靈動制敵的細劍。」
景彰身形清瘦,相比長子,容貌偏柔和中性,更印證了這般評價。
但眾人滿是讚譽的談論,結尾時常夾雜著諷刺:
「說起來真是怪事,那柄鈍刀,竟能生出兩把好刀。」
鈍刀指黃家家主泰山。
原來出身於黃家末席。
因被前代家主的貌美的小女兒靜秀傾心,才登上權傾五大家族的黃家頂峰,其他世家之人大多嫉妒、輕視他。
黃家血脈越深,族人心中「比起才幹,更偏愛溫和質樸」「不願在宮廷勾心鬥角,反倒想去田間墾荒耕作」的本性就越突出,這點在外人看來完全無法理解。
在外人眼中,泰山無出眾功績與過人智謀,只是身材高大、性情懶散,能與自己平起平坐,實在難以容忍。
泰山性情平和,毫無上位者的凌厲氣場,反倒顯得遲鈍,被人稱作鈍刀再合適不過。
因此官員們議事、宴飲,或是私下閑談時,總會暗藏譏笑,互相交換細碎惡意,以此取樂。
「你瞧見沒?鈍刀大人今日議事依舊毫無見解。」
「他只配端坐佔位。若早日將家主之位傳給晚輩,黃家定能更興盛。」
「靜秀閣下當初為何選擇此人?聽聞鈍刀大人的兄長醫術高超,她本該選對方,實在可惜。」
細微的惡意雖不起眼,卻能從閉口間四散蔓延。
這些流言自然也傳到年輕的黃景彰耳中,令他極為惱怒。
「這群人實在沒有識人之能。」
彼時他年僅十五,剛褪去少年稚氣,比現在更直白地流露孩童般的正義感。
「御前議事間隙,滿口皆是無聊壞話。宮廷本是舉國智者齊聚之地,怎能讓心胸狹隘之人決斷國事。」
當日公務結束,他從宮廷返回王城別院,看見父親早已歸家安坐,便不悅地摘下冠冕,悶哼一聲。
「父親也是,為何不反駁?至少該斥責他們幾句。議事時您沉默,分明是各方牽扯的調和事宜尚未了結。」
他解開規整束起的髮髻,鬆了腰帶,重重靠坐在椅子上。
「旁人這般欺辱您,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換作是我,定會翻出那個禿頂官員議事時的種種疏漏,還要把那個胖子家中不堪的內情公之於眾,讓世人看看誰才可憐。」
他將脖頸抵在椅背,舒緩緊繃的筋骨,泰山一臉無奈地望著他。
「景彰。」
「流言風向極易扭轉。這群肆意散播惡意之人,根本不懂利刃終會朝向自身,我定要讓他們嘗到苦頭。」
「景彰。」
「我已有數計扭轉輿論。只要細細觀察,便能摸清他們的軟肋,先從最致命的一處下手動搖——」
「景彰。」
泰山終於打斷喋喋不休、滿心憤懣的次子。
「張嘴。」
他拿起一塊糕點,輕巧塞進兒子嘴裡。
「好吃吧?這點心,為父方才搭手做了一點。」
塞進景彰口中的,是摻入柑橘果皮的米糕。
「唔……」
「甘甜可口吧?雖說我只負責最後切塊。」
泰山溫和笑著,看著兒子鼓著嘴說不出話。
尋常大貴族的家主,不會親自動手製作點心,可泰山全然沒察覺這份違和。
他見景彰噎住,伸手輕輕拍撫他的頭。
「入朝當差辛苦了。前半年最是耗神。」
低沉舒緩的嗓音緩緩滲入耳畔。
聽見父親的聲音,景彰渾身緊繃的情緒驟然消散。
「既要費心思慮,心神也極易尖銳緊繃。」
「吃點甜食舒緩一下,你或許不愛甜口。」
父親隨口補充,顯然清楚景彰不喜甜食。
可今日疲憊至極,連素來厭甜的景彰,都覺得這塊糕點分外美味。
「今日也辛苦了,景彰。」
泰山不再多言寬慰,自顧品嘗起點心,景彰靜靜注視著父親。
他心中暗道,自己終究比不上父親。
若自己是鋒芒畢露的細劍,父親便如同家常菜刀。
雖不適合上陣斬敵,卻能將世間百味調和得溫和適口。
這把刀,只為家人所用。
唯有家人,知曉它獨有的價值與鋒芒。
「……我終究比不上父親。」
「啊?怎會這般說,為父都不好意思了。還要再來一塊嗎?」
景彰忽略父親客氣的推拒,再次伸手拿起一塊往日絕不會碰的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