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2

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來來,慧月大人,感覺好點了嗎?生薑之後,嘗嘗梅干,還有紫蘇。或者嚼點海帶怎麼樣?趁著船晃得不厲害,也試試用蓬草灸耳朵穴位。」

在船尾的甲板上,長著雀斑、模樣是朱慧月的黃玲琳,正從包袱里一件接一件地拿出防暈船的東西。

「等等!別一件一件地拿出來了!」

伸手把東西擋回去的,是有著天仙般容貌、模樣是黃玲琳的朱慧月。

從剛才起,她就一直躺在甲板一角,肚子上放著溫石,還被強行塞了一大塊生薑嚼著,正滿臉痛苦地皺著眉頭。

「為什麼非要在肚子上放塊石頭啊……還有,生薑好辣啊!」

「溫石可以溫暖肚子,還能抑制因船搖晃引起的心神不寧。生薑能讓氣息通暢,紫蘇能讓氣息沉穩到胃部,梅乾和海帶能促進唾液分泌,抑制噁心感。來,看看遠處。把視線固定住,減少身體感覺和眼睛所獲信息的偏差,就能減輕暈船癥狀。」

面對氣鼓鼓的慧月,玲琳始終一本正經,以專家的姿態回應著。

「我聽說朱家火氣旺的人,都不太適應大海和河流。如果不妥善處理可不行。你看,莉莉也是。冬雪,給莉莉拿個梅干。」

「好的,玲琳大人。」

「嗚……對不起……」

玲琳招呼旁邊待命的女官們,冬雪平靜地點點頭,已經在嚼生薑的莉莉又多含了個梅干,一邊嘟囔著「好酸……好酸……」,一邊帶著哭腔舔著。

出身朱家的莉莉,自然也飽受暈船之苦。

眼看著自己也要像女官們一樣被塞滿嘴梅干,慧月堅決地拒絕了。

「我可先說好了,我絕對不吃酸的東西。生薑就夠了。」

「不行啊,慧月大人。在這次航行中,必須讓您調理好身體,恢複元氣才行。」

但玲琳毫不退讓,拿著盛著梅乾的勺子,探身向前。

「您現在明顯還沒恢複過來,氣都快耗盡了,不是嗎?」

「這……是這樣沒錯,但是……」

「你看!」

慧月眼神閃躲,玲琳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很擔心您。這麼長時間了,氣還沒恢複……」

之前慧月和玲琳多次交換身體,除了被阿基姆監視的一個多月,通常過個幾天就能解除法術。

然而這次,自從因毒品衝擊交換身體後,都快半個月了,氣還是沒完全恢複。

正因如此,她們還沒向堯明他們坦白病情。更重要的是,玲琳特別擔心好友的身體狀況。

慧月解釋說,是因為把妓樓的火轉移到海上的法術太強大,身體負擔太重。但在玲琳看來,她總擔心慧月被自己病弱的身體侵蝕了。

看著慧月一臉痛苦地嚼著生薑,玲琳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我在想,您不會是為了讓我能保持健康,才故意延長交換時間的吧?」

頓時,冬雪倒吸一口涼氣,莉莉也臉色蒼白地抬起頭,儘管還暈船。

之前航行時,慧月已經把「只要交換身體,黃玲琳的身體就能保持健康」這件神奇的事告訴了這兩個一直熱心照顧自己的人。

當然,她也說了這可能只是巧合,慧月隨時可能身體不適,而且玲琳不想讓好友遭這種罪,希望能儘快解除替換。

「啊,怎麼可能。」

被眾人齊刷刷地盯著,慧月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慧月正是為了救玲琳,謊稱自己氣耗盡,才一直拖著不解除替換。

這倒不是什麼獻身或者自我犧牲。

只是她實在不願意黃玲琳從自己面前消失。

她也沒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只是想再等等。

她想弄清楚交換身體和身體健康之間的關係,找到能讓玲琳今後健康生活的辦法,所以想維持現狀。

畢竟,黃玲琳一旦換回自己的身體,說不定就會死。

「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

慧月哼了一聲,但玲琳擔憂的表情絲毫未變。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那為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那個大法術對身體負擔很大。」

「那大概還要多久才能恢複呢?還要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這……」

慧月一時語塞。

她覺得隨便定個期限,之後就更難拖延了。

轉移話題到其他條件上或許更明智。

「其實,這不是時間的問題。道士氣力完全耗盡後,得用特殊的草藥來滋養元氣之器。沒有草藥,氣就沒辦法很快恢複。」

「真的嗎?」

「對,這在咱們這行是常識。」

這是慧月現編的謊話。

「哎呀!你早說不就好了。是什麼草藥呢?」

「啊?嗯……那個……」

沒想到玲琳這麼容易上鉤,慧月有些慌了。

她覺得,要是說出一種珍稀草藥,玲琳肯定會用金錢和權力立刻弄來。

「嗯,就是那種夜光花。一種只在晚上開放的神奇花朵。」

慧月先隨便說了一種聽起來很神秘、現實中可能不存在的植物。

「啊,夜光花啊!挺常見的嘛,太好了。」

(居然真有?)

看到玲琳拿出本子,一臉平靜地點頭,慧月吃了一驚。

「不是普通的夜光花哦。是生長在霧氣瀰漫的深山裡,周圍還長著靈芝之類的。只有在那種充滿藥效的地方才會開放的花。」

「啊,在霧氣瀰漫的山裡,靈芝旁邊!有,有這種花!」

「這花真的很珍稀哦。它是白色的,嗯……一見到陽光就會融化。也就是說,摘下來得馬上煎藥,不然就沒效果了。」

「這可太神奇了!」

慧月絞盡腦汁,把條件說得越來越苛刻,玲琳終於扔掉筆,叫了起來。

「一模一樣的花,黃山就有!」

「真的有?」

慧月忍不住驚呼。

她拚命發揮想像力,還是沒能擺脫現實。她暗自咒罵自己匱乏的想像力。

「什麼呀,黃山是……」

「那是我們黃家府邸後面的山。很久以前我父親把整座山買下來,變成了私人領地。為了病弱的我,他在那裡種了各種各樣的草藥。」

為了女兒買下一座山,還改變植被,這也太誇張了。

慧月開始頭暈,玲琳卻興高采烈地笑著,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摘下來得馬上煎藥才有藥效,對吧?慧月大人,這次咱們就順路去我黃領的家,住幾天吧!」

「啊?」

「反正也是去王都的必經之路。沒關係的。如果殿下趕時間,我們下船就行。反正回京後會被軟禁,不如去個熟悉的地方待著。」

被稱為「殿下的蝴蝶」的玲琳爽朗地笑著。

雖說之前她多次被未婚夫和兄長們警告「等著被軟禁吧」,但她這心態也太樂觀了。

「不好意思!為什麼連我也要……」

「還以為你暈船難受呢,看起來挺有精神啊。」

慧月正用力拍著甲板想站起來,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回頭一看,身姿挺拔地站在船上的,是英俊的皇太子堯明。

他旁邊,還站著微笑揮手的玲琳的哥哥、武官黃景彰。

「哎呀,殿下。來得正好……」

慧月趕緊打斷了這個沒大沒小、一見面就提要求的「蝴蝶」,上前行禮。

「殿……殿下!我來向您請安!」

景彰看到慧月拱手時掉出的生薑,眨了眨眼。

「大家都在嚼生薑,是暈船了嗎?我有個很好的提神葯。」

注意到慧月和莉莉臉色不好,景彰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裝著丁香的小袋子,湊到她們鼻前。黃家的人總是很熱心。

「這是我用丁香為主料,自己調配的。來,聞聞看。」

「試試吧,朱慧月。景彰調配的提神葯,據說能讓重病的人一下子好起來。」

「我可不敢用這麼猛的葯!」

慧月嚇得往後一仰,玲琳不滿地撇著嘴,向堯明告狀。

「殿下,小兄長,您看。慧月大人就是這樣,死活不肯讓人照顧。」

接著,她自然地把話題引到請求上。

「她用了大法術之後很疲憊,又暈船,氣都耗盡了,可她還硬說沒事。替換之術也解不了。聽說黃山的夜光花能補充氣,所以我想,能不能順路去黃家,讓她住幾天。」

堯明和景彰向來寵愛未婚妻和妹妹,立刻開始考慮這個提議。

「去黃家?反正順路。如果只住兩三天,政務上也能調整好。我本來也想中途在陸地上休息一下,正好。」

「如果黃山的夜光花有用,那肯定得邀請她。我會跟家裡說的。」

慧月心裡清楚夜光花是自己編的,看到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她嚇得臉色蒼白。

「不,不用了!以替換的狀態回家太魯莽了!而且,氣就算沒有夜光花,等一段時間也會恢複的!」

慧月急忙解釋,但堯明只是摸著下巴說「是嗎」,景彰卻皺起了眉頭。

「但在那之前,都得一直等著替換之術解除吧?早點恢複氣不是更好嗎?你也想早點換回自己的身體吧。」

慧月一時語塞。

(我不想換回去——或者說,我不想讓她換回去!)

但如果說出維持替換能延長玲琳生命,就得讓他們知道玲琳的身體狀況有多糟糕。

玲琳之所以想儘快解除替換,就是想親口告訴他們這些事。

「慧月大人……」

慧月看向玲琳,她正一臉為難地看著自己。

(我知道啦)

被夾在中間的慧月,昂起下巴,瞪著景彰。

「我……我在這個身體里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反而……挺方便的!」

「真的嗎?」

但精明的武官景彰彎下腰,認真地盯著她。

「你有點奇怪啊。到現在了,你不會還有什麼瞞著我們吧?」

「別靠這麼近!」

黃景彰也太沒分寸了,就算自己現在是「妹妹」,也不能隨便靠這麼近啊!

「你這麼慌張,是心裡有鬼吧?」

「啊,啊,是你沒禮貌好不好,黃景彰!」

這下糟了。

只要這個色眯眯的男人一靠近,慧月就忍不住胡思亂想,擔心自己現在這張臉是不是紅透了,身上是不是有生薑味,思緒一下子就亂了,完全沒法好好應對。

「我回船艙了!殿下,失陪了!」

「等等。再好好說會兒話——」

景彰想叫住匆忙向堯明行禮後就想溜走的慧月。

然而,有人出聲制止了景彰。

「殿下,景彰閣下。」

說話的是鷲官長辰宇。

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迅速向堯明行禮後,冷冷地看了景彰一眼。不知為何,他手裡拿著大量的繩子、毛毯和面盆。

「景彰閣下,我覺得負責船上安全的武官不應該只顧著聊天。」

「哎呀,別這麼嚴肅嘛,辰宇。景彰也沒聊很久。」

堯明出來打圓場,但辰宇不為所動。

「殿下,馬上要下雨了。您也回前甲板吧,得給船員們下指示。」

辰宇連堯明也暗著批評了。

這兩個被他說得挺直了肩膀的男人還沒反應過來,這位盡職的鷲官長就轉向了雛女們。

「波濤洶湧的甲板很危險。雛女們回船艙去。如果暈船嚴重,這裡有毛毯和面盆。」

辰宇親手把這些物品遞過來,慧月她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下。

或許是因為慧月現在用的是病弱的玲琳的身體,她拿到的毛毯比別人的要多。

「要是感覺不舒服,馬上報告。我會派船上的醫生過去。」

「好的,謝謝……」

慧月尷尬地點點頭,辰宇又轉向一直看著他們交流的景彰。

「那麼,景彰閣下,請幫忙給船員們綁上防止墜落的繩子。」

「啊?我知道了,不過能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

「現在就去。——殿下也請儘快去前甲板。」

「啊,好的」

辰宇強硬地把不知所措的景彰和堯明拉走,離開了這裡。

對平時從不主動招呼別人的他來說,這可真是少見。

「……他把他們強行拉走了呢。不過多虧了他,我逃過一劫。」

「是啊,多虧了他,我們才不用再被殿下和小兄長追問了。」

了解他們難纏程度的玲琳,看著三人的背影,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

「是不是看慧月大人為難,所以幫了您一把呢。感覺他這次格外友善……」

看到慧月拿到了格外多的毛毯,玲琳眼睛一亮,說出了這樣的話。

「說不定,連鷲官長也被慧月大人您那萬人迷的魅力吸引了呢?」

「啊,啊?! 」

慧月差點叫出聲來。

就算是摯友,也不能把那個被說成是「雛宮的溝鼠」的自己形容成「萬人迷」吧,這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而且慧月還曾向辰宇拋媚眼,結果被乾脆地拒絕了呢。

「你在說什麼啊,黃玲琳!你瘋了嗎?要說被吸引,應該是你才對吧!」

「啊……?」

玲琳沒有驚訝,反而用一種「慧月大人在說什麼呀」的溫和眼神看著慧月,慧月氣得用力拍打著毛毯。

「你不會忘了吧!在溫蘇之邑被抓走的時候,鷲官長可是向你求婚了呢!」

「那只是買賣雙方的客套話而已。」

「就算是這樣,那個冷酷又對周圍漠不關心的鷲官長,對你可是格外在意,還很擔心你呢!」

「是嗎……?」

連後面的女官們都紛紛點頭,可當事人卻只是疑惑地歪著頭。

「只是因為我總是捲入各種事件,他才會擔心我吧?」

「一個男人會為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如此操心嗎?這就是好感的證據啊。你好好回想一下,鷲官長是不是過度擔心過你!」

慧月激烈地反駁,玲琳一臉困惑,嘟囔著「嗯……」。

雖然不太懂人心,但對於摯友的話,她最近都會選擇相信。

思考了一會兒,她突然倒吸一口氣,問道:

「啊……這麼說來,在妓樓進行潛入調查時,我為了演戲稍微露了點皮膚,鷲官長就不停地提醒我,難道這就是你說的那種情況?」

「你看!就是這樣,斥責不得體的穿著,這就是典型的佔有慾——」

慧月得意地指著她,但突然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副模樣是怎麼回事?更準確地說,那撩撥男人的動作算什麼?

慧月想起了自己在潛入妓樓時,也被「斥責了不得體的穿著」。

——減少暴露。等著,我幫你縫一下開得太大的裙擺。

黃景彰不僅提醒了她,還真的要幫她整理穿著。

他抓住她的手臂,湊近她,用既擔心又煩躁的眼神盯著她。

「啊……」

慧月急忙把視線移向斜上方,收回了手指。

「慧月大人?」

「沒、沒什麼……」

慧月趕緊在腦子裡抹去景彰的身影。

雖然他確實靠得很近,但那只是「裙擺露太多太不像話」的常規提醒而已。他本來就是個對禮儀和舉止很苛刻的男人。

「嗯,那個例子只是他單純在意穿著而已……是那個男人對穿著比較敏感。對,就是這樣。」

「是嗎?鷲官長說過,他對女人裸著洗澡都不在意呢。」

被玲琳疑惑地指出,慧月沉默了。

這麼說來,黃景彰對其他穿著不得體的妓女完全沒在意。以他的風流程度,本來是不會對女人的穿著這麼在意的。

(難道,難道景彰閣下——我在想什麼啊!)

慧月大聲喊了一句,把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想法拋到腦後。

「他在意的是身體的主人!」

「啊?」

「他不是擔心裏面的人,只是擔心身體主人的名聲而已。就是這樣!」

對,就是這樣。

黃景彰當時只是擔心「妹妹的身體」的名聲受損。

不能混淆。

千萬不能想「景彰大人是因為『我』才擔心的吧?」

「斥責不得體的穿著根本不是好感的表現!真是太荒謬了。別再說這種話了,趕緊回船艙吧!」

「啊……」

本想轉移話題的慧月卻結束了對話,玲琳困惑地歪著頭。

(這麼說,鷲官長是擔心慧月大人了。這樣我就明白了)

雖然話題被強行轉移,得出了奇怪的結論,但抱著毛毯努力壓制內心慌亂的慧月並沒有注意到。

「我要一直待在船艙里,直到進王都!」

「哎呀,慧月大人,這可能有點難哦。」

看到慧月腳步匆匆地想躲進船艙,玲琳忍不住拉住她的袖子。

「您看,有隻鴿子。」

玲琳指著的方向,一隻鴿子正飛過湛藍的天空。

「鴿子怎麼了!? 」

「那是景行大人的鴿子。從飛行方式看,是速度最快的三號。」

不知何時練就了鴿子鑒定本領的冬雪淡淡地指出。

「可能是景彰大人把慧月大人要去黃家的事告訴了景行大人,景行大人派鴿子去通知您家了。」

「殿下也同意了這件事,黃家肯定不會拒絕。說不定還會興高采烈地歡迎您去住呢。這樣一來——」

玲琳接著說,微笑著。

「這艘船再過幾個時辰就會進入黃領。從那裡換乘小船和馬車,今天之內就能到黃家了。」

「這……」

慧月手裡的毛毯掉了下來。

「這發展也太快了吧啊啊啊啊!」

「當機立斷是黃家的家訓哦。」

不顧慧月的尖叫,第一次要把朋友帶回家的玲琳,激動地用手捂住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