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1
第4章 玲琳,打聽
「在這兒乖乖待一會兒。」
與琴瑤相遇後不久。
慧月和清佳被保鏢制住,本以為會被隻身趕出天香閣,沒想到卻被推進了廚房後面那簡陋的倉庫。
「我們還有事。」
「敢吵鬧就絕不輕饒。」
保鏢們從外面用木材頂住門,封住後便一邊嘟囔著一邊離開了。
「可惡,今天又要『打掃』,真是麻煩。從水路扔到海里不就行了?」
「屍體這樣處理倒行,但石磚地得在宴會前打掃乾淨,不然番頭大人會大發雷霆的。本來霸香宴就快到了,大家都緊張得很。」
「明天全員都要出動去保護宰因大人。番頭大人為了討宰因大人歡心,真是不遺餘力。」
他們把被天花放逐的新人關在倉庫里,是有原因的。
當他們要把慧月她們從後門趕出去時,沒想到好幾個男客人正從後門偷偷潛入,還拿著刀沖了過來。
「贅瑠……贅瑠在哪兒!」
「給我……給我啊……!」
這兩個男人臉頰凹陷,雙眼布滿血絲,口水從嘴角流出,鬍子和頭髮似乎很久沒洗,散發著惡臭。
他們的腿顫抖不已,眼看就要倒下,卻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像野獸一樣揮舞著短刀。
「是妓女……!? 」
失去理智的男人看到慧月她們,瞪大了眼睛,伸出手來。
「喂! 快給我啊!」
「呀啊!」
慧月尖叫起來,但保鏢們「嘁」了一聲,輕鬆地將男人砍倒。
「真是的,這已經是第幾個了。自從那東西開始流傳,就凈是這種事。」
「番頭大人不斷抬高價格,所以那些想強行潛入偷竊的人絡繹不絕。」
保鏢們一邊擦拭著帶血的劍,一邊嘆息。
對他們來說這似乎是家常便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但慧月突然遭到襲擊,還眼睜睜看著人在面前被砍殺,嚇得腿都軟了。
(難道……是贅瑠的中毒者!? )
與其說是「難道」,不如說肯定是了。
他們顯然在尋找贅瑠,更重要的是,那股混雜著異味的獨特甜香暴露了一切。
一旦被贅瑠深度侵蝕,就會變得如此瘋狂。
比起流血倒地的場景,更讓慧月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男人在動手前露出牙齦咆哮的模樣。
(在城裡可沒見過這樣的人)
她見過一些因贅瑠負債纍纍、生活潦倒的人,但像這樣癥狀嚴重的還是頭一回見。
是因為快到晚上癥狀加劇了,還是說重症中毒者都被秘密地在妓樓里處理掉了呢?如果是這樣,這毒品對社會的危害可能比想像中嚴重得多。
「哼,得先處理這些傢伙。別把客人的通道弄髒了。」
「要不先把那些女人趕出去?」
「沒時間了。而且,番頭大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有個替罪羊比較好。打掃還沒做完,心愛的姑娘也被趕走了,到時候我們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三個保鏢小聲商量著。
最終,似乎「沒時間把慧月她們趕到後巷再回來打掃」以及「番頭大人對新人寄予厚望,天花擅自趕走她們不太好」這兩個意見佔了上風。
「先把這些女人關進倉庫,等番頭大人回來再說。」
「行,但別讓天花大人發現。」
就這樣,慧月她們被「暫時保管」在了離後門還有段距離的倉庫里。
「這算什麼……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保鏢們為了「打掃」離開後,在昏暗的倉庫里,慧月好一會兒都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有人在她眼前被殺,而且是那麼乾脆利落。
看來,這妓樓真是個可怕的地方。
同時,她也再次深刻體會到了贅瑠的可怕。
從天花板附近的小窗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夕陽也消失了,倉庫里越來越暗。
被關進倉庫後,不,從被趕出高樓那一刻起,清佳就一直沉默不語。哪怕有人在眼前被砍殺時也是如此。
隨著對吸毒男子的震驚逐漸平息,慧月越來越感到不安和對黑暗的恐懼。她開始和坐在旁邊的清佳搭話。
「——喂。說句話嘛。喂。」
「……」
「差不多該說點什麼了吧。你那引以為傲的堅強勁兒哪兒去了?」
在還不適應黑暗的眼睛看來,牆壁上突出來的釘子好像會勾住衣服,腳邊扔著的罐子也隨時可能絆倒人,真是可怕。
慧月用道術在摸索到的舊繩子上點了個小火苗。
終於,她能看清低頭的清佳的臉了。
紅腫的臉頰,左邊的頭髮被剪得只剩齊肩長。
這和平時總是打扮得完美華麗的她判若兩人。
「……」
清佳抱著膝蓋,一直盯著倉庫的地面。
她那茫然的眼神里,映出的是凌亂的頭髮,還是那個嘲笑她「狼狽」的昔日好友的模樣呢?
「那個……」
慧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會兒都撇著嘴。
「……真是倒霉。不過,你看。」
頭髮總會再長出來的。
話到嘴邊,她又覺得這不是關鍵問題。
對沒受傷害的人來說,對受害者說這種話未免太沒心沒肺了。
作為雛女,高貴的氣質絕不能受損。
貞潔、健康、美貌,缺了任何一樣,在雛宮都可能有性命之憂。
(「殿下會理解的」? 「換個髮型也許能糊弄過去」? ……不,這根本不是問題所在。)
她想找些安慰的話,但卻想不出來。
但一直沉默下去也讓人難受,慧月決定聊點實際的話題。
「對了,看看這個。」
慧月在清佳旁邊坐下,從袖子里拿出幾根長長的頭髮。
「剛才和妓女扭打時,我拔了她的頭髮,偷偷藏起來了。這頭髮有贅瑠的味道。」
聽到慧月的話,一直低頭的清佳微微抬了抬眼。
「……難道,你剛才抓對方頭髮是為了驗證?」
「嗯,其實我也挺生氣的,算是一舉兩得吧。」
如果說和黃玲琳的交往讓自己有了成長,那不是學會了控制憤怒,而是在發泄憤怒的同時,還能巧妙地反擊敵人。
慧月又聞了聞頭髮,然後甩手扔到了石地上。
「沒錯,那些上級妓女,尤其是突然發飆衝過來的柳煙和玉兒,肯定是中了贅瑠的毒。說不定坐在西側的另外兩個也是。她們當時心情好得有點奇怪。果然如我所料,天花和她身邊的人都和贅瑠的傳播有關。」
慧月斬釘截鐵地對默默看著她的清佳繼續說道:
「黃玲琳肯定也察覺到了。現在她應該在追那些人或者天花本人,替我們去查清楚情況。」
慧月自信滿滿地說著,但清佳的反應卻不盡如人意。
「……」
更糟的是,清佳又閉上嘴低下頭,這讓慧月有點惱火。
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安慰對方,卻一直被對方冷臉相對,慧月越來越煩躁。
(黃玲琳大概是想讓我當安慰人的角色才留下我的吧)
被保鏢圍住時和玲琳對視的瞬間,慧月就猜到玲琳把清佳託付給了自己,然後打算直接去找琴瑤。
自己乖乖跟來了,可清佳卻一直悶悶不樂地低著頭,慧月感覺自己都要長蘑菇了。
要是「殿下的蝴蝶」在,肯定能說出滿分的安慰話,但可惜慧月沒什麼朋友,面對對方一直消沉的樣子,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喂,你倒是有點反應啊。我跟你說,要是黃玲琳在,肯定會誇我『慧月大人真厲害!』或者『判斷力令人佩服!』你倒好,就因為頭髮被剪了,就一直這麼悶悶不樂——」
「慧月大人。」
清佳卻打斷了慧月的尖刻話語,輕聲說道。
「你總是說『她才不是我的朋友』,但其實你很喜歡玲琳大人呢。」
「啊?! 」
「因為你的標準全是『能不能得到玲琳大人的認可』。你覺得我太迷戀玲琳大人,但在我看來,你才是整天都在說玲琳大人的事。」
「你……」
慧月被這意外的指責驚得差點跳起來,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這些日子自己一直為黃玲琳的事煩惱,還為了滿足她的期望潛入妓樓,現在再否認「沒這回事」,似乎也沒什麼說服力。
「嗯……也許吧。」
慧月清了清嗓子說道。
「可能我確實經常提到她。但這並不主要是因為我喜歡她。畢竟和其他雛女相比,我和她相處的時間更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吧?」
「別害羞啦。」
「啊?! 」
面對清佳冷靜的調侃,慧月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我才沒害羞呢! 你這人怎麼一直陰陽怪氣的,真討厭!」
慧月一邊指著清佳,一邊又暗自鬆了口氣。
比起一直被對方冷漠對待,就算是讓人惱火的回應,也總比沒有好。
「你別再擺出那副討人厭的樣子了! 你到底要把人貶低到什麼程度才甘心——」
「不是的。」
慧月正要追問「要怎樣才甘心」,卻又被清佳打斷了。
「我沒有貶低你……我是羨慕你。」
清佳輕聲說出這句話,連帶著眼淚也滾落下來,慧月不禁吃了一驚。
記憶中,金清佳對自己說「羨慕」,這還是頭一遭。
「什……」
「別裝作沒看見。你真沒禮貌。」
看到慧月愣住了,清佳立刻別過臉,迅速擦去眼淚。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倉庫里,只回蕩著清佳輕輕的抽泣聲和舊繩子燃燒的聲響。
「——我一直以為,琴瑤是我的青梅竹馬,是我重要的朋友。」
最終,清佳似乎放棄了在寂靜中掩飾哽咽,聲音顫抖著說道。
「可實際上……我居然這麼招人討厭……」
她的聲音逐漸哽咽起來。
她搖晃著伸出手,緊緊抓住搭在肩上的薄布。
那條帶有透花織紋的白色披帛——上面還殘留著幾處淺粉色的污漬,那是她曾經和琴瑤立下誓言的信物。她甚至把這條珍貴的披帛帶到了妓樓。
「就算書信往來中斷了……我也以為那是有原因的……畢竟,我們曾經有過誓言……有一起磨練技藝的情誼……我還以為,就算我陷入困境,琴瑤也會立刻向我伸出援手……」
她顫抖的手,又伸向了被殘忍剪斷的頭髮。
也許對清佳來說,琴瑤動手剪她頭髮,比起毆打、踢踹更讓她難以接受——琴瑤選擇了損毀她美貌的方式。
「剛才琴瑤罵我『漂亮的傢伙』時,我才明白……原來一直以來,只有我還沉浸在所謂平等的友情、羈絆之中……在她眼裡,我不過是個不知世事、傲慢的貴族千金……」
清佳淚流滿面,自嘲地笑了笑。
「琴瑤讓我變得狼狽。或許,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我們曾經一起立下的誓言『要麼美麗,要麼死亡』……說不定真正的含義是『變得狼狽,然後死去』。」
說完這些,清佳將臉埋進膝蓋。慧月撇了撇嘴,不知該說些什麼。
說實話,慧月覺得僅僅因為被青梅竹馬拒絕,就如此消沉實在有些誇張,但她也理解,金清佳就是這樣的人。
金清佳自視甚高,有潔癖。
她會毫不留情地排除她認為醜惡的事物,同時也會真誠地仰慕優秀的人,並全心全意地付出。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個非常單純的人。
(而且,如果我被黃玲琳拒絕了……嗯,我肯定也會很難受……)
慧月曾經因為被黃玲琳稍微忽視就大發雷霆,摔碎了餐具。所以,她實在無法指責清佳的哀嘆是小題大做。
「我好丟人……我真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清佳帶著哭腔喃喃自語,慧月忍不住抬頭望天。
「別輕易說這種話! 對方是被毒品侵蝕了心智,她說些沒經過腦子的話也不奇怪。」
「不。就算是被逼急了,也不該口出違心之言。」
「你別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理智! 話有時候就是會脫口而出!」
感情用事的慧月試圖勸說,但清佳根本聽不進去。
「不。我是真心對待她,卻遭到了她的厭惡。她甚至希望我變得狼狽,甚至死去。」
「那又怎樣! 難道別人討厭你,你就要尋死嗎?」
慧月終於忍無可忍,用力拍了下地面。清佳眨了眨眼,
「或許吧。」
說著,她伸手去拿插在腰間的短刀。
「這樣或許還更乾脆些。」
清佳嚴肅的語氣和毫不猶豫的動作讓慧月嚇了一跳。
這個女人有著和黃玲琳不同的極端。
「等……等一下! 就算是開玩笑,也太過分了!」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啊,真是的!」
和曾經被淑妃威脅、拿著詛咒人偶找上門時不同,現在的清佳毫不猶豫地握住了短刀,看起來不像是在嚇唬人。
(她怎麼專挑這種時候逞能!)
慧月連忙從側面抓住清佳握刀的手。
「等一下。調查期間可不許尋死!」
「放開我。我們都被妓樓趕出來了,還能做什麼? 就算想逃走,我這頭髮被剪成這樣,根本沒法出門。」
對清佳來說,頭髮被剪短,就跟被剝得只剩內衣一樣難堪。
慧月被清佳甩開手,看著清佳抽出短刀,她只好加大了舊繩子上的火焰,試圖威懾清佳。
「我說了等一下! 就因為被罵了幾句就要尋死! 你有勇氣刺自己,不如把這股勁用在別的地方! 你可以去和你的青梅竹馬好好談談!」
「和一個如此厭惡我,甚至剪掉我頭髮的人談?」
「那又怎樣。」
慧月突然壓低了聲音。
「我以前總是很怨恨這個世界。我以為全世界都討厭我。但後來我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她握緊拳頭,坦誠地說道。
回想起來,在和黃玲琳第一次交心之前,慧月甚至一度以為對她不理不睬的黃玲琳是討厭自己的。但實際上,黃玲琳給了她滿滿的友情。
慧月原本以為黃玲琳的親人,如堯明、景彰、冬雪他們會完全否定自己。但實際上,只要自己努力,他們也會認可自己。
「只要有交集,就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我們應該把想法傳達給對方,也應該去了解對方。因為我們還有這個能力。」
慧月的聲音微微顫抖。
腦海中浮現出玲琳奄奄一息倒下的畫面,還有她的手臂從自己掌心滑落的觸感。
當時,她真的有可能就這麼死去。
如果那樣的話,她的痛苦將永遠無法傳達給慧月。
她心中隱藏的絕望和急切的願望,慧月將一無所知,而慧月沒能說出口的親近之情,也將永遠無法傳達。
(人死了,就一切都晚了。)
不管結果如何,都應該去傾聽。
如果琴瑤真的被贅瑠侵蝕了,即使清佳現在不死,琴瑤也可能命不久矣。
「放開我!」
「啊。」
慧月強行打掉清佳手中的短刀。
趁清佳還沒來得及再次撿起短刀,慧月轉向舊繩子上的火焰,輕輕用雙手將它包裹起來。
她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搖曳的火焰。
「你要幹什麼?」
「別說話。」
慧月要通過炎術和玲琳建立聯繫。
不過,這次的炎術和往常不同,需要非常謹慎地施展,規模要儘可能小。
要小到像蠟燭火焰那麼大,而且只能讓黃玲琳看到。
(她現在應該正在和琴瑤交談。)
剛才玲琳說過,琴瑤可能有她的苦衷。
想必她之後立刻就去追天花了,除了調查毒品的事情,也會去探尋琴瑤為什麼如此狠心拒絕清佳。
那麼,通過玲琳,慧月就能和清佳一起了解琴瑤的說法。說不定在交談過程中,能觸及到琴瑤的真心。
說不定剛才的辱罵只是一時衝動,能得到合理的解釋,這樣的奇蹟也有可能發生。
(黃玲琳,雖然比計畫提前了,但這可是個棘手的雛女的大事啊。)
慧月集中精神,捕捉著玲琳的氣息。
她像拉著絲線一樣,緩緩閉上了眼睛。
從高樓飛奔而下的玲琳,一路追趕著琴瑤等人,來到了由迴廊相連的主樓。
主樓一層有寬敞的浴室,樓上則是妓女們的寢室。
原本以為地位最高的天花的房間會在頂樓,沒想到竟意外地設在一樓浴室旁邊——或許是為了方便泡澡吧。玲琳追上琴瑤時,正好是琴瑤與柳煙等準備入浴的人分開,正要踏入自己房間的時候。
「天花姐!」
玲琳從後面叫住她,琴瑤稍稍停頓了一下。
看她沒有再惡語相向,似乎剛才那股強烈的怒氣已經消了。
不過她仍按著太陽穴,看樣子頭還在疼。
琴瑤瞥了玲琳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似乎沒了興趣。
「把那個雜役趕走。」
「是,天花大人。」
她竟然命令守在門前的保鏢把玲琳強行趕走。
(不行!)
如果在這裡不能和琴瑤交談,就無法接近毒品事件的真相,也打聽不到她和清佳之間的恩怨。玲琳在胸前握緊了拳頭。
(清佳大人那痛苦的模樣……在問出真相之前,我絕對不會退縮。)
玲琳暗自下定決心,提高了音量。
「剛才是我失態了,實在非常抱歉。我是來賠罪的。」
她迅速思索著各種借口,挑了個最合理的說辭。
「其實我擅長針灸、艾灸和按摩。如果您頭疼的話,就讓我為您治療,算是對我剛才無禮的補償吧。」
要是能裝作診療,就能了解她的身體狀況和癥狀。
說不定還能由此引出毒品的話題。
「哼,一個雜役還大言不慚。天花大人讓你走,你就閃開——」
保鏢冷哼一聲,抓住了玲琳的胳膊,但她毫不退縮,往前探了探身子。
「頭疼、腳疼、發抖、頭暈、高燒這些癥狀,不用吃藥,我都能緩解。」
她故意列舉出贅瑠帶來的癥狀。
如果琴瑤此刻正受著中毒癥狀的折磨,應該會被她的提議打動。
「……嗯?」
琴瑤放下搭在門上的手,緩緩轉過頭。
「你還挺有本事的嘛。」
「過獎了。」
「哦?」
琴瑤靠在門上,直直地盯著玲琳。
玲琳也毫不示弱地回望著她。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琴瑤輕輕舉起雙手,聳了聳肩。
「那,進來吧。」
「——! 謝謝您!」
玲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而琴瑤卻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快步走進了房間。
「天花大人,這樣可以嗎?」
保鏢對突然改變主意的琴瑤感到很困惑,但玲琳顧不上這些,趁著琴瑤沒改變心意,趕緊跟了進去,然後從裡面把門關上。
「打擾了。」
這間據說是天花專用的房間,地板打磨得十分光亮,所有的傢具都是一流的。就連燭台上的一根蠟燭,都透著奢華。
不過,至少在能看到的範圍內,並沒有明顯可疑的罐子或玻璃瓶之類的東西。
琴瑤徑直走到房間深處的座位上坐下,熟練地拿起了煙管。
她把切碎的煙草塞進煙管前端,然後用那勾人的眼神瞟了玲琳一眼。
「火。」
「是,是——哎呀。」
正偷偷觀察房間的玲琳,猛地回過神來。
她急忙點上火,拿起燭台,又把火引到煙管上。
(說不定她就是用這煙管吸食贅瑠……?)
玲琳一邊想著,一邊偷偷聞了聞煙味。但並沒有聞到那股獨特的甜香。
(真希望能仔細檢查一下。)
玲琳拿著燭台往後退了幾步,假裝不經意地環顧著房間,這時,手中的火焰突然膨脹了一下。
「!」
是慧月傳來的炎術。
(太早了!)
現在還在天花的房間里,這麼大張旗鼓地施展炎術肯定會被發現。
玲琳急忙用雙手捂住燭火,大聲說道,好讓天花和慧月都能聽到:
「嚇我一跳,火焰突然變大了! 實在不好意思在天花姐面前出醜。我馬上把火滅掉。」
要是說完就把火滅掉,慧月應該能明白現在不方便。
但當她準備吹滅火焰時,發現火焰比平時小了很多。
慧月只是動了動嘴,傳達了「繼·續·下·去」的意思,然後就退到了火焰輪廓之外。
(原來如此)
她們並不是想互相交談,而是想通過火焰旁聽玲琳和琴瑤的對話。
這樣確實能省去不少彙報的麻煩。
「不過是蠟燭火焰晃了一下,你就大驚小怪的。不用每次都滅掉。」
琴瑤並不知道道術的存在,她這麼一說,玲琳感激地保留了火焰。
「那個,那麼——我現在就開始幫您揉肩可以嗎?」
玲琳先按照借口提出了按摩的請求。
「……嗯。那就麻煩你了。」
琴瑤看了玲琳一眼,意外地爽快答應了。於是玲琳拿著燭台,繞到了琴瑤身後。
玲琳想著,把燭台放在旁邊挪開小物件的架子上,或許能聽到兩人的對話。
「我把燭台放在這兒可以嗎? 我可以幫您把發簪取下來嗎?」
「嗯。」
琴瑤取下華麗的發簪,解開頭髮,一股甜香輕輕飄散開來。
(果然是這股味道)
毫無疑問是贅瑠。
她的頭髮都染上了這股香味,說明她深受贅瑠的侵蝕。
(不過,除了剛才的情緒激動,琴瑤似乎一直保持著理智。她攝取的量應該不多,只是長期微量攝入……? 還有其他癥狀嗎?)
為了更深入地了解琴瑤的狀況,玲琳裝作幫她揉脖子,把她的頭髮撥到了一邊。
「失禮了,我幫您揉揉脖子。」
這時,她看到琴瑤耳朵下方有個東西——
(這是)
「你啊。」
就在玲琳湊近想看清楚時,放下煙管的琴瑤突然開口了。
「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
「呃……什麼?」
玲琳下意識地反問,琴瑤緩緩轉過頭,輕輕撩起玲琳垂在肩上的頭髮。
「一個可憐女人的味道。」
這位美貌的妓女輕聲笑道。
「你也被贅瑠害了吧。」
「——!」
玲琳急忙按住頭髮。
(她竟然看出我曾經被贅瑠侵害過……!)
她一心想探查對方,萬萬沒想到自己頭髮上也殘留著毒品的味道。
琴瑤允許她進屋,並非是想讓她緩解贅瑠帶來的痛苦。而是看穿了玲琳也是個中毒者,所以才答應她進來。
這麼說來,在廚房琴瑤說「看中」玲琳,正是在直直盯著她頭髮之後。
「你知道贅瑠。所以你也明白我深陷贅瑠之中。對吧?」
琴瑤坦然承認自己是贅瑠中毒者。
她在屏住呼吸的玲琳面前,緩緩吸了一口煙管里的煙。
「你有什麼目的?」
她眯起眼睛,把煙吹到玲琳臉上。
「你這個可疑的女人。是來揭發這妓樓的嗎? 贅瑠好像已經流傳很廣了。啊,或者說,如果你是清佳的女官,是被她派來對付我的嗎?」
「那——您說,您說的……」
這煙聞起來不像是毒品,倒有股清涼的藥草味。
玲琳猜測,煙管里裝的不是煙草,而是緩解頭疼的藥草。
(真是個敏銳的人)
玲琳被煙嗆得輕輕咳嗽了一下,迅速調整好狀態。
揭發和救助,這兩個目的都是對的。
既然已經被她看穿,再進行拙劣的試探也沒什麼用了。
「我實話實說吧。」
玲琳開口後,猶豫了一下。
是以揭發毒品交易的王城之人的身份,
還是以幫助青梅竹馬的清佳朋友的身份來說呢?
該以哪個立場傾訴呢?
(……清佳大人是為了友情,而不是為了官方任務潛入妓樓的。)
搖曳的火焰那邊,說不定清佳正和慧月一起側耳傾聽。
玲琳瞥了一眼燭台,決定以後者的立場開口。
「您說得沒錯。清佳大人得知您在天香閣……她擔心您捲入毒品泛濫的花街會有危險,所以來到這裡想把您救出去。」
玲琳想起清佳拚命想帶她離開這裡的樣子。
她真心想替清佳傳達這份急切的心情,於是認真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天花姐——不,琴瑤。您能和清佳大人一起離開這妓樓嗎?」
「哈哈。」
琴瑤用煙管敲了敲桌子邊緣。
「她居然讓我離開這裡? 她自己都被趕出去了,還真可笑。」
「清佳大人她……」
玲琳實在受不了琴瑤那充滿輕蔑的語氣,別開了視線。
「她是真心擔心您的。她一向恪守規矩,卻為了您潛入了這妓樓。」
「一個不懂世事的雛女凈瞎操心。她是不是傻?」
「您怎麼能這麼說……!」
玲琳擔心後面燭台上的火焰,也擔心火焰那邊可能在聽的清佳的心情。
她本以為琴瑤有什麼苦衷才和她交談,但如果一直聽到她單方面拒絕清佳,或許應該暫時中斷炎術。
「您太過分了。她既是您的師妹,又是您的青梅竹馬,您怎麼能這麼說她……」
「師妹,青梅竹馬?」
琴瑤帶著懊惱喃喃自語,接著咯咯笑了起來。
然後,她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
「她就是個蠢貨。我們所謂的情誼,不過是金家旁支的算計罷了。」
玲琳不禁瞪大了眼睛。
「呃……什麼?」
「你聽說過我和清佳是舞技上的師姐師妹吧。還聽到過什麼說法? 說我們是在舞蹈比賽中偶然相遇? 說我每次來飛州都承蒙她照顧?」
琴瑤輕輕嘆了口氣似的笑了笑,聳了聳肩。
「這些都是金家旁支搞的鬼。他們覺得直系的清佳是個阻礙。所以他們找到和清佳同齡且擅長技藝的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就把我收養了。每次清佳來飛州,他們就把我派到她身邊,讓她放鬆警惕,獲取情報,或者反過來給她灌輸謊言……就是為了妨礙她入選內廷。」
玲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
火焰那邊,慧月也瞪大了眼睛。
玲琳急忙看向旁邊的清佳,發現她臉色蒼白。
(糟了)
她本以為這是讓清佳和琴瑤好好面對彼此的機會,沒想到卻讓清佳得知她們兒時的友情竟是一場騙局。
(完全弄巧成拙……)
就連不是當事人的慧月,都不敢再聽下去了。
從火焰那邊能看出,一向冷靜的玲琳也著急得變了臉色。
然而,琴瑤接下來又意外地繼續說道。
『嗯,不過……。拋開那些情況,我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清佳這個人呢』
說完。
原本試圖移開視線的清佳,扭扭捏捏地回頭看向古繩。
在柔和搖曳的火焰中,琴瑤手撐著臉頰,淡淡地繼續說著。
呼——,吐出煙管的煙霧後,琴瑤彷彿追逐著煙霧一般凝視著天花板。
「清佳啊,是個笨蛋孩子呢。雖然學習還行,但不通世故。對突然出現的平民女孩毫不懷疑,僅僅因為舞跳得很棒就稱讚對方,還成了朋友。天真地信任對方,什麼都跟人家說……」
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就是那樣的地方,傻得那麼純潔……那麼美」
那表情稱得上是苦笑。
「因為那孩子,真的會說『出身什麼的沒關係,你的舞很美』這樣的話。連我也一不小心就信了。在優秀的技藝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就是這麼回事」
漸漸地,琴瑤開始越發厭惡那些命令她陷害清佳的旁系族人。
他們表面上優雅地笑著,實際上卻想扯自己人的後腿,多麼醜惡啊。
相比之下,清佳努力提升自己,不論出身認可並讚美他人,是多麼美好啊。
肯定是清佳是對的。
不忘驕傲,美麗地活著的重要性,遠超其他一切。
實際上自己不也是憑藉舞蹈才能,才有了現在的生活嗎。
今後也能憑本事活下去,一定可以的,她當時是這麼想的。
「但是……我才是個相當不通世故的笨蛋呢」
琴瑤收起笑容,將一直仰著的頭低了下來。
然後,像是在舒緩僵硬一樣,慢慢摩挲著脖頸。
「兩年前,清佳前往王都入宮的第二天。身為監護人的金家旁系養父說『給你介紹最好的樂坊』,你猜他把我賣到哪裡去了?」
從背後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是,琴瑤似乎突然靜靜地笑了一下。
「就是這裡,天香閣。哪是什麼樂坊,不過是個讓女人賣身的妓樓」
確實,在花街之中,也有名聲在外的樂坊,也就是讓藝妓專註磨鍊技藝的歌舞團體。
但天香閣是把所有女人都當娼妓對待,讓她們賣身而非賣藝的妓樓。
一開始,琴瑤還是抱有希望的。
她有信任的師傅,也有很多樂坊跟她說「將來一定要來我們這裡」。
她覺得憑藉和他們的關係,能輕易從妓樓逃出去。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那些人輕易地就把拚命求助的琴瑤打發走了。
他們一臉歉意地說和金家有關係。但毫不留情。
直到那時琴瑤才醒悟過來。
他們熱情地稱讚琴瑤的舞蹈,並非是真的被她的技藝所折服。
而是這樣做能和她的摯友、直系的清佳搭上關係。
無論琴瑤是多麼優秀的舞者,都不值得他們冒著和金家旁系作對、被切斷資金援助的風險去保護。
「『超越身份的友情』,『顛覆出身的才能』。那些都只是幻想,實際上我不過是『討好直系小姐的工具』罷了。我輕而易舉地就淪為了妓女」
她不再揮動披帛,而是輕抖薄衫,原本能唱出美妙歌聲的嘴唇,如今卻承受著男人的親吻。
她被剝光衣服,全身被肆意撫摸——本應站在舞台中央的女人,如今每晚都在床榻上被踐踏。
「受盡安慰……結果呢——」
琴瑤的手突然伸到耳下。
沉默片刻後,琴瑤轉頭看向玲琳,嘲諷地笑了笑。
「拗不過番頭的勸告,我開始沾染贅瑠。我真是淪落成了可憐的女人啊」
(為了逃避痛苦,只能依賴能帶來快樂的贅瑠……)
玲琳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現在琴瑤狠拒清佳,依賴能讓她忘卻現實的毒品,這些都讓人能夠理解。究竟誰又能去責怪她呢。
連意志看似堅強的琴瑤都沉溺於快感之中,贅瑠不愧是強力的毒品啊。
「喂,你不覺得嗎?會覺得空虛吧。」
沉思中的玲琳的下巴被琴瑤用煙管的前端輕輕抬起。
她彷彿在注入毒藥一般說道:
「從後宮出來之後,一直和主子相處,走到了這一步。無論怎麼努力,你始終是個下人,清佳始終是千金小姐。人生永遠不會有交集。像我們這樣的女人啊,只能一直帶著一身汙穢,仰望那些乾淨的人。」
或許是情緒再次高漲起來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只是一味地支撐著,也得不到保護……」
突然,琴瑤將煙管猛地扔出,接著突然站起身,用力將玲琳狠狠推開。
「呀」
撞到架子的瞬間,燭台晃動起來,發簪和摺疊著的披帛掉落在地上。
那不合時宜卻又清脆的鈴鐺聲,不自覺地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啊——)
就在玲琳無意識地伸出指尖時,琴瑤對著她吼道:
「所以啊!看到那個乾淨的女孩,我就想吐!快滾!和那個女人一起,趕緊從這妓樓滾出去!別再讓我見到你!」
那震得空氣都顫抖的音量,讓燭台的火焰搖曳起來。
「啊……」
事實上,在火焰的另一邊,慧月因過度動搖而雙手顫抖。
彷彿相互呼應一般,古繩上的火焰無力地搖晃著。
「那個……看樣子還在調查中,那就先停手吧。」
雖然是自己提議再好好談談的,但結果非但沒有「談了就明白」,反而陷入了被明確敵意針對的局面,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為了避免再聽到那些辱罵的話語,玲琳正打算伸手去熄滅火焰,卻被清佳攔住了。
「等一下」
平日里總是沉著冷靜的清佳,此刻眼睛像小孩子一樣濕潤了。
她臉頰浮腫,頭髮凌亂,模樣凄慘至極,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緊緊咬住嘴唇,聲音顫抖著重複道:
「……等一下」
她只是簡短地嘟囔了一句,便又緊閉雙唇,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的嗚咽聲,讓她的鼻子也跟著顫抖起來。
「我想好好聽一聽」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逃走。
她一次次地咽下湧上喉頭的嗚咽,像在瞪視一般,一直凝視著火焰。
『——真的是那樣嗎?』
正是在那時,從火焰的另一邊傳來了雀斑臉女孩——玲琳冷峻的質問。
「真的是那樣嗎?」
被推開的玲琳用手撐著地面,端正了姿勢後,抬頭看向琴瑤。
指尖觸碰到了白色的布。
裙擺上縫著鈴鐺的薄布,並非日常所穿之物,而是作為舞蹈道具使用的披帛。
那上面隱約殘留著淡粉色污漬的領巾——如果玲琳沒看錯的話,用的是和清佳同款、帶有牡丹透花織紋的布料。
「琴瑤」
玲琳的視線在領巾上掃過一次後,便直直地盯著琴瑤的臉。
「無論嘴上把清佳大人說得多麼不堪……其實,您內心深處是不是還把清佳大人當作最重要的朋友呢?」
「……啊?」
氣氛從之前的壓抑一下子轉變,面對冷峻地直視自己的玲琳,琴瑤微微收起了下巴。
或許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的激昂情緒也暫時平息,帶著警戒的神情回望著這邊。
「突然說這些幹什麼」
「其實,除了贅瑠那次,我也有過好幾次差點死掉的經歷。」
玲琳打斷了眯起眼睛的琴瑤,開始說道。
「身體難受得一直沒法下床。在那種時候,被一個對病情一無所知的人說『你皮膚真白,真讓人羨慕』,我心裡多少還是會有點生氣。心想,你要是能體會一下同樣的痛苦就好了。」
「如淡雪般的白皙肌膚」。「如風中搖曳的金飾般虛幻的美麗」。
每當聽到人們這樣的評價,玲琳都會感到不知所措。雖然不太明白,但內心深處會微微蒙上一層陰霾,所以她總是露出曖昧的笑容,躲開那些「讚美之詞」。
但最近,她重新找回了本已放下的負面情緒,想起了憤怒和厭惡的感覺,所以才明白。
那時的自己,其實是在生氣。
是厭惡。厭惡那本應是關心的話語。
正因為那話語中滲透著善意,才成了讓人不得不接受的攻擊。
「不就是這樣嗎?自己凄慘又痛苦,可對方卻完全不理解,還步步緊逼。心裡抱有的,不就是『你也到我這地步來嘗嘗』的憤怒嗎?」
就像曾經慧月對玲琳使出法術,說「你也嘗嘗我這凄慘境遇的滋味」一樣。
「如果您說看不慣清佳大人的『乾淨』,那把她變成妓女,讓她喝下贅瑠不就行了。為了讓她嘗嘗同樣的痛苦。」
玲琳站起身來,琴瑤像害怕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但您並沒有那麼做。非但如此,一見到清佳大人,您就立刻問『是不是被酒迷惑了』,得知她還沒喝酒後,馬上就想把她從這裡趕走。還想弄傷她的臉,讓她不能參加宴會,不行的話就想剪掉她的頭髮。」
沒錯。從在準備室重逢,聽到琴瑤問清佳「是被旁系騙了,還是被酒迷惑了」那一刻起,玲琳的心中就隱隱感到不對勁。
因為,那就好像——
「就好像,您是想放走清佳大人似的。」
「——……」
玲琳沒有錯過琴瑤悄悄握緊拳頭的動作。
「於是我就想,如果自己痛苦的時候,重要的人一無所知地靠近,會怎麼樣呢。我肯定會想把對方推開。就像現在的您一樣。」
因為當玲琳意識到死亡臨近時,無論如何都不想把情況告訴慧月。
當慧月滿不在乎地說「殺了也死不了」時,她反而鬆了口氣。
她不想讓慧月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樣子。
希望她不要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因為要是讓她傷心,萬一病痛還會傳染給她,那自己可受不了。
「正因為是真正重要的人,才想讓對方不要陷入和自己一樣的境地,才會想讓對方離自己遠遠的。您的真正想法,不就在這裡嗎?」
琴瑤的眼眸晃動著。
回想起來,從在廚房初次接觸,還不知道她真實身份的時候起,她就一直在為周圍的人操心。
她幫助弱者,瞪視強勢的番頭。
雖然作為天花的表現很傲慢,但對身邊的女孩子們卻悉心照料。
這樣的她,會和忠元、宰因勾結,樂呵呵地撒播毒品,怎麼想都覺得難以置信。
「我們離開這裡吧,琴瑤。和我們一起。」
玲琳又向前邁出一步,賭上一切說道。
這次不是以清佳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來到這裡進行調查的王城之人的身份進行交涉。
「我們來這裡也是為了調查毒品。這妓樓很快就會被查處。這樣一來,作為相關人員的琴瑤,肯定會受到相當嚴厲的懲罰。但如果您能和我們合作,我們會想辦法讓您免於極刑。」
她直視著琴瑤的眼睛,徑直伸出一隻手。
「我先說清楚,我們的調查會很仔細。賄賂沒用。不管您把贅瑠藏在哪裡,怎麼進貨,我們都會把酒館裡的每一瓶酒、賬本上的每一行字都翻個底朝天查清楚。」
就看她是會握住這隻手,還是會推開了。
概率大概是五五開。
如果琴瑤自己對贅瑠有依賴,那她肯定會反對查處毒品,但玲琳有一張王牌,那可是她親身經歷換來的。
「即便您自己被贅瑠侵蝕,也請不要悲觀。我曾攝入了相當於一輩子劑量的贅瑠,但還是設法擺脫了它。雖然會伴隨痛苦,但一定能戒掉贅瑠的。」
克服戒斷癥狀會伴隨著相當大的痛苦,但正因為玲琳自己經歷過,所以她大致有了緩解癥狀的辦法。
如果周圍的人能悉心照料,那一定能擺脫對贅瑠的依賴。
「毒品是可以戒掉的。請您一定重新找回原來的人生——」
「可惜啊」
然而,一直靜靜聽著的琴瑤,聽到玲琳的王牌後,突然撇了撇嘴。
「來不及了。要相信能回到從前,我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不堪了。」
說著,她沒有去接伸過來的手,而是轉過身去。
「哎……」
「要是想查酒館和賬本,隨便你們怎麼查。能查出贅瑠和進貨渠道才怪。」
「那是——」
「男人們!」
玲琳正想問她的意圖,可擔任天花的琴瑤向來做決定很快。
她沒等玲琳說話,就迅速伸手去開門,然後朝著外面大聲喊道:
「把這個下人趕緊從後門趕出去。」
「哎……」
她這是要把玲琳從妓樓趕出去。
還沒等玲琳說話,守在門口和浴室前的保鏢立刻圍了過來,五個人一起把她按住了。
要是在這裡被趕出去,不僅會妨礙調查,更無法說服琴瑤了。
「那、那樣的話,琴瑤——天花姐!」
玲琳拚命探出身去,但琴瑤連頭都沒回。
「喂,走啦,下人。」
玲琳被粗暴地從房間里拖了出去。
「啊……啊,那個!」
炎術還連通著嗎?
本應該仔細打聽毒品擴散的手段,卻因為清佳的事太過投入感情而貿然行動,結果輕易就失敗了。
「實在對不起……!」
就在玲琳朝著火焰道歉後,負責滅火的保鏢突然對著燭台吹了口氣,這一幕被她看到了。
『實在對不起……!』
被從房間里拖出來的玲琳在遠處大喊,緊接著,燒著古繩的火焰突然熄滅了。
術被切斷了。
看樣子慧月她們被關著的倉庫離天花的房間很近,很快就傳來了玲琳的抗議聲、凌亂的腳步聲,還有「老實點!」的呵斥聲,倉庫的鎖被粗暴地打開了。
「喂,不是說要把女的趕出去嗎?把她們關在倉庫里行得通嗎?」
「可是,客人馬上就要來了!要是安排不好,我們會被番頭殺掉的!」
「明天一起趕出去不就行了。喂,兄弟們也這麼覺得。挺好的。」
玲琳被猛地推進了倉庫,門很快就關上了。
緊接著,傳來了上大鎖的聲音和重新支起頂門棍的聲音。
看來,到了夜宴開始的時候,比起讓客人看到挑女人的場面,把她們關在倉庫里是更好的選擇。
「哎呀」
被摔在堅硬石地板上的玲琳,一邊揉著膝蓋一邊起身,在黑暗中看到慧月和清佳的身影后,眼睛瞪得溜圓。
「慧月大人、清佳大人……你們也在倉庫里?」
「嗯。本來差點被趕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被幾個因贅瑠中毒而失去理智的男人襲擊。他們大概原本是這裡的客人。」
慧月站起身來,回答了玲琳的疑問。
「保鏢們把他們打倒了……但得先處理屍體。沒時間了,又怕惹惱番頭,所以就決定先把我們關在倉庫里。」
「那是……」
玲琳一臉複雜,說不出話來。
多虧保鏢偷懶,三個人才能留在院子里。
但比起這個,更可怕的是有男人被贅瑠侵蝕到會襲擊別人,還有天香閣居然輕易地把他們「處理掉」。
「……果然,贅瑠這東西太可怕了。這種東西絕不能在世上存在。」
「是啊」
玲琳輕聲嘟囔著,慧月也表示認同。
從潛入這裡開始,就覺得這家妓樓有些不對勁。
華麗的裝飾和燈光下,不時傳來不合時宜的笑聲和怒罵聲。那沉悶的空氣也掩蓋不住瀰漫著的緊張對立氣氛。
但現在,擺在慧月她們面前的已不僅僅是「不對勁」,而是明確的贅瑠威脅。她們必須要將這個扭曲眾多人生的東西揭發並剷除。
慧月和玲琳同時點了點頭。
「那麼,那個……」
和慧月順利達成共識後,玲琳這才瞥了一眼清佳。
(清佳大人,沒事吧……)
她很擔心清佳,畢竟清佳肯定通過炎術聽到了那些令人震驚的告白。
在玲琳看來,琴瑤顯然對清佳還有感情,但清佳被剪掉頭髮,還被罵「讓人想吐」,她現在心裡該多難受啊。
「那個,清佳大人,實在對不起。我擅自行動,還把交涉搞砸了……」
「……」
但清佳坐在柱子腳下,一言不發。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玲琳摸索著向她走去。
「啊……那個,您聽到琴瑤剛才的話了嗎……?」
玲琳不知道剛才的炎術聲音有多大。
說不定只有慧月聽清了,又或者清佳只聽到了大聲叫嚷的部分。
要是清佳只聽到了辱罵的內容,那她該多傷心啊。
本來就因為頭髮被剪而茫然失措,又從一直以為是發小的人口中聽到意想不到的真相,她可能已經傷心得無法恢複了。
「那個——」
「……」
就在玲琳小心翼翼措辭的時候,清佳突然站了起來。
她深深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都聽到了。」
「啊?」
「慧月大人。能把火點旺些嗎?這裡太黑了。」
清佳沒理會一時反應不過來的玲琳,扭頭看向慧月。
「啊?好的」
慧月有些慌亂地重新點燃了古繩上的火,清佳輕聲道謝。
「謝謝」
在火光中隱約浮現的清佳,並沒有淚眼婆娑。
相反,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挺直了脊背站在那裡。
「這樣就能看清楚周圍了。」
說著,她從石地板上撿起的,竟是納迪爾送的短刀。
玲琳和慧月都嚇了一跳。
「清佳大人!? 」
「等、等一下!別這麼衝動啊!」
高傲的清佳和那把刀刃出鞘的短刀。
這樣的組合讓人不禁聯想到她要自殺。
不,何止是聯想,清佳正把短刀的刀尖對準自己的脖子,緊緊地握著刀柄。
「我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聽到清佳斬釘截鐵的宣言,玲琳和慧月同時撲了過去。
「請等一下,清佳大人!這種衝動可算不上真正的高傲!」
「哎,怎麼能把別人送的東西這麼用呢!納迪爾王子會生氣的!」
但清佳眉頭都沒動一下。
她用力握緊短刀,
——唰!
她沒有割脖子,而是把刀刃對準了自己的頭髮。
「啊……?」
隨著沉悶的聲響,長長的頭髮落在了地板上。
和剛才琴瑤剪掉的相反,是右側的頭髮。
原本垂到腰間的濃密長發,現在被剪得短短地,剛到肩膀的位置。
「清、清佳大人」
清佳不理會驚愕的玲琳她們,毫不猶豫地快速把左右兩邊的頭髮剪得整齊。
轉眼間,她就變成了一個貴族女子不該有的短髮模樣。就連尼姑都很少有這麼短的頭髮。
最後,清佳輕輕抖落粘在手上的頭髮,把短刀小心地插回刀鞘。
「——我真的太愚蠢了。」
她低頭看著散落在地板上的捲曲長發,說道。
「因為被一直愛慕的人推開……就哭哭啼啼的。被推開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在琴瑤的痛苦之上,還優哉游哉地坐著。我根本沒有資格沉浸在幼稚的悲傷里。」
聽到炎術那頭的告白,清佳想明白了。
的確,琴瑤拒絕了清佳,她們的友情也是從謊言開始的。清佳也曾為此動搖過。
但琴瑤一直在清佳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守護著她。
她相信自己的未來和才能能超越出身,並基於這份自信優先選擇了友情,為此,她被賣到妓樓,身體被侵犯,甚至還沾上了毒品。
當清佳還在為一點悲傷而落淚時,琴瑤卻在如大海般深沉的痛苦中掙扎。
頭髮被剪了一點又算得了什麼,想想琴瑤所承受的痛苦。
自己只是稍微受了點委屈,這到底算什麼呢。
「……我真是太愚蠢了。」
清佳用手背抹去溢出的一滴眼淚。
這眼淚的源頭不是悲傷,而是憤怒。
對自己的懦弱,還有對所有讓重要的朋友受苦的人的憤怒。
「我無論如何都想再見到琴瑤。」
清佳緊緊攥著剪短的頭髮,說道。
「我就是那個不懂世事的千金小姐。沒錯。而且,是我讓琴瑤為我的愚蠢付出了代價。所以我一定要見到她,向她道歉。然後」
她聲音顫抖著,用另一隻手緊緊握住短刀。
「我一定要向那些讓琴瑤受苦的人討回公道!」
她堅定的聲音在倉庫的黑暗中回蕩。
「這次換我來保護琴瑤。我不需要長發。也不需要華麗的衣服和精緻的妝容!無論變成什麼樣子,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逼近撒播毒品的敵人,把他們的心肝脾肺都撕裂。」
在屏住呼吸注視著她的玲琳她們面前,清佳把短刀舉到火焰前。
「『要麼美麗,要麼死亡』」
這把短刀是用來防身的。
詠國的女子通常在貞潔受到威脅時會用這把刀自殺。短刀甚至算得上是嫁妝之一。
但現在,清佳決定不用這把短刀傷害自己。
它不是用來結束自己生命的工具,而是用來打倒敵人的武器。
「我曾經愚蠢又狼狽,但該死的是那些讓我變成這樣的人。我一定會完成這次的揭發行動。」
接著,她聲音顫抖著補充道。
「在琴瑤被抓住之前……我要說服她,帶她回去。我不會讓她被處死。」
看著輕聲訴說的清佳,玲琳和慧月一時愣住,獃獃地看著她。
「清佳大人……」
按照詠國的普遍價值觀,剪短頭髮的女人應該顯得很落魄。
但此刻,她讓微微飄動的發梢在空氣中飛揚,挺直脊背,睥睨著周圍,不知為何,比她束著長發、優雅微笑時更加美麗、高貴。
「本以為她會很快灰心喪氣,沒想到意外地堅強呢……」
慧月回想起在敬仰禮時,在亭子里的那番交流,皺著眉頭輕聲嘟囔著。
當時也是如此。
這個只會說漂亮話的優等生,稍微遇到點困難就容易膽怯,卻總能在最後關頭,展現出意想不到的堅韌。
「牡丹是紮根很深的花呢。」
聽到慧月獨白的玲琳,微笑著輕聲說道。
百花之王——牡丹。
人們在評價金清佳時,常常會拿這種花作比喻。它看似高貴優雅,實則莖幹粗壯得驚人,有力地紮根於大地。
它會將所有的養分和力量都傾注其中,只在一根莖上綻放一朵花。
金清佳為之紮根的東西,必定是她拋開一切、全力以赴去追求的。那朵花的名字,無疑就是「驕傲」。
「清佳大人,您能重新振作起來,真是太好了。就像您說的,我們一定要徹底打倒敵人。也一定要讓琴瑤戒掉毒品。」
玲琳輕輕地用雙手握住重新下定決心的清佳握著短刀的手。
「嗯,玲琳大人。」
清佳久違地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但這時慧月卻嘆了口氣。
「唉,能從低落的情緒中恢複過來固然不錯,但實際問題是,我們現在三個人都被關在倉庫里,接下來要怎麼對付敵人呢?」
她環顧著這扇被緊緊封住的倉庫門。
不久後,玲琳也嘆了口氣。
「……首先,我們得和小兄長他們重新建立炎術聯繫。」
玲琳一旦專註於解決問題,就容易獨斷專行,但她也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這種行事方式常常讓周圍的人擔心。
她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低頭看著古繩,開始整理要彙報的內容。
「不過,如果把所有情況都如實說出來,他們肯定會因為擔心而讓我們停止調查。所以,我們還是篩選一下要傳達的信息吧。嗯,先告訴他們樓內的布局,還有在我們目前搜索的範圍內,既沒找到贅瑠的存放地點,也沒找到調配地點……」
「還得告訴他們,天花和她身邊的妓女們在向客人販賣毒品。」
「還有,琴瑤——也就是天花本人已經被毒品侵蝕,而且她似乎掌握著關於毒品製作方法或藏匿地點的詳細信息。」
玲琳掰著手指開始數起來,慧月和清佳也在旁邊坐下,紛紛發表意見。
雖然大致能確定哪些人參與了贅瑠的擴散,但實際上贅瑠從哪裡來、存放在哪裡,他們卻一無所知。
這樣一來,就算納迪爾他們在霸香宴時一起衝進來,如果製造點或藏匿點被燒毀,證據就永遠無法被掌握了。
沒有物證,納迪爾就無法制裁掌權者宰因。
「果然,我們還是要先確定製造地點,這樣才能優先展開行動。」
「我們已經搜索過的地方有主樓的妓女房間、廚房和高樓的準備室,還有就是這個倉庫。」
慧月略帶嘲諷地聳了聳肩,玲琳笑著回應道:「沒錯呢。」
「我以打掃為由,儘可能地搜索了樓內,但沒發現什麼隱藏的房間。我也進過琴瑤的房間,至少裡面沒有大型的設備。我們還沒確認過的地方,就是酒窖、浴室、香堂,還有高樓頂層的宴會廳。」
「這些地方,不是像天花或者番頭那種身份的人根本進不去。」
清佳指出這一點,玲琳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琴瑤掌管著樓內的酒水、香料和飲食,所以很有可能毒品就是在只有她能進出的那些地方被製造或儲存的。我們要把調查目標集中在這些地方,在霸香宴的搜查行動前做好準備。」
「在搜查行動前……也就是說,只剩下一天時間了。」
慧月喃喃自語道。
時間所剩不多了。
「在霸香宴開始前,我們能逃出這個倉庫,去那些沒確認過的地方看看嗎?「」
「嗯……我們也可以打破倉庫的牆壁逃出去,但問題不在於逃出倉庫本身,而在於那些重要的地方都有保鏢把守。」
玲琳一邊說著讓人不安的話,一邊用手托著臉頰思考。
就目前他們所看到的情況,比如琴瑤的房間前有一名保鏢,浴室、酒窖和香堂前各有兩名保鏢,始終有人在看守。
舉辦霸香宴的高樓,肯定會聚集更多的保鏢。
守衛森嚴,說明這些地方很可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保鏢的存在也算是一種線索。但現實情況是,面對手持武器的男人們的阻攔,他們很難突破防線。
「那麼,採取主動作戰策略如何?用某種方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把他們集中到一處。」
這時,清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如此說道。
慧月也「啊」地一聲抬起了頭。
「剛才他們說過,在霸香宴上他們會全體都圍著宰因。也就是說,如果在霸香宴期間把宰因留在宴會現場,保鏢們也會跟著過去,那邊的警戒就會變得薄弱。」
「明明打算在霸香宴上揭發他們,卻在霸香宴期間才去做前期調查,這不是太晚了嗎?」
針對清佳的指出,玲琳從現實的角度回應道。
「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其他能製造保鏢們疏漏的機會了,沒辦法呀,清佳大人。而且,如果把保鏢們集中到一處,對揭發行動也有利。殿下他們行動時,只要讓保鏢們只在宴會現場警戒就行。」
不管怎麼說,已經完成了納迪爾所要求的調查。剩下的可以說是玲琳她們自己堅持要做的事了。
「問題是,如何才能把樓主宰因留在宴會現場呢。」
「我在宴會現場製造個小火災怎麼樣?」
「嗯……不過,那樣的話慧月大就得潛入高樓了。」
雖說目前好歹還留在倉庫里,但已經被琴瑤從樓里趕了出來。
從那裡又要怎麼回到高樓呢。
「嗯」
在陷入沉思的玲琳她們旁邊,清佳突然梳理起自己剪短的頭髮。
然後,她說出了令人驚訝的話。
「……既然如此,我來表演一段舞蹈,把宰因留住,怎麼樣?」
玲琳和慧月面面相覷,眨了眨眼睛。
「那個……你是說要以妓女的身份站在宰因面前嗎?」
「你在說什麼呢?我們可是被趕出來了呀,根本沒資格上宴席。」
「不過,我們還沒離開這片場地呢。」
即便被眾人紛紛反問,清佳也絲毫沒有動搖。
「那些保鏢不是說過,番頭是想讓我們出席宴會的嗎。倉庫里的保留名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要是忠元知道我們在這裡,很有可能會把我們叫回去。所以我們就去哭訴,說我們想參加宴會。」
要是引發小火之類的事件,反而會讓宰因一方加強警戒。清佳說,相比之下,製造出更缺乏緊迫感的狀況,讓對方放鬆警惕更好。
據中級妓女說,宰因是個無比好色的人,尤其對舞蹈著迷。所以清佳說,那就從這方面下手是最好的。
清佳還這樣說道。
「恐怕——琴瑤也會出席霸香宴吧。」
於是玲琳明白了她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計策。
總之,清佳是想再次與琴瑤對峙。
雖然理解了,但玲琳她們還是猶豫著提出了異議。
「可是,清佳大人……」
「就你這髮型,番頭還不一定會把你當妓女對待呢。」
面對這合理的指責,就連清佳也沉默了。
「……即便如此,我也會想辦法的。」
稍作停頓後,她毅然決然地表明了決心。
「不管多麼凄慘,多麼難看。就算是威脅忠元,我也要潛入宴會現場給你們看。」
要是除她之外的人說出短髮也要以妓女身份登上宴會場之類的話,肯定會惹人發笑。
然而,她那豐盈的發梢輕盈飄動,悠然站立的身姿,非但不難看,反而散發著幾乎要閃耀起來的魅力。
她捨棄了優雅,反而獲得了一種帶有衝擊力的、濃烈的美。
「的確,以現在的清佳大人的狀態,那個番頭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讓您出席宴會的吧……」
「我會讓他那麼做的。」
面對被震撼到而喃喃自語的玲琳,清佳有力地應承下來。
「我一定要與琴瑤再次相見。」
接著,她彷彿在對自己訴說一般,緊握著拳頭喃喃道:
「要揭發行動成功。然後也要通過舞蹈,向琴瑤傳達我的心意。向她道歉,告訴她這次由我來守護她……在她被抓住之前,把她拉到我們這邊。」
看著她祈禱般的決心,雛女們紛紛點頭。
再次確認方針之後,玲琳她們終於決定與景彰、辰宇等人一同施展炎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