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0
第4章 幕間
就在玲琳她們成功讓納迪爾說出「充樂」之後,宴會結束的時候。
場景一轉,來到了王都後宮,那是後宮一角午後的射箭場。
「命中」
伴隨著「嗖」的一聲箭射中靶子的聲音,一個平淡的男聲響起。
「不愧是你,殿下」
雙手在身後交叉,姿態和表情紋絲不動地喃喃自語的,是鷲官長·辰宇。
「是你啊,辰宇。要是誇獎我的話,就不能再帶點感情地誇嗎?」
一邊對異母弟弟的態度微微皺眉,一邊搭上了下一支箭的,是皇太子·堯明。
雖然嘴上說著俏皮話,但還是拉開了弓,毫不猶豫地射出了箭。
嗖!
「全中」
即便看到所有的箭都漂亮地射穿了靶子的中心,辰宇的聲音依舊低沉。
不,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厭煩。
「太厲害了,不愧是您,有著無與倫比的技藝。這世上恐怕已經沒有人能在射箭上與殿下您抗衡了。我認為您沒必要再繼續鍛煉了,不如去專心處理政務如何?」
辰宇甚至還隨意地拍了拍手,催促堯明離開。
這是因為,這幾天以來,堯明總是跑到鷲官的駐地,拉上辰宇,在白天的時間段里強行讓他進行鍛煉。
鷲官們用餐的時間是有限的,如果去晚了就吃不上午飯了。所以想儘快結束堯明的鍛煉,讓他回自己的宮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哎呀哎呀,說什麼呢。以鷲官長這位射箭高手的眼光,再嚴格地評判評判。第四支箭,你不覺得應該再往左偏一點嗎?我是這麼認為的。來,再挑戰一次吧。」
「殿下」
對於頑固地不肯離開射箭場的堯明,辰宇終於冷冷地眯起了藍色的眼睛。
「請您不要因為在射箭場就能堂而皇之地使用炎術,就把我也牽扯進來。射箭場清場是為了保持安靜,可不是為了讓您來密會的。」
在射箭場的角落,即便到了白天,篝火依然熊熊燃燒著。
沒錯,堯明之所以頻繁來到射箭場,是因為在這裡可以不被人發現,自由自在地與慧月通過炎術交流。
心思細膩的堯明擔心玲琳她們在沒有禮武官陪同的情況下前往金領,便通過慧月下令,在儀式結束前,每天未時一定要通過炎術向他彙報情況。
既然堯明無法主動發起炎術交流,為了能隨時留意慧月的聯絡,他需要空出未時左右的時間,並且點著火候。
然而,皇太子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於是他便找了「鍛煉」這個借口,以此確保通話時間。
被戳中痛處的堯明,卻只是微微揚起一邊的眉毛回應:
「說什麼密會,這話可真難聽。沒辦法啊,在本宮裡,我整天都被大臣和侍從跟著,根本沒辦法用禁忌的道術長時間交談。」
鑒於慧月在先期鎮魂祭上的功績,皇帝本人已經不再打壓道術。
但這並不意味著世人的看法就此改變。
世人一方面將龍氣視為至高無上的存在,另一方面卻認為道術是玷污龍氣的變種,是不祥且卑微的東西,這種觀念依然根深蒂固。
堯明認為,身為理應清正廉潔的皇太子,不能輕易讓人看到自己依賴道術的樣子。
然而,辰宇銳利的目光並沒有放過其中的貓膩。
「希望您不要轉移話題。如果只是為了日常彙報,想必在本宮裡清一下場還是可以做到的。殿下您偷偷跑到後宮射箭場,恐怕不是為了依賴禁忌的道術,而是為了能和黃玲琳閣下暢聊吧。」
「我聲明一下,使用炎術交流時,三雛女一直都在。我可不是只和玲琳長談。」
「您這是越描越黑了。」
面對一本正經反駁的堯明,辰宇斬釘截鐵地回應道。
不過,即便以冷血著稱的辰宇,也並非不能理解堯明期待與黃玲琳通過炎術交流的原因。
原本,雛女僅僅是皇太子的婚約對象,在正式成婚之前,若非宮中舉辦活動,他們是不被允許隨意見面的。
堯明偶爾會以探望或問候的名義前往五家的宮殿,但過於頻繁就會惹人非議,而且他政務繁忙,實際上也抽不出太多時間。
通常情況下,堯明最多一周能和玲琳她們見上一次面。
但藉助炎術,他可以與遠在天邊的對方面對面交談。
也就是說,無需中間人傳話,沒有帘子阻隔,也不用帶著一群女官和侍從,就能直接暢快地交流。
想想外出遊玩時,男女都要分開,不能待在同一處,如今每天能有近一刻鐘的時間交談,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親密了。
一個正值青春的青年,沉浸在與心愛之人的交談中,或許也是人之常情。
擔心未時初刻炎術傳來會手忙腳亂,所以早早來到射箭場佔好位置;為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期待,還真的拉弓射箭來消磨時間。
(——不,我還是無法理解)
然而,辰宇一想到今天中午的菜單里有自己愛吃的鴨肉面,還是改變了想法。
無論怎麼回想自己的過去,他都無法理解和別人交談這種事怎麼會讓人如此心動。
看著時不時留意篝火的堯明,辰宇不禁嘆了口氣。
照這樣下去,今天吃午飯肯定要晚很久了。
「要是讓人知道您只和某一家的雛女親密交談,五家之間的平衡可就會被打破哦。」
「所以我才來射箭場,就是為了不讓人知道啊。而且,我們一點也不親密。你一直在旁邊看著,應該明白吧。玲琳跟我彙報的全是枯燥的工作內容。」
「確實如此。」
辰宇忍不住點了點頭。
黃玲琳她們從王都出發已經八天了,在飛州也已經待了六天。
這段時間裡,他們每天都通過炎術交流,但完全看不出玲琳會沉迷於和皇太子的閑聊。
另外兩個雛女在堯明面前,要麼緊張,要麼刻意用誇張的表現來吸引他的注意,只有玲琳從不夾雜個人感想,只是條理清晰地陳述現狀。
與她那溫和親切的氣質相反,玲琳果然不愧是黃家的人,是個現實又乾脆的女子。
(殿下居然能對這麼不解風情的人如此著迷,真是厲害)
辰宇在心裡默默想著。
同時,他也為自己能這麼想而感到安心。
現在他很清楚,向一個根本不看自己一眼的女子伸手是多麼愚蠢的行為。果然,過去那個曾有一瞬間對那個莽撞雛女心動的自己,肯定是腦子糊塗了。
事實上,即便隔著炎術凝視著素有詠國第一美女之稱的黃玲琳,辰宇也沒有心動的感覺;親眼看到堯明和她親近,他也沒有湧起嫉妒之情。
在外出遊玩時試圖搭訕她,還想送她短刀,這些事根本不用黃景行來牽制自己,就知道不過是一時的糊塗罷了。
「喂,辰宇。你該否定我一下吧。你仔細聽聽,那些看似枯燥的工作彙報里,說不定就藏著她對我的愛慕之情呢,也說不定沒有——」
「您果然在這裡啊,殿下!」
就在堯明開始喋喋不休的時候,射箭場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這個穿著帥氣武官服的人,正是黃家次子、本宮隨侍武官黃景彰。
「大臣們都在找您呢。他們說您要是一直待在射箭場,文官們可就沒辦法處理事務了,結果把我也派出來找您,我真是倒霉透頂了。」
「上午的工作我都處理完了。我本來可以休息的,卻特意用來鍛煉。這沒什麼可指責的吧。」
堯明立刻反駁道,而景彰則帶著表弟特有的隨意勁兒湊了過來。
「唉,大臣們沒理由指責您,但連累到我可就有問題了。您看,您趕緊回本宮吧。只要不把偷懶的您交給大臣們,我中午還能吃上飯。今天的菜單可有鴨肉面呢!」
「喂,你為了一碗鴨肉面就要出賣我嗎?再說我又沒偷懶,我這是在鍛煉,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以殿下您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再鍛煉了。好了好了,全中全中,恭喜恭喜。」
景彰大大咧咧地走進射箭場,收拾起了箭,他那毫無顧忌的舉動讓辰宇很是佩服。
原來如此,不用慢悠悠地口頭規勸,直接採取行動就好了。
「得救了,景彰閣下。每天一到中午,殿下都連續八天來射箭場,我正發愁呢。」
「八天了?哼,鷲官長還真是有耐心。」
景彰聳著肩,提起水瓮,打算去熄滅燃燒著的篝火。
「為啥大白天的燒這麼旺的篝火……」
「喂,景彰,別滅火!」
就在這時,堯明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景彰不禁眨了眨眼。
「火?」
景彰臉上露出思維敏捷的神情,緊緊盯著篝火,接著,他看了看微微移開目光的堯明,又看了看一臉厭煩的辰宇,最後掃視了一圈冷清的射箭場。
「每天固定時間來射箭場,一連八天……哈哈。玲琳她們從王都出發,今天是第八天了吧。」
不愧是素有敏銳之名的皇太子的親信,又是出了名的妹控黃景彰。
「原來如此,殿下您可真會躲啊。把擔心妹妹安危的我晾在一邊,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景彰揚起整齊的眉毛,毫不客氣地指著堯明。
「在溫蘇的時候,殿下您甚至動用兄長的信鴿去打探玲琳的動向,我還以為這次您會乖乖收斂呢。沒想到您居然靠著慧月閣下的炎術,每天都和她們聯繫!」
「你回想一下玲琳之前遭遇的那些事。這是理所當然的關心。實際上,在飛州,直系的金清佳被侍女反抗,而且那個納迪爾還故意刁難,拒絕參加宴席,儀式都推遲了。遇到這種緊急情況,秘密聯絡很重要。」
「緊急情況?這種事通過縮短來王都的行程和後續活動安排,完全可以解決吧。」
堯明連忙反駁,景彰則斜著眼睛指出問題。
沒錯,在男人們的政治世界裡,安排宴會也是重要的工作。身為皇太子,堯明對這類事很熟悉,當然也為金領儀式日程推遲的情況做了準備,靈活安排,以便縮短在王都的接待活動。
「說白了,您就是借著彙報的名義,享受和玲琳她們聊天吧?」
「是啊。殿下每次都在預定時間之前老早就守在炎術前,一聊就是一刻鐘。真希望能想想辦法。」
辰宇隨口告了個狀,沒想到接下來事情有了意外的發展。
「殿下——」
突然,景彰一臉嚴肅,開始把剛才拿出來的箭放回箭壺。
「剛才我只看了您射箭的準頭,說您不用再鍛煉了,但仔細想想,那完全是只看重準頭的想法。弓不僅是『技藝』,更是『道』。與其盲目磨練技術,不如好好審視自己的禮儀之心,這才是必要的鍛煉。沒錯,要好好審視。」
「啊……?」
辰宇一臉驚訝,堯明卻得意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弓術的鍛煉,本來就很花時間。」
景彰也點頭回應,然後不知為何又轉向了篝火。
「都說冥想有助於審視內心。特別是長時間凝視自然之物,心自然會得到磨礪。哎呀,真巧,這裡有恰到好處的火焰。」
「正適合冥想啊。來,盯著看一會兒。畢竟這也是必要鍛煉的一部分。」
「那麼作為武官,我也陪您一起吧。」
看來景彰是決定和堯明一起享受炎術交流了。
「喂」
辰宇對著這個輕易撂挑子的武官喊了一聲,但兩人頭也不回。
在這種時候,同齡的男人們還挺合得來的。
不過,當堯明有了盟友,心情大好地說出這番話時,氣氛稍微變了變。
「炎術這東西,一旦體驗過,就沒法想像沒有它的生活了。這幾天,一臨近正午,我心裡就全是朱慧月。滿腦子都是『朱慧月,朱慧月,快聯繫我』。」
不知為何,景彰微微皺了皺眉。
「恕我冒昧,您這話是不是有點欠考慮了?」
景彰難得用藏不住刺的語氣說話,堯明瞪大了眼睛。
「哪部分欠考慮了?」
「就是說——萬一周圍的人誤會殿下您的寵愛偏向了朱家,作為玲琳的兄長,我可就不好辦了。」
「哦?」
堯明眼中閃過一絲愉悅的光芒,直直地盯著下屬。
「原來如此啊?作為玲琳的兄長,確實是這麼回事。」
「是的。作為黃家的武官。」
面對頑固地盯著火焰、不與自己對視的景彰,堯明摸著下巴思索起來,不久後露出了壞笑。
「說起來,景彰。聽說你自薦去當朱慧月的禮武官,結果被乾脆地拒絕了。走在後宮裡,女官們都爭著向你伸手,結果你居然也有被人拒絕的一天,真讓我吃驚啊。」
這話可需要相當高的解讀能力。
既可以理解為單純調侃慧月和景彰走得太近,也可以理解為一種牽制。
又或者像是在引出對方的某種反應,以此確認對方的真實想法。
景彰以牙還牙,用挑釁回應挑釁。
「殿下您不也一樣,提出借出軍隊去保護玲琳這種破格的提議,結果也被輕易地拒絕了。唉,作為兄長,我真是對我妹妹的遲鈍感到汗顏。把殿下您的愛慕之情完全不當回事的女孩,我真是太抱歉了。」
堯明忽然若有所思地笑著開口了。
「……景彰,你不覺得,沒有比殘兵敗將們互相揭短更無益的事了嗎?」
「雖然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您說得對,那我們別這樣了。冥想不需要交談。」
呼吸節奏一致的表兄弟倆,把在一旁觀望的辰宇晾在一邊,同時收起了長矛。
就在這時,篝火的火焰猛地膨脹起來,從火焰內側隱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殿下。您現在方便嗎?』
說曹操曹操到。這正是朱慧月。
「嗯?啊,是朱慧月啊。我剛好要結束鍛煉,來得正好。」
其實堯明一直都在等她來,根本不存在「啊,是朱慧月啊」和「剛好」這種情況,但他還是故作從容地回答。
接著,火焰另一邊的慧月一臉惶恐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走進那片硃紅色的光暈中。
『我來進行例行彙報了。——那個,今天除了鷲官長,景彰閣下也在嗎?』
「嗯。只是碰巧在鍛煉的地方遇上了。」
景彰也極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是強行加入炎術交流這件事,可就糟了。
『這樣啊。』
然而,慧月輕易地相信了,這讓他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景彰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胸口,想要確認那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微妙感覺,這時慧月她們立刻開始彙報。
『首先,有個好消息。我想,通過炎術聯絡可能今天就是最後一次了。因為,長期拒絕參加宴席的納迪爾王子殿下,終於出席了宴會,並且剛才還說出了「充樂」這句話。』
「哦?那個連金家極盡奢華的款待都不為所動的傢伙,終於還是……到底是用什麼方式招待他的呢?」
『關於這件事,就讓主辦方清佳大人來向您彙報吧。』
火焰另一邊,傳來一陣挪動座位的沙沙聲。想必對方那邊是三個人圍坐在一個燭台旁。
過了一會兒,在火焰中清晰映出身影的金清佳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炎術交流到了第八次,大家對說話的音量和舉止等也都習慣了。
『我來說明一下。納迪爾王子殿下自幼生活富足。無論準備多少金銀財寶,都難以合他心意。之前我們一直想用奢侈品來招待他,但後來改變了思路,在眾人的注視下,給他呈上了他不得不接受的東西。』
清佳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攻略納迪爾王子的方法。
原來是不再提供奢侈品,而是收集了謝爾巴的特產,做成點心,讓他在傳聞士面前吃了下去。
也就是說,不再諂媚討好,而是採取施壓的方式打破了僵局。
『西琉巴的王族非常在意與各州的關係。特別是納迪爾殿下,他的實權被能幹的宰相掌控,要是被各州太守嫌棄可就慘了,所以他拚命不想得罪各州。我們把各州的商人都請了來,在他面前擺滿了各州的特產,他就愉快地享用起來了。』
清佳得意洋洋地說著,臉上洋溢著反擊成功的喜悅。
雖然她之前一直裝作平靜,但想必內心對納迪爾王子多次拒絕宴會、拖延儀式日程的行為相當惱火。
(我的這些雛女們,個個都好戰啊……)
作為皇太子,堯明或許應該感到尷尬,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卻暖乎乎的。
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多次見識過可愛的玲琳那股子好戰的勁頭,已經習慣了,或者是不經意間就覺得「嘛,這就是正常反應啊」。
雖說一般情況下,雛女之間、妃子之間往往會陷入勾心鬥角的關係,但她們卻歡快地手拉手,高呼著「把他們打倒!」,那模樣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而且,玲琳參加了儀式,卻沒鬧出什麼大事,這本身不就很棒嗎?
堯明心愛的蝴蝶,不知為何總是以驚人的概率捲入各種事件。
雖說好像有點小摩擦,但聽說儀式順利結束,堯明就覺得鬆了一口氣。
(不行啊。太以玲琳為中心了,感覺各種標準都亂套了。)
堯明突然回過神來,輕輕咳了一聲。
不過,從皇太子的角度考慮,維護詠國的威信是應該率先贊成的;從個人角度來說,對於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凈添麻煩的朋友,就算狠狠教訓一頓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來如此,辛苦你了。」
『您過獎了。儀式日程推遲了這麼久,我深知應該多次向您道歉。』
「別謙虛了。根據到昨天為止的報告,旁系的叔父金成和沒少從中作梗吧?你們在這種情況下還做得很不錯。那些旁系的人後來沒再搞什麼小動作吧?」
堯明之前已經從報告里得知旁系的人不太配合。
堯明一問,清佳端正了坐姿,露出有些猶豫的神情。
『嗯……其實我本不想打擾您,打算回去之後再向您彙報……實話說,今天上午,我叔父為了阻撓儀式,把我關在了倉庫里。』
「你說什麼?」
堯明皺起眉頭,清佳斟酌著用詞,緩緩答道:
『所幸我成功逃出了倉庫,儀式才得以順利完成。我希望能懲罰我叔父,但關於詳細經過,我會整理好之後再向您彙報。』
這時,一直讓清佳發言的慧月似乎忍不住了,從旁邊插了嘴:
『真是的,我和黃玲琳都被折騰得夠嗆。特別是我,為了逃出來——』
『朱慧月!』
立刻,火焰另一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看樣子是清佳踩了慧月一腳。
講究禮儀的金清佳把慧月拉到火焰映照不到的地方,小聲嘀咕著:
『別讓殿下……擔心……』
『好痛啊! 可你之前還說要「以暗殺皇后侄女未遂的罪名起訴金成和」呢——』
『噓! 那種事……等儀式完全……結束之後……』
然而,就算不在火焰映照範圍內,炎術也能捕捉到聲音,特別是慧月那尖銳的聲音,就算她自己想壓低,也還是會清晰地傳過來。
「暗殺皇后侄女未遂?」
聽到這個不祥至極的消息,堯明等人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遭遇旁系阻撓的似乎不只是清佳。
這麼說來,也不知為何,從剛才起就沒看到玲琳的身影。
「喂,玲琳現在在哪裡?」
堯明微微探出身,清佳臉上浮現出比平時更加艷麗的笑容,迅速回到火焰前。
『嗯? 啊,您說的是玲琳大人吧。她就在旁邊呢。』
『不,金清佳。你離得太近,把她擋住了,看不到。』
『笨蛋,黃玲琳! 叫你快點過來!』
傳來慧月壓低的呼喊聲,接著,黃玲琳帶著比平時更顯慌亂的神情,走進了火焰中。
『向殿下請安。嗯,當然,我一直在旁邊聽著大家說話呢。』
還是那副一隻手輕搭臉頰的模樣。
看到她一如往常的樣子,堯明等人剛鬆了口氣,下一秒又忍不住探身向前。
『玲琳大人! 可不能趁我們不在,就只讓雛女們簡單彙報一下了事! 倉庫爆炸、火災的事,還有逛街的事,至少這些得向殿下和兄長好好彙報才行!』
『啊呀! 你終於把門鎖上了啊! 你惹我們生氣了啊!』
這是從火焰外側——推測是雛女們所在房間的門外——傳來的聲音。
『請打開門!』
『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面! 乖乖出來吧!』
想必是拼盡全力在呼喊。
雖然看不到人,但那聲音大得能清楚地傳進這邊。
「——……喂。這是怎麼回事?」
堯明低聲質問,清佳立刻臉色煞白,擺手解釋。
『啊……那個,殿下,就像我剛才說的,我被叔父關了起來,是玲琳大人和慧月大人想辦法救了我。我希望能懲罰叔父,但詳細情況,我打算回王都之後再好好向您彙報,嗯。』
她語速極快地辯解,但已經進入臨戰狀態的男人們可不會輕易平息怒火。
「剛才聽到了『暗殺未遂』『爆炸』『逛街』這些讓人難以置信的詞。」
「喂。因為你們說『會自己確保安全』,我才辭去了禮武官的職務。」
「擁有玄家血脈的首席女官都這麼大喊大叫,看來是出了不得了的事。」
三個男人同時探身到火焰前,玲琳眼神開始飄忽。
『啊……啊呀,殿下? 好像……有點奇怪呢。是聽錯了吧……可能是風的緣故?』
「怎麼看都是在室內吧! 別光在這種奇怪的演技上見長!」
看著故意把聲音弄斷、突然停下動作,拙劣地演著通信故障戲碼的未婚妻,堯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喂,玲琳。你讓開。換冬雪或者莉莉來。」
景彰目光堅定地說道,三人立刻別過臉,緊接著又迅速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殿下。實在抱歉。讓忙碌的殿下長時間受我們打擾,我們也於心不忍!』
『啊,是的。那麼就此告辭!』
『儀式已經成功舉行,按照約定,今天就是通過炎術彙報的最後一天了。期待在王都與您重逢,那麼再見。』
依次是清佳、慧月、玲琳。
最後,就在以為玲琳故意嘟囔著『哎呀呀,突然起風了』的時候,篝火的火焰忽地熄滅了。
炎術通信被切斷了。
「……」
堯明和景彰沉默了。
兩人面無表情地凝視了一會兒箭靶,突然,堯明露出淡淡的笑容,開口說道:
「……總是這樣。你怎麼看,景彰?」
「……那當然,我認為應該按照殿下您的心意行事,殿下。」
景彰微笑著回應,不知為何,他拿起靠在一旁的弓,遞給了堯明。
接著,他又不知為何朝辰宇搭話:
「鷲官長閣下。給殿下拿支箭。」
「啊? 哦。」
辰宇一臉詫異,但還是遵命遞上了箭。堯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箭,射向箭靶。
——咚!!
發出比之前響亮得多的聲音,箭正中靶心。
辰宇不禁瞪大了眼睛,堯明把弓遞給了景彰。
「你也來。」
「當然。」
既是貼身侍衛又是兒時玩伴的景彰,通過簡短的交流便領會了心意,迅速搭弓射箭。
——嘎!
箭精準地射中靶心,直接穿透了堯明剛才射出的那支箭。
(連珠箭)
堯明和景彰射出的箭氣勢非凡,辰宇不禁縮了縮下巴。
人們都說黃家的男人處變不驚。
他們不會像朱家人那樣大喊大叫,也不會像藍家人那樣長時間隱忍,但當他們情緒爆發時,會散發出如地鳴般沉重的力量。
在灑滿溫暖陽光的射箭場上,堯明和景彰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本以為這次能太平無事……仔細想想,玲琳只彙報了一件事,就說明可能已經發生了十件事。說不定在我們說話的時候,事情已經成百上千倍地惡化了。對吧,景彰?」
「是的,殿下。我認為應該有個冷靜理智的人去介入此事。」
「沒錯。既然她們那邊如此,我們這邊也該有所行動了。」
「我何時反駁過殿下您呢。我當然也是這麼想的,殿下。」
兩人臉上都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黃玲琳閣下回京後說不定會被軟禁呢)
在背後默默看著他們的辰宇,一邊輕輕嘆氣一邊這樣想著。
反正她們過幾天就會回來。
想必在此之前堯明他們也沒辦法插手,但一旦她們回了京,對她來說,就是該「交賬」的時候了。
「喂,辰宇。你發什麼呆呢。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
「啊?」
不過,辰宇後來才意識到,此時的自己還根本沒見識過黃家的「認真」。
黃家人平日里泰然自若,行事穩重。
但一旦下定決心,他們便刻不容緩。
他們會以排山倒海之勢,將一切都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