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7
第5章 幕間
話說,黃玲琳來到骰子賭博的桌子前,正探尋作弊機關的時候,堯明在稍遠處的座位上玩著紙牌賭博遊戲,看似不經意地留意著未婚妻的一舉一動。
(哎呀呀,她以為那樣就是在演戲嗎?)
看到她雙手舉高,一邊轉著圈一邊大喊「好多銀子,好多銀子」的樣子,堯明差點笑噴出來,趕忙用力咬住臉頰內側。
這時,對面的客人似乎察覺到有好牌,投來探尋的目光,堯明輕輕皺了皺眉,然後故意嘆了口氣。接著,裝作剛剛才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做出整理表情的樣子。對面的客人滿意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沒錯,所謂演技就該像這樣,而不是像她那樣用力地大喊「哦哦」。
黃玲琳才藝出眾,人品也不錯,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子,可唯獨演技實在糟糕。
大概她內心根本沒有說謊騙人、傷害別人的慾望吧。
(不對,要是有明確目的,她似乎也能相當有針對性呢)
天花板壁畫上插著一把深深刺入的短刀映入眼帘,堯明一邊悄悄移開視線,一邊在心裡糾正想法。
以後要是和她吵架,得先把刀具拿遠些。
(一直就覺得她內心很強大……沒想到居然這麼好戰)
玲琳抱著贏來的銀子起身離開座位。
看樣子,她打算去和在一旁等候的莉莉她們打個招呼。
看著在賭場里毫不怯場、眼睛閃閃發亮的她,姚明不知不覺放鬆了臉頰,心中思索著。
說真的,最近的黃玲琳變得如此傲慢、強勢——卻又如此有趣。
在堯明看來,她的這種變化並非是隱藏的本性逐漸顯露,而是通過與朱慧月的相遇,一下子被激發出來的。
朱慧月,一個感情用事、不成熟且命運多舛的女子。
黃玲琳呵護的對象。
在此之前,玲琳一直只是被人愛著,卻沒有一個能讓她傾注滿溢的保護欲的對象。因為她的熱情以往最多也就用在調理自己的身體狀況上,所以難免會提不起幹勁,只能平淡地、在旁人看來安穩地度過每一天。
然而朱慧月出現了。
對於掌管大地的黃家之人來說,有需要守護和培育的對象,是至高無上的喜悅。
玲琳立刻變得充滿活力,為了朋友不遺餘力,只要是為了救她,哪怕是各種荒唐事也願意去做。
堯明很能理解玲琳的這份心情。
畢竟他也是流淌著黃家血脈的男子。玲琳看到苦戰的朱慧月就會熱血沸騰,而堯明看到為了朋友不顧一切的玲琳,同樣也會熱血上涌,難以自已。
雖說每次為她擔心時,都真想沖她喊「你適可而止吧!」,但看到她勇往直前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想為她做點什麼。
以前的她就像一隻纖細優美的蝴蝶,他覺得自己喜愛的正是從她身上偶爾顯露的那份高傲和內心的堅強。
最近的她,超越了內心的堅強,變得豪爽起來,怎麼說呢,就好像蝴蝶脫胎換骨成了野豬一樣,極具衝擊力。然而,即便看到這樣的變化,堯明卻神奇地沒有感到幻滅。
不僅如此,反而更加難以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就好像看到原本只是美麗的紙人偶,突然被注入了生氣一般。
新生的她的靈魂,如同嬰兒般肆意妄為,充滿危險,難以掌控。
但卻無比純真可愛,光是看著,內心就會為之震顫,有著一種獨特的魅力。
正因如此,不管她做多麼荒唐的事,讓自己多麼擔心,堯明都會對她百般寵溺。
哪怕被敬仰禮徹底排除在外,或是像現在這樣跟著她出來逛街。
(好了。還要玩多久呢)
堯明一邊看著手中湊得差不多的好牌,一邊隨手扔掉不需要的紙牌。
雖說這是他第一次在賭場賭博,但身為男子的堯明,比起玲琳,對賭博還是更有經驗一些。不管在什麼身份地位、什麼時代,男人總是會私下聚在一起,小賭一把紙牌的生物。
「哎呀,哥哥。你這就要收手了嗎?」
「嗯。這次贏到這個程度就夠了。下次再努力吧。」
對於不斷發好牌的莊家,堯明微微回應,暗示對方繼續賭局。
現在,他們想必也在密切留意這邊的動向。
看看能從他們這兒套出多少錢,對方的弱點又是什麼。
在仔細判斷之後,逐漸讓他們嘗到甜頭,再把他們拖入危險的賭博陷阱。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堯明他們發出的信號正逐漸逼近。
(畢竟現在還處於解除替換的關鍵時期,要是鬧出太大動靜可不好。而且也不能一直糾結在這件事上,還是把景行叫來,後續的事情交給他吧。)
把原本另有安排的景行叫來,堯明心裡也覺得有些彆扭。但要是回到皇城之後再處理,恐怕就來不及了,而且能用鴿子立刻叫來的人,也只有景行。
況且景行身邊現在應該還有辰宇。陽動作戰的事情就交給辰宇,只要景行能過來,自己就能放心地把後續事宜交給他。
(景行辦事,在這方面應該不會出錯。至少我們這邊要掌握好惡行的證據,減輕他的負擔。)
堯明如此決定後,便專註於觀察賭場。
玲琳似乎在留意骰子賭博的情況,但堯明從剛才起就一直對在舞台上跳舞的女子們很在意。
(就是那些舞女……)
賭場的設計是向中央層層遞進、地勢逐漸升高,而女人們跳舞的舞台則設在切掉一半地板的二樓,比賭桌要高出許多。
有人猜測這是為了方便男性客人從下方欣賞舞女的美足,但真相或許並非如此。
肯定是為了讓女人們從高處能看清骰子的點數。
(右袖揮兩下,左袖——揮三下。動作和音樂完全不搭。)
對藝術不太懂行的賭場客人,大概不會在意舞女袖子揮動的次數這類細節。
但堯明長期接觸後宮女子們高水平的舞蹈,他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那舞蹈既不合音樂節奏,也沒有主題,「很不對勁」。
一名舞女揮動袖子後沒過多久,姚明斜後方的座位傳來一聲「出來了,二和三!」
證據確鑿。
(連哪個舞女負責哪個座位都能摸清了。)
從整個流程來看,舞女們是在骰子即將搖動之前傳遞信號。
姚明也曾懷疑搖壺女是按照舞女的指示控制點數,但搖壺女幾乎不回頭看舞台。反而是莊家們看得很認真。
也就是說,決定點數的是搖壺女。
舞女們讀懂她們的動作,再傳達給莊家。莊家掌握點數後,引導賭局走向。
不直接完全操控點數,而只是「引導」,大概是為了避免賭場一直不自然地贏錢引人懷疑。讓看起來最順從的搖壺女來決定點數,也是為了不引起周圍人的懷疑。
(話說回來,搖壺女們看起來像是一群外行。要把這麼多人都訓練到能操控骰子的程度,這難度可不小吧?)
堯明對此放心不下。那些搖壺女,雖說化著濃妝,但舉手投足間毫無行家風範,反倒大多顯得戰戰兢兢。
而且,由於她們頻繁換座,人數還不少。
看起來是從那些因家人欠債而被賣掉的女子中,挑選了長相出眾且老實本分的,但要把這麼多普通的市井女子,培養成出老千的賭徒,應該相當困難。
(如此看來,問題應該出在道具——骰子上)
堯明輕易地得出了結論。
想必玲琳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會專註地盯著骰子。
(算了,反正還有時間)
到目前為止,他一直採取比較隨意的賭法,手頭的金子既沒增加也沒減少。
對方想必也在糾結該何時發起攻勢。
既然如此,這邊也不妨等同伴到齊,儘可能從容、謹慎地觀察敵人的動向——。
「這個外行!」
然而就在這時,九垓怒不可遏的吼聲響起,堯明停下了動作。
稍微回溯一下時間。
在玲琳和堯明各自探尋可疑機關的時候,被留在候補席的莉莉,和鈴玉一起,強忍著內心的不安,凝視著賭場。
對於尚未成年的她們,那些明目張胆對她們下手的傢伙倒是沒有。
然而,從稍遠處,那些強悍的保鏢們依舊如往常一樣投來目光,這讓人感到害怕。而且,僅僅是接觸到賭場中瀰漫的令人窒息的香氣、毫不掩飾的嬌聲、偶爾傳來的尖叫以及血腥氣味,就感覺自己的精神快要變得不正常了。
『這裡的傢伙們,一個個都不正常。』
鈴玉緊盯著賭場,用西國語喃喃自語道。
『小姐,我絕對……絕對會把一切都奪回來。』
然而在莉莉看來,她那雙緊緊握在一起的手,與其說是為了壓抑憤怒,倒更像是為了壓制恐懼。
她那一頭顏色濃烈的紅髮,還有作為詠國人卻十分高挺的側臉。甚至包括她緊握顫抖的雙手試圖壓抑情緒的動作,莉莉都覺得這個少女與自己無比親近,完全不像是外人。
(這個女孩,或許就是另一個可能的我自己。)
在重視血統的詠國,對有著西國人血統的人,人們的態度相當惡劣。既然鈴玉小時候曾忍飢挨餓、四處流浪,那她想必吃了不少苦頭。同時,對於給予她容身之所的美雨,鈴玉應該懷著強烈的感激與敬慕之情。同為有著西國人血統的人,比起單純的主僕關係,她們或許更像是同志。
以這樣的方式被奪走精神支柱,她該有多麼無助啊。
失去了唯一的希望——母親,在充滿惡意的後宮中小心翼翼生活的莉莉,對這種心情感同身受,甚至覺得心疼。
莉莉真想告訴這個身體微微顫抖、毛髮豎起的少女,沒關係的,然後輕輕撫摸她的後背。
(就像玲琳大人用銀硃色的衣服包裹住我的時候那樣。)
自己也曾被他人伸出援手。那段能讓她切實感受到這一點的回憶,是莉莉的珍寶。
『沒關係的。那兩位一定會有辦法的。』
莉莉試著用久違的西國語輕聲說道。
於是,鈴玉猛地抬起頭,但很快露出糾結的表情,移開了視線。
『我很感激你陪我一起來……但是,萬一遭到反擊,反而讓情況變得更糟怎麼辦?還有,她會不會突然發火說「你怎麼把我卷進來了」之類的。』
能想出如此具體的擔憂,想必她曾遭遇過類似的情況。
鈴玉一臉憂慮地凝視著走向賭桌的玲琳。
此刻玲琳似乎在玩一種比骰子大小的賭博遊戲,看樣子她順利贏了,正高舉雙手歡呼雀躍。
鈴玉比同齡人想得更多,看到這一幕,她似乎沒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了。
確實,莉莉雖然也覺得玲琳肯定有什麼策略,但看到自家主人大喊「好多銀子!」時,還是不禁有些擔心。
監視的目光如此森嚴,卻又無法探出他們的真實意圖,實在讓人著急。
『哥哥看起來還在冷靜地賭博,可姊姊,不會陷進去了吧?他們慣用的手段就是先讓對方贏到一半,等對方入迷了,再一把奪走。這樣沒問題嗎?』
『嗯,確實,她看起來是有點……不,是相當興奮,但那個人可不是那麼容易被騙的。她的開心勁兒都有點奇怪,那反而說明她很冷靜。……大概吧。』
『可是,從她的動作和說話方式來看,她就是那種沒見過世面、被保護得很好的大小姐吧?』
看來,玲琳那沉穩的氣質,似乎連鄉下少女也能感受到。
『嗯,話是這麼說……』莉莉支支吾吾地說。
『我就知道。給人一種連蟲子都不忍心殺的大小姐的感覺。』
『不,沒事,她殺起蟲子來可厲害了。』
但莉莉緊接著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說法。
黃玲琳對於認定為敵人的存在,會像面對蚜蟲的農家一樣,採取果斷的態度。
『雖然沒法詳細說,但那兩位都是非常高貴的人。這可不是說他們容易被算計,而是說他們非常強大。明白嗎?要是惹到他們,所有人都會是這個下場。』
為了緩和氣氛,莉莉故意耍寶,用大拇指做出割喉的動作給她看。
這個一邊發出「咯」的聲音一邊割喉的動作,是市井之人向對手傳達「要殺了你」時會做的,是一種在人前不宜做的粗俗動作。
不過,鈴玉似乎感受到了莉莉勇敢的態度中流露出的親近,原本因緊張而緊繃的臉微微放鬆了些。
『那倒是,挺可靠的。』
「哎呀,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呀?」
說曹操曹操到,玲琳這時走了過來。她緊握著翻倍的銀子,看樣子是來展示戰果的。
「你剛才那個動作是什麼呀?」
玲琳似乎目睹了割喉的動作,天真地發問。明事理的莉莉慌張地岔開了話題。
「呃,那個動作大概是『完美決勝』的意思啦。鈴玉有些擔心,我就想讓她別擔心。」
「這樣啊。」
單純不疑人的主人一臉讚賞地點點頭,接著又溫柔地對鈴玉微笑。
「謝謝你。你是在擔心我們嗎?」
「這個……我怕給你們添麻煩,而且,姊姊您看起來好像有點容易上當受騙。」
「呵呵,沒關係的哦。我不會覺得麻煩,而且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通世故的。姊姊我一定會把東西贏回來的,放心吧。」
玲琳的眼睛閃閃發亮。
愛管閑事的黃家,特別喜歡被人依賴,也喜歡被人稱讚可靠。
此刻,玲琳驕傲地挺起胸膛,向鈴玉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
「對了,要不要點些料理呀?這裡也提供餐飲服務呢。嗯,我很清楚這一點哦。」
「肯定會被敲的,還是算了吧!」
莉莉對興高采烈地即將踏上毀滅之路的主人感到不寒而慄。
難道這位主人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吃飯根本不會有合理價格,就算賭博贏了,也可能因為離譜的高額賬單而陷入負債纍纍的境地嗎?
「誒? 被……被什麼? 被剝?」
「是『被敲竹杠』的簡略說法! 反義詞是『敲竹杠』!」
「原來如此……不被敲竹杠,敲竹杠,敲竹杠,被敲竹杠,敲竹杠」
看到這位「千金小姐」一臉認真地記著生平第一次聽到的市井用語,鈴玉擔心地拉了拉莉莉的衣袖。
如果要翻譯悄悄豎起的食指在空中一圈圈轉動這個動作的含義,
——這人,沒問題吧?
大概就是這種意思吧。
大家主要擔心的是她的腦子和常識。
「莉莉,這個手指轉圈圈的動作是什麼意思呀?」
「大概是『看起來很困惑』的意思! 總之,我們不需要吃飯啦!」
操心的莉莉為了維護主人的自尊心,用蠻幹的方式掩蓋了當前的狀況。
「不應該瞞著,老老實實地告訴她不是更好嗎,這種事?」
玲琳的不諳世事,以及莉莉的過度保護,讓鈴玉投去了無奈的目光。
確實,莉莉自己也不確定主人到底是有什麼對策,還是真的因為太過不諳世事而快要陷入賭博之中了,因為無法判斷而感到不安,於是終於決定問清楚情況。幸好,男人們此時正好朝著堯明的方向。
「現在可不是想著吃飯的時候哦。稀里糊塗地聽信對方的花言巧語就去賭博,真的沒問題嗎? 雖說現在一直贏,但可別得意忘形了哦。接下來可就要輸了。」
而且,在那之後等待著的將會是身敗名裂。
莉莉憂心忡忡地問道,可玲琳只是溫婉地微笑著。
「沒事的啦。因為呢……」
玲琳悄悄壓低聲音,告訴莉莉自己已經用鳥鳴笛向景行求助了,還說為了把後續的事情託付給他,自己已經察覺到了對方出老千的手法。
得知玲琳並非是受九垓的蠱惑,而是為了遵守約定才冷靜地面對賭博,莉莉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胸口。
「原來是這樣啊。那接下來只要拖延時間,等著景行大人到來就好了呢。」
「嗯。我已經連勝到現在了。對方應該差不多也打算讓我輸了,所以我就在這裡收手吧。沒必要再繼續賭下去了。」
「哎,等一下……!」
然而,這時插話的是一直在旁邊聽著對話的鈴玉。
她一臉不安地按著胸口,探身向前。
「要……要把事情託付給景行先生那樣的人嗎? 他就不能現在立刻來救小姐嗎?」
作為心系主人安危的人,她想必是希望事情能儘快解決吧。
面對年幼少女傾訴出的不安與焦急,玲琳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很抱歉,你這麼一說確實會讓人感到不安。不過,要是他的話肯定能——」
「喲,喲。在聊什麼呢?」
就在這時,有人用粗野的聲音搭話。
說曹操曹操到。正是九垓。他帶著一群手下,手裡拿著斟滿酒的酒杯。
「哼,磨磨蹭蹭半天,贏的錢就這麼點啊。照這樣,想把女兒贖回去,怕是沒指望了吧。得更大膽地賭啊。」
果不其然,他似乎是來慫恿玲琳加大賭注的。
或許他是認定了「對這個女人,激將法比哄騙更有效」,只見他咧開嘴,發出極為刺耳的笑聲。
「哼,就這點膽量啊。真是個膽小的大小姐。」
玲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糟了)
一直在一旁觀察著他們互動的莉莉,不禁冒出了冷汗。
因為她知道,這位看似溫婉的主人,實際上脾氣暴躁得很。
尤其是被人輕視自己的無力,這可是黃玲琳,或者說是黃家的大忌。
「嗯,好吧。真是耐人尋味呢。」
「哼,就你這種賭法,永遠都湊不夠贖回女兒的錢吧。明明有那種能更快賺錢、賠率更高的賭局,你怎麼不試試呢?」
「原來如此。你們就是這樣把謹慎的客人逼到危險的賭局中去的呀。」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玲琳溫和地回應著,這讓莉莉鬆了口氣,不禁撫了撫胸口。
這說明主人相當有自制力。
「真是個無趣的女人。我本來還盼著看你輸得一塌糊塗,哭哭啼啼地去當陪酒女呢!」
似乎是因為玲琳沒有中激將法,讓九垓心情不爽,他「嘖」了一聲,喝了口酒。
但當他看到站在旁邊的莉莉時,嘴角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哎呀,要是找陪酒的,還是這邊紅髮的更合適些。畢竟西國女人胸大——哎喲!」
他猛地伸出手,莉莉反射性地揮開,結果手碰到了酒杯。
杯子里似乎還剩不少酒,酒全灑在了莉莉的裙擺上。
(哇,酒味好重)
男人就是這樣,一看到西國女性,馬上就開始說些什麼身材之類的話,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好吧,不管是幸還是不幸,我對這種目光已經有免疫力了——)
莉莉正彎腰想處理一下被淋濕的裙擺,卻突然神情一緊。
「……」
原來是主人露出了莉莉所說的「臭蟲微笑」。
(糟……了)
莉莉深知變成這樣的主人有多難對付。
莉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可九垓他們卻只是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紅髮的落湯鼠。要不,把她衣服扒了晾乾吧?」
「對呀,讓這丫頭來賭就行。把她灌個爛醉,然後咱們一起逗逗她,大哥。」
「那……那個……」
莉莉不知道該安撫九垓還是玲琳。
這些人自己泡在髒水里還覺得挺樂呵,可為什麼就因為一個小小的女官被潑了點酒,就氣成這樣。
「喂,把灑在地上的酒舔乾淨,落湯鼠。」
「啾啾。異國之人不就是擅長用些下作手段謀取好處嘛。」
「別這樣! 請你們別再說這種話了!」
莉莉拚命向男人們哀求著——
——啪。
在她的勸說生效之前,一聲尖銳的響聲在四周回蕩開來。
聲音的來源是玲琳。
只見她迅速蹲下,撿起地上滾動的杯子,然後用力將其倒扣在地上。
「我呀,最討厭那種侮辱別人是老鼠的言論了。」
在一片寂靜之中,玲琳輕聲說著「定還是半」的瞬間,杯子啪的一聲裂成了兩半。看樣子,這似乎是在重現某種將壺皿倒扣的行為。
玲琳低頭看著無力地在地上滾動的碎片,隨後緩緩站起身,對著九垓露出微笑。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想試試那種賠率很高的賭局了。」
不僅如此,她還故意咂了咂嘴,做了個像是要把喉嚨撓破的動作。
「我會努力做到『完美決勝』哦。」
(她這是等於宣告要「把對方揍扁」啊!)
從自製瞬間轉變為大膽且毫無分寸的挑釁,莉莉差點驚聲尖叫出來。
「你這傢伙!」
原本以為很謹慎的女子突然說出侮辱性的話,九垓的眉毛揚了起來。
「你還真敢學啊。」
「哎呀,我不過是應你的邀請罷了,你為什麼要生氣呢? 是『看起來很困惑』嗎?」
玲琳故意擺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還伸出指尖在太陽穴旁繞來繞去。
如果要翻譯這個動作的意思,那就是——「你腦子有毛病吧」。
「這個臭丫頭!」
九垓愈發憤怒,臉漲得紅中帶黑。
「喂,你們幾個! 讓這個女人接受最高賭注的賭局——『三界樂』! 就算綁著她,也要把她帶到紅桌那邊去! 要是她輸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份!」
他一邊對著周圍的男人們喊著,一邊命令他們把玲琳帶到中間那張紅色的桌子旁。
看樣子,以這家店命名的「最高賭注的賭局」要開始了。
「怎……怎麼辦啊! 怎麼辦啊! 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挑釁啊!」
「挑釁? 你在說什麼呀? 我不太懂,畢竟我不諳世事……」
「你就別撒謊啦!」
莉莉用力搖晃著優雅地用手托著臉頰的玲琳。
「好不容易都忍下來了,為什麼要因為我去參與賭博啊!」
「好啦,莉莉。別再說什麼『因為我之類的』這種讓人難過的話了。你可是我重要的女官呢。」
玲琳毫無羞澀地說完後,又湊近莉莉耳邊,輕聲說「而且呢……」
「我正好有想確認的事情。」
「誒……?」
就在莉莉眨眼睛的那一刻。
「喂,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動靜的堯明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
看到玲琳正被保鏢們圍著,他擠進去,瞪著那些男人。
「你們就是這樣強迫不想參與的女性坐到賭桌上去的嗎?」
「哼,說她不想參與? 明明是這個臭丫頭先來挑釁的。我們不過是順著她的話罷了。」
「說她先來挑釁? 怎麼可能。」
「不,是真的。」
堯明試圖從保鏢們手中解救玲琳,但當事人卻溫婉地制止了他。
「我就是特別想用最高賭注的賭局來『完美決勝』。」
「你說什麼?」
面對困惑的皇太子,玲琳溫柔地凝視著鈴玉。
「畢竟,為了不引發騷亂,也為了能及時解決問題,我本來一直忍著不參與賭博——但絕不能讓救援因此而延誤。」
年幼的少女像是受到觸動般倒吸一口氣,眼中滿是感激的淚花。
「姊姊……」
「因為擔心會耽誤時間,與其不接受挑釁,不如迅速回應挑釁,這樣才能及時解決問題。就是這麼回事。這也算是學到了一課。」
玲琳溫柔地微笑著,輕輕撫摸著鈴玉鬆散的頭髮。但對於這位小公主來說,這是否真的算是學到了有用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請趕緊帶我去參加那個最高賭注的賭局吧。」
玲琳把困惑的莉莉丟在一邊,轉身面向九垓他們。
然後她斬釘截鐵地說,
「我會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這聲音的兇狠程度讓人很難想像是出自女性之口,莉莉嚇得肩膀一顫,九垓也像是被這氣勢壓迫到,往後退了幾步。
「……」
而堯明則默默地仰望著天空。
看著行事詭異的黃玲琳,有時會讓人忍不住想喊「喂喂」,有時又會覺得「但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內心為之悸動。
此刻就屬於前者。
「『三界樂』是一種特別的賭博。由賭場老闆我親自做莊家。」
九垓強行把玲琳,還有追來的堯明拉到賭桌前,然後自己在對面大大咧咧地坐下,眯起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規則極其簡單。預測搖壺女擲出的三顆骰子的點數就行。賭兩輪,最後贏得金子多的一方獲勝。要是贏了,不管是敵人還是罪犯,都能穿過『天』之門,在門後的接待室里見識極樂世界。」
他用熟練的口吻解釋著,還微微歪了歪頭。
「嗯,女人可能對接待室沒什麼需求吧?不過嘛,在那裡實習的人中,說不定有你們正在找的女孩子。喜歡的話就帶回去好了。但是……」
接著,他突然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後另一扇門。
「要是輸了——明白吧?那就跟『人』地獄之門說再見咯。啊,要是女人的話,還有上台賣身這條出路哦。」
說到刻著「人」字的門,就是剛才男人們互相投擲短刀的地方。
在熊熊燃燒著火焰的最上層,光線昏暗的門附近看不太清楚,但即便混雜在喧鬧聲中,此刻仍能聽到男人們的慘叫和哭聲。可以想像那裡正上演著令人心酸的場景。
另一方面,女人們跳舞的舞台,雖說與「人」之門那邊相比沒有發生流血事件,但在後排跳舞的女人們表情陰沉。
要麼被無情拋棄,要麼身體被暴露。
無論是被趕到「人」之門,還是被迫上台表演,等待她們的都是地獄般的境遇。
「只要預測三顆骰子的全部點數然後下注就可以了嗎?」
「不,下注方式多種多樣。可以只賭點數總和是偶數的『丁』還是奇數的『半』,是大於十的『大』還是小於等於十的『小』,也可以預測每一顆骰子的點數然後下注。前者就算猜中了賠率也很低,但要是後者猜中了,本金一下子就能翻近百倍。」
「原來如此。」
仔細一看,賭桌上擺放著刻有「丁」「半」「大」「小」,以及和骰子點數相同數字的板子。也就是把賭注放在選定的位置上。
預測得有多精確全憑自己決定。賭「大」或「小」的話,勝率是二分之一,但這樣一來盈利就會很少。要是對手大膽下注,很可能輕易就會輸掉。
摸清對手的出牌方式,進行周旋——這其中心理戰的因素也佔了很大比重。
「我來代替你吧。你不是擅長……不,你應該不喜歡這樣吧?」
堯明擔心行事莽撞的未婚妻,便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但玲玲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這場比試我來。即便輸了,被迫作為舞女登上那個舞台,我也會自己承擔責任。」
說著,她微微抬眼望向舞台。
堯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眨了下眼睛。
但他似乎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哦,這樣啊。那便讓你承擔責任吧。」
他轉身面向九垓,又補充了一句。
「場主,要是她輸了,我可不會負責。就把這個任性的女人貶為舞女吧。畢竟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事後她如何求救,我都絕不會理會。」
這話聽起來相當冷漠。
然而,玲琳聽了這話,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玲玲知道,他對在獸尋之儀上沒能聽從這邊的主張一事,懊悔不已。
正因如此,哪怕天翻地覆,他說「絕不會理會」玲玲的話,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也就是說,殿下的話其實是反話)
無論如何,他都會設法救自己。
於是,玲玲立刻回應。
「哎呀,真是過分,真不敢相信您竟然會這麼說。」
堯明微微抬眼,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
雖然他很快移開了視線,但從他嘴角閃過的一絲笑意便能明顯看出,玲琳的意圖已經準確無誤地傳達給了他。
她喊出「哎呀」之類的話語,便是在演戲的證據。
所以這話的意思是——
(不愧是殿下,我就知道可以信任您)
兩人沒有對視,卻完美地達成了心意相通,然後一同向前看去。
「哎呀呀,居然被丈夫拋棄了,真是可憐吶。」
不明就裡的九垓聳了聳肩,輕聲笑了起來。
「好吧,就按這位大哥說的辦。第一局由這位女士先來下注。要是輸了,你就淪為舞女,接下來就輪到這位大哥。」
看來他還是想把看起來更有「價值」的堯明拉進自己的「棋局」。
「要是大哥您也輸了——那就太可憐了,你們倆就一起下地獄咯。」
「你似乎完全沒考慮過我們會贏的情況啊。」
即便堯明指出這一點,九垓也只是嗤笑一聲。
「那麼,你們要在哪裡下注呢?」
他撐著臉頰靠在賭桌上,像是要先發制人一般,手指向賭場的各個角落。
「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可沒有作弊。證據就是,看,骰子放在我都看不到的那麼高的地方,對吧?要是你們不放心,現在就過去看看,拿在手裡檢查也行。」
他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個高台,骰子就放在上面,從賭桌這裡根本無法仰視到。
「要是你們覺得搖壺女有問題,也可以指定你們中意的女人。三顆骰子需要三個人。為了防止她們互相使眼色或打暗號,我們還會給她們蒙上眼睛。」
說著,他又指向一排站得整整齊齊的搖壺女。
玲琳隨意指定了三個人,她們便恭敬地屈膝行禮,然後依次上前,還戴上了用黑布做成的眼罩。
眼罩的寬度足以遮住鼻子,而且每一個上面都綉著「天」「地」「人」的字樣。看樣子,她們三人會分別搖動三個骰子。
九垓特意讓這邊查驗了她們的眼罩後,終於下達了搖骰子的指令。
「無愧於天上諸神,『三界樂』的一場殊死較量」
「令世間萬物皆羨慕的,『三界樂』的夢幻之夢」
「人類啊,賭上你的一切,『三界樂』的樂土近在眼前」
女子們從篝火旁的檯子上拿起骰子,一邊說著開場白,一邊恭敬地向周圍展示。
看樣子她們非常想強調這場賭局的神聖性。
她們以誇張的動作將骰子放入壺中,然後用力地搖晃起來。
「來吧來吧,試試『三界樂』的運氣」
「來吧來吧」
「來吧來吧」
在嘩啦啦的激烈聲響中,九垓催促「押哪兒?」
「押中『丁』『半』『大』『小』的話,賠率是最低的兩倍。要是三個骰子的點數都押中,就是三十倍。要是三個骰子點數相同,那就是最高的一百五十一倍——」
「哎呀,聽起來真棒呢。」
場主正想接著說「不過很難一開始就出現這種情況啦」,玲琳卻爽朗地打斷了他。
「那就賭三個相同點數吧。」
她隨意地將作為本金的銀子擺在棋盤上。
擺在天的「二」、地的「二」、人的「二」的位置上。
「為什麼是『二』呢?」
堯明似乎覺得很奇怪,歪著頭問道。
「因為這是我最近最喜歡的數字。」
玲琳微笑著回應,目光望向遠處相互依偎的莉莉和鈴玉。
即便身處令人膽戰心驚的狀況,如果有能陪伴在身邊的人,一定能讓內心保持強大。
「這可是能讓人變得無敵的奇蹟數字哦。」
然後,她又想起了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堯明,還有與自己攜手在後宮中生存下來的慧月,這些「兩人」的組合。
如果有能與自己凝望同一方向的人,就能充滿力量地向前邁進。
如果有與自己背靠背的對手,就能放心地把後背交託給對方。
不是一,而是二。
對於一直獨自與病魔抗爭的玲琳來說,這個數字象徵著一個全新開啟的世界。
「喂喂,再怎麼樣也不會露出那樣的眼神吧。」
「那個女人,是自暴自棄了嗎?」
周圍人竊竊私語。
「哈哈,真是夠大膽的。我選『大』。兩眼數字加起來要是十以上就算我贏。」
九垓笑著賭了一把。
結果是——三、六、四。共計十三。
九垓獲勝。
場內一片嘈雜。
無所畏懼地向場主發起挑戰的愚蠢女人,其可悲的結局,太輕易就決定了。
「哈!那還用說,怎麼可能出場呢,連排都排不上的『二』!什麼打擊啊,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趕緊穿上薄布,扭著大腿跳舞!」
九垓帶著嘲諷的笑聲,步步緊逼。
「接下來,輪到哥哥你了。你不是說要代替繼續賭下去嗎?」
「沒錯。」
即便被對方眯起眼睛狠狠瞪視,堯明依然神色冷峻,不為所動。
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看都不看被保鏢們簇擁著推向舞台的玲琳。
「趕緊去吧。」
「好。」
玲琳也故意不與他對視,只是點了點頭。
從光線的明暗變化推測,他們來到賭場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想必鴿子已經順利抵達景行那裡了。很快,救兵就會趕來。
(關於作弊的假設我已經有了——接下來就只差實地驗證了呢)
反正都要做,那就做到底。
玲琳毅然抬起頭,踏上了通往舞台的台階。
「唔……確實,這可真是酒勁十足的好酒啊。這邊的肉也很新鮮。廚師的手藝自不必說,能感受到食材本身的強大魅力呢。」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
黃景彰正美滋滋地大嚼著肉時,坐在他身旁、有著如天女般美麗容顏的妹妹——朱慧月,一臉嫌棄地輕輕敲了敲他的膝蓋。
「接受款待又怎樣。說實話,現在的你看起來可要邪惡得多呢。」
「不不,怎麼會! 畢竟人家在等著咱們呢!」
這時,正在兩人面前倒酒的男子,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他有著強壯的體魄,此刻卻散發著驚恐的氣息。太陽穴和喉嚨處有血滲出來。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剛才企圖襲擊慧月,結果被景彰制服的雜貨店店主。
被景彰狠狠教訓了一頓的他,請求在賭場負責人的帶領下,將兩人帶到這裡來。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變得十分謙卑,把兩人迎進了這家「三界樂」賭場。
賭場負責人名叫九垓,在這裡經營賭場。他說會立刻把九垓叫來,請兩人在接待室稍作等候——他就是這樣苦苦哀求兩人的。
接待室「天間」布置得極為豪華,令人瞠目結舌的裝飾品,以及彷彿是從大陸各地搜羅來的美酒佳肴,將整面牆壁和桌子裝點得琳琅滿目。
在房間中央,身著艷麗服飾的舞女扭動著身姿。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款待,慧月反而心生警惕,而景彰似乎輕易就被拉攏了。
他聽憑男人的勸酒,悠閑地靠在椅子上。
「這個『天間』是用來款待在賭場獲勝的客人的地方哦。這裡的女人和酒都是上乘的。您看起來很滿意,這讓我無比欣慰。」
男人滿臉堆笑,接著又幾乎是帶著討好的語氣補充。
「雖說這只是個替代的請求……但關於我這生意的事,去向上頭的大哥彙報這件事,您真的不打算改變主意嗎?九垓大哥對於辦事不力的手下,可是會毫不留情地嚴懲的呀。」
慧月明白了,怪不得這個男人如此低聲下氣,原來是他比景彰更懼怕賭場的負責人。
聽說那個叫九垓的人,不僅經營賭場、處理抵押品,還從事拉皮條的勾當,似乎是個與黑幫有勾結的傢伙。據說他會毫不留情地拋棄那些笨到被普通顧客識破倒賣行徑的手下,所以這個男人才拚命討好他們,懇請他們無論如何去給九垓通報一聲。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帶我們去見負責人,我們才來的!」
「哎呀呀。您覺得怎麼樣,大爺?要是您對現在的舞女不滿意,我可以從賭場再叫些來。賭場就在那邊那扇『天』字門後面連著呢。每天都有新鮮的姑娘進來,您可以隨便挑。」
「哦——是這樣嗎?」
看到景彰連像樣的抗議都沒有,還微微探身向前,慧月不禁皺起了眉頭。
(真不敢相信。平時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一看到女人就沒原則了?)
自己明明就坐在旁邊,他居然還想叫舞女到身邊來,真是的。
「哎,哎!看您帶著的這位小姐,您是不是喜歡身材嬌小的女子呀?要是這樣的話,正好有個才十二三歲的年輕姑娘——」
男人自以為摸到了門道,語氣也熱切起來,但他沒能把話說完。
「真噁心。」
原來是景彰聳著肩膀,猛地把一杯酒潑到了他身上。
「啊,啊啊!」
這酒勁濃烈的酒刺痛了對方的眼睛,男人當場就跳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
「幹什麼?給你消消毒。用女孩子來抵自己的罪,這種品性也太卑劣了吧。」
「你這……!明明剛才還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跟我搭話!」
捂著眼睛的男人,徹底顧不上用敬語,大聲叫嚷起來。
但景彰一臉意外,又一腳把蹲在地上的男人踹倒在地。
舞女們瞬間發出一聲尖叫,但或許是看到賭場的人吃癟覺得很解氣,她們彼此對視了一眼,開始偷偷打量起景彰來。
「能不能別再用這種引人誤會的表達方式?我不過是暫且相信了你說會帶我們去見負責人這句話而已。你要是背叛組織並表示懺悔,說不定還有商量的餘地,可你卻選了最糟糕的做法。」
對於寵愛妹妹的景彰來說,讓未成年少女賣身這種事,簡直就是他的逆鱗。
景彰冷冷地俯視著完全癱倒在地上的男人,隨後突然一轉,微笑著向慧月伸出了手。
「來吧。看樣子負責人在呢,接下來咱們去賭場看看吧。」
「……雖說一直在重複,但又是喝酒又是吃飯,盡情享受了一番之後,你這舉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打倒壞人應該是件好事,可景彰實在太強了,不知為何反倒感覺我們這邊才像是壞人。
慧月臉都扭曲了,而景彰只是天真地歪著頭「誒——?」
「說實話,我可沒怎麼享受。酒雖然度數確實高,但沒什麼品味,肉雖然新鮮,可話說回來熟成度又不夠。」
而且,他一邊留意著四周,一邊補充。
「這可是重要情報,我還糾結過到底該不該說,其實比起小個子的姑娘,我更喜歡高個子的姑娘哦。」
「這種無關緊要的情報你就一輩子爛在肚子里吧!」
「是這樣嗎?順便說一句,這邊也有個實在無關緊要的情報,我還糾結過到底該不該說——好像有一大幫保鏢正往這邊來了。」
不知為何開始做起伸展運動的景彰,讓慧月不再怒吼,而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哈?」
就在這時,後方那扇,正是刻有金色「天」字的大門猛地打開,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男人們蜂擁而入。
「喂,你們看起來玩得挺開心啊!」
「哈哈,你們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我們包圍了吧!」
「宰了他們!」
他們像是剛喝過酒,所有人都處於興奮狀態,手裡握著武器。
「唔,突然放低姿態把我們請進接待室,果然是為了爭取時間啊。真是的,簡直像畫里描繪的那般卑鄙。」
景彰始終悠閑地做著熱身運動,這時他注意到旁邊的慧月在瑟瑟發抖,便歪了歪頭。
「慧慧?」
「那……那……」
「『那』?」
緊接著,慧月發出一聲尖叫響徹四周。
「有話就痛痛快快說出來啊啊啊!」
「哈哈哈!」
景彰一邊大笑著,一邊用膝蓋猛地一腳,漂亮地踢倒了快速衝過來的男人。
「你這個人啊,動不動就瞪人,還動不動就大喊大叫!」
景彰動作優雅地將慧月護送到桌子底下躲避,隨後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投入到戰鬥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