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 180 · 我是不才惡女 ~雛宮蝶鼠互換傳~ 1
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網譯版 轉自 b站
翻譯:雲華蓓蕾Bud
從年幼時起,玲琳就非常喜歡在睡前聽別人講故事。
想來,那大概是因為睡前往往是一天的體力全部耗盡,還發著燒的時候。人在發燒時,就會變得渴望與人親近。
「姨母,今天您要講什麼樣的故事呢?」
那天,玲琳被哥哥們帶到身為姨母的皇后絹秀的宮中。承蒙她的好意,玲琳被特別允許留宿。原則上,外人是禁止在後宮停留的,但當時年僅五歲的玲琳,時不時就會這樣向充當母親角色的姨母撒嬌。
絹秀看著把被子拉到臉頰附近,興奮地抬頭看著自己的可愛侄女,收起嚴肅的神情,從架子上取出一本書。
「高興吧。陛下外游帶回來的禮物,是西國的書籍。我讓懂西國語言的官吏翻譯了,我來讀給你聽。這好像是西國人人皆知的童話。」
「哇,是西國的童話呀?我太開心了。」
「原題叫《真照麗羅》。這也是主人公的名字,好像是指一個滿身是灰的少女。」
「真照麗羅……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年幼的玲琳早已興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從名字的發音中,她感受到了光輝、華麗和力量。從「滿身是灰」這一點,她猜測這或許是一個以荒廢的戰場為背景,女主角突破困境、大顯身手的女武將故事。
「是戰記故事吧?」
「我也是第一次讀,不太清楚。不過既然孩子們會著迷,應該是戰記故事吧。」
充滿開拓精神、喜歡實實在在收穫的黃家之人,比起故事更喜歡實錄。
還沒到故事開頭,甚至在翻頁之前,絹秀就已經對故事產生了很大的誤解,然後翻開了書。
「『從前,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她是貴族的女兒,皮膚像白瓷一樣白……』」
然而,剛開始讀開頭,她就立刻皺起眉頭,話語也斷了。
因為那冗長的描寫中滿是「皮膚像白瓷一樣白」「像精心紡出的陽光般的金色捲髮」等閃閃發光的形容詞,她很快就有些不耐煩了。
「等等。這故事的描寫好像很冗長啊。我給你概括一下。主人公是個女孩,貴族的長女。十六歲。中等身材。特徵是藍色的眼睛。」
「非常好懂。姨母果然厲害。」
在絹秀的善意之下,那些能讓少女們心生憧憬的美麗描寫被全部省略了。
「她——真照麗羅原本生活得衣食無憂,但有一天母親因病去世了。這時,繼母帶著她的女兒們來到了宅邸。……嗯。這些女孩好像比真照麗羅年長。書里稱她們為姊姊。」
「也就是說,在真照麗羅的母親之前,繼母和父親就已經有孩子了啊。」
「是啊。說不定,其實她原本是正室,卻因為出身等問題被當作側室。感覺有事情要發生啊……」
關於正室和側室的複雜爭鬥,畢竟絹秀也是後宮中爭奪寵愛的女人之一,可以說是這方面的專家,非常了解。就像古代詠國的後宮一樣,是不是掌權的原側室把正室的女兒(真照麗羅)貶為奴婢,或者挖了她的眼睛呢?
絹秀和玲琳都咽了咽口水,做好了迎接凄慘情節的準備,但知道接下來「繼母對真照麗羅的所作所為」後,她們都愣住了。
「『繼母命令真照麗羅:「要比日出還早起床,一直工作到太陽落山。」』」
「……那在此之前,真照麗羅是幾點起床的呢?」
「『真照麗羅餓得流淚,繼母她們卻大聲說:「趕緊去擦地板。不然,你就別想吃饅頭了。」』」
「這不是不勞者不得食嘛……」
「『工作結束、疲憊不堪的真照麗羅,被繼母推到還有餘灰的暖爐旁,說:「這就是你的床。」』」
「感覺挺暖和的。這是關懷嗎?」
與古代後宮的黑暗相比,這實在是太輕微了,而且由於文化圈不同,她們倆實在無法理解繼母的行為是在刁難人。
「……說不定這位繼母是個善良的人呢?」
「有可能。到目前為止,她只是在引導懶惰的真照麗羅,甚至不顧自己的親生女兒,讓她取暖。……不好意思,和我預想的故事不太一樣。這好像不是一個女人戰勝逆境的戰記故事。」
絹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玲琳卻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姨母。有一位溫柔的領導者,講述少女不斷磨鍊自己的故事,非常美好。我能理解西國的孩子們會對此著迷。」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確實,作為一個關於努力、堅毅和成長的故事,可能會被廣泛傳頌呢。」
絹秀點點頭,翻了一頁書。
「『話說,那個國家的都城有一位以卓越才華聞名的英俊王子。他的眼眸如南國的大海般清澈明亮——』,啊,我來總結一下。高個子男人,金髮碧眼,已經成年了。」
面對如此平淡又缺乏情感的總結,玲琳沒有特別抵觸,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你,很容易理解。」
「話說,這位王子有一天突發奇想,要舉辦一場舞會。目的是召集全國的年輕女子,讓她們成為舞伴,從中選出適合當王妃的人。」
「舞伴……?」
玲琳對女子成為王子舞伴這種情況感到難以理解,不禁歪了歪頭。
在詠國雖然也有舞蹈,但男女不會組隊跳舞。如果要說有類似舞蹈的動作,而且是由兩人以上完成的,那大概只有演武或對練了。
「你是說比武大會嗎……?」
「有可能。看來是翻譯有誤啊。」
這兩個骨子裡好鬥的人,腦海中浮現出以王子為頂點,女子們紛紛挑戰、爭奪排名的畫面。
「不愧是西國。在那個國家,即使是女子,也會憑藉武藝一爭高下啊。」
「是啊。那個國家的男女平等思想早已廣為人知。作為詠國女子的代表,我們有很多地方要向那個國家學習。」
絹秀感慨地點點頭,再次翻了一頁書。
「『舞會——也就是比武大會——當天,真照麗羅提出自己也想參加。然而,繼母卻不答應。姊姊們把豆子撒在床上,說如果她能在半個時辰內把豆子撿起來,就考慮讓她參加。』」
「撿豆子……這倒是鍛煉腰腿的好方法呢。」
「從這裡也能感受到想要鍛煉真照麗羅的那份心意。或許是在面臨有生命危險的比武大會前,想試探一下對手的實力。」
「就像是在戰前考驗弟子實力的師傅啊……」
玲琳激動地隨聲附和。
真照麗羅是會展現出此前鍛煉的成果,讓姊姊們認可她呢,還是會發揮出超出眾人預期的實力,讓姊姊們折服呢?
然而,絹秀接下來講述的內容,卻讓玲琳不禁歪了歪頭。
「『面對刁難,真照麗羅在母親的墓前流下了眼淚。這時,為祭祀而種的榛子樹枝上飛出一群小鳥,轉眼間就把豆子都收集起來了。』……什麼?這是意想不到的外援啊。」
「真是令人驚訝的藉助外力的情節。」
「『姊姊們不承認真照麗羅撿完了豆子,這次命令她在四分之一時辰內收集兩倍數量的豆子。』」
「那肯定會這樣啊。」
玲琳困惑地點點頭,不過第二次的情節還是一樣,墓前樹上飛出的小鳥又幫主人公解決了難題。
「努力和堅毅都跑到哪裡去了……」
玲琳和絹秀一時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沉默不語。不過,不久後絹秀抬起頭說:「我明白了。」
「這意味著,真照麗羅母親的堅毅得到了彰顯。聽著,玲琳。把小鳥吸引到墓前樹上的,肯定是母親的執念。即便死去,她仍渴望女兒能奪得天下第一的寶座,這份強烈的心愿化為現實,搖動樹枝,支配了小鳥們。」
「厲害。」
「是啊。確實,真照麗羅一個人可能努力和堅毅都不夠。但母親衝破泥土化為現實的堅毅幫助了她。堅毅就是擁有這種可能性的力量。」
「真是充滿了鬥志啊。」
玲琳一臉認真地喃喃自語,絹秀點頭回應後繼續說道:「『即使真照麗羅兩次都撿完了豆子,繼母還是說「你沒有能穿去的衣服」,不允許她參加。真照麗羅傷心不已,又在墓前落淚。這時,榛子樹枝又搖晃起來,這次落下了用金銀裝飾的衣服和玻璃鞋。』」
「哎呀,這母親可真是有堅毅啊。」
「是啊。一邊是堅守原則、一直拒絕讓女兒參加活動的繼母,另一邊是憑藉毅力始終支持女兒的生母……我漸漸搞不清該同情誰了。」
絹秀難得地嘟囔著,繼續往下看。
身著華麗服飾的真照麗羅,坐著用南瓜做成的馬車,由用老鼠變的馬拖著,朝著城堡駛去。接著,她吸引了王子的目光,把眾多女性,甚至連繼姐們都比了下去。
「『王子第一眼見到真照麗羅的瞬間,彷彿全身被雷擊中一般,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他無論如何都要立刻把她弄到手。王子迅速地向真照麗羅靠近。』」
「這算是『邂逅』的情節吧?」
戰鬥元素似乎突然增多了,玲琳興奮得雙手在胸前合十。
據說兩人之後「甚至忘記了呼吸,深情對望」「眼中沒有了臉色鐵青的繼母和繼姐們」「過了一會兒,就完全理解了彼此」。
「這是激烈交鋒的對話啊……」
聽了伯母總結的內容,玲琳陶醉地用手托著臉頰。從短時間內就能完全理解彼此這一點,她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以夕陽為背景,一對男女打得遍體鱗傷後,相互扶持著並肩而立的畫面。
(雖然沒有人為我這病弱之軀付出熾熱的感情,但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和某人激烈碰撞,建立起羈絆……)
土地用鋤頭深耕,會變得更加肥沃。同理,黃家人很喜歡那種「激烈衝突後團結在一起」的、熱血友情故事特有的展開。
然而,已經情投意合的真照麗羅和王子,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礙。榛樹枝變出來的衣服和馬車,過了子時就會消失,她會變回原來那身破舊的衣服。聽到報時的鐘聲,真照麗羅只好哭著離開了城堡。
「哎呀。其實這完全可以看作是彼此交心的兩人展現真實自我的好機會嘛。」
「衣服消失了,也不至於赤身裸體……這到底是什麼法術呢?」
兩人七嘴八舌地發表著各自隨意的感想。
「總之呢。真照麗羅聽到鐘聲後,試圖迅速撤離。然而對方也不簡單,緊追不捨,不讓她逃走。看來兩人開始了一場讓人喘不過氣的攻防戰。」
「這就像是圍繞比武大會展開的戰鬥啊。真是讓人緊張不已。」
「這樣的描寫讓人看了心潮澎湃,忍不住加快翻頁的速度。……哦,結果真照麗羅只留下了一隻玻璃鞋,成功逃走了。這可真厲害。」
不管描寫得多麼無趣都要總結,一旦來了興緻,又因為急於知道後續而不朗讀,直接總結,這是絹秀作為講述者的致命壞習慣。
但玲琳很勇敢,沒有對此提出異議,而是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故事的場景。
(疲憊不堪的王子殿下。他手中拿著那隻剩下的玻璃鞋。鞋子彷彿在向王子殿下挑釁,閃耀著月光……。『來抓住我吧。我在天涯海角等你。』——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因為骨子裡是個武鬥派,所以想像的方向總是更像是黑暗與光明的最終決戰,而不是兒女情長。
所以,當絹秀讀到
「『王子殿下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真照麗羅。』」
的瞬間,玲琳眼睛一亮,從被子里探出身子。
「「我明白了,姨母!接下來肯定是王子殿下踏上尋找天涯海角的征程啦。」
「沒錯。結識夥伴、與師父分別、遭遇背叛,還有友情……這裡肯定是這個故事的精彩之處。」
絹秀深深地點了點頭,帶著期待的神情翻了頁,但突然沉默了下來。
「姨母?」
「……這算什麼事啊。這個王子,派手下在全國尋找,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真照麗羅,然後娶了她。」
「啊?」
玲琳也一時語塞。
有一會兒,黃家的這兩位女性默默地對視著,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玲琳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恕我愚鈍,我實在不明白這個故事的走向。」
「……是啊。我也有點困惑。」
身為妃嬪之首、被傳言像大地一樣沉穩的皇后絹秀,也微微露出了動搖的神色,皺起了眉頭。
但她很快拍了下膝蓋,說「我明白了」,然後面帶燦爛的笑容看向侄女。
「玲琳啊,這其實是個講述堅毅和努力重要性的故事。」
這大概是只有絹秀才得出的結論。
雖說玲琳和她性格相近,但她還是跟不上這邏輯的跳躍,一臉茫然。絹秀見狀,合上書本,輕輕地把被子拉到玲琳的肩膀處。
「回顧一下之前的故事。玲琳,你讀到哪裡的時候心跳加速了?」
「嗯……繼母磨鍊真照麗羅的時候,母親展現出堅毅的時候,還有她和王子相遇、進行攻防戰的時候。」
「沒錯。我也是。而且這些都是人們為了追求更優秀的自己,或者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全力以赴去做事的場景。」
聽到這意外的指出,玲琳驚訝地「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
絹秀微笑著像是回應她的想法,接著說「反過來想想,怎麼樣」。
「王子藉助他人的力量得到了心儀的公主。他的行為迅速又合理。這是個毫無瑕疵的幸福結局。但讀者只會覺得無聊。也就是說——沒有努力的幸福,無法打動人心。」
「無法打動人心……」
玲琳一邊被輕輕隔著被子拍著胸口,一邊慢慢回味著這句話。絹秀憐愛地看著漸漸低下頭的侄女,重複道:
「沒錯。努力和堅毅。只有通過這些獲得的幸福,才能真正讓人幸福。玲琳,一定要把這個故事的啟示銘記在心。」
「好的……姨母……」
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眼皮慢慢垂了下來。
「銘記……」
玲琳最後輕聲嘟囔了一句,便進入了夢鄉。
確認她睡著後,絹秀臉上帶著溫柔的表情吹滅了燭台上的火,輕輕離開了房間。
「——就是這樣,這是個講述努力和堅毅重要性的美好故事呢。真照麗羅……」
「不,完全不是這樣啊!」
十年後,在朱駒宮郊外的倉庫里,給人講睡前故事的玲琳不知為何遭到了莉莉的尖叫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