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Special book

特稿小說 菲托亞城 落成典禮

菲托亞領地。

這裡是由於轉移事件而失去了一切的場所。

為了復興此處﹔喪失了許多性命。主動挺身而出的紹羅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因為王宮內的陰謀而遭到處刑,企圖支配菲托亞領地而支援復興工作的大流士上級大臣因為勢力鬥爭而死……若是改朝換代的新王,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沒有宣言要致力復興菲托亞領地,或許不會復興到如此程度。

沒錯,菲托亞領地的復興在動蕩時代的背後,悄悄地受到諸多有力人士的支援而穩定地進行。

而這天在菲托亞領地的中心地區,過去曾是要塞都市羅亞,現在被稱為「新生羅亞」的城鎮完工了某個建築物。

那是座城堡。

不,大小並沒那麼浮誇,頂多只算是堡壘,若是與阿斯拉王國首都的貴族街道相較之下,那棟建築物的大小頂多只能稱為宅邸。

然而,那是在發生災害前的羅亞中心不可或缺的地標。

那棟建築物雖然確保了地點,但長期以來都沒動工。

那是因為現任領主詹姆士•諾托斯•格雷拉特不會靠近菲托亞領地,將其視為在復興的過程當中不需要的場所。

當那棟建築物開始動工之際,人們便明白復興正在順利進行。

而當它完工時,協助復興的人們都如此心想。

終於復興到這一步了。

聞名遐邇的大貴族居住的宅邸,終於回到了這塊土地。

因此,菲托亞領地的現任領主詹姆士決定盛大舉辦這場落成典禮。

他懇求阿斯拉國王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希望能舉鎮辦理祭典,邀請諸多貴族前來剛完工的宅邸參加落成典禮。

愛麗兒欣然答應,並命令在場的所有貴族都前去參加落成典禮。

而這件事,也傳到了位在拉諾亞的魯迪烏斯•格雷拉特這邊。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作戰會議吧。」

「好的。」

「知道了!」

夜晚,三名女性聚集於格雷拉特家的一間寢室。

這是格雷拉特家定期舉辦的女子會,已經不曉得開過幾次。

平常會有許多女性參加的這個會議,今天只有三名出席。

「這次,我們要參加預定在新生羅亞舉辦的派對。」

議長希露菲拋出了這次的議題。艾莉絲聞言後提出疑問。

「那又怎麼樣了?」

她們近來對於參加這類派對也已經習以為常。

艾莉絲想說的是「既然要參加就是和平常一樣吧。有什麼話好說的?」。

當然,希露菲也很明白這點。

「好啦,先聽到最後。那個,這次的派對名義上是要慶祝菲托亞領地復興,但實際上由於復興狀況相當順利,所以似乎變成了一個要讓周遭明白『伯雷亞斯家正在逐漸取回權力』的集會。」

「是這樣嗎?」

艾莉絲對坐在旁邊的洛琪希拋出疑問。

「就算問這種事,我也不曉得……不過,我知道人族基本上不會無意義地召開派對,這種活動多半都是用來炫耀權力、表明彼此立場之類含有政治意圖的成分。」

「魔族會無意義地開派對嗎?」

「嗯,尤其是魔王陛下特別會沒來由地舉辦派對喔。」

「感覺那樣比較有趣呢!」

「雖說如此,但我聽說這其實相當折騰負責準備的工作人員……不過由於是純粹為了享樂而舉辦派對,事實上應該還是滿有趣的……不過我是偏遠鄉下出身的孩子,從來沒參加過就是。」

「嗯咳。」

聽見希露菲的一聲輕咳,兩個人頓時正襟危坐,等待她繼續說明。

「平常我們都是以魯迪的妻子身分參加這類活動──換句話說,立場上並不是貴族,而是愛麗兒大人的客人。因為幾乎所有貴族都知道魯迪是把愛麗兒大人推上王位的功臣,頂多是偶爾會被人在私底下說閑話,也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問題。」

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取得王位的過程,如今已經過相當多的杜撰被流傳於世。

尤其是佩爾基烏斯出現在王城的那個高潮事迹,還被冠冕堂皇地竄改成「愛麗兒透過物理的方式排除了所有礙事的貴族」,讓那些與愛麗兒敵對的貴族都為此不寒而慄。

因此,魯迪烏斯一家人身為執行部隊,檯面上沒什麼人敢對他們說三道四甚至是直接出手。

「不過,這次不同。因為這次有許多以前無法踏入阿斯拉王城的鄉下中級貴族也會參加。」

鄉下的中級貴族──換句話說,就是對魯迪烏斯與愛麗兒之間的關係,以及能與王族進行日常交流的上級貴族們究竟在畏懼著什麼、禁止著什麼樣的行為一知半解的那類人士也會踴躍參加。

「如此這般,為了防止到時引發問題,我打算趁現在先預習一下對方會說什麼,而我們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來應對。尤其是艾莉絲!」

「為什麼是我啊?」

艾莉絲不禁撅起嘴角。

最近艾莉絲也很擅長應付這種場合……雖說實際上還不夠像樣,但至少在王都舉辦的派對當中,沒有任何一名勇者敢對站在魯迪烏斯身旁的艾莉絲吹毛求疵。

「嗯。畢竟艾莉絲流著伯雷亞斯的血,立場上最為麻煩。我想很有可能會被奇怪的人纏上。」

「我已經不是伯雷亞斯了。」

「是沒錯。但與那無關。要對不中意的對象吹毛求疵,就是會挑這種小地方下手。妳也理解吧?」

「也對。這點我知道!」

對艾莉絲來說,要對不中意的對象吹毛求疵就不會在意小地方,被人挑毛病的時候也是一樣,不會在意小地方。因為在意這種事情,就贏不了那種會瞬間分出勝負的對決。

眼見她理解了這個道理,希露菲點頭說道:

「好,那麼為了不給魯迪添麻煩,我們就好好加油吧。」

「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艾莉絲環起雙臂點頭。

說實話,既然是如此麻煩的派對,也有不去的這個選擇。因為魯迪烏斯一家人沒有必要履行身為阿斯拉王國貴族的義務。

然而,這次要舉辦的派對是「紀念菲托亞領地復興的派對」。

身為從前居住在那塊土地之人,身為緬懷曾在記憶一隅的景象之人,不管艾莉絲還是洛琪希都會想要參加。魯迪烏斯與希露菲當然就更不用說了。

「不要緊。這麼大型的派對很少見,況且只要別真的發展成嚴重的問題,之後就由我和愛麗兒大人設法處理就行了。」

希露菲也是明白這點,才會像這樣召開作戰會議。

魯迪烏斯肯定也會這麼說的。像這種事情,參加就有意義存在。

「那首先……」

就這樣,格雷拉特家寢室的夜更深了……

當天。

在建築於新生羅亞的全新宅邸,該處大廳聚集了許多人潮。

有從王都千里迢迢趕來的上級貴族,居住在菲托亞領地的中級貴族,支援復興的隔壁領地的貴族……不僅貴族,除此之外還有竭盡心力參與復興的組織中心人物,獻出私人財產協助復興的商人等等,也都特別允許參加這次派對。

派對是由詹姆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演講開始。

只不過,他的演講稍嫌空洞,聽起來甚至教人覺得只是滔滔不絕地說些刺耳的好聽話。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詹姆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這號人物,不能說他有對菲托亞領地的復興竭盡心力。

重點是站在他身旁的那名被稱為阿爾馮斯的老人,眼見他聽到這段演講後淚流滿面,復興菲托亞領地的相關人士都頓時感到一陣欣慰。

因為他們很清楚,這位阿爾馮斯正是繼承已故的紹羅斯•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遺志,直到今天都持續在最前線指揮菲托亞領地復興工作的人。他們知道不過是一介傭人的他始終努力聯絡各方人士,有時會給予鼓勵、有時會提供協助,成為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橋樑,百折不撓地與對這次復興採取消極態度的當家持續溝通。

這樣的他如今並非是以傭人的身分,而是作為一名功臣參加這次派對,在領主的旁邊喜極而泣。

協助復興的人們認為即使只是看到這幕景象,參加這次的派對也是有意義的,

演講結束後,派對的流程也順利地進行著。

愛麗兒接在詹姆士後面致詞,舉辦了米里斯教宗教上的祝福,介紹樂隊、介紹主廚,接著派對便開始轉為目前在阿斯拉王國常見的立餐形式。

這個形式是自愛麗兒當上國王后才開始流行,由於在這類人數眾多的派對當中,可以隨興地向自己想要巴結的高階貴族攀談,因此受到許多貴族的好評。

然而,這個形式也有著許多問題。

尤其是像這次參加者的彼此身分有明顯差距的狀況下,即使是本來無法向自己攀談的對象也有辦法主動過來對話。

「妳就是前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艾莉絲嗎?」

於是,希露菲等人原本擔憂的事態現在即將發生。

立餐派對開始後,艾莉絲便一直線沖向烤全豬,此時有人朝她伸出了魔手。

如果是平常的話,站在艾莉絲身旁的魯迪烏斯想必會擋住那種閑雜人等。

找我家的丈夫……不對,找我妻子有何貴幹?你哪個國中畢業的?我可是認識愛麗兒大人喔?

他會這樣威脅,轉眼間就把不軌之徒轟飛。

然而,喔喔,這真是太不巧了。應該要照顧艾莉絲的魯迪烏斯竟然跑去向阿爾馮斯打招呼了。

這樣一來,艾莉絲也只能自己應付這個宵小了。

「……」

向艾莉絲攀談的,至少對她而言是個從沒見過的陌生對象。

儘管艾莉絲不認識他,但他是中級貴族家的次男,居住在米爾波茲領地的偏僻鄉村,也就是靠近菲托亞領地的場所。

他家原本是不持有領地的下級貴族。然而在菲托亞領地消滅的當時,他們幫助了前去米爾波茲領地賺錢的這批難民,還為這些人準備了居住的場所以及工作。過去的這份功績受到認可,進而被晉陞為中級貴族。

後來,歸功於他們主動承攬復興菲托亞領地時需要處理的幾項瑣碎工作,得以讓詹姆士與愛麗兒也記住這個名字,讓周圍的貴族們對他們刮目相看。

然而關於他們的兒子,拜父親迅速晉陞階級所賜,周圍的人突然開始對他畢恭畢敬,於是就產生了有些會錯意的想法。

「沒錯!」

艾莉絲不曉得這件事。

因此只是照事前練習的方式回話。

「聽說妳貴為格雷亞特家的淑女,卻嫁給了一個不知道是鄉下貴族還是哪來的宵小嘛。」

「沒錯!」

「傷腦筋,雖說伯雷亞斯已經像這樣復興了,但也不過是出賣自己人才換來的結果罷了。哈,名門也墮落了嘛。」

「沒錯呢!」

本來的話,是不可能允許他對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這樣的大貴族如此出言不遜。

就算因為這樣的無禮之舉而當場處決也很正常。

但是,他家在復興菲托亞領地這件事上,付出了莫大的財產協助伯雷亞斯。

簡而言之呢,他是如此認為的。

「對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人稍微說些逾矩的話,就算事後父母會發牢騷,但到頭來還是會獲得原諒」。

艾莉絲不知道這件事。

她只是因為想趁熱享用烤全豬的時候被人打擾,覺得麻煩打算揍飛他而已。

她之所以放棄揍他一頓,是因為希露菲嚴格叮囑過她。

因此艾莉絲選擇忍耐。

她透過劍術的修行,學會了如何忍耐。

儘管如此,學習能力與記憶力方面倒是幾乎沒變,由於也沒有應變能力,她完全想不起來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

再這樣下去,派對會場勢必會降下一個人份的血雨吧。

因為艾莉絲雖然學會了忍耐,同時也學會了不透過大腦最速反擊的技巧。

周圍的貴族們一臉尷尬的看著他們兩人。這些人多半是知道次男是誰,但不清楚艾莉絲來歷的中級貴族。他們不曉得兩人的關係,不清楚該站在哪一邊比較妥當。不僅如此,他們也害怕出手介入的話反倒會讓自己引來災難。

「艾莉絲!」

此時,有人沖向了這樣的艾莉絲身邊。

艾莉絲聽到那聲音後回頭望去,確認到對方的樣貌後,發出了充滿喜悅的聲音。

「基列奴!」

高挑的身材、褐色的肌膚、碩大的耳朵,會被魯迪烏斯形容為猶如鋼鐵的那身肌肉與她的年紀不符,依然結實。

劍王基列奴。

阿斯拉七騎士之一的「王之獵犬」。

她是愛麗兒•阿涅摩伊•阿斯拉的護衛,在阿斯拉王國是前五強的劍士。

如此知名的基列奴來到艾莉絲身邊後,朝著糾纏她的貴族露出苦笑,低頭看著他。

「竟然會來糾纏妳,想不到有這麼勇敢的男人啊。」

「就是說啊。」

贊同這句話的,是站在基列奴身後的女性。

「如果是我,即使是陛下的命令,我也會哭著懇求她不想說這種話。因為要挑釁這種對象,事後得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高了。」

水帝伊佐露緹•克爾埃爾。

阿斯拉七騎士之一「王之大盾」。

她也同樣是堪稱阿斯拉王國前五強的劍士。

「妳……妳們是誰啊!」

眼見這兩人的出現,貴族頓時感到畏縮,向後退了一步。

「我們是這位女性的熟人……你不曉得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居然會在這個阿斯拉王國向不太清楚來歷的對象挑釁……唉,基列奴、艾莉絲小姐,看在這位男性如此勇敢的份上,把他從這裡扔出去就饒了他如何?」

「扔出去?妳們以為我是誰啊!要復興菲托亞領地,若是沒有我們提爾蒙德家……」

「我倒想問問,你真的知道這位女性是誰嗎?」

眼見伊佐露緹一臉嚴肅,貴族更是踉蹌了數步。

「不,那傢伙,是衰敗的伯雷亞斯,而且是幼年期引發許多問題的女人……」

「完全不對。」

他聽到伊佐露緹不假思索地回答,但不可能是這樣。儘管不清楚詳細的經過,但她應該只是嫁給一個連他國貴族都稱不上的魔術師,在貴族當中經常會有的那種廢物才對。

「那麼她到底是誰啊……」

看到貴族一臉混亂,伊佐露緹頓時露出微笑。

「這點就請你自己調查吧。在你自豪的家被摧毀之前。」

伊佐露緹莞爾一笑,隨後貴族的身體便往空中浮上。

基列奴將貴族的脖頸狠狠抓住,將人舉了起來。

「喂……喂,妳做什麼?住手,放開我!」

基列奴默默地把貴族高高舉起,隨後用力一甩,將他扔了出去。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嘰呀!」

貴族發出悲痛的叫聲,就這樣消失在剛才打開的窗戶外面,隨著一聲插入樹叢的聲響,他也發出了猶如青蛙的叫聲。

艾莉絲確認了這幕景象後,重新轉向她們兩人。

「妳們兩個好久不見!得救了!」

「嗯,久違了艾莉絲。我一直在擔心妳何時會揍他呢。」

「希露菲已經告誡過我了。我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的!」

「意思是,如果她沒叮囑的話,妳早就揍下去了嗎……?」

「那當然。不提那種事了,快點來吃吧,菜都要涼掉了!」

「呵呵,說得也是呢。基列奴的肚子從剛才開始就叫個不停,實在很吵呢。」

「很吵嗎?抱歉啊。」

三個人開心地笑著,將手伸向烤全豬。

艾莉絲被基列奴與伊佐露緹兩人夾在中間,沒有任何人打算隨意地向她攀談。

不,正確來說,有一個人。

在遠處觀看這場騷動的人群當中,有兩個男性聽到了叫聲後趕到現場。

一位是年齡上堪稱老人的男性,另一位是名青年。

老人望著艾莉絲,臉上頓時浮現稍稍複雜的表情。

但另一名青年說了一句話點醒了他,老人便緩緩朝著艾莉絲的方向走去。

「艾莉絲大小姐。」

那名老人──阿爾馮斯走到艾莉絲的身邊,緩緩地低頭。

「您成長為出色的女性了呢。看您如此健康,實在是再好不過。」

「阿爾馮斯……」

艾莉絲頓時端正了姿勢。

艾莉絲並不曉得阿爾馮斯會來到這場派對。

但如果能見到他,確實有話想告訴他。

只是,她也清楚自己捨棄了伯雷亞斯的名字,從復興菲托亞領地的職責當中逃走,沒有那個立場對他說三道四。當然,當時她若是留下來,肯定也只會被賣給某個貴族……就算如此,那也是身為貴族的職責。因為她現在大概可以理解,所以也明白自己就立場上沒辦法說什麼。

然而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能說這件事這也是事實。

所以她這樣說了。

代替自己的祖父,或者說是代替自己的父親。作為在這塊菲托亞領地生活過的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最後的遺孤,如此說道:

「感謝你繼承祖父的遺志,將這塊土地復興到如此水準!辛苦了!」

阿爾馮斯以茫然的表情看著艾莉絲好一陣子。

「……謝謝您。」

然而,他的眼睛最終還是流下了淚水。

他宣誓效忠紹羅斯、侍奉菲利普,為了伯雷亞斯與菲托亞領地一直鞠躬盡瘁地努力到了今天。

菲托亞領地消滅,紹羅斯與菲利普雙亡,艾莉絲也離開了。

他也曾經想不通自己為何要如此竭盡心力地復興菲托亞領地。

也有過因為自問自答而無法成眠的夜晚。

他如今並非找到了答案。對於沒有繼承紹羅斯與菲利普遺志的艾莉絲,肯定也有許多想法。

當這棟宅邸完工時,他的內心也留下莫名空虛的心情。

「您真的……成長為出色的女性了呢……老爺肯定也會很開心吧。」

然而,他只是聽到艾莉絲這樣說就感到了滿足。

一種無法言喻的念想頓時充滿了胸口。

甚至讓他不禁覺得,自己就是為了這句話才會努力地復興菲托亞領地。

沒錯,阿爾馮斯在這天確實得到了回報。

洛琪希在旁守望著艾莉絲的這場騷動,頓時鬆了口氣。

她因為希露菲事前叮囑了許多事情而很擔心艾莉絲,但最後算是順利落幕。畢竟艾莉絲在阿斯拉王國有許多熟人,願意幫助她的也是大有人在。

她想到剛才還心想若有萬一就要挺身而出,一直戰戰兢兢的,現在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難為情。

不管怎麼樣,算是度過了一次危機。

再來就是按照預定,好好享受從料理被端上來時就相中的那塊約莫米格路德族成年男性大小的巨大蛋糕。

去向別人逐一問候這種事,交給魯迪烏斯與希露菲就行了。

不,她甚至還覺得自己不該參加那類的活動。

洛琪希相當了解自己的容貌。要是去逐一問候,周圍便會對她投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視線,根據當時的狀況,或許還會被人看不起。

然而,洛琪希失算了。

「哎呀,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會有魔族的小孩……是從哪裡混進來的呢……」

她一個人的時候,反而容易遭到他人盯上。

(傷腦筋,蛋糕得待會兒再吃了呢。)

話雖如此,洛琪希並不會驚慌失措。因為她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無論去哪,都會有對魔族差別待遇的鼠輩靠近自己。

「……初次見面。我叫洛琪希•M•格雷拉特。」

洛琪希與艾莉絲不同。是能夠確實發揮自己學習成果的類型。

她遵照阿斯拉王國的規矩行了一禮,此外還搬出格雷拉特的名字牽制對方。

如果是有正確判斷力的貴族,一聽到格雷拉特的名號便會聞風喪膽,既然洛琪希身為魔族又冠以格雷拉特之名,即使不清楚她的來歷,也會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不再繼續追究下去。

「哦,格雷拉特?」

「我是住在拉諾亞的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妻子。」

既然不知道,就明確地表示自己可是那個魯迪烏斯的親屬。

說到魯迪烏斯,就是與愛麗兒有密切往來的那個人喔。你懂這個意思吧。這樣。

若是說出了這些情報,對方依然因為自己是魔族而出言嘲笑,就只要把他帶到周圍那些熟人的身邊即可。

所幸,目前在洛琪希身邊有許多熟人。

「哦。那麼,妳就是水王級魔術師暨稀世冒險者,洛琪希•米格路迪亞嗎?」

「……嗯,是的。」

話雖如此,也並非所有事情都會如同預期那般發展。

「說到洛琪希,聽說妳將無詠唱與縮短詠唱的學習法整理成論文了是嗎?」

「我是有提出,不過那又怎麼樣?」

洛琪希聽到出乎意料的質問,稍稍有些卻步地抬頭望著對方。

這名男性顴骨突出,看起來有些神經質。在他眼眸深處的想法與其說是侮蔑與差別待遇,洛琪希更覺得是其他情感。因此,她不禁猶豫是否該立刻向熟人求助。

「只要從幼年期反覆訓練,誰都有辦法使用無詠唱,妳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並不是說誰都可以,但應該有許多人都能因此而有辦法使用無詠唱。」

聽到否定的措辭,洛琪希稍稍感到不悅,但也努力保持冷靜予以反駁。

會認真地回應否定的話語是她的壞習慣,但之所以會打算應付這個人,想必是因為這名男子的眼眸之中所浮現的並非是侮蔑與差別待遇那類思想。

「那麼,為什麼妳要在論文當中追加縮短詠唱的這種無詠唱的劣化技術?難道不是因為妳本身沒辦法使用無詠唱,而試圖確保自己的優勢嗎?」

「不是的。若是沒辦法習慣無詠唱,就無法從手腳或是魔杖使出魔術。當失去這些媒介,或是在精神狀態明顯不穩定的狀況下就很有可能發動失敗。可是,由於詠唱已經半自動化,在這種狀況下也有可能發動。那麼當然是同時習得兩種會更加合理。」

洛琪希如此說完,貴族便不斷地眨著雙眼,重重地吸了口氣,接著將其吐出。

接著,他彎下膝蓋,與洛琪希對上視線,將手伸向她。

「我是阿斯拉魔法學院院長,普拉提歐•涅畢德古。能親眼見到那位知名的大魔術師,實在是令我喜不自勝。雖說我事前並不知情,但還請妳原諒我剛才無禮的發言。畢竟,關於洛琪希閣下的容貌有許多不明之處,會假借妳名義而招搖撞騙之人也不在少數。」

「啊,不會,剛才那樣讓我想起以前與師傅的對談,感覺並不壞……」

眼見男子態度突然轉變,洛琪希也同樣端正了姿勢。

或許剛才是在測試自己吧,幸好有確實回答出來,她內心不禁如此鬆了口氣。

「妳說的師傅,是拉諾亞魔法大學的副校長吉納斯嗎?我以前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的為人十分謙卑。果然在與徒弟像這樣議論時,還是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講話啊。」

「不,我認為師傅以前講話很刻薄。雖然我也是這樣……想必是反省自己的失敗之後,才注意到一直擺高姿態也是無濟於事。」

洛琪希回握對方伸出的那隻手。這是人族相傳的問候方式──握手。

然而,自稱普拉提歐的這名男子看到她的反應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僵住了幾秒鐘後,喃喃說了一句「這樣啊」,回握剛才握過來的手。

「怎麼了?」

「不,我想說外表是名淑女,原本想在手背上親吻……但想起了妳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喔喔……確實,要是那麼做,恐怕會惹我丈夫生氣。」

「那真是可怕。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是在這種地方,但幸好能遇見妳。我以前就從魯迪烏斯閣下那裡聽說過洛琪希閣下的事迹。之前就一直想找妳聊聊了。」

「和我嗎?」

「沒錯,雖然理由聽起來很現實有點不好意思,但其實我對王級的水魔術很感興趣,可以的話,是否可以讓我作為將來的參考,不,我非常明白這是不禮貌的請求,但我雖說是分家,也是布魯沃夫的家世之一,我想應該能準備相符的謝禮……」

「意思是希望我讓你看王級的水魔術嗎?」

「這個──」

普拉提歐望向洛琪希的背後,頓時將話吞了回去。

洛琪希也回頭望去。

於是,她看到露出噁心假笑的魯迪烏斯就站在那裡。

「……魯迪?」

「怎麼了嗎,洛琪希老師?」

「你怎麼了?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可怕,是嗎?」

魯迪烏斯摸了摸自己的臉,以指頭稍微扯下異常上揚的嘴角。

「哎呀不是啦,我想說有不軌之徒靠近我心愛的妻子、又是人生前輩的老師,走過來一看,發現是『能確實理解』的那種人,不禁就露出這種表情。」

「魯迪,你的感覺又變噁心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噁心嗎?」

「請別將錯就錯。」

「失禮了,嗯咳。」

魯迪烏斯輕咳了一聲。

「如何,洛琪希?普拉提歐先生都這樣說了,妳就露一手王級魔術給他見識如何?」

聽到這句話,普拉提歐猛然抬頭。

「可以嗎!請……請務必麻煩妳!由於阿斯拉王國在前任陛下那代並不太重視魔術,所以別說是能運用王級魔術的人,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看過這個級別的魔術。不對,不是王級魔術也沒關係,我聽說洛琪希閣下操作魔術的技巧優美纖細,在拉諾亞魔法大學的教師陣營當中也是出類拔萃。是否能務必讓我看看妳那細膩的魔術操作呢!」

「……是誰說這種話的?不過我大概猜想得到。」

眼見普拉提歐的氣勢像是要成為徒弟那般,魯迪烏斯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

每當有人過於誇大洛琪希的時候,通常都是這傢伙的錯。

「算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好吧。」

話雖如此,洛琪希是個受到誇獎就會在內心竊喜的女人。

聽到這句話,魯迪烏斯隨即猶如蜃景般消失,沒過多久又拿著魔杖再次現身。

洛琪希收下那把魔杖後,走向露台。

接著她對著窗外舉起魔杖,此時突然停住。

「呃,要現在用嗎?」

「讓世人知道洛琪希老師真正的實力,需要顧慮到時間及場合嗎?」

「當然要。」

「話雖如此,老師也相當繁忙,普拉提歐先生要移動到拉諾亞應該也得費一番工夫。」

「只要我去阿斯拉一趟就可以了吧?」

「為了要見識王級魔術而特地把老師叫去,我可不會允許。」

「我是沒關係,只要在魯迪處理事情時順道跟過去就行了……算了,好吧。不過我該擊向哪裡?好不容易才復興的,要是被洪水衝掉就過意不去了……」

魯迪烏斯失去了一個約會的可能性,一瞬間露出了悲傷的表情,但他立刻打起精神,指向了遠方的森林。

「那一帶的話應該可以吧?那是預定要開拓的森林,但是與伐木工會的交涉正遲遲未有進展,好像暫時沒辦法動手。就算以老師的魔術將那個地方轟飛,我想應該也不會被說什麼。」

「我不是魯迪,威力沒有那麼驚人啦……」

「老師真愛說笑。」

進行著這樣的對談,洛琪希舉起了魔杖。

周圍的貴族們都以不曉得出了什麼事的眼神觀看著這幕景象,但由於魯迪烏斯表現得實在太過冷靜,洛琪希並沒有注意到。

她開始詠唱。

「雄偉的水之精靈,登上天空的雷帝之王子啊!雄偉的光之精靈,支配天空的雷帝啊!實現我的願望,以神之鐵鎚敲擊鐵砧,讓洪水淹沒整片大地!」

知道的人就是知道。

不知道的人則完全不懂。

洛琪希像是理所當然那般縮短了水王級魔術的詠唱。

「那是傲慢的雷帝之敵!吾欲手持神聖之劍,化為一擊打倒仇敵之人!將以光輝閃耀之力,展現雷帝之威儀!」

將原本的詠唱縮短了相當多的祈禱詞,而且不僅是縮短而已,還經過了最佳化。

而能夠辦到這點,無疑是洛琪希持續鑽研技術與研究直到今日的成果。

所以魯迪烏斯也像是在祈禱那般合起雙手,眼神閃閃發光地看著這一幕。

洛琪希的詠唱縮短比起魯迪烏斯的無詠唱還能更有效率地發動魔術。

儘管這對魔力量龐大的魯迪烏斯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然而這種技術對於許多魔術師而言雖然樸素卻相當管用。

相對的,會導致操控魔力的難度上升,但是持續在訓練的洛琪希則可以輕鬆地辦到這點。

「『雷光(Lightning)』!」

在洛琪希揮下魔杖的同時,降下了一道閃電。

從陰暗的天空猛然閃現一道厚重的雷電,在落下的位置引起了小型爆炸。

遲了一會兒之後,雷電獨特的轟聲響徹了整個派對會場。

貴族們聽到突如其來的轟聲,頓時身子為之一顫,會場也陷入了一片靜寂。

「……」

當一臉困惑的人們正要在會場嚷嚷時,一道聲音支配了現場。

那就是拍手。

「Bravo!」

魯迪烏斯的眼睛興奮到出現漩渦,不斷地拍手。

接著是普拉提歐。他也同樣拍著手,並開始稱讚洛琪希。

「這魔術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我知道妳縮短了詠唱,但更驚人的是妳在操控魔力這方面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我甚至想讓所有魔術師都作為參考呢!」

貴族們雖然對於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摸不著頭緒,但他們認識普拉提歐這個人。他是歷史悠久的阿斯拉魔法學院的校長,在阿斯拉王國也是屈指可數的魔術師。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想必是發生了什麼驚人的事情吧。

湧起這樣想法的人當中開始響起了拍手的聲音。

彷彿在呼應這個動作般,其他人也開始拍手鼓掌。

阿斯拉王國的貴族對氣氛很敏感。假如可能因為沒有拍手就被視為意圖謀反,那麼就算不知道是什麼狀況也會先拍手。

洛琪希對此不得而知,接受著這如雷貫耳的掌聲,顯得有些難為情。

但是,她挺起那瘦弱的胸膛,也露出了頗具自信的表情。

「總……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實在令人佩服。魯迪烏斯閣下總是對妳的實力讚不絕口,聽起來甚至有些誇大其詞,所以我原本以為妳應該沒有他說的那麼了得,但是妳遠遠超乎了我的想像。」

魯迪烏斯聞言,在旁啰唆地說起「那是當然的。是我形容得不夠充分。基本上老師不僅是魔術的實力,就連人品也是非常出色──」,但洛琪希刻意選擇無視。魯迪烏斯像這樣腦袋不正常的時候,無視才是最好的。

「妳到底是如何練就剛才那樣的技巧呢?」

「只要經過適當的訓練,任何人都能像我一樣……是不至於這麼說,這是我想要變得比現在的自己更好而持續訓練的成果。」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這樣教導學生吧。」

「不敢當……啊,可是,請你要好好誇獎他們喔。即使在我們看來能做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對學生而言或許是邁出了踏實的一步。」

洛琪希如此說道,露出了稍稍有些寂寞的眼神。

想必是因為她想起了從前失去的那名學生吧。知道這件事的魯迪烏斯難得把話打住,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由此可見那次事件在洛琪希的內心留下了非常嚴重的創傷。

「我會銘記在心。」

察覺到這點的普拉提歐靜靜地點頭。

希露菲在愛麗兒的旁邊,觀望著艾莉絲與洛琪希她們發生的小插曲。

雖說事前灌輸了她們各種預備知識,但看來是多此一舉。無論是艾莉絲還是洛琪希,都是阿斯拉貴族無法相提並論的人物。或許是由於這次派對是為了紀念菲托亞領地的復興,所以自己變得有些太神經質了,就在她如此心想的同時──

「妳看起來很開心呢,希露菲。」

愛麗兒笑著向希露菲如此說道。

「看得出來嗎?」

「嗯,有什麼令妳開心的事情嗎?」

「這個嘛……今天是紀念菲托亞領地復興的派對,雖說不是恢複原狀,但可以實際體會到自己的故鄉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就算只有這樣也很令人開心,可是……」

「可是?」

「無論是我、魯迪、艾莉絲還有洛琪希,以前都曾經住在這裡,可是我們與以前不一樣,肯定是比當時成長了更多才回到這裡,一想到這點我就很開心。」

聽到這句話,愛麗兒想起來了。

在菲托亞領地消滅事件之後的那段期間,希露菲看起來很懦弱,總是在畏懼著什麼。

來到阿斯拉王宮,以菲茲的身分生活之後,她才慢慢變得堅強起來。

既然如此,在菲托亞領地生活的那段時間,希露菲是否比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要來得更加脆弱,更加無力呢?

而且這點還不只套用在希露菲身上。

魯迪烏斯與從前有所不同,洛琪希與艾莉絲也是如此。希露菲正是因為實際感受到這份差異才會覺得很開心。

「在布耶納村那時的希露菲是什麼樣的小孩?」

「這個嘛……頭髮是綠色的。」

「像妳的孩子齊格那樣嗎?」

「是的。可是我想說會被愛麗兒大人嫌棄,一直沒辦法說出口。」

「說得也是呢。如果是當時的我,一看到綠色頭髮的當下肯定會怕得大叫吧。」

「呵呵,那幸好我有隱瞞。」

兩個人說完後,相視而笑。

「……有來參加真的是太好了。」

紀念菲托亞領地復興的派對。

對於大部分的貴族而言,是屬於那種可有可無的派對。

就算是對當事者,對竭盡心力協助復興的人,還是對從前曾居住在菲托亞領地的人來說,也說不上是絕對必要的。

然而對人們來說,必須要有個可以回顧人生的瞬間。

必須要有個能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路,確認自己現在位於哪裡的機會。

對於自己來說,這場派對就是那個機會。

希露菲如此心想,望著在會場的這些熟悉的面孔。

日後,他們得知洛琪希發出的魔術引起了火災,消滅了一座森林。

而且這件事還被加油添醋,謠傳說是「魯迪烏斯因為妻子遭人嘲笑,一怒之下消滅了一座森林」,讓格雷拉特家響起了一片笑聲,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