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Special book
短篇小說 狂犬王,成為飼犬
肚子餓了。
已經數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以豪腕自居的手臂使不上力,素有快腿之稱的雙腳不斷顫動著,連想穩穩站好都無法隨心所欲。
一切都是飢餓害的。
肚子里空無一物,最後吃下肚的已是昨天在路邊捉來吃的蟲子。
而且吃下蟲後的當晚就引發猛烈的胃痛,這陣劇痛讓我嘔吐了無數次。結果整晚沒闔眼;吃下肚的東西全部吐出;從屁股排泄出東西後,胃痛才總算得到平緩──肯定沒錯,那隻蟲就是禍根吧。
由於那隻蟲,害我現在只能難看地倒在地上仰望天空。
再加上體力已經用盡,這副整晚與胃痛抗爭的軀體,如今連站起來的餘力都沒有了。
「到此為止了嗎……」
要死掉了。
我如此覺悟。
雖然只要再走一會兒就能抵達道路,但我已經毫無餘力。縱使有力氣辦到,又有誰會願意幫助身無分文的我呢?
我會死。將命喪於此。基列奴•泰德路迪亞就要在這裡餓死了。
身為劍王的我竟然不是死於戰鬥,而是凄慘地餓死。而且原因竟然是吃了那種小蟲子。
當我想到這裡,至今的過往宛如走馬燈般湧現。
腦海里浮現的回憶,是與保羅等人組成的隊伍解散那天之後的事情。
那一天每個人都不愉快,大家都希望拆夥。
我想當時自己也不例外,希望各走各的吧。然而分道揚鑣後,一股無法言喻的寂寞卻盤據了我的心。依然記得當時有整整一個月,我都掛著十分不快的表情。
解散後在中央大陸一帶輾轉遊走的我,也有過一段時期想要像之前那樣繼續探索迷宮。然而,我怎樣都無法自力管理好糧食與各種道具裝備。即使如此也沒有加入其他隊伍的念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無法與他人順利來往。
而且,我也不想再體會到類似那次離別的心情了。
為了弭平這份心情,我決定前往阿斯拉王國。
聽說阿斯拉王國是豐饒的國家。或許連我這種人,在那裡也有辦法找到工作。
事實證明我想得過於膚淺。
對冒險者──特別是高階的冒險者而言,阿斯拉王國是很難謀生的地方。
在首都亞爾斯里,幾乎沒有能讓我承接的委託。
只有戰鬥才能的我雖然想尋找討伐類的委託,但委託最高也只到C級,S級的我無法承接。而且阿斯拉王國的物價水準偏高,光是住宿旅店所需的花費,就足以讓我在短時間內,用盡組隊時期存下的些許積蓄了。
既然沒有委託能承接,那我就自力打倒魔物,靠賣掉收集品過活即可。
雖然如此思忖,但首都附近根本找不到魔物。當我聽聞原來騎士團平時就會負責清除魔物時,已是我身無分文後的事了。
被旅店掃地出門的我,只好在城鎮里四處遊盪。
我一邊搜括著殘羹剩飯,一邊過著如野狗般的生活。因為劍神大人嚴厲地教育我「想融入人類的社會,就要遵守人類訂下的規矩」,因此我絕對不做劫盜殺人之舉。
過著這種生活時,我聽說了一則傳聞。
「東北方的菲托亞領地有座會優待獸族的,名為羅亞的要塞都市。找不到工作的獸族,只要去那裡就能獲得某種工作。」
我把這當作一線希望,開始移動。
由於這段日子都沒有好好進食過,導致身體十分遲鈍,根本不是承受得了長途旅行的狀態。即使如此,我依然以東北方為目標啟程。
只要看起來能吃,無論是雜草或蟲子我全部都吞;只要發現小河,我就一直飲水,直到要吐出來為止;進入森林時,有想過要獵取動物及森林的恩惠,但是我想起來阿斯拉王國有個規定,禁止非獵人者未經許可進行狩獵,於是只好死心。
就這樣,我到了菲托亞領地,離要塞都市羅亞就只差一步……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用盡了所有力氣。
「最後吃下肚的東西居然是苦蟲……真是笑不出來啊……」
此時我回憶起的是昨天吃下肚的蟲子。
換作平常,我用聞的就能靠氣味判別是毒蟲或者毒草,但是顯然過度飢餓也讓我的鼻子失靈了。
又或者其實根本就沒有毒?也許只是連消化的體力都不剩,才會除了吐出來之外別無他法。
不管怎麼說,沒吃沒喝下,身體自然動彈不得。
結束了。
「真是沒想過會死在這種地方啊……」
至少在劍之聖地一起修行的人與劍神大人,都想像不到我會就這麼垂死路邊吧。
我也以為自己的葬身之處是戰敗而死。
又或者在大森林的族人們,早就預料到我會以這種方式死去。那群人總是一有機會就希望我死……不對,那不是預料,而是心愿。
啊……對了,倒是曾經有個傢伙預言過,說我會以這種方式死去呢。
「基列奴,妳啊,看起來就像是會在與我們分開後找不到工作,然後在到處遊盪期間餓死的人呢。」
基斯──記得這個在隊伍里負責擔任盜賊職的男人,確實這麼說過。
沒想到完全如他所言。
那個男人偶爾會正確說中,令人以為他是不是能預知未來。
他還說過什麼呢……對了,確實還有……
「妳的劍術很可靠,也不怕與人來往。看來妳可以靠幫助人,或者是教人劍術來混口飯吃呢。」
對喔。是啊……這樣做就好了嘛。
當時的我不覺得自己能教人劍術,但如果是用教保羅的那一套方式,或許也能培育出一名徒弟吧。
「唉……」
事到如今才想起基斯的建議……我還是老樣子,腦袋很差呢。
這樣一來,就算被保羅嘲笑我也無法反駁他了。
「保羅啊……」
說起來,那個男人怎麼樣了呢?他和塞妮絲的孩子平安誕生了嗎?
雖然有聽說過他們移動到阿斯拉王國了,但是後來就不曾再聽說過他們的消息。
我還曾經有點擔心…
「呵……」
我為擔心這個詞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保羅是對任何事情都很精明的傢伙。雖然在解散隊伍的時候,他在最後一刻失敗了,不過平常他給人的感覺是與嚴重的失敗無緣,即使經常搞出些許的疏失,但總是能在最後順利收拾一切的男人。所以我想他現在肯定也過得很順利吧。
我這個如今離死期不遠的蠢蛋居然在擔心他?蠢也該有個限度。
「…………」
沒錯,我真的是蠢蛋。
明明能夠選擇更不同的路,明明能夠採取更不同的方法……
「沒想到我這麼沒有謀生能力啊……」
要是人生能重來一次,這次我就更勤勉一點吧。
我無法因為自己是笨蛋而看開放棄。總之就努力思考到學起來吧。
「……真是無聊的人生。」
我嘀咕著,闔上眼睛。
至少我想在沉睡中死去。
這時,我的臉上忽地出現一道影子。
那一天,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來到河邊玩水。
陪同她的人是祖父紹羅斯。
紹羅斯是位行事嚴格的人,但是很溺愛自己的孫女。
那天也是為了達成艾莉絲的希望──「我想到城鎮外面見識一下!」──而在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帶著艾莉絲外出玩耍。
「艾莉絲,妳玩得開心嗎?」
紹羅斯在返家的馬車中,向一臉滿足的艾莉絲如此問道。
「超──開心!」
艾莉絲理所當然地回應。
因為能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穿梭;在冰涼的水中追逐魚兒;甚至還從大岩石上跳進水中游泳……
對平日都被關在家裡,就算偶有外出,也頂多是到市內逛街的艾莉絲而言,在藏於草原中的河川玩耍這種經驗,有至今不曾體會過的開放感,根本棒極了。
「下次要再帶我去喔!」
「噢!當然沒問題。」
紹羅斯笑容滿面地允諾,同時也心想著下次要帶孫女到更遠的地方玩。
艾莉絲應該還未曾見識過大海。在河川玩耍的時候,也向隨侍的女僕問起「大海和河不一樣,不僅遼闊且深,海水還很咸對不對?」這種問題。
光是看到河川就那麼開心了,讓她見識到海的話肯定會歡天喜地吧。
「那下次帶妳去海──」
「快停下馬車!」
艾莉絲的吶喊聲在馬車裡迴響,蓋過了紹羅斯尚未說完的話語。
馬夫座上的隨侍從小窗口尋求紹羅斯的決定。
紹羅斯立刻點頭,馬車隨即停住。
「艾莉絲,怎麼了──」
「等我一下!」
艾莉絲在馬車停住的同時飛奔而出。
紹羅斯抬了抬下巴,指示護衛追上艾莉絲,自己也下了馬車。
「……」
幸好,艾莉絲跑得並不遠。
她和護衛在距離馬車十公尺外的草叢間一起低頭窺伺,看樣子他們發現了什麼。
「祖父大人!」
紹羅斯大步趕往艾莉絲的所在處。
接著俯視艾莉絲髮現的東西。
「暴死路邊的人嗎!」
以仰躺姿倒在地上的,是一名闔著眼的獸族女性。
依打扮來看恐怕是冒險者吧。不過她臉頰消瘦,眼看已經呈現死相。
「祖父大人,是獸族耶!」
「噢──真少見!是德路迪亞族呢!依耳朵與尾巴來看,是泰德路迪亞族吧!」
泰德路迪亞族在阿斯拉王國里極為少見,更遑論純種的泰德路迪亞這種懷有獸王血脈的一族,更是鮮少會離開大森林。
而這樣一族的女性居然會暴死在這種地方……
「嗚……」
倒在地上的女性彷彿嫌吵般抖動耳朵,並微微睜開眼睛。似乎尚存一息。
艾莉絲立刻蹲下問道:
「喂,妳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等斷氣,我就要死了。」
女冒險者不客氣地看著艾莉絲,以嘶啞的聲音回答。
「是喔!可是妳的耳朵和尾巴好漂亮喔!死掉了多浪費啊!」
「……就算不要浪費,我也已經無力謀生……妳別管我了。」
女冒險者──基列奴如此回應。
雖然還想活下去,但是已經毫無氣力與體力。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也開不了口希望對方能救她。
基列奴已經接受死亡,接受自己將垂死此地的命運。
可是她的想法,對艾莉絲而言根本就無所謂。
「既然如此,我來養妳就行啦!」
艾莉絲充滿活力的聲音響徹草原。
「祖父大人,可以吧?我可以養她嗎?」
「可以!」
紹羅斯當場答覆。泰德路迪亞族的人要來家裡,根本沒有理由拒絕。當然,紹羅斯不曾想過基列奴是否為心懷不詭之人的可能性。
「……」
基列奴用獃滯的眼神看著艾莉絲與紹羅斯。
既然如此?可以?基列奴為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對話感到困惑。
「呵。」
不過她想起來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經有過這種感覺後,自然地笑出聲。
「既然妳要養我,那我就教妳用劍吧。」
想起過去的隊伍成員說過的話,基列奴如此說道。
「真的嗎!」
聽到此話的艾莉絲面露笑容。因為她老早就想學習劍術了。
「約好了喔!」
基列奴的命運就這麼決定了。
她當場拿到艾莉絲中午吃剩的便當,性命因此得到拯救。
基列奴感謝自己得以倖存,於是向艾莉絲髮誓效忠。
然而,這時還沒有人知道。
那就是基列奴實為「劍王」。
而且更不知道,拜基列奴為師的艾莉絲,往後她的劍術實力將會有顯著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