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阿爾斯

對阿爾斯·格瑞拉特來說，愛莎是個特別的存在。

從懂事開始就已在身邊，無論何時何地都在左近替他善後。

要說的話，可能是接近第四名母親一樣的存在。

三名母親都教導了阿爾斯各種各樣的事物。

希露菲教給了他知識和交朋友的方法。

洛克希把智慧還有學習的技巧傳給了他。

艾麗絲則教他劍術和要守護重要的人。

愛莎也是教會了他很多東西。

可是比起母親們所教的東西，更接近於讓阿爾斯把不明白的事物經歷一遍來了解。

果然跟母親們不同。

那麼，是接近像姊姊一樣的存在嗎？

阿爾斯有兩位姊姊。

露西是名賢惠的姊姊。

好好遵守母親教導的事物，認真上學，總對阿爾斯擺出一副姊姊是很偉大的樣子命令他讀書運動。

拉拉是名懶惰的姊姊。

把母親們的話當耳邊風，常常翹課，把阿爾斯當作是對等的朋友一樣對待，總會提些惡作劇的點子。因為聽從拉拉的建議而遭罵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譯：拉拉這熊孩子。。。）

愛莎也是，時而命令阿爾斯，時而向他提出建議。

可是要說的話，她的命令和建議讓阿爾斯更加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麼。

跟兩位姊姊說的要進步或是要開心，稍微有點不同。

但是跟實姐的露西和拉拉比起來果然還是不同。

既不是母親也不是姊姊，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存在。

那就是愛莎。

只要拜託愛莎的話就什麼都會幫我做。

不管是說多麼任性的話，她都只是說著，真拿你沒辦法，然後就幫我實現願望了。

雖然有時也會嚴格地對待他，但從未為了不合理的事罵過阿爾斯。

每當阿爾斯悲傷時，就會輕輕地抱著他。

接著教他下次該怎麼做才好。

不管阿爾斯有多麼地悲傷，只要把臉埋進愛莎那豐滿的胸部，悲傷的心情之類的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還小的時候，曾有認為她太過煩人的時期。

但是愛莎一直都是正確的。

因為反感而特地不造愛莎所說的去做的話，幾乎都會失敗。

每次結局都是愛莎走過來說，「看吧，現在知道了吧？」。

那時候阿爾斯就會嘟著嘴點頭。

剛過十歲的時候，阿爾斯想著自己會就此一直被愛莎守護著，聽著她的話過活。

那或能說是一種洗腦的方式。

愛莎的教育剝奪了阿爾斯的思考能力，把只要聽愛莎的話做事就能一切順利的想法深深地植入了他的腦海里。（譯：習得性無助感啊。。。）

可是當時的阿爾斯，一點都不認為那是一件壞事。

在阿爾斯迎來第十個的生日時，家人給了他各種各樣的禮物。

其中有著一柄劍。

是一柄真劍。

紅媽媽的艾麗絲對阿爾斯說「用這守護你重要的人」。

當時腦海里浮現的，是愛莎的臉孔。

而且，立刻就反射性地望向了愛莎。

愛莎好像理所當然似的看著阿爾斯，目光重合後笑了。

阿爾斯不知怎的感到害羞，移開了目光。

阿爾斯說不定就是那時開始發覺了自己對愛莎的愛意。

可是當時他說不出口。

因為感到很害羞。

又或者是身為姊姊的拉拉太小孩子氣了，還有同年的克萊夫對露西雖有微妙的愛情卻沒得出什麼具體的成果也是原因之一。

對自己來說，談戀愛什麼的還太早了。

說不定有這樣的念頭。

然而，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讓他發覺那其實並不太遠。

那是發生在澡房的事。

格瑞拉特家有一條得跟別人一起進入澡房洗澡的規則。

平常阿爾斯都是跟愛莎一起洗的。

但是一個月里也有好幾天是沒在一起洗的。

那時不是跟三位媽媽的其中一人，就是跟姊姊或是弟弟一起洗。

但是那一天，很難得地是跟父親一起洗。

父親對阿爾斯來說是個很遙遠的存在。

不止很少時候會待在家裡，而且每個人都很尊敬父親。

不止是媽媽們，身邊的大人們都一樣。

譬如說龍神奧爾斯蒂德，北神卡爾曼三世，還有學校的副校長和校長。

在阿爾斯眼裡也是很厲害的人們都一致對盧迪烏斯讚賞有加。

還有就是，阿爾斯不管做了什麼錯事，父親都絕對不會罵他。

只會笑著說「下次要小心哦」。

有一次，在父親書房裡玩耍時，不小心弄跌了某個公仔，結果跌壞了。

那是父親的朋友扎諾巴送給他的重要的公仔。

阿爾斯理所當然的認為會被罵了。

實際上，白媽媽嘮嘮叨叨地罵了他，紅媽媽打了他的屁股，藍媽媽也板著臉對他說教。

那麼父親也當然會罵他的吧。

阿爾斯懷著那樣的覺悟向父親道歉。

可是父親並沒生氣。

「你很誠實嘛。很偉大哦。下次請你小心點。」只是這麼說著摸了摸阿爾斯的頭。

真讓人感到脫力。

露西姐把父親的這種態度稱為「不對我們抱有期待」。

就算身在旁邊也有種遙遠感的、遠遠甩開他們的父親，對待毫無才能的孩子們沒有一絲期待，這麼說道。

聽了之後，阿爾斯想著原來如此的同時退縮了。

雖然露西好像為了讓父親承認而努力著，但阿爾斯辦不到。

就算是那樣的父親，在泡澡的時候也是會放鬆的。

把頭躺在浴槽邊緣，仰躺在水中展開身體說「哇~，被治癒了」。

父親那樣子還真是很少見。

當然，在家裡也很常放鬆，但看在阿爾斯的眼裡，就算那樣他依然很能幹。

因此今次父親的行為讓他一直盯著看。

然後父親好像察覺到了視線，感到難受似的直起了身體，跟待在浴槽角落泡澡的阿爾斯目光重合了。

「咳，阿爾斯你已經會單獨洗頭了嗎？」

「。。。會。身體也會自己洗了，那不是當然的事嗎？」

在父親面前，不自覺地就用敬語了。

「啊啊是嗎，已經過了十歲了呢。長得還真快啊。」

父親一邊說著一邊發出了寬鬆的笑聲。

「劍術現在是中級，但已快要升上上級了。魔術雖然還是初級，但能無詠唱地使出。」

「這樣啊，學習和運動雖然重要，但別努力過頭了啊。太過頭搞壞身心的話就沒意義了。」

聽見他這麼說，阿爾斯不禁想到。

父親果然沒對我們有所期待啊。

父親在我這個年紀時，已經是水魔術聖級，劍術也取得了中級。

跟那比的話，我們成長得太慢了。

果然沒在期待。

這麼一想阿爾斯就覺得很悲傷。

「話說，是么。已經十歲了啊。」

「那個，十歲怎麼了嗎？」

「討厭呢阿爾斯。前些天去阿斯拉王國的時候，艾麗愛爾陛下說了，要她的女兒跟你締結婚約什麼的。」（譯：禍從口出啊盧迪）

「婚約。。。？」

「是啊，阿斯拉王國的貴族的話，過了十歲就會開始有這些話題了。」

父親筆直地看著阿爾斯，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點著頭。

「接下來這種話題肯定會增加了吶。」

「是，這樣么？」

「你長得像艾麗絲真是太好了呢。肯定很多人追你的。」

聽見的瞬間，阿爾斯反射性地這麼想了。

討厭啊。

「不過啊阿爾斯，給你個警告。可不能因為受歡迎就跟女子玩玩哦。要是玩弄女子讓她們哭了的話，爸爸我可會生氣噢。」

「。。。是。」

父親生氣的樣子還真是完全想像不出來。

可是有一點阿爾斯有所自覺。

跟誰締結婚約這種事，離自己並沒有太過遙遠。

然後，如果真要締結這種關係的話該選誰呢。。。

這麼想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浮現了愛莎的臉孔。

在這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跟愛莎告白了。

可是當時他還不明白。

一直以來都被愛莎守護著的阿爾斯無法了解。

想著只要聽愛莎的話就好了的阿爾斯，無法了解艾麗絲所說的「保護好重要的人」。

不明白是該由自己來保護愛莎。

---

自己不得不保護愛莎。

第一次會這麼覺得，是在家庭會議上，艾麗絲髮怒的時候。

直到那時為止，對阿爾斯來說，愛莎是個完美無缺的存在。

不管做什麼事都會完美地完成。

很少失敗，就算失敗了也能完美地補救回來。

是不必他幫助的存在。不必他守護的存在。

那就是阿爾斯心目中的愛莎。

可是在家庭會議上，愛莎被逼入了困境。

雖然不明白當時已是四面楚歌，但是被艾麗絲揍了，被喊了「明明教了你要守護的！」的瞬間，他忽然明白了。

愛莎也會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當時他才明白。

愛莎也只是一個人。

雖然看起來聰慧且毫無破綻，但並未完美無缺，時而還是會重複著失敗的。

或許那種時候很少。

比起阿爾斯來說還要少很多也說不定。

但還是會有失敗的時候。

然後明白了，何謂守護愛莎。

在愛莎陷入絕境時擋在她身前，盡自己的全力讓威脅遠離。

以自己的身體當盾，以自己的性命替她善後。

那才是所謂的保護好愛莎。

那也是愛莎一直以來對阿爾斯所做的事。

阿爾斯終於理解了。

至今以來自己一直被守護著。

然後下定了決心。

至今以後要守護愛莎。

那是兒時開始的洗腦被解開的瞬間。

可是，阿爾斯還是個小孩。

不管經驗還是知識都不多。

或許阿爾斯更加聰慧，又或是年長几歲的話。

在家庭會議結束後，愛莎對他說「讓我們離家出走兩個人過活，私奔吧！」的時候，他或許會阻止。

愛莎姐，這次換我來守護你了，我也會好好地說出自己的意見的，所以再一次跟爸爸談談吧。

又或者是，請你等到我長大成人，到時我會好好地迎娶你的。

也許會這麼說。

可是當時的阿爾斯，心裡只記得三個教誨。

一個是艾麗絲所教的事：

『請保護好重要的人。』

然後是愛莎教他的事：

『有想要做的事的話，那就應該先行動去做。若是遇到困難，就該靠行動去解決。』

然後是曾經聽過的老故事的結局。

『相愛的人絕對不該分開。分開的話只會遭遇不幸。』

遵從這三個教誨，阿爾斯這麼想了：

（愛莎姐若是想那麼做的話，就讓她這麼做好了。若是愛莎失敗了而陷入絕境之時，到時就換我來幫助她、守護她。）

思路跟艾麗絲有些相似，畢竟是她的兒子。

不管怎麼說，當時阿爾斯對私奔的提案點頭了。

那之後就遵照愛莎的指示，繃緊神經地潛逃。

讓愛莎待在他的正後方，一直都是拔劍出鞘的狀態。

路途中遇到魔物還是盜賊襲擊時，都是率先出戰。

不知不覺間，腳再也不會因恐怖而僵硬了。

從懂事開始就灌輸進體內的劍術，對魔物和盜賊也通用。

早上從事愛莎準備給他的工作。

雖然阿爾斯年紀尚幼，但因為不管劍術還是魔術都會用，有一堆工作可以勝任。

十二分地發揮出至今以來所學，把工作完成。

愛莎是特地選有這種傾向的工作給他的吧。

阿爾斯在工作期間磨練著劍術和魔術。

有休息時間就把它花在鍛煉身體，練習揮劍和不拿手的無詠唱魔術。

重複著訓練和實戰，對阿爾斯來說成為了最適當的累積經驗的方法。

或許愛莎是考慮了這一點才這麼做的吧。

夜晚則跟愛莎顛鸞倒鳳。

當然的事。畢竟他們兩人也想那麼做。

沒有爸爸和媽媽的日子，確實有點不安。

可是並不後悔。

反而有做了想做的事的充實感。

而且不管怎麼說，愛莎臉上鋪滿了笑容。

然後有一天，僅剩的一絲不安也消失了。

自從私奔以來過了約半年的時間，在發覺到了某項變化的那天，不安消無蹤影。

隨著不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覺悟。

但是隨著這項變化，愛莎的笑容轉變為了充滿焦慮感的，帶點不安的愁容。

要被哥哥發現了，被發現了該如何是好，這麼念著。

相對之下阿爾斯鞏固了覺悟。

不得不由自己來守護。

倒也並非自信滿滿。

只過了半年，雖然有著比一般人還要來得強的確信，但不至於比任何人都強。

父親不用說，紅媽媽也是，白媽媽也是，說不定連藍媽媽也贏不過。

就算如此，若是爸爸和媽媽們來了，把我們分離，並如愛莎所擔心的那樣加害與她的話，那時候他會戰鬥。

絕不會讓他們接近愛莎。

就算同歸於盡也要守護好愛莎。

自然的就那麼想了。

聽說父親就是那麼做的，紅媽媽也是那麼教導的。

原本曖昧的教誨，明確成型的瞬間。

阿爾斯下定了決心。然後那個時刻到來了。

---　盧迪烏斯視點　---

是在米里斯大陸發現愛莎和阿爾斯的蹤影的。

米里斯神聖國的某個角落，某條河中間的小村。

愛莎和阿爾斯好像就住在那兒的一間小屋裡。

目擊情報是洛克希得到的。

不，正確來說是冒險者。

在米里斯活動的冒險者，因某一委託而去了這個村子，然後發現了愛莎和阿爾斯。

因為有向冒險者協會發出了搜索愛莎和阿爾斯的委託，所以把情報交給了盧德傭兵團。

然而，交給盧德傭兵團的情報，因為愛莎事前建立的共識而被壓了下來。

但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

雖然我阻止了洛克希去搜索。

可是她秘密地用了傳送陣去各地收集情報。

因為冒險者協會有著保密義務的關係，所以情報收集的委託，本來是不能把情報內容讓給委託人以外的人知道的。

可是米里斯的冒險者協會裡有個職員是洛克希的老朋友。

因此洛克希得以知道情報內容和傭兵團有在隱瞞消息。

取得了情報後洛克希急忙移向村子。

然後在遠處目擊了愛莎和阿爾斯。

總之先避免接觸，然後向因為洛克希好幾天都沒回家而氣急敗壞的我報告。。。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之後我也抵達了村子裡。

把希露菲和洛克希，還有艾麗絲也帶來了。

莉莉婭雖然也說要跟來，但總之這次讓她留在家裡。

首先就由我跟愛莎談談。

雖說很平靜，但是個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的村子。

聽人說主要是伐木工人協會在營運的村子。

身為運輸木材的中繼點，從河的上流採伐木材，然後交給運向大城市的運輸商人，這麼樣的一個業務為中心的村子。

其他畜牧業和農業只維持著生活所必需的最低限度。

由於靠近森林，常有魔物造成損害，因此向冒險者協會提出的委託從未停過。

而且當上流的採伐完結之後村子自然會消失的緣故，因而沒有給此村命名。

當然也沒記載在地圖上。

只要不是居住在當地的人的話，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過的一個村子。

兩人就生活在那村子的角落。

恐怕是二手的，偏僻的小屋。

家的旁邊有著小小的農地和小小的雞舍。

還有小小的花壇。

我站到了那家前。

想著馬上就要進入屋子，跟愛莎談話。

但是沒進到。

因為有著小小的守門人在。

阿爾斯。

他持著真劍，目光凌厲地瞪著我。

「。。。」

是包含了殺意的凌厲目光。

至今還未被自己的孩子用這種目光瞪過。

一瞬間都想要哭出來逃回家裡了。

當然是沒打算離開啦。。。

「阿爾斯。」

「。。。爸爸。」

好久不見的阿爾斯，看起來長大了不少。

是因為服裝的關係嗎？

穿著冒險者風的革鎧和劍，整身都有點骯脹。

而且有著一股在家裡時沒有的野性的味道。

也不得不跟他談談啊。

「阿爾斯。。。你覺得這樣做就好了嗎？」

「「這樣」是怎樣？」

「跟愛莎的關係，私奔，還有現在的狀況。。。你不後悔嗎？」

「是的。我有了覺悟。」

阿爾斯堅決地點頭。

迷茫之類的一概不存在。

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堅強。

並非什麼也沒想的緊緊抱著愛莎不放。

有這樣的感覺。

「還真希望那天你也能展示這樣的態度啊。」

「是的。應該如此。」

「那樣的話我也會好好地聽你說話的吧。」

「我想那天的我是答不出來的。」

立刻就回答了。

這一年間改變了嗎？

「你打算就這樣跟愛莎過一世嗎？」

「就是這麼打算的。我喜歡愛莎姐。一直給她添麻煩，一直被她幫助、養育。當然我也很感謝爸爸和媽媽，可是我覺得我虧欠愛莎更多。愛莎若是跟我說想要一生都在一起的話，我會一生都為守護愛莎而活。」

果然沒有任何迷茫呢。

也就只有以愛莎為中心來轉的人生有些令人擔心。。。

可是，這個態度，還有這個言語，若是在當天說出來的話，肯定結果會大不相同吧。

嘛，我反對的本來就是別的地方，說不定還是會私奔。。。

但至少艾麗絲不會揍阿爾斯吧。

不對，有了這一年來的經歷，才形成了他得以說出這話的基礎也說不定。

跟愛莎兩人身處比家裡還要來的嚴酷的環境說不定是件好事。

但果然還是太小了。

還不清楚世上很多事物就把話說出口的感覺。

也好像是看不清現實的小孩，因為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而發怒。

「你覺得你做得到嗎？」

「做得到。」

「我倒覺得目前的你還沒做不到。」

誠實地說了後，阿爾斯彎下了嘴，盯著我看。

「我跟一年前不同了。」

一邊這麼說，一邊散發著不讓你們通過，不能讓你們帶走愛莎的氛圍，威風凜凜地站在家門前。

那麼，該怎麼做呢。

首先就試試他的實力能不能讓他說到做到吧。

「。。。就讓我來試試看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正想到這艾麗絲就站在了我前面。

看來她也是認為單單談話還不足夠。

我點了點頭，她就拔出了掛在腰部的劍指向了阿爾斯。

她全身散發出的殺氣是貨真價實的。

我知道阿爾斯的臉刷地一下變得蒼白了。

而且不只是臉，腿和身體也在發抖。

可是就算面色蒼白。他也沒逃走。

「你守護得了嗎？」

艾麗絲只問了一句話。

「我會守護愛莎姐的。」

阿爾斯也立時再次這麼回答了。

「。。。！」

接下來的瞬間，艾麗絲動了。

以驚人的速度拔刀斬向了阿爾斯。

我的話是反應不過來的速度和時機。

但是阿爾斯反應得了。

擋下了艾麗絲的劍，但也被打倒在地。

阿爾斯倒在地了依然狙擊艾麗絲的足部揮出了劍。

艾麗絲的足部綻出了血花。

可是那並不足以阻止艾麗絲。

以受傷的腳迅猛地踏步，向失去平衡躺在地上的阿爾斯揮下了劍。

艾麗絲的腳下發出了肉被砍的聲音。

並非被刀背砍的聲音。

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艾麗絲腳下的土地。

鮮血甚至噴到了我的臉上。

不可挽回的聲音，和不可挽回的光景。

我將會永遠地失去阿爾斯。

那個事實讓我無聲地顫抖。

可是我擔心的事並沒發生。

下個瞬間艾麗絲的胯下有什麼跳著通過了。

是阿爾斯。

就算他的肩膀鮮血直流，他也向艾麗絲齙出牙齒，迸發出依然不衰的鬥志。

「嘎啊啊！」

艾麗絲再次發起了攻擊。

流著血的腳之類的，根本沒有關係。

「嘎啊啊！」

阿爾斯也攻了過來。

肩膀的傷口很深，血把衣服都染紅了，但依然不喊痛。

艾麗絲的劍更快也更重。

每當阿爾斯擋下她的劍，就會受到一陣好似能把身體吹飛的衝擊而腳步踉蹌。

時而被打飛、滾跌在地、受點小傷、被踢飛、被劍柄毆打，一轉眼就已遍體鱗傷。

可是打不倒。

僅隔一線，勉強地站立著，擺好身姿，再向艾麗絲進攻。

不管多少次也是這樣。

在壓倒性的力量差面前，阿爾斯已經是遍體鱗傷了。

除了最初擊中足部的那一擊以來，他一次都沒打中艾麗絲。

完全壓制了阿爾斯的行動。

即使如此還是打不倒阿爾斯。

艾麗絲並非天真的劍士。

沒打倒阿爾斯，是因為對方是她的兒子嗎？

以不殺他為前提放水了嗎？

說不定兩方的理由都有些許關係。

但不止如此。

阿爾斯身上已經沒有完好無傷的地方了。

他也明白的吧。贏不了艾麗絲。

但還是打不倒阿爾斯。

不肯認輸。

我很了解。

因為不得不這麼做。

「。。。呃！」

隨著金屬的撞擊聲，阿爾斯的劍脫離了他的手。

劍在天空旋轉著，落在了我的腳邊。

忽然被嚇到了。

不只是劍。

劍柄上還連著阿爾斯的手腕。

那隻手離開了身體也依然緊緊握著劍。

我有了想停止這場戰鬥的衝動。

可是就算在旁邊看也能明白阿爾斯並不打算放棄。

就算失去了一隻手，也依然沉下腰，身體前傾向著艾麗絲擺出戰鬥姿勢。

艾麗絲看了後丟下劍。

空手攻向阿爾斯。

「呃嘎啊啊啊！」

阿爾斯也大聲喊著向艾麗絲沖了去。

已經是毫無策略，只靠力氣的突進了。

相對的艾麗絲很冷靜。

對頭髮出了反擊把他打得仰跌在地，然後騎在他身上。

用膝蓋壓著他的手，形成了騎乘的姿勢。

接下來的是我也很了解的光景。

「嘎啊啊啊！」

阿爾斯連抵抗也做不到被單方面地毆打，但依然不放棄大聲地喊了出來。

艾麗絲繼續毆打。

拳如雨下。

毆打的鈍音一直響著。

但逐漸的那拳頭也失去了力道。

就算是她也是討厭的吧。

對兒子這麼狂毆。

「。。。唔！」

突然艾麗絲的臉爆發了，身體被吹向後方。

艾麗絲採取了受身，立刻就站了起來。頭髮有些焦了，臉上也有火傷。

阿爾斯也站了起來。

臉被打腫，單手按著失去的手腕，腳在抖動，但站了起來。

拾起了在近處的艾麗絲的劍想要擺出架勢，但沒力氣拿劍而滑落地面。

即使如此還是拖著劍，好幾次都跪了下來，然後拖著身體移動。

並非向著艾麗絲移動。

是要逃了嗎？

不對。

移動的方向，是家門前。

他移到了家前，兩膝跪地，想把劍抬起來。但果然沒力氣了，劍指向了地面。

已經不是能戰鬥的狀態了。

但頭髮下的眼睛依然目光如炬，盯著艾麗絲和我看。

「。。。」

已經可以了吧。

要說出口的時候又吞了回去。

艾麗絲說了她要做。

就讓她做吧。

我只要見證到最後就好。

「你那是什麼意思？」

艾麗絲解除了架勢，挽著手向下看。

阿爾斯一臉懊悔的抬頭看著艾麗絲，然後說了。

「死也。。。不讓你們通過。。。！」

「是么。。。不愧是盧迪烏斯的兒子呢。」

艾麗絲突然抬頭大聲喊道。

「但那樣不能算是儘力保護！」

「。。。我知道。」

「現在的你，就算想要保護，也無法完全保護好！」

「。。。我知道！」

「那麼。。。！」

艾麗絲還是一臉不爽。

但那表情可騙不過我。

雖然彎著嘴，挽著手，筆直地站著。

但那肯定是困擾的表情。

無法好好地傳達自己想說的話，也不知該怎麼說。

我做出那個判斷的同時，洛克希也走了向前。

她走到了阿爾斯的面前，移到了相同視線的位置，開了口說。

「你是想說，你要以你的性命來守護愛莎嗎？」

「對。。。沒錯！」

「向贏不了的對手發起挑戰而死，留下來的愛莎該怎麼辦你有想過嗎？」（譯：盧迪你老婆在繞圈子罵你！）

「。。。可是，那麼我該怎麼辦！？」

「盧迪的話下跪了。」

唐突說出口的話，讓我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曾經他向龍神奧爾斯蒂德大人發起了挑戰，失去了魔導鎧和手腕，處在敗北的邊緣之時，無論如何請幫幫我的家族，這麼說著向龍神下跪蓋頭，被拒絕之後還向他攻了過去。對著那個奧爾斯蒂德大人這麼做了。」

「。。。騙，騙人的吧。怎麼可能？爸爸和奧爾斯蒂德大人明明關係那麼好。」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阿爾斯看向了我。

我見他望過來，點了點頭。

讓兒子聽見我下跪蓋頭是有點羞恥。

但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你的話會怎麼做呢？就這樣跟艾麗絲戰鬥致死？死了之後的事怎樣都好嗎？你死了後，不管愛莎發生什麼事都行嗎？」

「。。。」

雖然是詢問的口氣，但是聲音很友善。

阿爾斯順著看向了洛克希、我、還有艾麗絲。。。（譯：白媽媽。。。）

之後劍從阿爾斯的手上滑落。

落在膝上的劍再跌向地面，發出了乾燥的聲音。

同時阿爾斯的眼裡的淚開始像瀑布般流了下來。

那是理解了自己是無力的眼淚嗎？

還是別的淚呢？

然後阿爾斯脫力倒了下來。

向前傾倒的身體，被洛克希接住了。

是用光了力氣昏迷了吧。

他的腳下已是一潭血池。

看著臉腫了起來，倒在血泊里的兒子，我的心中卻沒任何不安。

反而是想要誇獎他。

確實阿爾斯還是不夠成熟。

還是很弱。

思考方式也還很幼稚。

就算想著戰鬥而死也好也不奇怪。

確實比一年前長大了不少，但還是有很多東西要學。

但話說回來，在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能跟艾麗絲打架打贏她的。

丟了慣用手，被艾麗絲以騎乘姿勢毆打也還能不失戰意繼續打的到底有幾人。

對做到那個地步的阿爾斯的心情，我很了解。

阿爾斯是懷著跟我向奧爾斯蒂德發出挑戰時的同樣心情站在我們面前的吧。

直到最後，就算死也要保護好愛莎。

雖說方法和採取的行動或許錯了。

可是單以心情來說，跟當時的我是一樣的吧。

想到這點，心裡就湧上某種情感。

想要現在立刻抱起阿爾斯讚賞他。

贊他好好地戰鬥了。

真是奇怪的心情呢。

本來的話，不得不對於私奔之後為很多人添了麻煩而罵他不可的。。。

阿爾斯已經不是孩子了。

雖然還未獨立，但已有了長足的成長。

只要那樣想就會覺得很開心。

果然我很天真吶。

「。。。希露菲，這裡可以拜託你嗎？」

「你不跟阿爾斯說些什麼嗎？」

阿爾斯這樣就好了吧。

聽到了他想怎麼做。

也展示了他的覺悟。

以力量和決心展示了。

然後洛克希也說了我想說的話。

我沒有任何異議。

雖然對愛莎和阿爾斯的關係還是在生理上有些反感，但那不該怪在阿爾斯的頭上。

還有很多想對他說的事，但那些之後再說也可以。

來這裡的理由，並不僅是確認阿爾斯的成長。

還要跟愛莎談談。

「首先我想跟愛莎談談。就我們兩個人談。」

「。。。是么。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希露菲接了我遞給她的王級治癒魔術的捲軸，回收了阿爾斯的斷腕，向其他三人的方向走去。

看向艾麗絲時，她也望了過來。

快點去吧，發出這樣的眼神向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洛克希也是看向了我，點了點頭。

我也向她們點頭之後，轉身走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