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6 青年期 決定勝負篇

終章「序章之零」

甲龍歷五○○年。

有名被稱為再生之神子的少女。

那位少女的眼神已死。自出生時就是空洞無神,只映照出絕望的瞳眸。

周圍的大人認為這樣的她很詭異,於是敬而遠之。

少女知道。知道自己會走向什麼樣的命運。她從出生之前就知道了。

不,從出生之前這種說法有語病。

其實她頭一次出生時並不知情。

沒錯,她已經投胎轉世了無數次。

不,投胎轉世這種說法有語病。

她不斷地在重複相同的人生。

不,相同的人生這種說法有語病。

她不斷地在重複僅有些許差異的人生。

雖說僅有些許差異,卻是不同人生……然而,結局卻總是相同。

她的人生總是固定。沒有巨大的改變,一直都是迎來相同的結局。

所謂結局,就是死。

少女會死。儘管死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可避免,但少女的死實在過於凄涼。

她會被國家視為道具使喚,最後被敵國捉住,遭到殺害。

有時,會如同孩子們爭相搶奪的玩具。有時會遭到殘忍地侵犯,有時會遭到魔物生吞,有時會被奪去自由,沉到水裡……

少女會在痛苦與絕望之中死去。

對於少女而言,所謂的人生就是通往絕望的道路。只是在通往處刑台的道路上一步又一步地走過每一天。

毫無希望。

少女擁有力量。

能將物體的時間最多倒回一天的能力。

那個能力可以再生毀壞的物體。

甚至連死者都能復活。

一天,雖然才僅僅一天,但連死者都能復活的這個能力,要讓她作為神子受到國家徵召已是十分充分的理由。

國王將她放在身邊,獨佔這份能力。

只能倒回一天的能力,讓國王免除傷痛與疾病之苦。雖然令人納悶的是無法阻止老化,但這對國王而言只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就少女所知,王有三種。儘管名字與容貌沒有改變,但性格與言行會有些許不同。

侍奉的國王當少女死去,每當新的惡夢開始就會產生些許的變化。

有時人們會因為這種細微的變化而產生不同的想法,會稱這個王為賢王,或是斷定他為愚王。

但是對少女而言,這根本無所謂。無論是哪種王,他對少女所採取的行動都沒有不同。

對少女而言,哪種王都是一樣的。

神子的力量,並沒有帶給少女任何幸運。她既無法倒回自己的時間,也不能為了自己而使用。只是為了把她囚禁在名為王宮的這個牢獄所設下的枷鎖。

然後,死去。

被飼養在王宮的角落,每次都會與有些不同的人相遇,最後死去。

有時是力有未逮,觸碰了國王的逆鱗。有時是王國遭到他國攻打,淪為俘虜。

有時是王國遭到魔族侵略,所有人被趕盡殺絕。

少女的生命總是凄慘地凋零。

然後,又從最初開始。

從王國的一隅,邊境的鄉村出生的那時重頭開始。

在那裡度過遭到大人厭惡的幼年期,隨後被帶到王宮,就這樣死去。

當然,少女在一開始的時候也嘗試逃離這個命運。

她試圖隱瞞能力,與父母共度一生。

然而,卻是徒勞無功。

在迎接五歲生日時,王宮不知為何派來了士兵,強行帶走了少女。

她嘗試過在士兵到來之前跑到村子外面逃跑。

然而,仍舊是徒勞無功。

要不是遭到魔物殺害,就是被山賊或是綁架犯捉走。被捉住後雖然會被賣到各式各樣的地方,但最後都會回到王宮。

命運就猶如蟻獅地獄那般將少女與王宮系在一起,於絕望之中殺害她。

這是地獄。不論多久都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無限地獄。

地獄徹底破壞了少女的心。

少女失去了感情,以空洞的表情像機械似的遵從國王的指示。

就這樣過了一百年、兩百年。不,應該是一千年、兩千年。甚至是一萬年、兩萬年。

她如今已不記得自己死了多少次,究竟活了多久。

記憶總是模糊,絲毫回想不起任何愉快的回憶。

唯獨被殺死的瞬間,總是鮮明無比。

想必是本能吧。不想死的這種本能記住了應該迴避的現象,也就是被殺害的那瞬間。

結果,使得少女的一生反而被殺害的瞬間所填滿。

如今已沒有留下任何回憶。只有被殺害的瞬間不斷播放的記憶。

在毫無間斷的死當中,少女如此心想。

強烈地、堅定地這樣想。

(我已經、受不了了……誰來、救救我……)

就在這時,世界的法則改變了。

下個人生出現了變化。

她出生在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鄉下村莊,五歲時被帶到王宮。她在那裡依然遵從國王的吩咐,過著幾乎每天使用能力的日子。

但是,十歲時發生了不一樣的事情。那是至今從未發生過的事件。

她十歲的那天。就像是要慶祝少女的生日那般,她被帶到了某個場所。

那是王宮的地下。她被帶到了有著巨大魔法陣的區域。

少女從來不知道王宮有這樣的魔法陣。因為她無法在王宮裡面自由走動。

魔法陣的周圍站著好幾十名大人。

這群大人手持魔杖,身穿全黑的長袍,以兜帽遮住臉。

少女藉由在以前的無限地獄當中所得到的知識,知道這群人被稱為魔術師。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因為她對魔術及魔法陣一竅不通。在少女的地獄中,從未有機會學習魔術以及魔法陣。

少女被綁在魔法陣上。

她的眼神依然空洞。儘管發生了新的變化,但是少女的心中甚至沒有激起漣漪。

反正最後都是死。就算途中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萬念具灰的想法佔據了少女的心。

儀式開始了。

魔法陣毫不留情地從少女體內奪走魔力。

被稱為神子的人類體內,蘊含著無與倫比的魔力。

那魔力的性質與運用在一般魔術與劍術的有所不同,本來的話並不能用在魔術或是這類的魔法陣。

那麼,魔法陣是偶然從少女的身體吸取魔力的嗎?

非也。那個魔法陣是刻意如此製作的。那是要使用「再生之神子」的魔力才得以發動的東西。是誰製作的呢?儘管沒有進入少女的視線,但製作者站在儀式的角落。

那是一名魔法騎士,她被譽為王國史上最頂尖的天才。

她雖然不像少女那樣,但也露出無趣的表情看著魔法陣。

然後,儀式成功了。

魔法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七色的光。即是召喚之光。

當光芒消散時,於魔法陣的中心出現了一名少年的身影。

「成功了。」

「成功了啊!」

「這樣國家就得救了。」

魔術師們見狀,頓時歡欣雀躍,少年卻是以茫然若失的表情環視周圍。接著,他把視線朝向癱坐在自己正面,露出空洞眼神的少女。

「那個……這裡是哪裡?我應該是和小七與小黑在一起的啊……奇怪?」

那是在場的人無人知曉的語言。

但是,不知為何少女卻能理解。或許是因為使用了少女自身的魔力,又或者是他會在這裡,其實與少女有關。

「啊,我的名字叫篠原秋人……妳呢?」

「我是『再生之神子』。」

「……神?……呃,我是在問妳的名字喔?」

仔細想想,少女在地獄當中,尤其是來到王宮後就從未被問過名字。

神子沒有名字。

神子若是生為王族,或許會有例外,但基本上神子的名字會遭到沒收。

此後,就被稱為神子,不會以名字稱呼。少女當然也不例外。

然而,原本神子在記得自己的名字之前就會被沒收名字,但少女依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正是因為她反覆地死了無數次,所以才記得。

記得父親與母親為她取的名字。

「──莉莉亞。」

「這樣啊,這名字很好聽。」

少年笑了。

看見他的笑容,少女的胸口一陣悸動。

少女感覺到了變化。

少女被國王解除了神子的任務,轉為擔任少年的翻譯。

讓一名魔法騎士擔任護衛隨行後,就能與少年三個人一起在王宮中自由走動。

「莉莉亞,那是什麼?」

來自別的世界的少年對少女提出了五花八門的問題。

關於這世界的事,關於生活的事,關於人們的事。

少女雖然死過無數次,卻對這些一無所知。

「那是什麼……他是這麼問的。」

「那個?那個是魔道具喔。注入魔力之後,就會從前端冒出火的那種。他們待會兒應該是要去森林擊退魔物吧?」

不諳世事的少女詢問騎士,由騎士代為回答。

被稱為天才的這名魔法騎士雖然一臉倦怠,依然會回答所有的問題。

與少女不同,她無所不知。

「哦,是類似火焰噴射器的東西嗎……話說起來,這世界有很多樹木的魔物呢……莉莉亞有看過嗎?」

「……看過幾次。會搖來搖去地動。」

「搖來搖去啊……哈哈,真難想像呢。啊,不過我有在電影里看過。」

「電影……?」

「所謂的電影就是──」

充當翻譯的每一天。

那是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感覺很新鮮。

少年每當知曉這個世界的事情,便會露出開朗的笑容,此時少女的胸口總是會感到一陣悸動。

起初,她認為什麼都沒有改變。

認為自己已經沒救了。

然而,少年偶爾會聊起他那個世界的話題,她聽到後便湧起了如同美夢那般的幻想。

聽到騎士回答少年提問的那番話,讓她感受到世界之大。

她得知了世界有多麼地遼闊,而且充滿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各種人事物。

少年來了不久之後,她注意到食物是有味道的。她開始能夠豎耳傾聽早上起床時聽到的鳥囀。能夠感受到溫暖的陽光有多麼舒服。

她真正地感覺到自己活著。

她認為地獄終於結束了。

因為,少年是來拯救少女的。是為了拯救她脫離這永無止境的地獄而來。

而且,自己是為了與這名少年相遇而生的。

從今以後,自己真正的人生即將開始。

「這是命運。」

少女認為少年就是如此堅強、溫柔,成為了她的心靈支柱。

然而,命運背叛了她。

王國被捲入了戰火之中。

少女早就知道。她知道自己每次都會被捲入這場戰火而死。

她比任何人都還清楚。

但是,少女卻不知道。

少年正是為了打贏這場戰爭才被召喚而來。

她不知道王國僱用的預言家說過,照這樣下去打仗註定敗北,於是建言從異世界召喚勇者讓他戰鬥。而且,她也不知道事情就如同預言家所說,王國花費十年召喚出少年,如今已是退無可退。

少女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少年應戰了。

但是,少年不懂何謂戰鬥。王國的人們儘管知道少年不懂戰鬥,依然將他送上戰場。讓他穿上鎧甲,握著劍,站在軍隊的最前方。

因為王國就是為此召喚他的。

於是,少年死了。

在戰爭中無情地遭到殺害,死了。

他以顫抖的雙腿站在戰場,遭到敵將一擊砍下腦袋,死了。

他的首級遭到敵將奪走,回到少女身邊的只有少年的身體。

王國的人們看到死去的少年,僅是嘆了口氣。

異世界的勇者果然派不上用場。相信預言家的胡言亂語根本是愚蠢的行為。

他們只是撂下這樣的話語。

少女緊緊抱住少年的遺骸,為了讓他再生拚命地使用力量。

但沒有用。因為少年死去已經過了一天以上,開始腐爛了。

少女的力量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少女哭了。

她哭喊著為什麼。大喊為什麼自己總是會遇上這種事。

哭了。

那不只是因為悲傷的心情而哭。

還有遭到命運操弄的感覺。就像是在嘲笑她「不管妳做什麼都沒用」,那樣的無力感支配了少女的心。

於是,王國又再度滅亡。

少女被捉,一如既往地在失意中喪命。

但是,少女認為這次與以往不同。

她出生後第一次湧起了堅定、強烈、深刻的念頭。

(我想活下去……!)

既非不想死,也不是想求救。

(我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與少年共處的時間並不長。

但是,那短暫的時光確實支配了少女的心。少女的心原本遭到死亡記憶所填滿,這段時光輕易地將其覆蓋上去。

少年是她的希望。對少女來說,是她第一次出現的希望。

希望讓少女抬頭,面向前方。少女自有生以來第一次注視著自己的力量。

少女在死去的瞬間,以甚至會出血的力道咬了自己的嘴唇,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使用那只能倒回一天時間──

被如此認為的能力。

使用了每個人都隱約感到不對勁,但因為方便,而沒有進一步詳細調查的的這個能力。

她使盡幾乎要燒掉腦袋的力量,用了這個能力。

她使用了「改變過去的能力」。

就這樣,世界以少女為中心開始輪迴。

少女的力量影響到了過去。

甲龍歷四○○年。

菲托亞領地,羅亞鎮。

少女深愛的少年殞命的場所。在其上空出現了時空的裂縫。

於時空裂縫的深處,有著與少年關聯性很強的存在。

那個存在,與想要和少年一起活下去的少女靈魂非常酷似。

因此,自然會為了創造少年得救的未來而改變世界,創造出少年存活的道路。

結果,甲龍歷五○○年,少年得救了。

……理應是這樣。

讓本來不該存在的人存在於過去的這種行為,即使少女的力量再強大也是不可能的。

這與讓傷勢消失或不會罹患疾病,屬於不同規模。

即使時空的裂縫就在那,那存在也無法降臨到這個世界。

少女的力量與世界的力量開始抗衡。

四○○年、四○一年、四○二年、四○三年……

世界平安順遂地進行著。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靈魂穿過時空裂縫,迷失到這個世界。

那個靈魂與少年絲毫沒有任何關聯。

只是因為少年在轉移的當下,由少女的力量召喚出存在之前,剛好死在那附近。

然而,因為是處於靈魂的狀態,才能穿過遭到世界封閉的時空裂縫當中那微小的縫隙,進入了這個世界。

後來靈魂四處彷徨,進入了臨死前的嬰兒之中。

那個靈魂的持有者被命名為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儘管只有一點點,但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存在改變了這個世界。

他改變了洛琪希•米格路迪亞的思想,打亂了希露菲葉特的歷史,賜予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智慧。

這個行動,導致世界的抵抗力減弱了。

時空的裂縫,被硬硬生地擴張。

隨後,甲龍歷四一七年。

七星靜香被召喚了。

然而,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存在,為世界帶來超出少女期望的改變。

本來的話,應該只是為了拯救少年而發生的變化,變得不可收拾。

歷史開始走向任誰也不知道的方向。

世界改變了。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否為少女所盼望的。畢竟,少女還沒有出生。

但是,在魯迪烏斯死去數年後。

少女出生了。

作為輪迴的代價,幾乎失去了所有能力,有如空殼的神子出生了。

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在這最後的世界出生了。

而她究竟能不能存活到最後,現在,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