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5 青年期 決戰篇〈下〉
閑話「鎧甲」
吾出生在這個世上不久之後,父親大人曾教過吾一件事。
他說「在這個世上,唯有一人絕對別與其敵對」。
雖然吾詢問了理由,但父親大人以曖昧的說法支吾其詞,不願正面回答。
對吾而言,這是懷念且珍貴的幼時記憶。
歲月如梭,在第二次人魔大戰終結的時候,開始傳出了這種言論。
據說「在這個世上,有三個人絕對別與其敵對」。
喔喔,實在很有意思。居然增加到三個人。
然而,初次聽到那個內容時,吾捧腹大笑。
畢竟那三個人就是──
「龍神」。
「魔神」。
「斗神」。
這三個人。
吾聽後,甚至自然地回問「這樣不是四個人嗎?」。
因為照理來說,技神也該加入其中。
可是這也無可奈何。不巧的是幾乎沒人看過技神,就連他是否存在都令人存疑。
只不過,吾乃知悉一切的睿智魔王,知道無論是三個人還是四個人,裡面的人都不會有變。
真正不能與其敵對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魔龍神拉普拉斯。
直到從前在第二次人魔大戰一分為二之前,都持續站在頂點,即使分成兩人,依然作為威脅統治著世界。是貨真價實的世界最強。
吾每當看到得意忘形的年輕人,也會告訴他們「在這個世上,有三個人絕對不要與其敵對」。尤其是北神卡爾曼很中意這句話,他似乎動不動就會掛在嘴邊。真是容易受到別人影響的傢伙。
好啦,話雖如此,要是讓現在的年輕人舉出「不得敵對的三個人」,或許會出現其他三人。而在其中,八成也會有人舉出北神卡爾曼的名字。
畢竟拉普拉斯的威脅消失之後,已經過了四百年之久。
這樣才好。
總之吾想說的,就是拉普拉斯的實力驚為天人。
吾自認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從未見過比那男人更大的威脅。
但據人神所說,其實存在著比他更強大的威脅。
那就是這代的龍神。
龍神奧爾斯帝德。
從那個龍神烏爾佩開始,代代相傳的龍神技巧。都是由那個男人繼承。記得人神說他是第一百代?吾不認為龍神的血統有傳承這麼久,但烏爾佩對數字相當隨興,第幾代或許根本無關緊要。
不論如何,這個龍神奧爾斯帝德的實力似乎驚為天人。
據說甚至可以凌駕魔神以及技神,即使對手是魔龍神拉普拉斯也有辦法取勝。
若是問吾相不相信,老實說確實很難接受。
儘管吾也曾與拉普拉斯有過一戰,但是他的實力絕非筆墨言詞所能形容。
要是在那之上,實在是難以想像!呼哈哈哈哈!
話雖如此,那個姑息的人類之神,把居住在這塊土地的森林萬象都視為垃圾看待,就連拉普拉斯也不屑一顧,那個旁若無人的傢伙,唯獨警戒著龍神奧爾斯帝德。
祂煞費苦心要阻止那個長相恐怖的男人,設法殺了他,可是卻辦不到。
到了最後,甚至還向吾低頭。
光從這點來看,可信度也是十分之高。
那麼,有人能贏得過如此強力的存在嗎?
答案是否。
就連那個魔龍神拉普拉斯都無法披敵。吾也不清楚詳情,但父親大人說至少有一萬年以上的時間,都是由龍神占著最強的寶座。
這也很正常。龍神擁有最強的肉體,身穿無敵的鎧甲,會使用最高水準的武術,怎麼可能贏得了那種存在。
即使是在四百年前的拉普拉斯戰役,只擁有一半力量的魔神拉普拉斯,也得靠著七英雄的力量才能勉強封印。
喔喔,不用提醒吾。你們想說,這部分有個疑問對吧?
魔龍神拉普拉斯為什麼現在不在世上,是吧?
為什麼他分裂成技神拉普拉斯與魔神拉普拉斯,而龍神的名號則由奧爾斯帝德繼承,對吧。
答案只有一個。
因為出現了另外一個擁有斗神名號的人。
另外一個斗神……其實也不過只是小偷。
唔嗯。那個男人偷了拉普拉斯製造的最強鎧甲「斗神鎧」。
而且,這個斗神鎧相當驚人。
一旦穿在身上,它就會賦予那個人甚至能打倒神的力量。
不過若是一般人,在穿上去的當下就跟死沒兩樣……不,就算不是一般人,穿上一陣子後,也是跟死沒兩樣……畢竟即使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戰即將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那個魔龍神拉普拉斯也依然不敢穿上它來戰鬥,可見有多麼危險……
總之,得到鎧甲力量的小偷與魔龍神戰鬥,甚至還同歸於盡。
真是諷刺啊。因為他被自己製造的鎧甲打倒了。
「……講太久了。所以,你到底想講什麼?」
「總之吾想說的是,只要有斗神鎧,或許就能打倒那個龍神奧爾斯帝德!」
「要是沒有呢?」
「我方勢必敗北。儘管那個年輕的北神與失去獠牙的劍神否定這點,但龍神的強大,是實際與他交手之後還活下來的吾最為清楚。只有那傢伙處於不同次元。」
「……」
「儘管吾也是不死魔族,但要是一戰八成會死。因為那傢伙知道殺死不死魔族的方法。」
「那要怎麼辦?」
「那還用說。要去取回來。」
「你話說得簡單,但這麼可怕的鎧甲,總不可能放在你們家倉庫吧?」
「似乎位於難以抵達的場所,而且還施加了森嚴的封印!」
「那可麻煩了。這樣也沒辦法輕易拿回來吧。」
「呼哈哈哈哈,對於吾而言,那裡與倉庫沒什麼兩樣!」
「我覺得對我來說倒不是這樣……」
基斯傻眼地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已經太遲了。
位於吾兩人眼前的,是張著巨大嘴巴的大洞。
在大海的正中央可以看見一塊塊岩礁。平凡無奇的海洋一角,開了個約五十公尺的大洞。
水從那個洞里不斷噴涌而出。
沒錯,不是流入,而是噴出。那麼,這些水是從哪裡產生,又是消失到哪去呢?
而且懂的人只要一看,便會明白有一股驚人魔力從洞口發出。
懂的人,也就是吾這種人。
「這裡的氣場相當不妙啊。」
「哦,你感覺得出來嗎?」
「之前我曾經攻略過S級的迷宮,但根本無法與這裡相提並論……」
「呼哈哈哈哈!那是當然。畢竟這個迷宮,與其他迷宮的格局不同。這是第二次人魔大戰所發生的魔力集結地點。廣大的大地消失的場所,數千萬魔族的靈魂彷徨之地。」
「世界三大迷宮之一『魔神窟』。」
咕嘟一聲。
坐在吾肩上的基斯咽了口水。
所謂迷宮,往往發生在魔力濃厚的場所。
魔力的真面目至今依舊不明,但這股力量會讓動物與植物發生異變,有時甚至連無機物都會產生變化。
迷宮也是經過這樣變化的洞窟或遺迹的一種。
魔力這種東西聚集愈多,愈會造成對人們不利的結果。
魔物增加,遭到樹木徹底掩埋,時而還會引發疾病。先不論我們魔族,但人族一旦暴露在大量的魔力底下,身體就會損壞。不過最近人族的身體也變得意外硬朗,鮮少聽到這類案例。
儘管不清楚魔力匯聚的法則,但或許是因為魔力之間有著互相吸引的性質,魔物會襲擊人類啃蝕魔力,迷宮則是會吸收死在其內部的生物。
因此,人們會在魔力薄弱的場所建立聚落,進而繁衍。
如今城鎮或是村莊所在的場所,也都是魔力濃度低的地方。
就連從前奇希莉卡城所在的利卡里斯鎮也是如此。
在魔大陸,沒有比那裡魔力濃度更低的地方。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這樣了。
順帶一提,唯獨阿托菲的要塞另當別論。
她想必是認為住在魔物多的場所看起來會更像魔王。吾的姊姊實在單純。
好啦,繼續回到迷宮的話題吧。
迷宮是匯聚著濃密魔力的場所──簡而言之,經常會產生魔力匯聚處。魔力愈是濃密,迷宮就會變得愈深愈廣,愈是難解。
因此,迷宮多半會出現在森林、荒野或是深山之類,離村落遙遠的場所。
像這種場所原本就有濃厚魔力,因此也很容易出現魔力匯聚處。
魔力匯聚處雖然也會自然發生,但也有極限。
超過極限的魔力匯聚處,在某種意義上可以用人工的方式創造。
也就是透過死亡。
人一旦死去,就會在原地殘留魔力。
不過一般來說,魔力會立刻煙消雲散,或是用來將屍體變為不死者。
但是,如果在狹窄的範圍內死了一堆人,就不會散去,而是遵守魔力之間會互相吸引的性質開始收束。
第二次人魔大戰的最後,因為吾與拉普拉斯同歸於盡而發生的爆炸在摧毀大陸的同時,也殺害了大量的人類、動物,以及魔物。
因此而產生的魔力匯聚到爆炸的起點,生成了一座迷宮。
那就是魔神窟。
與位於赤龍山脈龍鳴山的「龍神孔」,位於天大陸的「地獄」並列為最兇惡的迷宮。
「唔咿……該不會要下去這裡吧?」
探索這裡的內部非常困難。
首先從入口到第一階層,有約莫兩千公尺的豎坑。
牆面是逆流而上的瀑布。瀑布背面棲息著許多可輕易吞掉一個人的海蛇。
想要以正常方式穿過這裡,就連吾也得花上三天時間。
「人神說了什麼?」
「祂說跳下去。蛇對流在水面的生物很敏感,但對於從空中掉下去的傢伙漠不關心。」
「呼哈哈哈,那就簡單了!喝!」
「喔嗚哇!」
吾跳躍!
讓基斯坐在肩上,向空中一躍而起,順著慣性跳下洞穴中央。
吾以全身承受風壓,墜落到深淵之底。
唔嗯。落下的感覺無論何時都教人痛快。
是說,上次從高處落下是何時來著?是從赤龍山脈的懸崖上跳下來的時候嗎?還是從魔大陸的大溪谷跳下來的時候?
由於吾無法像奇希莉卡或是阿托菲那樣翱翔天際,這種感覺確實睽違已久。
哦,從水面有無數瞳眸在望著這邊。
那就是海蛇嗎?
牠們肯定是打算在我們的手碰到水面時,立刻衝出來發動襲擊吧。
記得牠們是叫「水瀑龍(Falls Dragon)」,這名字實在了無新意。
明明不管怎麼看都不像龍,卻只因為頭是蜥蜴,就把所有東西取名為龍,這是人族的壞習慣。
不過話又說回來,儘管魔物經常襲擊人類,但有時也有像這樣自始至終都在等待的存在。實在有趣。
「喂……喂,你可要好好著地啊!」
「呼哈哈哈哈!別看吾這樣,可是非常擅長著地的!」
「是真的吧!」
真是多疑的男人。
不過,基斯會擔心也是情有可原。
洞穴底部一片漆黑,難以看見著地地點。
儘管吾不這麼認為,但是他認為吾會誤判著地時機也是無可奈何。
「輕盈著地!」
但吾不會失手。
在雙腳著地的同時,利用膝蓋的彈力徹底粉碎骨頭來抵銷衝擊,再進一步粉碎腰骨,使得胸部內臟成為緩衝,抵銷了對上半身的傷害。
然後再以六隻手抱起基斯,以手肘完全抵銷衝擊。
簡直完美。
「唔噗!」
正當吾冒出這種想法時,但基斯卻吐出肺部所有空氣,滿臉鐵青。
「噗……咳噗……」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基斯用力咳了一聲,找回了呼吸的感覺。
這點程度就呼吸困難,真是軟弱。
「吾沒騙你吧?」
「……是啊。」
雖然看起來不滿,但既然生命沒有大礙,他也無法抱怨。
「好啦。」
第一階層。
巨大的洞穴底下所呈現的,又是廣大的地底湖。
儘管從水裡立起巨大柱子支撐著天花板,但不可思議的是天花板也積著水。
上下都是洪水。彷彿是某處遺迹會出現的猜謎。
雖然可以陸續看見陸地,卻無法看清湖泊的另一端。若要從這裡繼續往下,潛入水裡是唯一方法,不過……
在這座湖泊底部,有著類似小型螃蟹的魔物。
真的很小,甚至不到小指指尖的大小。
這樣的螃蟹群聚在湖底。
乍看之下沒什麼太大威脅,但若是敵人潛到一定深處,牠們便會一齊襲擊,只消幾秒就會化為骨頭。
儘管吾頂得住,但基斯勢必會變成骸骨。
順帶一提,接下來出現的魔物都沒有名字。因為誰也沒來過這裡。
要是拉普拉斯還活著,說不定就會來這裡幫魔物一個一個取上名字。
聽說那傢伙就是這麼一絲不苟的男人。
「呼哈哈哈哈!接下來該怎麼做?」
「等我一下。」
基斯這樣說完便從吾的肩膀下來,閉起雙眼。
接著當場轉了三圈,然後快速地舉手。
「是那邊吧。」
「呼哈哈哈哈!有趣!那是你的種族的咒語之類的嗎?」
「不,是人神說這樣做就有辦法繼續往前。」
「呼哈哈哈!原來你聽過答案了嗎!真無趣!說到探索迷宮,不是該鉅細靡遺地親手填滿地圖嗎?」
「我沒有那種閑工夫啦!」
也是。
其實,像這種在無限寬敞的空間尋找疑似唯一前往下層的通路,吾並不討厭這種瑣碎的作業。
可是短命的種族,總是會想要省去無謂的時間。
明明無謂才是重要的。
「呼哈哈哈哈!那麼走吧!」
「噢。」
吾一笑置之後,讓基斯坐在背上,在無比寂靜的地底湖開始游泳。
儘管感覺遙遠的下方有某種東西在蠢蠢欲動,但吾確信那些傢伙不會上來。
就這樣,不知到底遊了多久。
當基斯快在吾的背上睡著時,在地底湖看見了唯一的小島。
上岸一看,發現這裡是石造地板,中央有座著通往下方的樓梯。
「以最快方式下來一層都這麼花時間……這裡到底有多大啊……」
「唔嗯……」
吾一邊聽基斯發著牢騷,一邊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莫名熟悉的樓梯。
就這樣,不知吾等究竟往下移動了幾層。
每一層「偷吃步的方法」,基斯都完全記在腦海。
人神所暗示的攻略方法顯然跳脫常軌,為什麼這麼做就可以穿過這層?為什麼在這層不會遇見魔物?儘是一些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
基斯難道對此不抱有疑問嗎……想必是不會吧。要是人生當中有一次懷疑過人神,這個男人就不會活到現在。
這個男人也正是因為明白這點,才會感謝人神吧。
「呼哈哈哈哈!在迷宮深處,為何會有如此誇張的門!」
「不清楚。應該是迷宮也想講究排場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愛慕虛榮嗎!真有趣!呼哈哈哈哈!」
出現在吾等眼前的,是少說也有十公尺高的巨門。
這扇門的大小,相當於第二次人魔大戰當時的奇希莉卡城的城門。
那扇門自從蓋好之後直到失去為止,一次都未曾打開。
因為那實在是過於巨大,光是打開都得費一番工夫。
就連比現在的吾身材更加高大的人,都會從旁邊的小門出入。
著實令人懷念。從前吾也口無遮攔地抱怨為何蓋了座這麼大的門又不打開?應該趕快熔掉,加工成士兵的武器才是。
但奇希莉卡卻說「勇者來的時候要是門太過窮酸,會有損本宮魔界大帝的威嚴」這種蠢話,拒絕吾的建議。
到頭來,那扇門是否被打開了?
拉普拉斯那傢伙,當初有打開那扇門嗎?或者,如果他是用踹的方式破門而入,那扇門或許還有所謂的存在意義……
從前,吾認為自己的想法絕對是正確無誤。
然而,自己像這樣成為挑戰者,才總算理解奇希莉卡所說的威嚴……不,唔嗯,吾還是完全無法理解!呼哈哈哈哈!這扇門明顯大過頭了,看起來根本是牆壁!勇者肯定也不會勉強打開這扇門,而是從旁邊的小門進去才對!
「這裡面,感覺很討厭啊。」
「似乎是這樣。」
吾點頭同意基斯所說的話。
在迷宮的最深處,存在著像這類誇張的某種東西。
尤其愈高階的迷宮,這樣的傾向愈是強烈,在吾所看過的當中特別莊嚴的,是位於「玄鐵迷宮」最深處的那扇黃金門。奇希莉卡可能會很中意。
好啦,不管怎麼樣,說到最深處的門後面,也就是守護者的房間。
只要打開這扇門,自然就會與這座迷宮當中最強的魔物開戰。
既然是「魔神窟」的守護者,想必是級數超乎想像的對手……
不過,這部分倒無所謂。
反正基斯早已打聽好攻略方法。
雖然會陷入苦戰,但最後勢必能取得勝利。
「……」
吾突然失去笑容,目不轉睛地盯著門。
「怎麼啦,老大?難不成你怕了嗎?」
「唔嗯。」
我老實回答之後,基斯露出錯愕的表情回頭望著我。
「喂……喂喂,你是怎麼啦?這不像你啊老大!畢竟我們要面對的是這種像地獄一樣的迷宮裡面的守護者,我也明白當然會很緊張!但你是不死身的魔王吧?到底有什麼好怕的?」
猴子臉魔族以滑稽的動作這樣說道。
基斯在說服對方的時候,都會像這樣做出古怪動作。然後在重要關頭會壓低語氣,把自己所說的話放在對方的內心深處。
想必那是這個男人獨特的談話技巧吧。
算了,這無關緊要。
「……唔嗯。」
「你該不會是真的怕了吧?」
當然,吾不可能會害怕區區的守護者。
真要說的話,吾等為不死魔族,沒有畏懼戰鬥的理由。畢竟死不了啊。呼哈哈哈哈哈!話雖如此……
「你看。」
我轉向背後。
呈現在眼前的,是死屍累累的光景。
不知從何處噴上來的火焰,毫不間斷的地震。地面一次又一次地龜裂,吞噬地表的所有物體。
跪倒在那種空間的是不死者。
粉碎的骨頭,猶如霧靄一般消失的靈體,四分五裂的黑鎧。
「嗯,是像地獄沒錯。若是真的攻略這種地方,肯定會流傳千古。不過這次的,嗯,沒辦法告訴別人,而且也不會有人相信就是……」
「對於吾來說,是很懷念的光景。」
聽到這句話,基斯露出錯愕的表情向著這邊。
「啊?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你之前來過這裡嗎?」
「唔嗯。但並不是這裡!」
那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戰結束的那天。
為了拯救奇希莉卡,吾穿上斗神鎧,前往魔族的根據地。
然後,看到了。
那一天,在新奇希莉卡城的前面,由於魔力濃度過高,死去的人不到一個小時就化為了不死者。
不死者……全都與吾認識。
他們是發誓效忠奇希莉卡,實力得到認可的一群真正的戰士。
奇希莉卡親衛隊。
他們恐怕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戰鬥,可是全員都是被一刀斃命。
為什麼?因為所有人都化為沒有頭顱的騎士。
而且,剛才見到的那群不死者,還留有他們的容貌。
吾明白不死者多半都是同樣長相,明顯就是經過模仿而生的存在,卻能清楚知道就是他們。
於是吾仔細一想,這座迷宮的一切都似曾相識。
從第一層連接到第二層的石造螺旋階梯開始,之後那個猶如要塞內部一般的構造、天花板猶如滿天星斗閃閃發亮的空間、人型魔物裝備在身上的武具、崩塌的外牆裂縫、路邊盛開的那種如今哪都沒開的小花、本已滅絕的魔物……森羅萬象所有一切,吾都有印象。不只有印象,甚至還有種似曾相識感。
「嘿咻。」
吾為了沉澱心靈,當場坐下。
「好了,你也坐吧。」
基斯也在吾面前坐下。
男人面對面坐著,自然會想喝杯酒,可惜的是沒那種東西。
雖然這種事應該要帶著醉意講,不過也罷。
「從前,這個世界與現在的形狀不同,你曾經聽說嗎?」
「我記得,是因為黃金騎士阿爾德巴朗不只打倒了奇希莉卡•奇希里斯,甚至還劈開大陸,創造海洋,是嗎?」
「就是那個。」
這個傳說,現在已經被視為創作故事。
僅憑一己之力,就改變大陸的形狀,這種事實在難以置信。
因為人在看到寬廣的大地時,就會體認到自己的渺小,大自然的胸懷之深。
即使是吾也是其中一員。所謂的山,所謂的海,所謂的自然,總是雄偉壯觀,並非人類有辦法改變。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你當時在場對吧。」
「唔嗯。」
基斯想必也是如此。
所以,他才會用那種講法詢問。
「吾出生之時,並沒有林古斯海這樣的海洋。」
吾可以感覺到基斯倒抽一口氣。
這也難怪。
一旦知道幾天前剛渡過的海,其實從前並不存在,任誰都會擺出那種表情。他之所以會相信這句話,想必是因為這句話出自吾口中。
「伊達茲山、亞雷斯山丘、米米西蘭河川,還有卡布列湖……你有聽過嗎?」
「……」
基斯搖頭。
這也難怪。
「無論哪個,都是過去曾經存在過的地名。各自在當時都是歷史悠久的地方。像伊達茲山也很出名,據說從前長耳族的劍豪伊達茲雷德在這座山領悟了秘劍。」
「是……是喔……」
不認識嗎?
伊達茲雷德是在第一次人魔大戰死去的男人。
斬殺了好幾千名魔族的長耳族劍士。
最後他與五大魔王之一,不死的涅克羅斯拉克羅斯進行決戰,壯烈戰死。
寫著那段軼聞的書沒有留存,也沒有人繼續傳承那段軼聞,如今連象徵著那段軼聞的山都不復存在,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甚至讓吾覺得,簡直就像是那個男人活過的證據都遭到消滅。
但是,吾確實還記得。
因為劍豪伊達茲雷德的軼聞,在第二次人魔大戰的當下是相當熱門的話題。
雖然不是誰都知道,但只要懂得劍術之人,基本上都聽過此事。
不過,如今已無人知曉。
「不論是人、建築物,甚至是連地形都消失無蹤。一切都消失了。」
說出口後,感覺心揪成一團。
「吾等現在要去取的斗神鎧,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浮現在腦海的,是失去的東西、失去的記憶。
如今誰也不記得的,諸多美好的風景。
「那是連世界都能毀滅的力量。」
基斯想必知道接下來有可能會失去的東西究竟有多少吧。
「畢黑利爾王國會在那裡迎來與以前相同的末路,消失的大概是整塊天大陸,以及中央大陸和魔大陸的一半吧。」
「……」
「巨大的爆炸,會導致其他大地也出現地形變化。中央大陸不會再像以前那般豐饒。大森林或許會化為沙漠。米里斯說不定會沉入大海,貝卡利特大陸可能會被推擠出去,比現在離得更遠……」
「……」
「這樣一來,種族將會混雜,發生爭執。四千兩百年前之後將近三千年,儘管沒有記載在歷史書上,但曾經有過一段黑暗時代。所有種族都為了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而旅行,日夜爭鬥……」
話雖如此,吾是在那場戰鬥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清醒的,其實並不是很了解詳情。呼哈哈哈哈!
然而在長年累月後,人族將魔族驅逐出中央大陸,將他們趕到魔大陸,吾對這點有印象。
「土地改變,文化改變,生活改變,發生爭執。這部分若只是聽人口傳,想必沒什麼感覺,不過……」
吾清醒之後,立刻感到愕然。
因為世界看起來變得和以前截然不同,樣貌完全改變。
「那完全是別的世界。」
世界毀滅這種事,其實意外不起眼。
更何況還是發生在好幾千年前,自然不會留在人們的記憶當中。
知曉過去的,頂多只有吾等不死魔族而已。
吾在那場戰鬥之後改變了。與奇希莉卡成為未婚夫妻,也不再去思考麻煩事情,每天快樂地生活,歌頌和平。
因此這四千兩百年來,儘是些美好回憶。
有部分也是因為不好的回憶經常會忘記,呼哈哈哈!
「……」
站在基斯的立場是不會懂的。
「一想到這點,吾就不由得停下腳步。」
吾與阿托菲不同,算是通情達理。
但是,像這樣實際停下腳步之後,除非想通這點,否則吾就無法行動。
畢竟吾是智慧魔王。沒有道理是不會行動的。呼哈哈哈哈!
如此這般,吾擺出了等待對方說明的姿勢。
現在就是測試基斯的三寸不爛之舌的時候。
這是魔王的試練。
「……我說,老大。」
「唔嗯。」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基斯終於開口。
「老大是不死魔族,想必和我是以不同的視角在看著世界吧。」
「是這樣沒錯。」
「地形改變,文化改變,看起來像別的世界,這個嘛,也是從你的視角看起來是這樣吧。」
「不論是誰看起來都是一樣吧?」
「不,你錯了。大錯特錯。」
基斯搖頭。
「就我來說,就算沒特別做什麼,只要去了隔壁國家也是別的世界,要是過了十年後才回到原本的國家,看起來也會截然不同。那才像是別的世界。」
十年啊。
儘管吾也明白,但對於大部分的種族來說,十年是很長的時間。
「不過才十年,沒變的地方當然也很多,看到這種景象時反而會鬆一口氣,可是每次我總是覺得,我自己也一樣沒有改變,一這麼想就不禁令人沮喪。」
基斯的口氣雖然像平常那樣輕浮,卻莫名沉重。
「毀滅世界?就我來說,那可是榮幸啊。甚至應該在毀滅後的世界蓋一座我的銅像。」
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他的語氣很認真。
「不過,若是發生那麼大的爆炸,我八成是活不下來吧。不僅如此,還可能會在途中的戰鬥遭到波及而死。」
基斯筆直地看著吾,開始說道:
「前輩──魯迪烏斯,那傢伙很厲害。雖然魔力好像是相當龐大,但他明明和我一樣無法纏繞鬥氣,卻沒有頹廢,而是一直努力,想其他辦法彌補,而且還會謙虛地拜託別人。不是被別人拜託喔,而是去拜託別人。像他那種幾乎無所不能的傢伙,明明可以一個人設法解決所有事情啊。會把重要的局面確實交給別人,這可是很難辦到的。」
「就憑我,根本不夠格當前輩的對手。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可是啊,這次,我要做的是把人聚集起來。在同樣的條件下決勝負。那我當然會想贏啊。因為我和前輩不同,我能做的就只有這個啊。」
「劍神、北神、冥王、鬼神,以及斗神。雖說是借用人神的力量,但我認為自己也儘可能地召集到戰力了。我要用這個最棒的布陣去挑戰他。由我思考,由我召集,由我取得勝利。那麼就算我在途中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一直以來都遵照著人神的吩咐,骯髒地活到現在。我就是這麼珍惜自己的小命。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的小命活到現在。絕對不能丟了它,認為這條命對我來說最為重要。不過與此同時,我也在想是不是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
「可是,這次就結束了。就算明知會死,我也不打算停下腳步。」
「所以,你也做好覺悟吧。如果我的對手是魯迪烏斯,你的對手就是龍神奧爾斯帝德。既然要面對比拉普拉斯更厲害的強敵,毀滅世界也不過是剛好而已吧?」
賭上性命。
身為不死魔族的吾難以理解這種感覺。
龍神擁有殺死不死魔族的招式,父親大人也因為這樣而死,但即使如此,吾還是沒有感覺。
就連阿托菲也被封印了好幾次,但現在也非常有精神。
吾身邊沒有死這種概念。
話雖如此,吾也知道壽命有限之人很重視生命。
尤其像基斯這種人,特別寶貝生命。
明明就算活著也幹不了什麼大事,卻小心翼翼地呵護。
……不,或許正是因為如此。
因為,他現在說不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所以才想用掉自己寶貴的性命。
吾沒理由非得奉陪不可……
然而,吾也同樣決定要與龍神為敵。
因為吾決定要跟隨人神。
儘管在那場第二次人魔大戰結束之時,心底已決定再也不幹這種事,現在還是深入魔神窟來取斗神鎧。
那麼,吾也不得不做好覺悟。
就和基斯一樣。
「呼哈哈哈哈!說得沒錯!好,那麼就去取毀滅世界的鎧甲吧!」
「就是該這樣嘛,走吧!」
哎呀,吾想得有點太複雜了嗎?
吾應該在那天,就已經學到不顧一切,憑著氣勢往前沖才有福。
因為那樣才是配得上奇希莉卡的男人,賢明卻愚笨的吾是這樣想的。
那麼,就應該貫徹始終!
呼哈哈哈哈!
迷宮的守護者,也是吾認識的傢伙。
他是在第二次人魔大戰當時,被稱為五大魔王的一人。
吾抵達最後決戰的現場時,早已死去的男人。
曾是奇希莉卡親衛隊隊長的男人。
名叫……不,還是別說出名字吧。
因為儘管外型相同,存在也已截然不同。
畢竟是在魔神窟的最深處,吾原本以為會出現和拉普拉斯一模一樣的敵人,真是掃興。
雖然盡忠職守卻有勇無謀,不知變通的這個男人居然會是魔神窟之主,實在是名過其實。
「喂……喂,那傢伙看起來亂強一把的……」
「呼哈哈哈哈!外表確實令人感到恐懼!但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對手!」
站在吾兩人眼前的,果然是無頭騎士。
與從前不同的是,對方身上沒有頭,身穿漆黑鎧甲,身上還插著劍吧。
每次稍微一動,劍就會互相摩擦,發出令人刺耳的嘰嘰聲響。
要是吾的記憶正確,這傢伙應該沒有在身體上插劍的興趣才是。
既然如此……這樣啊,原本覺得不須打聽你是怎麼死的,但果然是戰到最後一刻啊。
而且對手還不是拉普拉斯,而是率領被拉普拉斯半毀的軍隊,與人族軍勢交戰。
到了最後,被取下首級嗎?
既然並非不死魔族,首級被取下自然會死。
吾還以為屍體應該是隨著那場爆炸消失了,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
實在是令人懷念的再會。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原本的話,應該會想與你一同喝酒,聊著從前戰爭的回憶。
儘管以前和這傢伙完全聊不來,但如果是現在,肯定能快樂地暢飲美酒。
不過,若是不打倒守護者,便無法取得想要的東西,也只好立刻開打了。
何況他也沒有用來喝酒的頭了!呼哈哈哈哈!
「呼哈哈哈哈!好,放馬過來吧!」
吾舉起拳頭往前沖。
若是從前的吾,面對這個魔王說不定會裹足不前。
既然是親衛隊長,當然是很強的男人。尤其是在一對一的戰鬥,甚至足以凌駕阿托菲。
由於阿托菲是體力無限的不死魔族,所以他也只能壓制阿托菲,無法徹底打倒,但即使如此,他依然穩坐五大魔王當中最強的寶座。
著實令吾自嘆不如。
過去是文官的吾,甚至沒打過架。
要是一戰,想必瞬間就會遭到轟飛。
然而,吾從那天開始就夙夜匪懈地鍛煉,直到今天。
循著當初穿上斗神鎧的記憶,開發了獨創武術,為了掌握那個武術,練就了一身肌肉。
吾也曾經留在那個阿托菲的居處,被阿托菲每日痛毆。
為了表現出旁若無人的一面,吾也是一路努力到今天。
沒想到,居然會有讓你看到成果的這一天啊,呼哈哈哈哈!
「唔噗!」
像這樣,吾充滿幹勁地接近,結果遭到拳頭狠狠揍飛。縱向轉了三圈。
臉部凹陷。
不過,立刻會治好。
「喂……喂,沒問題嗎!」
「呼哈哈哈哈!問題可大了!這樣下去是贏不了的!」
儘管吾立刻起身擺好架式,但戰力差距一目了然。
不愧是高階迷宮的守護者,感覺比吾的記憶當中更強。
不,他應該原本就有這種實力。這表示彼此的程度差距,並非吾稍微鍛煉一下,鑽研我流的武術就有辦法取勝。
「好……好吧,那你仔細聽好!那傢伙有弱點!」
「呼哈哈哈哈哈!不用撒謊!這傢伙哪有什麼弱點!」
「看起來是這樣,但人神說,那傢伙的弱點是你知道的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吾停下原本走向那傢伙的腳步。
停步的瞬間,被劍腹毆打彈飛到後方。
吾在被打飛的同時這樣思考。
一句話?就算要說,那傢伙也沒有耳朵啊。
「……唔嗯!原來如此!」
可是一句話啊。
原來如此,是話語啊。
確實,吾與這傢伙在第二次人魔大戰一同奮戰了很長一段時間。
儘管沒有吵過架,但交談自是當然,吾等也做過許多約定。
既然有遵守過的約定,當然也有許多背棄的約定。
既然如此,呼嗯……
想得到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道!」
吾再次遭到毆打。
不,並不算挨打。這是因為那傢伙的劍太鈍,所以才無法打穿吾的身體。
唔,劍!原來是這樣啊!
「以前,你曾打算獻給奇希莉卡的那把劍!你說在進獻的前一天遭到某人折斷……但其實折斷那把劍的是吾!抱歉!吾很嫉妒你繼續出人頭地!一時起了邪念!原諒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飆了。
明明沒有頭,到底是從哪發出那種怒吼?表示他就算沒有耳朵也聽得見嗎?
仔細一想,這傢伙一族的頭上都沒有耳朵,聲音好像也不是從喉嚨發出的?
不論如何,看來並非這件事。
唔嗯,吾認為這事對他很抱歉,始終難以啟齒,不過,就算他把劍獻給奇希莉卡,到頭來也只會在宴會表演才藝時折斷,所以吾不怎麼後悔。
「你應該還有其他事情可以講吧!你不是智慧魔王嗎?」
「想得到的事情太多,縮不了範圍!」
「你乾脆一個一個講出來吧!」
吾決定照做。
「你還記得嗎!從前你的女兒──」
「在魯森島看到的那頭閃著藍色光芒的馬!當時──」
「在科希巴山丘擊潰人族軍隊的時候──」
然而,沒有一句話管用。
每當吾提起往事,他每次都會揮劍將吾打飛。
若是一般魔族,說不定已經死了一百次。
不過,吾自稱智慧魔王,關於智慧與知識也有著自己的讀到見解,可是,還真虧吾能接二連三地講出往事。
只是回憶起往事,就好像回到了從前的吾,感覺變得神經兮兮的。
「唔?」
當這些回憶算到一百左右,吾注意到了。
「喂……喂,他動作是不是變遲鈍了?」
鎧甲嘰嘰作響,劍發出聲音,以刺耳聲音動作的守護者,動作確實不再俐落。
雖然不知道吾的哪句話有效,但看來某個就是正確答案。
「好,就是現在!一舉搞定他!」
「……」
不,不對。
曾為愚蠢軍師的吾,看著盡忠職守的守護者後這樣想。
吾所說的話都不是正確答案。
守護者看到吾,正感到痛苦。
就像是因為這些往事而令他想起了什麼。
吾所說的話是往事,所以他想必是自然而然地察覺到,吾並不是敵人。
即使喪失自我,他也認為不該對吾刀劍相向。
為什麼他變得這樣了還想繼續戰鬥?
部分原因在於他是守護者吧。所謂的魔物就是這樣的存在。
然而他之所以會成為守護者,肯定是因為對人世還有一絲牽掛。
那麼,吾該說的話只有一句。
「吾等魔族敗北了。但是,魔族並沒有滅亡,奇希莉卡•奇希里斯也尚存人世。再次戰鬥的那天終將到來。現在,你就先停戰吧。」
守護者停止動作。
然後,一語不發地緩緩跪下膝蓋,往前倒下。
他看起來似乎很是滿足。
就像是在表示,這樣一來終於可以休息。
「成為迷宮的守護者後,居然依舊受忠義所束縛,真是令人頭疼的男人啊。」
希望吾在與龍神戰鬥之後,不要成為迷宮之主。
吾一邊這樣心想,一邊往前踏出步伐。
迷宮的最深處,出現了奇希莉卡曾坐過的王座。
現在坐在那王座上的,是一副鎧甲。
那鎧甲很美。
造型單純。
流線型的胸甲、肩甲以及腰鎧。
沒有特別的裝飾,與一般道具店隨便擺著的量產品看起來大同小異。
然而,實際上就算真的擺在道具店,也會被這無懈可擊的設計吸引目光。
加上或許是以某種金屬打造,鎧甲金光閃閃,即使擺在暗處也會微微發光。
無懈可擊的設計與黃金光輝,散發出令所有人一看都會心醉神迷的神聖感。
好像比之前看到時稍微小了些。
不,大小肯定沒變。
吾第一次目睹這個時,想必是因為神聖感使得它看起來格外巨大。
不過,看在現在的吾眼裡,反而是顯得不祥。
「這……這就是斗神鎧嗎……太……太驚人了。只是看著而已,就可以感覺到這玩意兒非比尋常。」
「不可以碰。會被吞噬的。」
「喔……好……」
吾制止差點伸手去碰的基斯,他便提心弔膽地把手收回。
「呼哈哈哈哈!騙你的!只是碰而已怎麼可能有事!」
「別……別嚇唬人啊……不過說實話,感覺碰了之後,我的腦子會變得不正常……」
斗神鎧。
魔龍神拉普拉斯打造的最強鎧甲。
只是碰一下雖然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會強迫穿上之人燃起鬥爭心,是受到詛咒的鎧甲。
光是想起從前的事,就令吾的肌膚震顫不已。
「基斯啊。」
「怎麼?」
「穿上這套鎧甲後,吾不曉得自己會變得如何。」
「……」
「雖然吾會集中精神維持自我,但那隻也是時間的問題。總有一天會失去自我。若有萬一……」
「若有萬一?喂喂,你以為我有辦法做什麼嗎?」
「沒什麼,只要把吾帶去敵人所在的場所即可。這樣一來,吾便會設法解決。」
「這個嘛,如果只是這樣倒是還可以。」
「呼哈哈哈哈哈哈!拜託你嘍!」
「好啦,雖然稍微花了點時間,這樣一來就準備好戰力了。應該能贏。交給冥王擾亂敵人,再由劍神、北神及鬼神開路,最後讓斗神直接對付龍神,我們的勝利將無可動搖。」
基斯一臉滿足地這樣說道。
很好,很好!
「那麼,讓那群傢伙見識見識吾睽違四千兩百年的真本事吧!」
「好耶!拜託你啦老大!」
「呼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基斯鬆了口氣的笑聲,在從前的奇希莉卡城王座之間回蕩。
「在你鼓起幹勁的時候打擾不好意思,超過時間了啦。」
於是吾等在鼓起幹勁踏上歸途的途中所看到的夢,吾遭到人神煽動。愉快。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真是不可思議的場所。
白色,空無一物的場所。
吾從以前就覺得納悶,這裡到底是位在何處?即使以一句作夢了事,每次卻都是在同樣場所,據吾所知,其他人好像也是在這裡和你說話。
「嘖,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吧。真令人不愉快。」
好了好了,冷靜點人神。
就算你突然說超過時間,吾也摸不著頭緒。
即使是智慧魔王,要是沒有知識,吾也無法思考。
「冥王畢塔一開始就被幹掉了。知道這件事的劍神與北神也搶先殺了過去。鬼神雖然也幫他們助陣,但阿托菲趕來增援,鬼族被當成人質後他就撤退了。」
唔嗯……
換句話說,全滅了啊。
「都怪你們在迷宮裡面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垃圾。那種迷宮應該要三兩下就攻略完畢啊。到底在搞什麼啊?基斯那傢伙也是。誇下那麼大的海口,結果卻是這樣。對他有期待的我真是笨蛋。」
呼哈哈哈哈,原來如此。
準備的戰力都付諸流水,所以你才會像這樣發牢騷嗎?
雖說是神,但你終究還是人啊。
「你說什麼?」
所謂的計策,基本上都不會按照預定進行。
基本上,劍神與北神看起來就很像會偷跑的那種類型不是嗎?尤其是亞歷,他從以前就是個不會等待的孩子。雖然沒按照預定,但吾已預測到這點。
哦,吾都忘了你只懂仰賴未來預知,並不擅長預測。
這種事情,經常發生的。
「……啥?」
呼哈哈哈哈!每次都一臉不悅,可是會搞砸事情的!
不過,能看到你擺出這種表情,反而很新鮮,很好!唔嗯!
假如是以前的吾,一看到那張臉就會因為不安而導致內心動搖,但既然現在是出於好意才助你一臂之力,根本就沒什麼好怕的!呼哈哈哈哈!
「給我適可而止。我確實看不見你的未來,但還是能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毀滅你重要的東西。」
無法具體說出重要的東西是什麼,這就是你的極限。
「魔界大帝奇希莉卡•奇希里斯。」
哦……吾確實不是很願意看到你對那傢伙出手。
算了,別這麼認真。
像這種小事,不過是同伴之間在鬥嘴罷了。
沒錯,吾與你現在是盟友。一同奮戰的同胞。
要是惹自己人不開心,可是會導致士氣下降啊。
要是不想讓士氣下降,就不該在還沒確定敗北的時候,讓部下看到驚慌失措的一面。
「你說還沒確定敗北?聚集起來的同伴有一大半都被幹掉了,現在只剩下你而已耶?」
正是。
勝負還沒決定。畢竟還有吾和基斯。
「難道你們還搞得出什麼名堂嗎?」
唔嗯!所謂計策,就是得在事前想好兩步三步。
已經預測到劍神與亞歷那兩個笨蛋會偷跑的吾與基斯,還留著下一招計策。
「你的意思是,下一個計策一定會贏?」
呼哈哈哈哈!所以吾剛才不就說過了嗎!
一定會贏的這種計策並不存在!
順帶一提,要是最初的計策是以完全勝利為目標,那麼接下來的計策就不是這樣。
所謂的次善之策,就是僅次於最善的妙計!
「少在那讓人煩躁。結果到底怎麼樣?贏得了嗎?還是贏不了?」
即使無法完全勝利,也能達成勝利條件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
算了,即使沒有下一道計策,吾也只管全力以赴就是。
「那樣就沒意義了吧。」
呼哈哈哈哈!你就是這副德性,才會演變成這次的下場!
「……那是什麼意思?」
基斯為了你而豁盡全力。
吾也打算為了你賣老命。
我不清楚冥王的想法,就當他全力以赴了吧。
可是,劍神與北神又是如何?鬼神呢?
劍神與鬼神偷跑了。但是,那兩個傢伙若是全心全意地為你效力,信賴著你,信賴著你所信賴的吾等,你認為結果如何?
這樣一來,他們也不會一聽到冥王死了,就一時心急衝進敵陣吧?
你說鬼神是因為鬼族被當成人質。
鬼神的職責就是守護鬼族,那是身為鬼族族長的使命。既然如此,一旦鬼族被挾為人質,當然不得不以那邊為優先。
但是,如果那傢伙打算全心全意為你效力,結果會怎麼樣?
他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捨棄鬼神的立場,作為一介戰士為你而戰,即使鬼族被挾為人質,他應該也不會停手,而是繼續戰鬥吧?
「……你這樣假設也沒有用啊。」
呼哈哈哈哈!人生往往都是假設性的問題!而為了讓假設化為現實,人才會效忠他人,無償地幫助別人!愈是了解這點的人,對他人就愈是溫柔!為他人而行動!
沒錯,就像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那樣!
「你的意思是,要我模仿他嗎?」
你要怎麼解釋吾這番話,與吾無關。
但是最後,吾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畢竟總是受你建議也不好意思!作為智慧魔王,偶爾也該還點人情!
「不用你多──」
在這場戰鬥,基斯與吾肯定會死。
但是,戰鬥會繼續下去。
就算基斯與吾得勝,也不代表戰鬥會就此結束。因為你看得見未來,只要看見最後是自己在笑的未來,自然會覺得那代表勝利,但是,今後肯定也會出現別人,威脅你燦爛的未來。
要是想笑到最後,就多留意人心吧。
「你說人心?那種可笑的東西──」
那麼再會啦!
呼哈哈哈!
呼哈、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笑聲,吾的意識也同時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