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3 青年期

第六話「七星的末路」

七星回歸的日子到來。

出現在轉移魔法陣房間的,只有我、佩爾基烏斯以及僕人們。

之所以沒人來送行,是基於七星的要求。既然她已經道別完了,想來至少見到了想見的人。

陣容一如往常。

我是魔力坦,佩爾基烏斯負責控制。

七星站在魔法陣的中心。

她揹著大背包,以出門遠行的模樣站著面對我。

在那個背包裡面,塞滿為了因應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態而準備的各式各樣物品。

話雖如此,不管是我還有七星,在另一邊的世界都沒到過國外旅行。

所以,她準備了能在任何地方換錢的物品,以及七星本人的身分證,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在另一邊使用,也帶上魔力結晶+捲軸這類物品。

我在旅行那陣子認為需要的東西,基本上都帶齊了。

再來,想必也只能靠智慧與勇氣設法克服。

「……」

七星看著我,我看著七星。

我們不發一語。該說的,昨晚都說了。如今已无須多言。

「魯迪烏斯!準備好了嗎!」

聽到佩爾基烏斯的話,我用手觸碰轉移裝置。

方法一如往常。至今為止已經以實驗之名練習了好幾次。

儘管並非每次都能成功,可是一旦失敗就會釐清原因,為了下次不再犯下相同錯誤進行調整。

無論是我還是佩爾基烏斯,都已經相當熟練。

不過我就算稱得上熟練,但負責的工作終究只是注入魔力罷了。

「我這邊沒問題。」

「七星,好了嗎!」

七星朝向佩爾基烏斯點頭。

「是,佩爾基烏斯大人,一直以來承蒙您關照了!」

「无須道謝。吾也學會了有趣的術式。」

佩爾基烏斯與七星的道別也是如此簡潔。

兩人立刻別開視線。

七星朝向我這邊,佩爾基烏斯也對僕人使了眼色。

「好,開始。」

佩爾基烏斯一聲令下,轉移裝置啟動。

步驟和往常一樣。佩爾基烏斯與他的僕人們一齊伸手觸碰魔法陣。確認魔法陣邊緣發出微弱光芒之後,我再抓準時機供給魔力。魔力正以驚人氣勢被狠狠吸走,但我已習以為常。

然後,就像是在呼應我身上所供給的魔力那般,魔法陣的光輝愈發強烈。

藍色、綠色然後是白色,魔法陣一邊變化顏色一邊發出光芒。

在這驚人的光量中,我只是聚精會神,留意魔力的供給上不會有任何差錯。

歸功於反覆進行實驗的結果,我已經知道該在什麼樣的時機供給魔力。

秉持著平均輸出、不浪費,而且絕對充足的條件下,確實地灌注魔力。

魔法陣一如往常,綻放出黑色光芒……

奇怪?

以前曾經有過黑色嗎?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魯迪烏斯!」

聽見了佩爾基烏斯的吶喊。黑色光芒持續增強。應該要繼續,還是該停止?

不是負責控制的我沒辦法判斷。

「佩爾基烏斯大人!請給指示!」

「再給更多魔力──!」

我按照指示,增加灌注在魔法陣里的魔力。

注入了令我雙腳疲軟,視野模糊的龐大魔力。

魔法陣的黑光沒有變化。然而,卻有某種東西要溢出的感覺傳達到我的手上。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

是不是不太妙啊?該怎麼辦?我應該要自己下決定,停止供給魔力嗎?

但是,佩爾基烏斯說要更多魔力,我就相信他──

──啪……!

有某種東西裂開了。

然後,就像是拉下總開關那般,魔法陣失去了光芒。

一瞬間。照以往狀況,光芒會以一定速度緩慢消失,這次卻發生在一瞬間。

簡直就像是被某種存在吸走魔力那般,突然消失不見。

「……」

並非全都消失。

擺放在房間四個角落的燭台正發出亮光。

但是,房間裡面卻被寂靜所包圍,猶如電源突然被拔掉的電腦一樣。

然後,當然──

不須多說。

七星依舊留在現場。她無所適從,站在魔法陣的正中央。

在場的人都是一臉茫然。我也是如此,儘管不清楚僕人們的表情,但感覺得到他們困惑的情緒。

「……為什麼!」

佩爾基烏斯大喊。

「為什麼!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咦?」

我?

「為什麼中途就不再供給魔力!」

不再供給?什麼意思?

「我有好好供給魔力。」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那種……」

意思是魔力的供給消失了?

可是,我沒有停止輸出魔力。反而還增加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的手突然沒辦法釋放魔力嗎?

但若真是那樣,身體現在卻明顯感到疲憊,是消耗龐大魔力時才有的感覺。

「如果魔力中斷,魔法陣應該會失去光芒。」

「也對……確實有魔力流通……但是,並沒有流動到吾這邊……簡直就像是被某人搶走了魔法陣……」

我望向魔法陣,看得見有一部分裂開。難道是蟲子鑽進了魔法陣的某處造成短路?怎麼可能。這套裝置應該沒設計得那麼脆弱。

「唔……」

佩爾基烏斯擺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用手抵著下巴,此時,七星從魔法陣走了下來。

「……」

七星不發一語。

她默默地卸下了背包,猶如夢遊患者似的走出了魔法陣的房間。

我望向佩爾基烏斯,他依舊百思不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僕人們看起來也顯得驚慌失措。

該怎麼辦?

我想知道失敗的原因……不,這裡就交給佩爾基烏斯吧。

我追上了七星。

七星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垂著肩膀低著頭。由於她臉朝下看不見表情。然而從整體姿勢來看,可以感覺得到她滿是疲憊與灰心。

相對的,我對這次失敗並沒有受到太大打擊。

「……」

老實說,我想過這次有可能失敗。

來自未來的我。

成為老人的我說過,「她會在最後的最後功虧一簣」。

而那個最後是指現在,還是指更久之後?她到底是何時、在哪,以什麼形式導致失敗?

這部分我並不了解。就是這次嗎?還是說不是呢?事到如今我才覺得要是有問清楚就好,但後悔也無濟於事。

況且,來自未來的我也說過,他沒能安慰七星。

失敗之後,七星怎麼樣了?儘管他對這部分含糊其詞,但毫無疑問是以悲傷且慘痛的結局收場。

換句話說,就是現在。

我現在,在這裡,必須要有技巧地安慰消沉的七星。

不過,該怎麼安慰她才好?任誰都會經歷失敗。不要耿耿於懷,期待下次吧之類……太老套了。想必未來的我肯定也說過這種話。

不對,未來的我似乎相當放蕩,搞不好沒說過。

反而可能說了些更過分的話,將七星逼到絕境。

因為他好像是個很過分的傢伙,搞不好說了什麼:「反正回不去,就當我的女人吧。」然後襲擊她。

……好想知道是怎麼失敗的。

不,我必須自己思考。

要是有不正確的例子,自然會很想知道,但本來就沒得參考。我必須以自己的話語安慰七星。

呃……我平常是怎麼做來著?

安慰希露菲時,是像這樣,坐到旁邊。像這樣,把手繞到肩上。

「你就是這樣攻略那三個人嗎?」

仔細一看,七星抬起頭,以上吊眼盯著我。

……確實,這樣根本是在追求。

「失禮。」

我把在七星的肩膀一帶引起Hover Hand現象的手收回膝上。(註:Hover Hand=懸空的手,指拍照時男性為了禮貌而不將手直接觸碰女性呈現懸空狀態)

「那個,七星小姐。請問,是否可以,佔用妳一點時間?」

「怎麼?我很忙耶。」

「哎呀,別這麼說嘛……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啊,就必須找個人吐露心聲,讓自己輕鬆點才行。雖說並沒辦法解決問題,但要是之後面對問題時,會因為內心是否生病而對效率……」

此時,我望向七星那邊,映入眼帘的是在她大腿上攤開的一本筆記本。

頁面上寫的是日文。

寫著「在最終階段失敗時的假設」。

「幸好我有事先聽你說過會失敗的事情。」

七星邊這樣說,邊用手指滑過筆記本上的文字。

「萬一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失敗,我肯定滿腦子都會認為魔法陣有缺陷。」

七星抬起頭。

她的臉上絲毫感覺不到失落。剛才看到的疲憊與灰心,似乎是我會錯意了。

果然,七星在腦海一隅也留意到了失敗的可能性。

那麼就沒必要安慰她了吧?不對,我想她應該還是會感到失落……

當我正在胡思亂想,七星又低下頭,將視線落在筆記本上。

「噯,你還記得之前提到這件事時我說的假設嗎?」

假設?假設啊……

是什麼來著?我記得有聽過。好像是荒唐無稽的論述。沒什麼印象。

「對不起。是什麼來著?」

「……」

七星小姐又再次給出不悅的眼神。對不起啦。

「好吧,我簡單總結一下……」

七星開始說明。

說是這樣說,但也只是照著筆記本念。

「首先,菲托亞領地的轉移事件(召喚我),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

「為什麼本來不該發生的事情卻發生了呢?我聽說未來的你曾來到這裡,才想到可能是未來的某人將我送到了過去……不,是將我『放在過去』。」

「要將原本不存在的人放在過去,就等於改變歷史。導致全世界的總魔力量沒辦法對上,所以才會發生消滅一整個領土來使其『對得上』的事件。」

喔喔,我的確聽過這件事。

不過,當時因為忙著處理其他事情,後來就淡忘了。

儘管聽來很荒唐無稽……不過看她精神奕奕地說起這件事,想必她真的沒受到打擊吧。

不,應該沒那回事。說不定她只是有些精神錯亂。先奉陪她吧。

「到這裡為止聽得懂吧?」

「嗯。」

七星翻了筆記本。

然後上面寫著「是誰?為了什麼?」。

「接下來要進入正題。我的假設是未來的某人改變了歷史。為什麼是『未來』?那當然是因為奧爾斯帝德這個存在。他是從『過去』被送來,在『現在』進行輪迴。以現在來說,奧爾斯帝德是不會受到任何人介入,能輪迴到勝利為止的最強存在。」

奧爾斯帝德是被他的父親,初代龍神所送來的吧。

然後,那個初代龍神在奧爾斯帝德身上施加了在固定期間輪迴的秘術。根據奧爾斯帝德的預測,只有打倒人神才能脫離這個輪迴。儘管目前還未能成功,但總有一天能打倒。確實是最強。

「我認為,我們之所以會被送來,應該與這場龍神與人神的戰爭有關。」

「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在轉移之後,第一個遇見的就是奧爾斯帝德。後來,我遇見了你。你大大地改變了奧爾斯帝德的命運。因為我們介入了奧爾斯帝德的輪迴。」

奧爾斯帝德為了打倒人神而不斷輪迴。

儘管不知道哪邊會贏,但如果敗北的那方透過某種手段,改變了過去。為了拿下勝利所做的布局,就是將我和七星放在這個時代……

敗北的是誰?

是奧爾斯帝德。他就是贏不了才會不斷輪迴。

換句話說,有可能是未來的奧爾斯帝德召喚了我們。

「可是,並不是奧爾斯帝德。他辦不到。」

沒錯。因為奧爾斯帝德打算在不改變過去的前提下戰勝人神。

就算他辦得到,是奧爾斯帝德改變了過去,那麼他應該不是將我們放在自己正在輪迴的時間之中,而是更遙遠的過去。

比方說,為了不讓拉普拉斯在第二次人魔大戰分裂。或者說,輪迴次數更多的奧爾斯帝德,也有可能介入在過去輪迴中的自己……不過並不清楚這麼做的理由。

「人神也辦不到。人神就算在這個輪迴應該也會勝利……奧爾斯帝德也這樣說過。」

奧爾斯帝德沒注意到基斯的存在。

因此,他認為再加把勁就能取勝。應該絲毫沒想到自己會被一顆微不足道的石頭絆倒。在這個輪迴,要是我們不在,人神想必會拿下勝利。那麼,人神沒有改變過去的必要。

「那麼,是誰?為了什麼?」

「這就是正題。雖然說穿了也只是假設……」

七星輕輕地指向寫在筆記本上的名字。

上面寫著「篠原秋人」。

然後,底下也寫著「黑木誠司」,不過這裡畫了個大叉,而旁邊則寫著「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昨天,我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後才想起來。當時,我被秋……被篠原秋人抱著,而黑木誠司被你所救,偏離了卡車路線。也就是說,我想他應該沒被轉移。」

「當場被卡車輾過的有三人。其中有兩個就在這裡。不過,剩下的另一個人,卻不在這個世界。」

「而且,你比我早了十年轉移過來……換句話說,我在想當時現場同時轉移的三人,會不會分別轉移到了不同的時間。」

我其實是轉生……算了,也沒那麼大的差別。

「你在我之前,那麼,就算有人在我之後轉移也很正常。沒錯,篠原秋人轉移到了比現在更遙遠的未來。然後,篠原秋人遇見了奧爾斯帝德。在這個輪迴,奧爾斯帝德才第一次發生了變化。而且,將篠原秋人納為夥伴的奧爾斯帝德領悟到無法戰勝人神……為了勝利採取了行動。」

未來的人物,改變了過去。

「……所以那與菲托亞領地消滅有關?篠原秋人這名人物,是能夠改變過去的超能力者嗎?」

「不能。可是,就如同我們在這個時代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他應該也遇見了各式各樣的人。擁有能改變歷史力量的某個人……」

神子。

這個單字浮現在腦海。看到札諾巴的怪力時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米里斯的神子,只要注視對方的眼睛就會看到記憶。換句話說,就算有個足以改變歷史的神子存在也不足為奇。

我要是沒有和來自未來的年邁自己相遇,想必也會與那本日記上過著相同的人生。

換句話說,這次的歷史確實已有所改變。

雖然我沒什麼實際感受……但不管怎麼樣,這是個存在著轉生與轉移術法的世界。就算有可能改變歷史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奧爾斯帝德有說他知道誰有這樣的能力嗎?」

「有。他說是叫『倒退物體時間的神子』。」

倒退物體時間……是嗎?

和想像的有些不同。雖然不同,但毫無疑問是與時間有關的神子。

「只不過,那個神子的命運比任何人都脆弱,會在一事無成的情況下死去……」

「而篠原秋人救了他是嗎?」

感覺事情好像說得通了。

那個叫篠原秋人的傢伙遇見了那名神子。

假設他後來又遇見了奧爾斯帝德,開發了能夠增幅神子能力的魔道具的話會如何呢?

七星與佩爾基烏斯合作,開發出更為強力的轉移裝置。

我結識了克里夫與札諾巴,打造出魔導鎧。

和這些過程是一樣的。

然後,他運用那個能力,改變了過去……

「可是,這件事與這次的失敗有什麼關聯?」

「就是這點。」

七星又翻了頁。上面寫著「萬一沒辦法回去時,自己的未來」。

「我在想。就如同我在尋找秋人,他會不會也在找我。」

「……哦?」

「不過,這充其量也只是假設而已……我想是因為『我在未來會和篠原秋人一起回去,所以現在還回不去』。或者是『直到做出某種東西之前都不能回去』。也有可能兩者皆是。」

換句話說……我想想,整理一下狀況吧。

未來。

基於某種理由,篠原秋人這名人物被召喚過來。

篠原氏經歷了許多事情,與奧爾斯帝德成為合作關係,但他了解到以現在的狀態無法戰勝人神。

經過查證之後,發現原因在過去。為此,他增幅神子的力量,改變了過去。

……這時被召喚出來的人,恐怕就是我。

在這個時間點,人神看到了會被我的子孫殺死的未來。

而且,篠原秋人與奧爾斯帝德,和我的子孫聯手一起打倒了人神。

然而,此時卻發生了問題。

沒有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此時,篠原秋人再次使用神子的力量。被召喚的,是一心一意只想回家的七星。

她基於想回家的這股熱情,製作了轉移魔法陣。

只不過,當時或許是在很勉強的狀況下這麼做。

所以,才會導致菲托亞領地消滅……

這樣一想,便不由得對篠原秋人湧起恨意。因為要是這個假設正確,菲托亞領地之所以消滅,都是因為篠原秋人自私的理由。

不過這終究只是假設。

不對……就算真是這樣,我也沒辦法苛責他。

說不定,篠原秋人被逼到了絕境,若是不改變過去,一切都將會回天乏術。或許,他並不曉得菲托亞領地會被消滅。再不然,就是在極有可能敗北的狀況下,為了保護某個重要的存在,而抱著必死的覺悟改變過去。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增加了寶貴的事物。

妻子、孩子,以及妹妹。

為了保護她們,我成為了奧爾斯帝德的部下。

奧爾斯帝德這個人意外不錯,但假如他是個貨真價實的惡徒呢?

要是他命令我的事情,儘是些殘忍行徑呢?如果是為了保護家人,我肯定會服從他的命令吧。

道理是一樣的。

因為最重要的事物是因人而異。

「原來如此……那麼,七星。如果這個假設正確,妳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如果是『直到做出某種東西為止都不能回去』,我想我已經完成了這個使命。就是完成那個轉移裝置。畢竟我也不打算再做其他東西。」

使命……是嗎?

如果七星的任務是完成轉移裝置,那我的使命又是什麼?

引導奧爾斯帝德拿下勝利嗎?

或者說,已經都集中在殺死基斯的這一點上面……會這樣認為,是因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基斯吧。

說不定,還隱藏著基斯以外的人神使徒。

「可是,我卻回不去。這表示『我還有事情要做』。」

「嗯。」

「雖然這比較偏向願望,但我認為該做的事情,會不會就是『為了在未來將篠原秋人送回原來的世界』。」

「嗯?」

「因為就是這樣吧?我做出了裝置。可是不知道使用方法,他當然也回不去。」

也對……嗯,即使有類似我這樣的魔力坦,只有魔法裝置大概也很難辦到。

畢竟佩爾基烏斯到時還活著的可能性似乎也很低。

不過,這樣會不會想得太美了?

畢竟只要做本使用手冊就行。

「再不然就是,『未來已經有我存在』。」

喔喔,這樣講反而比較說得通。

因為時間悖論的緣故,所以回不去。

要是現在回去,未來的七星便不會存在。

如果是未來改變了過去,自然會以未來為優先。所以魔法裝置才會做出意義不明的動作而停止。

「不過照這樣下去,我活不了八十年。畢竟我還有病在身。」

七星這樣說完,將視線落在房間角落的熱茶。

雖然常常忘記,但七星正為杜萊病所苦。

異世界的愛滋病。現在,她會習慣性喝著索咖司草熬煮的茶,藉此緩和癥狀。

可是,不知道她何時會染上何種疾病。

更何況是八十年,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很低。

「妳打算怎麼做?」

「我想……」

七星說出了解決方法。

「拜託佩爾基烏斯大人,停止我的時間。」

佩爾基烏斯大人的屬下──時間的斯凱刻特。

擁有能將自己觸碰的對象時間停止的能力,是佩爾基烏斯的精靈。

只要利用這個能力,便能讓七星延壽。

只是大概沒辦法永遠維持下去。拉普拉斯總有一天會復活,一旦雙方正式開戰,佩爾基烏斯也不可能放任斯凱刻特去處理其他事情。如果按照預定是八十年後,起碼也是五十年後……

而且,只要不打倒拉普拉斯,奧爾斯帝德便無法前往人神的所在處,如果篠原氏就是在協助這件事……

七星將會在絕佳時機甦醒。

「所以,魯迪烏斯,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拜託我?」

是什麼?

「為了別讓篠原秋人錯過我的存在,希望你先採取一些對策。像是留下書籍,或是設立石碑都沒關係。然後,雖然轉移魔法陣被視為禁忌,但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將它公諸於世,繼續推進研究。」

「……有這個必要嗎?」

「因為假設也未必會全都猜中吧?不如說全部猜中反而奇怪。要考慮到八成都可能是妄想,事先做好保險。為了在假設出錯的時候,我在八十年後也依然能順利回去。」

以我來說,感覺這次的假設可信度頗高。

儘管不可能全都是正確答案,但感覺說中了部分核心。

不過,說得也對。事情未必會如我們所料。也不能保證篠原氏會轉移過來。

七星沒辦法回去的理由,說不定真的是因為魔法陣有瑕疵。

儘管現在認為很完美,但或許存在著必須要突破僵局才能解決的問題。

「當然,我也打算一年醒來幾次確認狀況,這段期間說不定又會有各式各樣的變化,又需要我去做其他事情……」

狀況會有變數。

現在的假設也未必正確。

然後,為了讓七星回去,我想儘可能地助她一臂之力。

只要我還活著。

畢竟我都將信託付給她了。

「知道了。」

我點頭答應。

後來,我們又嘗試了一次。

再次仔細確認過魔法裝置後,試著傳送七星。

魔法陣沒有問題。並沒有哪裡受到損傷,仔細檢查後也很正常。

然而,果然還是沒辦法。

簡直就像遭到某人妨礙那般,魔力被狠狠切斷。

因為我這邊沒有問題,只要不是佩爾基烏斯在說謊,或許真的是來自未來的妨礙。

……應該不是人神搞的鬼吧。

就這樣,七星返鄉的計畫以失敗告終。

不,應該說現階段告一段落。

失敗後,七星告訴佩爾基烏斯自己要長眠一段時間。

原本以為佩爾基烏斯會反對,但他卻爽快答應。

對於七星要求出借時間的斯凱刻特,讓她暫時陷入長眠一事,佩爾基烏斯只是在一瞬間擺出沮喪表情之後,低喃了一句:「這樣啊。」

或許她事前已經向佩爾基烏斯提過……

萬一失敗的話她有何打算。

「那麼, 魯迪烏斯。佩爾基烏斯大人,之後的事情就萬事拜託了。」

七星最後乾脆地這樣說道,便回到了自己房間。

今後,每當斯凱刻特的魔力耗盡時她便會清醒。

大約每個月一次。

以這幾年與七星疏遠的關係來想,並不會感到特別寂寞。

感覺上大概就是搬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吧。

雖然不會感到寂寞,卻有其他的感情盤據胸口。

這是什麼感覺?實在很不舒坦。

「魯迪烏斯•格雷拉特。」

我抱著這種煩悶的心情,向佩爾基烏斯打了招呼,打算離開空中要塞時,他將我叫住。

「吾討厭命運這個字眼。」

他突然這樣說。

「……我也討厭。」

儘管不清楚他為何現在說這種話,但我也點頭同意。

實在不想覺得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由未來定義過去,實在愚蠢。這種蠢事不該發生。」

佩爾基烏斯惡狠狠地望著七星身影消失的那扇門。

「這種想法,是嘲弄過去,貶低現在。吾不會認同這句話。」

「您雖然這樣說,倒是很乾脆地就把僕人借給七星。」

「哼。」

佩爾基烏斯用鼻子哼了一聲。以嚴肅表情凝視著我。

「吾始終認為是因為魔法陣有所缺陷。」

「……」

「七星雖然已經放棄,但吾並沒有。在那傢伙沉睡的期間,吾會完成那個魔法陣。賭上吾甲龍王之名。」

佩爾基烏斯大人似乎充滿幹勁。

他的眼神看起來儘管有些黯淡,卻燃燒著火焰。

「但很可惜的,吾的魔力總量遠不及你。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得讓你助我一臂之力。」

「……沒問題。不過,佩爾基烏斯大人為什麼會如此關照七星?」

我這樣一問,佩爾基烏斯突然擺出了回神的表情。

就像是連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原因那般,注視著遠方。

然後,或許是想到了什麼,他猛然皺起眉頭。

「對於過去而言,現在就是未來。過去的自己成就了現在,而現在會創造未來。吾只是想證明弟子的愚蠢想法是錯的,予以糾正罷了。當作在拉普拉斯復活之前,用來消磨時間。」

愚蠢的想法嗎?

或者說,在佩爾基烏斯看來,七星的行動看起來就像在賭氣。

就算現在不行,將來,只要這個世界有所變化,或許就能設法辦到。

然而他認為那是天真的想法。

「……明白了。我會鼎力相助。」

「吾可不會感謝你。」

「沒關係。」

這樣的對話令人舒服,我不經意笑了出來。

也許在我有生之年,七星是回不去了。

可是,假設,就算她回不去,依然有人願意照顧她。

我沒來由地對這件事感到開心。

然後,七星陷入了沉睡。

她前往未來了。

不知該說鬆了口氣,或是留下了疙瘩,總之留下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或許無論我在或不在,七星都會前往未來。

仔細想想,我沒有聽到七星最後怎麼樣了。未來的我也只是露出悲傷表情,支吾其詞。從這件事可以推敲出來,未來的我可能並沒有從七星那邊聽到她的假設,只是之後才由佩爾基烏斯告知七星自殺的消息,但七星其實是和這次相同前往未來。

總之不管怎麼樣,這件事到此落幕。

佩爾基烏斯似乎會繼續研究,七星應該也打算在未來做些什麼……

不過確實告一段落了。我得要切換心情才行。

七星自己思考,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我也必須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才行。

好。

接著要找的是劍神加爾•法利昂。

就和艾莉絲一塊去吧。

簡約至上。

雖然沒有後援稍稍令人不安,但我聽說劍之聖地沒幾個腦袋聰明的傢伙。

那麼,只要帶能用拳頭交流的人去就行。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向奧爾斯帝德報告。

告訴他七星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關於她的假設,奧爾斯帝德似乎已經聽過……但即使如此,還是得向他報告結果。

我一邊這樣心想,同時走向了奧爾斯帝德的事務所。

「啊,魯迪烏斯會長!辛苦了!」

一走入大廳,櫃檯的女孩便低頭致意。這孩子真有精神。

「社長在裡面等您。」

「嗯。」

我邊回答邊走入社長室。

進去後,關上門,將腳打開與肩膀同寬,雙手擺在後面。一如往常,我向桌前的奧爾斯帝德低頭致意。

「我有事情報告。」

「……說來聽聽。」

「七星歸還失敗。她認為原因在於未來,所以透過佩爾基烏斯的部下,『時間』的斯凱刻特的能力進入沉睡狀態。」

「這樣啊。」

奧爾斯帝德緩緩取下頭盔。

然後用手抵住太陽穴,重重地嘆了口氣。

「佩爾基烏斯怎麼說?」

「他堅持認為是自己的魔法陣有缺陷,打算改良魔法陣,讓七星回去。」

「只有這樣?」

「他還說,不該由未來定義過去。」

「我想也是。如果是佩爾基烏斯,肯定會這樣說。」

奧爾斯帝德說了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更有感情。

不對,是一如往常嚴肅且沒有起伏的聲音。

「七星的狀況我明白了。你打算怎麼做?」

「總之,七星的事我打算留到日後慢慢思考,我本身則是打算前去拜訪劍神加爾•法利昂。請您一如往常,告訴我對方的詳細資料。」

「是嗎……關於加爾•法利昂,我已經事先整理好了。」

奧爾斯帝德從柜子拿出了一捆紙。

這次也準備得很周到。雖然我很感激,但其實應該反過來才對吧。製作這類資料不是我的工作嗎?算了,現在講也太遲了。

「我會心懷感激地運用。」

「資料上面也有註明,總之你要避免與加爾•法利昂戰鬥。」

「是。」

就這樣,七星陷入了沉睡。

稍微有點另類的假期結束,我重新回到與基斯之間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