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 / 579 · 無職轉生 ~到了異世界就拿出真本事~ 22 組織篇

閑話「猴子與作夢的年輕人」

★基斯觀點★

我待在白色房間。

只有白色地板無限延伸,空無一物的空間。

我喜歡這個空間。可以讓我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連什麼都不是,充滿著夢想與希望,年輕、幼小,而且還是個笨蛋的時候。

我出生於魔大陸南方的小村落,或許是因為成長過程無憂無慮,自我意識過剩,認為這種村子配不上自己,自己能完成更大的豐功偉業。我這樣誇下豪語離開村莊,到頭來,要說達成了什麼遠大的目標,其實根本什麼也沒辦到。

要說我後來學會了什麼,也都是任誰都能辦到的事。

料理、洗衣服還有打掃……雖說是能畫畫地圖、跟對方交涉、解除陷阱之類,但要是被人問到是不是比專精該項領域的人更為出色,我也只能含糊帶過。

假設打架很厲害,我也會更有自信,但可惜的是我對搏鬥一竅不通。

只是跟著厲害傢伙及了不起的人物,彌補他們不擅長分野的存在。

我的人生非常適合跟屁蟲這個詞,老是在耍小聰明,耍嘴皮子。

那樣的笨蛋現在仍然活著。能令我實際感受到這點的,就是這個房間。

話雖如此,我不會就這樣結束。

我也想完成可以讓自身接受的偉大事迹。

「嗯嗯。沒錯,不能就這樣結束。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個模糊不清得很不自然的傢伙。

是人神。

一如往常,沒有存在感到很不自然,就像是「原來你在啊」。

可是,打從以前開始,從我在那寒酸的村子虛度光陰的那時開始,祂就會像這樣出現在夢裡給我建議。也是值得感謝的神──人神大爺。

「所以,雖然我很不好意思在你陶醉地沉浸在感傷的時候打擾,但也差不多該跟我說明了吧?」

說明?說明什麼?

「我很生氣。你要是再繼續裝糊塗,後果可是會很嚴重喔?」

喂喂,犯不著那麼生氣吧。要是你不講要說明什麼,我哪會知道。

「為什麼你在米里斯要寫那封信給魯迪烏斯?不是說好這次只要確認魯迪烏斯會用什麼樣的戰法戰鬥嗎?」

啊──是那件事啊……

確實,我留下了一封信。

甚至可以知道我是使徒,類似與他宣戰的信。

說是這樣說,但很難用嘴巴說明啊。

「就算很難你也得說明。根據你所說的答案,我或許必須對你下達天譴。」

哈哈,天譴啊。之前我曾挨過一次,但我現在能失去的東西可沒比當時多啊。

好吧,算了。我就說明吧。

我自己在最近也有好好想過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已經準備好答案了。

「這個心態值得嘉許。」

可不是嗎?

「好了,快點說吧。」

OK。首先呢,照當時的狀況,我非常肯定他會發現我就是使徒。

用道理很難說明清楚,不過我一直以來都用謊言與欺瞞維持自己的人生。所以一旦有什麼事情快要曝光,我會沒由來地察覺到這點。不會馬上就被發現。但我大概可以知道這個謊言即將被拆穿。

那麼,自然是快點表明再逃之夭夭,來得更安全安心……對吧?總比要被拆穿的瞬間還待在前輩附近好吧。

「哦……」

話雖如此,這以理由來說排在第二。

「第二?那第一理由是什麼?」

說穿了,就是了斷。

也可以把它講成覺悟。

到頭來,就算我嘴上講得天花亂墜,骨子裡還是很膽小。一旦與前輩認真交手,我想自己到時肯定會嚇得腿軟。會用某種方式,為自己留下逃避的方法。雖然作戰失敗,但我是使徒的事情沒有曝光,既然沒有曝光,自然可以矇混過關。要是居於劣勢,要是到了緊要關頭,再倒戈到前輩那邊就行了。

可是像這樣躲躲藏藏,就連原本能贏的也贏不了。不是嗎?我認為這樣想沒錯。不巧的是我對武術一竅不通。但是一直以來,我已經看過好幾次做好覺悟的傢伙所踏出的重重一步。像保羅與基列奴,有時就連艾莉娜麗潔也是如此。

只要像那樣用力踏出一步,就能讓原本贏不了的對手受到致命傷。

是決定輸贏的手段。

要是畏懼死亡而裹足不前,就辦不到這種事。要下定決心衝進對手懷裡,才能使出必殺的一擊。打倒強敵。我認為是這樣的道理。

所以,我也想把自己逼到那樣的絕境。

「哦。所以你才特地留下那封信嗎?」

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有點難以理解……不過算了。比起那個,以我個人來說,我擔心的反而認為你就算下定決心,大局也不會那麼輕易改變。」

喂喂喂喂,還真敢說啊。

我贏不了啦──快救救我──當初哭著求我的人不知道是誰來著啊?

「就是因為這樣想,所以我才會謹慎行事,賭在你身上。」

是啊,而我正照著禰的期待,陸續聚集到能殺死魯迪烏斯及奧爾斯帝德的人才。

我可是拿出了真本事。效果當然會很驚人啦。

「也對。目前為止,拉攏的成功率是一○○%。不過,說理所當然也是應該的。因為我把他們的弱點及生平,想要的東西,還有容易搭話的時機等等,都全部告訴你了。」

是沒錯啦。這樣講會讓我無地自容啊……

不管怎麼樣,實際上耍嘴皮子的人是我。這部分希望禰能相信我。

「當然,我很信任你。不過,時間並不是無限。」

嗯,我知道。要執行那個作戰,日期是很重要的對吧?

「嗯。他是魯迪烏斯的阿基里斯腱,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肯定會很順利的。」

這可就難說嘍。因為並不存在絕對會順利進行的作戰。

「我知道啦。自奧爾斯帝德開始扯上關係,事情就老是沒辦法如意。真令人生厭。」

總之,在那之前得先拉攏事先就已經相中的對象才行。

尤其是下一個傢伙,是大人物。

與一開始搭話的那傢伙同級,搞不好還在他之上。

「你覺得會順利嗎?」

不要緊的,準備好戰鬥的理由、搜集起來、煽動對方,然後在背地裡幹些摸摸偷偷的小勾當,三兩下就能拉攏到令人安心的夥伴。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吧?

「嗯嗯,你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嘿,你平常就該老實說些這種好話。

所以,我明天開始該往哪裡移動才好?麻煩你可得說仔細點啊。

「我知道。今天起床後你要立刻往正西方向移動,在岩石後面等待。在那睡個覺也行。接下來在日落的同時再次往正西方向移動,在月亮升起時就會抵達村子。再來你就去那座村子裡面唯一一座酒館。這樣一來應該就能遇到他……遇到他……」

留下了這樣的迴音,同時意識也逐漸消失。

醒來了。

我挺起身子,折響脖子,確認身體狀況。

手腳沒有麻痺,也沒有拉肚子,皮膚也沒有起奇怪的疹子。儘管肚子餓了,但整體來說很健康。好。

「呼啊──」

我走到帳篷外,在打呵欠的同時伸了個懶腰。讓腰間喀喀作響,眺望日出。

健康管理以及確認方位。是我一直以來的例行公事。

沒有先做這個,就什麼也沒辦法開始。

「那麼……」

呈現在視野前方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貝卡利特大陸。

僅次於魔大陸,全世界第二危險的大陸。

出現的魔物兇惡程度與魔大陸相較毫不遜色,環境也很嚴苛。

就算是魔大陸出身的我,這個場所也會讓我想說「到底是哪裡像第二了?」。

不,理由我當然知道。

比方魔物密度,以及東部與北部意外安全之類,由於這類要素,讓人有了貝卡利特大陸比魔大陸還平易近人的錯覺。

因為魔大陸不管劃分哪個區域都是危險場所,根本就沒有安全的地方。

不過,不管是貝卡利特大陸還是魔大陸,只要有心生活,顯然也不是沒辦法居住。

「好啦,走吧。」

我整理好行囊,開始向西方移動。

空無一物的沙漠。

可是,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只有外觀。在沙子底下,有可以將我一口吞下的沙蟲,還有能以尾巴的毒慢慢融解我的毒蠍正在蠢蠢欲動。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捕食這些傢伙,更為兇惡的魔物。要將那些傢伙全部打倒殺出重圍,想必需要A級以上冒險者的實力。

再不然,就是擁有關於這一帶魔物的知識。

魔物的習性五花八門。鞏固勢力範圍的傢伙、製作巢穴的傢伙、為了尋找獵物而四處徘徊的傢伙、依靠眼睛的傢伙、依靠耳朵的傢伙……只要知道這類習性,要迴避魔物前進雖然很難,但也並非不可能。

問題在於,以人類的能力,實在很難勝過魔物敏銳的直覺。

仰賴眼睛的魔物可以一瞬間就看破不成熟的偽裝;仰賴耳朵的魔物連一點聲響也不會錯過;製作巢穴埋伏的魔物絕對不會讓敵人發現自己的位置;為了尋找獵物而四處徘徊的魔物,擁有連續好幾天追趕獵物的體力。

不過,對於剛才提到的所有敵人,都有方法逐一對應,就是人類的厲害之處。

更何況,我還有人神的加護。

不被魔物發現,往正西方向移動,對我來說並非什麼難事。

不,大意可不行。

「因為我並沒有厲害到有辦法大意,隨時都要慎重行動才行,對吧?」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專註地朝正西方向走去。

雖然也曾想過要先買個馬或是駱駝之類,但聽說用交通工具會被魔物發現,所以這次一直是以徒步移動。

「……」

嘴巴裡面很乾,我就像是在舔水筒那般喝水,稍微補給水分。

我之所以認為貝卡利特大陸比魔大陸還要苛刻,最大的原因就是這個氣候。

在魔大陸,雖然氣溫會根據地區而不同,但基本上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

也不會像北方大地一樣,積著一層厚重的雪。

炎熱與寒冷會侵蝕身體,導致判斷遲鈍。

我偶爾會觸摸自己的額頭及脖頸,確認身體是否有異狀。要是變得奇燙無比,就是異常訊號。

目前雖然不打緊,但要是就這樣繼續走下去,到最後身體狀況就會出毛病。

魔族有強健體魄。就算是像我這種傢伙,也比人族好上一些。

不過,以為這樣就不會死的,只有無可救藥的笨蛋。

因為就是這樣吧?根據傳說,就連不死的涅克羅斯也死了。

不死之身根本就不存在。

「哦,到了嗎?」

當我在胡思亂想的期間,看見了巨石。高度看起來約有二十公尺。需要抬頭仰望的巨大岩石,孤零零地佇立在沙漠。

照人神的建議,那裡就是休息場所。

傷腦筋,實在很簡單。都讓我想笑了。

我在巨石後面暫時無所事事待了一會兒。

像這種時候,愈年輕的傢伙就愈會想說得做些什麼而行動,但偶爾不動也是很重要的。這也是為了別消耗體力。

在巨石後面,是砂輝血的叢生地。

有著看起來與砂子同化的淺黃色鋸齒狀樹葉,是紅色的花。

乍看之下,就像是在某處的王宮花壇也會栽種的惹人憐愛花朵,在此大量盛開。

但是,只要知道砂輝血的真面目,評價就會完全改變。

將會理解到這裡是多麼恐怖的地方。

這種花在莖與葉子部分有刺,會從刺噴出猛毒。

而且是連解毒魔術也不管用的猛毒。

這就是在某處的王宮,想確實殺害王族時使用的毒素,是稀有物品。

只要把帶一株這玩意兒回去,就可以暫時過著遊手好閒的生活。

不管怎麼樣,也多虧這個,魔物才不敢靠近這裡。

我一邊注意別碰到砂輝血一邊搭好帳篷,然後躺下來休息。

這時間很奇妙。

明明必須做什麼,卻什麼也不能做。

平常的話,我至少會裝一兩個無聊的小道具帶來,但不巧的是行李是最小限度。只帶了生存所需的物品。

像這種時候,其他傢伙會做什麼?

有學問的傢伙會看書嗎?

我以前會做什麼來著……妄想嗎?妄想自己成為冒險者後的故事。

嘿,要是跟當時的我講現在的狀況,他的眼神肯定會閃閃發光。

在貝卡利特大陸,聽從神的建議前往沙漠,在被毒草包圍的安全場所入睡。

哦哦,條列出來,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嘛。

下次到酒館找人吹噓一番吧。

「嗯?」

我不經意地看向旁邊,一隻砂兔就在我附近。

不知道是因為兔子沒發現我,還是因為與這一帶的魔物相比,我沒有讓牠畏懼的價值,牠以輕快步伐走著,伸個懶腰之後,開始咬下砂輝血的果實。

砂輝血的果實是猛毒。

然而,砂兔卻像是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那般咬下果實,大口大口地咀嚼含住,然後,一直到頰囊塞得滿滿,才跑向別的地方。

看樣子,砂輝血的毒對那個兔子無效。

既然這樣,只要捉到那隻兔子,帶去米里斯神聖國,拿到的就不是一筆小錢,而是一筆鉅款。

不對,因為我是魔族,八成會吃閉門羹吧。

不管怎麼樣,我一邊想著這個世界還有許多事情是我所不知的,同時無所事事地度過這段時間。

我在日落的同時開始移動,大約走了三個小時才抵達村莊。

我沿途上才理解,為什麼人神不叫我在白天趕路。

路上死了一隻很大的蜥蜴。

不對,「很大的蜥蜴」這種講法很失禮。

死掉的是龍。

黃長龍(Yellow Nāga)。棲息在貝卡利特大陸的龍,平常會在地底的空洞生活。

可以在砂中自由自在移動,主要是捕食靠近地表的沙蟲維生。

正確來說,與其說是龍,這種魔物好像更接近蟲,不過,危險程度屬於龍級,在這一帶的戰士之間普遍都認為是龍。

大小是可以同時吃下三個我的巨頭,以及約為一百公尺的軀體。

那種傢伙在沙漠的正中央,像是被什麼踩過似的,被壓得稀巴爛而死。身體也只剩下一半,被隨便吃得亂七八糟。

我根本不敢去想像這傢伙究竟遇上了什麼魔物。

在與黃長龍步上同樣後塵之前,我立刻離開了該處。

村子有個記號。就算從遠處觀看,也可以發現隱約閃著蒼白光芒的岩石。

雖說我覺得有那種東西反而會讓魔物聚集……算了,對他們來說是必要的吧。

我抵達的村子實在很小。

搞不好就算說是聚落也不為過。

以土製房屋還有帳篷組合而成,隨時消失都不奇怪的村子。

旅社一間,酒館也是一間,商店也是一間。當然,冒險者公會連個影子也沒有。他們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再向偶爾出現的商人販賣這一帶才能取得的物品,併購入需要的東西。

我想,就連我的故鄉也沒有小成這樣。

不對,其實很相像。

我一邊這樣心想,同時來到了酒館。雖說是酒館,似乎還兼任村民的餐廳,結束晚上工作的人,一臉開心地在這裡喝酒。

淺黑色肌膚、健壯的身體、腰間插著陌生的彎刀。是一群沙漠戰士。

有許多高齡人士,年輕人倒是沒幾個。意思是……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沙漠戰士之村嗎?沙漠戰士會到貝卡利特大陸的各地工作,一旦過了戰士的全盛期就會回到村子,專心養育小孩。

他們看到我後,同樣露出詫異表情。

也對,畢竟這一帶出現魔族是很罕見。

「歡迎光臨,客人……我說得對嗎?」

一個男人以發紅的臉這樣詢問。

「嗯,當然是客人。」

我用斗神語回答,同時揮了揮手讓他確認手掌。雖然不知道在這個村子這樣的手勢代表著什麼意思,不過,要表示自己沒有敵意並非那麼困難。因為我甚至沒攜帶武器。

「你看起來並不像商人啊?」

「我正在找人。不過那傢伙好像不住在這一帶……」

說完這句話後,男子便「啊」了一聲,擺出心領神會的表情點頭。

「你找的男人在高台。」

男子指向窗戶外面。

那裡,有與我剛才用來休息的巨石類似的石頭豎在該處。

或許是因為巨石上頭到處埋著魔石,整體看起來微微發著亮光,是我來時看到的那個。

我定睛凝神仔細一看,發現那裡架著踏腳處,梯子看起來延伸到天際。

所以是監視台兼燈塔的作用吧。

「知道了。謝啦。」

我向男人道謝,將一枚銅幣作為情報費扔給他。

「這是什麼?」

「是情報費。你不知道嗎?」

「不過是一點情報,我沒有理由收錢。」

「那麼,就當作友好的證明。很稀奇吧?那可是米里斯銅幣喔。」

我說完這句話,男子暫時盯著我一陣子,不久便將銅幣收入懷裡,將拳頭合在一起道謝。

為什麼我不用這一帶的錢而是給他米里斯銅幣?

那當然是因為轉移魔法陣離這裡非常近,沒有時間去換錢啊。

我離開酒館,心不在焉地走向隱約發亮的巨石。

靠近一看,發現果然很大。

儘管有梯子和踏腳處,但岩石實在太大,感覺很不牢靠。感覺在爬的途中就會倒塌。

「我真的得爬這個嗎?」

沒有人回答我的疑問。算了,意思是我要乖乖爬上去吧。

我的不安沒有應驗,梯子很堅固,也沒有風。

昏暗是唯一的缺點,但也沒有腳滑的問題,我成功地登上了巨石的頂峰。

岩石平台上面,插著好幾把綁著紅色碎布的短劍。

地面上有類似魔法陣那種,描繪某種呪術花紋的東西。

我曾看過這玩意兒。

雖然是我的猜測,但這裡恐怕是為了讓村子的年輕人能獨當一面,用來舉辦儀式的場所。

或者說,要把附有死去的人衣物的短劍刺在這裡之類。我們那邊也有那種儀式。只是我從沒做過。

我不經意地抬起視線。

「景色不錯嘛。」

滿天星斗。

明月皎潔,將沙漠映照為藍色。可以看到星空一直延續到地平線的盡頭。

真是諷刺。

我之所以想成為冒險者,是因為想看到這樣的景色。

因為我想在永無止盡的冒險終點,見識還沒看過的景緻。

明明是這樣,當上冒險者後看到的卻儘是一堆現實。

金錢、歧視、人際關係。

無論哪個都同樣汙穢不堪。

然後,我才一腳脫離冒險者身分,當上人神的小弟,卻立刻看到了這樣的風景。可不諷刺嗎?

「那麼,你呢?應該不是為了看這幕景色才待在這裡吧?」

我向待在岩石平台上的另一個物體搭話。

那傢伙將好幾件猶如破布的長袍披在身上,坐在那裡。

儘管看起來很像破布的聚集體,不過,八成是人類。

要是這真的只是一團破布就太蠢了,不過,其實那樣也無所謂。向一塊破布搭話,也沒什麼損失。

「……如果我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呢?」

是年輕男子的聲音。太好了。看來並不是單純的破布。

「既然你這樣說,那我也只能回:『我以為像你這樣的男人,對景色根本沒興趣』。」

「若我說不是呢?」

「我就會問:『那你為什麼待在這種地方?』。」

「可是,我不一定會回答你。對吧?」

「沒錯。」

所以那又怎麼樣……

這股莫名飄然的感覺,很顯然的,這個男人就是我在找的對象。

「其實,我在找貝卡利特大陸的霸主。」

到頭來還是願意回答啊。

「那個霸主在貝卡利特大陸來回打轉,不知道平常會待在哪裡。不過聽說每幾百年會有一次,出現在這座高台附近。」

「而那幾百年一次的機會,就在今天是嗎?」

「……」

男子緩緩把身子朝向這邊。

是個年輕男人,還留有些許稚氣的黑髮少年。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表示我說的沒錯。

「不,其實並不是那樣。」

居然不是啊。

「基本上,那隻不過是傳說而已。就連所謂的霸主是否真的存在也不得而知。」

「那麼,你為什麼要坐在這種地方?」

「因為或許就是今天 。」

危險的傢伙就是在指這種人吧。

「至少霸主在幾百年前曾經經過這裡一次。從那之後過了幾百年,一直到今天為止,恐怕都沒經過。那麼,不就有可能會是今天嗎?既然昨天和前天都沒經過,那麼幾百年後,指的或許就是今天。對吧?」

「……說得沒錯。」

眼神很認真。

這傢伙是來真的,他深信霸主搞不好明天就會經過這塊巨石前面。

要補充說明的話,這傢伙對霸主有關的情報,恐怕只獲得了那個「幾百年會有一次在這座高台附近出現」而已吧。

他恐怕只依靠那個情報,孤身一人來到了如此窮鄉僻壤的場所,在這塊巨石上坐了好幾天吧。

實在瘋狂。

「不過,你為什麼要狩獵霸主?難道父母被他殺了嗎?」

「嗯,算是吧。」

「少騙人了。」

「哈哈,居然說我騙人啊,哈哈哈,不過,確實是騙人的。」

不知道哪裡有趣,男子嘻嘻地笑了。

不對,以這傢伙的立場來看或許很有趣。

別人詢問要挑戰敵人的理由,回答說是為了報仇,但卻被看穿這是謊言。

順便說一下,我知道這傢伙的親人還健康活著。雖說母親已經死了,但父親可是再有精神不過。可能連祖母也是活力旺盛。

再進一步說明的話,其實我知道更多事情。

像是這傢伙何時能見到霸主,為什麼想殺了霸主,殺了霸主之後想做什麼,在那之後,這傢伙又會怎麼樣,諸如此類的事情我全都一清二楚。

但是,我不打算炫耀這點。

要是說出口,這傢伙肯定會失去興緻。他就是這種人。

所以,得先讓這傢伙親口告訴我。像這傢伙這種類型的,首先得跟他交談,讓他感覺舒服才行。

「所以,是為什麼?」

「嗯。你曾經想過要超越偉大的人嗎?」

「嗯,想過幾次。」

「我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超越偉大的人物,成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英雄。」

「要成為那個未來的超級英雄所需的儀式,就是在這種偏僻地方狩獵霸主嗎?」

「並不是那樣。只是該怎麼說,雖說要超越偉大的存在,但是證明自己超越的依據是什麼,這就是問題所在吧?」

「那當然是跟那個偉大的存在直接對決,打贏他不就得了嗎?」

「嗯。你說的確實也有道理。不過,我認為並不是這樣。」

「哦?」

「畢竟人有所謂的全盛期,而且戰鬥也與狀況及運氣有關。就算打贏了,要是被人說『只是運氣好才贏的』或是『反正是用了偷襲的手段吧?』,也等於徒勞無功。」

「……」

「我不打算否定仰賴運氣或是偷襲所帶來的勝利。可是,世人並不這樣認為。有人認同偉大,才稱得上真正偉大。」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讓別人認為你很偉大?」

「很簡單。只要和偉大的人做同樣的事情就好。對吧?」

「所以,你才要打倒霸主?」

「沒錯。打倒霸主……打倒貝卡利特大陸最為龐大的貝西摩斯。」

這傢伙的目的就是這個。

棲息在貝卡利特大陸,地上最大的生物。

討伐比龍遠遠來得巨大,能踩碎任何物體,據說不可能打倒的巨獸貝西摩斯。

這傢伙視為目標的偉大人物,從前曾討伐過貝西摩斯。

那個故事流傳下來,遍布到世界各地。

與夥伴共同克服困難,為了拯救受苦的人們,挑戰巨獸貝西摩斯,然後得到了勝利。

是這樣的英雄傳奇。

所以,這傢伙也打算做出與他相同的事。

要說不同之處,就是這傢伙是一個人,並沒有特別克服困難,也沒有因此受苦的人們。換句話說,他要挑戰貝西摩斯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只是對於這傢伙而言,要超越偉大的人物,就是個很了不起的理由。

他為了這個目的,才會在這裡等著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貝西摩斯。

在這種空無一物,偏僻村子的岩石上。

「原來如此,不愧是以英雄為目標的人。」

而且,要拉攏這個立志當英雄的蠢材,需要的是話術。

這傢伙追求的是英雄傳奇。

我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帶給英雄進一步試練的預言者。

必須要醞釀出那股氛圍。

「那麼,我也告訴你我來這裡的理由吧。」

「哎呀?你並非一般旅人?」

「你不覺得不可思議嗎?不是商人,甚至也沒跟人組隊,像我一樣的貧弱冒險者,為什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唔嗯。意思是你……」

「『黎明之時,背向太陽行走半日』。」

現場一陣沉默。

聽到我唐突說出的預言,這傢伙一臉興味盎然,眼神閃閃發亮。儘管一句話也沒說,但他轉過身子,將手貼在地面看著我。嘴角也露出笑意。

「贏了之後就回來吧。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更有意思的事。」

我說完這句話,轉過身子。

「慢著,那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總之重要的是氛圍。我就這樣快步離去……

哎呀,話說我現在是在巨石上面……嘖,也沒辦法直接跳下去。

總之,我把手放在梯子慢慢往下移動。

他沒有追來。我看到他只是露出戰慄眼神,目送我離開。

雖說最後沒辦法好好收尾,不過,這樣也行吧。

隔天早上,我因為轟響而猛然清醒。

我從自己在睡的帳篷飛奔而出,環視周圍,確認沒有危險逼近而來之後,便像往常那樣確認身體狀況。

不知是因為夜風刺骨,或者是這一帶的伙食不合胃口,感覺肚子狀況有些差。我前往廁所,蹲了將近一小時後,便前往發出聲響的地方。

沒有必要慌張。

畢竟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也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

「呼啊啊~啊。」

我打著呵欠朝傳出聲音的方向走去,發現在村子入口處聚集了人潮。

老戰士們拿著武器,孩子們露出不安神色,望著地平線的另一端。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我推開人潮,移動到看得見發出聲音的場所。

呈現在眼前的,是猶如神話那般的光景。

首先是巨大生物。就像是前所未見的噁心物體長了好幾根腳的那傢伙,巨大到就算是從遠處望去也看得清清楚楚。簡直無法想像牠正確的大小。最起碼也有五百公尺。昨天看到的龍甚至宛如小孩。

是貝西摩斯。

那個巨大的貝西摩斯,正痛苦地在打滾。

牠橫衝直撞、翻滾,每個動作都會揚起劇烈沙塵,可說是沙土海嘯,讓遠景看起來模糊不清。

即使揚起沙塵,依舊能看到牠的身影,想必是因為牠過於巨大。

如果小貓做出類似貝西摩斯的動作,恐怕會認為「應該是在趕蒼蠅吧」。

然而,並不是。

貝西摩斯渾身是血。

有某個東西,在巨大的身體表面來回穿梭。

而且每當那個物體行動,巨大生物的身體就會冒出割傷,湧出鮮血。

正在戰鬥。

某個人,正在與那巨大生物戰鬥。

「媽媽……」

母親抱緊畏懼的孩子。

老戰士們也咽著口水,觀看這場戰鬥。

巨大生物與某人的戰鬥,持續了好一陣子。

到處打滾的巨大生物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不斷暴動,任誰來看都會認為牠的動作很拚命,感受到對生命的執著。

戰鬥是在太陽開始西斜,過午時分才結束。

貝西摩斯的動作,無論是誰來看都了解明顯變鈍,隨時可能會死。

牠流著鮮血,但卻沒有放棄,到處來回打滾。

然而,那也沒有持續太久。

突然,貝西摩斯放棄胡鬧。挺起身子,打算走到某處。雖然不清楚牠是不是了解自己已經回天乏術,但牠是打算逃跑嗎?

最後,貝西摩斯猛然伸展身體。

就像是抬頭仰望天際那般,在四肢灌注力量……從嘴裡重重吐出一口氣,腳部猛然喪失了力氣。

就這樣,像一屁股坐下那般用力倒了下去……動也不動。

就在這個瞬間,戰士們拳碰拳,雙膝跪地。

向著死去的貝西摩斯低頭致意。

我雖然沒有仿效這個動作,但總覺得待在這裡很尷尬,所以就退到了集團的後方。

戰士們維持著這個姿勢,就像是在等著什麼。

不久,視野變得清晰可見。

當眾人可以清楚看見貝西摩斯屍體時,有某人從地平線另一端走了過來。

那傢伙身上披著好幾塊破布,手上拿著一把大劍。

「是英雄。」

某人如是說。

「英雄……」「英雄!」「英雄!」

此起彼落的聲音,迎接那個男人。

沒錯,在這裡,會將打倒貝西摩斯的人視為英雄,也就是最強的戰士。

如同從前打倒了失控的貝西摩斯,將村子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英雄。

村裡的戰士們挺起身子,打算招待男人進村。

其實,這次村子並沒有因為貝西摩斯而陷入危險之中,但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因為對戰士們而言,能打倒貝西摩斯的戰士是令他們憧憬的象徵。

但是,男人無視戰士們的款待,走向了這邊。

筆直地朝著我走來。

「牠並不是霸主。」

「這樣啊。」

「如果是霸主,應該更大才對。」

喔喔真可怕。居然說那個算小啊。好像會顛覆我的三觀。

算了,那確實不是霸主。要是與霸主戰鬥,這傢伙會連續戰鬥十幾天,到頭來還會有一個月都徘徊在生死邊緣。

「不過謝謝你。我能討伐貝西摩斯都要歸功於你。」

「不客氣。」

「那麼……」

男子的視線變得銳利。

「你說會告訴我更有意思的事,那是什麼意思?」

他對我手上的情報有了興趣。對我產生了興趣。

這樣一來,總算能跟他交談。

不過很抱歉。預言者的時間已經結束啦。我並沒有閑到能陪你玩英雄遊戲。

「不是啦,該怎麼說,你啊,想成為英雄對吧?成為超越偉大存在的英雄。」

「與其說我想,不如說我會。」

「既然這樣,照現在這樣應該不行吧?」

「不行是指?」

「現在的你,只是想直接模仿偉大的存在曾做過的事情吧?像是討伐龍,或是討伐貝西摩斯。」

「是的,因為最起碼得先辦到相同的事,否則根本沾不上邊。」

「不過你仔細想想,這樣沒辦法當上英雄吧?」

「嗯,確實是……」

男人擊退了貝西摩斯。

在這個村子,只要打倒貝西摩斯就會被視為英雄尊崇。只是他們並沒有為什麼事情困擾。貝西摩斯也是,牠在沒有任何罪過的情況下遭到男人殺害。

毫無理由就狩獵魔獸,確實很難說是英雄的所作所為。

「你知道斯佩路德族嗎?」

所以,我該提示的,就是成為英雄的道路。

「嗯。是惡魔的種族吧。在拉普拉斯戰役時,他們不分敵我到處殺戮。不過,我記得應該已經滅絕了才對。」

「其實還有倖存者。」

「在哪?」

「哦,先冷靜點。把話聽到最後。其實,有比斯佩路德族更邪惡的傢伙。」

「……更邪惡的傢伙。」

「嗯,這傢伙就像是這世上萬惡的根源。我想你至少也有聽過名字。」

「……」

「七大列強第二位『龍神』奧爾斯帝德。」

男人的表情變了。

我故意賣關子,攤開雙手。將頭微微斜傾,觀察男子的表情。

「你當然知道吧?」

我很清楚。

這傢伙以什麼為目標。這傢伙打算超越什麼。還有,他視為目標的那個人達成了什麼,沒有達成什麼。

刺激這個部分,實在是輕而易舉。

「那傢伙將斯佩路德族納為屬下,隱藏行蹤。」

「……龍神並非邪惡的人物。他是打倒魔神拉普拉斯的英雄之一。不如說,他與斯佩路德族應該是處於敵對關係。」

「那是指好幾代以前的龍神吧?既然改朝換代,新任龍神也有可能是個傻子。我有說錯嗎?」

「嗯……是這樣沒錯。」

「這部分,你就不一樣。你反而打算超越上一代。非常有出息。」

「……」

我感覺得出男人的話變少。

愛高談闊論的男人變得沉默。

這就是他把我的話聽進去,認為有考慮餘地的證據。

「殺死斯佩路德族的倖存者,打倒奧爾斯帝德。這樣一來,你將會成為名垂千古,流芳萬世的英雄。而且還是以七大列強第二位的名號。」

「……」

「無論是多麼偉大的存在,也並非獨一無二的絕對強者。在創造英雄傳奇時,往往存在著無法超越的對手。沒錯吧?為什麼沒辦法超越?那當然是因為沒有挑戰的機會。不是嗎?」

男子瞪大雙眼。

「我會給你機會。取得前所未有名聲的機會。這種機會,或許不會再有第二次。」

男子抿緊嘴巴。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懂。你肯定比我更加了解。因為你從小就一直很憧憬,除了從爸媽那邊聽說詳細內容之外,還巡遊世界各地收集那個傳說。

為了超越那傢伙。

如今只要能打倒龍神奧爾斯帝德,你就能確實超越他。

「不可能。不管是『技神』、『龍神』、『魔神』還是『斗神』,都已經好幾年行蹤不明。就連奧爾斯帝德的所在處也應該沒人知曉。」

嗯,我知道你會這樣說。

「是啊。不過,我倒是完美猜到了貝西摩斯的所在處。」

「可是牠並不是霸主。」

「那也沒辦法啊。因為霸主要再過八十年才會來這裡。」

「哦,這個情報不錯。那我八十年後再來吧。」

「哎,總之先別管八十年後……你不想挑戰看看嗎?貨真價實的世界最強。比起連是否存在也不確定的技神還要來得更強。從拉普拉斯戰役後就一直稱霸到現在的壓倒性強者。」

男人看著我。

要是沒有成為人神的手下,這傢伙肯定看都不會看我一眼。就算在冒險者公會擦身而過,想來這傢伙也只會把我看成隨處可見的雜草徹底無視吧。雖然我也明白自己很愛找人攀談,但應該沒辦法畏畏縮縮地找這傢伙搭話。

畢竟,他是這個世上屈指可數的SS級冒險者。

即使在那之中,層次也是截然不同,堪稱頂點的存在。

那就是這個男人。

我也曾經憧憬過。

剛當上冒險者那陣子,這傢伙視為目標的存在,同時也是我的目標。我曾在內心發誓,總有一天要完成那樣的豐功偉業。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那樣的偉業我連一項也沒達成。

當然,好歹我也幹了這麼久的冒險者,總會有一兩項能向別人吹噓的事迹。

可是,我只是看著而已。

可以幫達成偉業的那群傢伙煮飯,在他們達成偉業前幫忙做好事前準備,但在最後的最後,只是看著而已。

與保羅冒險的時候也是這樣。

就算是與那個九頭龍戰鬥時,我到最後也沒有衝上前線。

「知道了。那麼,奧爾斯帝德在哪?」

「要告訴你也行,不過有個條件。」

「我接受。」

「喂喂,我還沒說啊。你答應得也太快了吧?」

「像你這樣的小人物,不可能會沒有任何條件,就給別人他想要的東西。」

「沒錯。」

實在令人開心。

因為我面對還在干冒險者時憧憬的人物,可以像這樣與他對等談話。

「雖說是條件,但也不是什麼難事。有兩件事。首先,麻煩你移動到這個場所。之後的事情我會慢慢傳達給你。還有,就算看到我也別像熟人那樣找我搭話。因為我在隱密行動。」

我這樣說完,遞給男子一份地圖。

「還有一件事,我僱主想殺死的對象,是奧爾斯帝德的部下。與斯佩路德族不同。要是想見到奧爾斯帝德,這個人勢必會成為阻礙。所以,我的條件就是要順便幹掉他。」

「你的僱主?」

「你沒在夢裡見過嗎?像是有很莫名其妙的傢伙給你建議。」

「喔喔,總覺得以前好像曾作過那種夢……你跟隨那種傢伙嗎?」

「算是啦。」

男子聳了聳肩。

表情就像是在表示,如果是我絕對不會跟隨那種傢伙。

不過,既然我都照人神的指示在拉攏他了,那就是不可能的。

因為人神那傢伙只會挑選可靠的對象。要是在目前這個階段泄漏情報,計畫就泡湯了。

那傢伙可是很膽小的。

「所以,你決定如何?Yes?No?」

「當然是Yes。」

當機立斷。這個回覆不錯。

「雖然我不喜歡殺害沒有任何罪過的對象,但俗話說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是嗎?」

以我來說,反而討厭他對於殺害無辜的斯佩路德族沒有任何疑問。

回頭想想,是在剛當上冒險者不久的那陣子。

我差點死去,瑞傑路德老大救了我一命那時。

若說那也是遵從人神的建議移動的結果,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過,我心情上是打算站在斯佩路德族那邊。至少我沒有奇怪的歧視意識。

只是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我也只能下定決心,不斷沉淪下去。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你儘可能早點來啊。」

「知道了。那我現在就動身吧。」

男人這樣說完,開始邁出步伐。

就算沙漠的老戰士們試圖挽留,他也絲毫不以為意。

明明幾乎沒做好旅行的準備,卻像要去別的地方散步那般,開始朝向沙漠走去。

不管是哪個傢伙,都是一旦決定就馬上行動。

「……不過,英雄啊。」

以前我也憧憬過那種人……但現在長大一看,才明白以英雄為目標的傢伙,到底有多危險。或者該說太稚嫩了嗎……

那傢伙在那群人當中,這種特質更為明顯。

「好啦,總之今天就留在這個村子,聽下次的神諭吧。」

我輕輕搔了搔脖頸,回到了村子。

走到一半,我突然轉頭望向背後。

看見了逐漸消失在沙塵之中的男子背影。

雖然容易欺騙且容易操控是不錯,而且實力確實也相當了得……

但都是這種傢伙真的不要緊嗎……雖然他們確實會站在我們這邊是很令人安心沒錯。

不過,一直打安全牌可是贏不了的喔。

對吧,人神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