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35 · 無職轉生 ~蛇足篇~ 1
〈諾倫的婚禮〉
「諾倫出嫁 前篇」
在畢黑利爾王國的那場戰鬥之後已經過了幾個月。
人神自那之後便一直保持著沉默,持續過著感覺不到敵人氣息的每一天。
話雖如此,我要做的事也沒什麼改變。
為了面對八十年後與拉普拉斯的決戰,我不斷走訪各地,不動聲色地做好事前的準備……
可是,我最近待在自宅的時間卻變多了。
因為我們發現艾莉絲和洛琪希在同一時期懷孕。
果然是在打倒基斯之後過得太放縱了吧。
這是頹廢的生活所導致的結果。
儘管就結果來說很令人開心,但在懷孕期間會導致命運的力量變弱,讓人神有可趁之機。
所以我也希望儘可能地與懷孕的妻子們待在一起。
如此這般,現在我久違地取得了與家人相處的時間,整理設立在各地的傭兵團所提供的情報,並與奧爾斯帝德開會,根據情報商量今後該怎麼行動,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那天,我與奧爾斯帝德兩人在討論有關下次要前去的國家的情報。
那個國家的下任國王雖然現在還年幼,但將來會是個傑出的人物。我們本來應該是在討論該不該趁現在先打聲招呼,好在日後活用這段關係。
奧爾斯帝德沒有明確表示拉攏那個下任國王的手段,始終保持著沉默。
可能是基於某種理由,在這次的輪迴中並不存在足以用來拉攏下任國王的關鍵人物,再不然就是本來應該要在更後面的時間點才跟他搭話,目前並沒有能確實拉攏這個人的手段。
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行動呢?
我聽奧爾斯帝德描述那個傑出的人物後畫了人像圖,看著那張畫像反覆思考。
事情就是在那時發生的。
「讓諾倫•格雷拉特結婚吧。」
「咦……?」
這句話非常唐突。
奧爾斯帝德突如其來地打破了沉默,講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唐突到即使是對奧爾斯帝德相當注意遣辭用句的我,也差點就不假思索地說出「你突然說這什麼鬼話啊?」。
因為我現在正思考著該如何拉攏那個傑出人物,他卻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出這種話。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點。
不,他會這樣說,難道真的沒有他的道理嗎?
隨後我便得到了一個答案。
「……您的意思是策略婚姻嗎?」
從對話的走向來想,為了要拉攏那個傑出人物,就需要把諾倫……是這麼一回事吧。
「雖然談不上是策略婚姻,但考慮到將來的話是有這個必要。」
「意思是……單靠我的力量還不夠嗎?」
然而,這很令我不甘心。
這代表奧爾斯帝德判斷就算我前去拜會,也無法說服那個傑出人物。
不,如果只是這樣還好。畢竟我也不是對自己特別有自信,沒有足以說服那個傑出人物的手段。如果那個傑出人物和保羅一樣是個天字第一號大色胚,不準備個女人給他就不行的話,我也能理解奧爾斯帝德為何會這樣提議。
可是,就算這樣。
這件事不可以落在諾倫身上。
諾倫將來總有一天會結婚。
但是,就算保羅是個無與倫比的大色胚,我也不能把諾倫交給他的同類。
該怎麼說呢,諾倫的對象必須是個更誠實的人。而且還必須要經過我的認可才行。我不能把諾倫交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這樣的話我可沒臉見保羅。就算目的再怎麼崇高,我也不能捨棄家人讓自己前進。
「不是那個意思。」
「那麼是為什麼?」
「我曾受過諾倫•格雷拉特的孩子幫助。」
「幫助……?也就是說,不是指諾倫怎麼樣,而是諾倫的孩子能派上用場?」
「也不到能派上用場。在這次的輪迴也不見得那麼重要。」
這段話聽起來讓人摸不著頭緒。
雖說搞不清楚奧爾斯帝德話中真正的意圖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但從至今的模式來看,我可以知道他打算表達的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布局。
儘管諾倫的孩子並不重要,但因為他曾在以前的輪迴中派上用場,所以打算先處理好這件事。
「明白了。」
我挺起身子。
然後,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抬頭看我的奧爾斯帝德。
他現在沒有戴著頭盔。儘管長相依然是那麼可怕,但現在肯定是我的表情更加嚇人吧。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那麼做的話,三天後的正午,能請您來北方的森林一趟嗎?」
諾倫,放心吧。
妳的貞操由我來守護。即使對手是奧爾斯帝德,我也不會退讓。
所以保羅……借給我力量吧。保佑我有辦法打倒這個強大的敵人,並活著回來。
「慢著。你誤會了。」
「誤會?」
「即使是我,在無數次循環的兩百年時光當中,也有人會令我念念不忘。諾倫•格雷拉特的孩子就是其中一人。我受到她的關照,好幾次被她所救。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夠誕生在這個世上。因為照現在這樣下去,這個願望想必是無法實現的。」
確實,諾倫身邊感覺不像有男人。
她畢業之後依然待在家裡。雖說是在家裡,但也並非沒有工作。她現在透過在學校建立的人脈進入了魔術公會,在本部擔任辦事員。也就是所謂的OL。
儘管魔術公會裡面也有不少男人。但諾倫身邊感覺不像有男人。
她在假日也不會出門,一直待在家裡幫忙顧小孩或是做家事。
在學生時代似乎也沒有和特定的對象交往過。
我本以為諾倫總有一天也會有對象。不過說實話,我也認為她再這樣下去可能就會不結婚,孤獨終老。
「……」
在這個世界,有一定地位的人多半都會被人安排相親。我雖然是個半吊子,姑且也有一定地位,應該算具有人脈和管道吧。
既然如此,這樣的提案其實也沒那麼奇怪。
「……呃,可是小孩子不是一個人就能生出來的。應該也不是與任何對象都能生出同一個人吧?」
如果是一國之王,確實是具有相當的地位。
但是,我不打算這麼簡單就答應。除非親眼見上一面,確認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還是說,您說的那個傑出人物,就是諾倫本來的對象嗎?」
我思考著這點,同時惡狠狠地盯著奧爾斯帝德,隨後他皺起了眉頭。
他的長相依然還是這麼可怕。
但是,我對這個表情有印象。是在表示「你突然說什麼啊?」的臉。
然後,他像是會意過來那樣,微微鬆開眉頭並開口說道:
「不……抱歉。與那件事無關。」
「咦?」
「這是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所以,意思是這樣嗎?
「和下次攻略的國家無關,單純只是在商量諾倫的結婚對象?」
「沒錯。」
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奧爾斯帝德大人。」
「怎麼了?」
「要改變話題的時候,我認為最好先聲明要『換個話題』或是『話說回來』之類的。」
「說得也是。我下次會注意。」
收拾了這個局面後,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重新整理好心情,繼續進行對話。
「那麼,請問諾倫的對象是誰?諾倫每次都會和那個人結婚吧?」
「嗯,就我所知,諾倫•格雷拉特的對象是註定的。」
諾倫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只要活在世上,竟然就能與我家諾倫結婚,實在是三生有幸。如果他是個怠惰地過著每一天的那種渾渾噩噩的傢伙,我就把他綁架來拉正吧。要採用斯巴達教育。從早上起床到晚上就寢為止都要徹底地進行訓練。只要把他鍛煉成只會說是、YES還有謝謝的傢伙,想必也不會外遇吧。
至於標準的話,這個嘛……若是想成為諾倫的伴侶,再怎麼樣也要有被艾莉絲揍了一拳後還不會昏過去的實力──
「是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
思考頓時停住。我的腦海浮現那個活了大約五百年的光頭戰士的臉。
不對,已經不是光頭了。
他長出了一頭漂亮的綠髮,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們兩人的孩子是斯佩路德族最後的戰士,繼承了晚年因為疫病而倒下的瑞傑路德的遺志,為了挽回斯佩路德族的名譽而站在人族這邊與魔族戰鬥,是在最後了結了拉普拉斯的存在。沉重、痛苦,不受到任何人認同……但是,這次有許多斯佩路德族活了下來。那孩子應該是不至於再背負那麼沉重的使命了吧。」
在我思考停止的這段時間,奧爾斯帝德也依然滔滔不絕地說道。
他肯定是想起了那個孩子的一生吧。
既然他會打倒拉普拉斯,說不定與奧爾斯帝德曾是合作關係。
這樣的話,原來如此,也不難理解奧爾斯帝德為何會提出這個提案。
「……」
不過呢,這次的狀況不同。有我在。還發生過轉移事件。
儘管我不曉得諾倫與瑞傑路德在以前的輪迴當中是怎麼與彼此發展關係,但這次他們兩人並沒有發展出奧爾斯帝德所知道的那種浪漫愛情故事,這點毋庸置疑。但就算我突然跟諾倫提起結婚的話題,她也有可能會說不要而直接回絕。
畢竟兩人的年齡差了五百歲。瑞傑路德肯定也會很困擾吧。
能與瑞傑路德成為血親,對我來說絕沒有任何不滿。
但是,這種事情還是不應該由我獨自決定。嗯。
「……以我的立場來說,我想要重視諾倫的心意。」
「好吧。這件事並沒有那麼急迫。」
奧爾斯帝德這樣說完,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我麻煩奧爾斯帝德告訴我諾倫在以前的輪迴經歷了哪些事。
在沒有我的世界裡,諾倫好像成為了冒險者。
會唱唱歌、寫寫詩,像這樣進行著冒險,是個有辦法在唱歌跳舞的同時戰鬥的吟遊詩人。她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們組成隊伍,在北方大地旅行。
話雖如此,即使是說客套話,諾倫的劍術與魔術的本事也不算傑出。
以冒險者的基準來看,頂多也只到B級。
所以,在進行某個任務的途中,他們的隊伍遭到魔物全滅,諾倫也因此奄奄一息。
在那時出現的,就是我們的瑞傑路德。
他三兩下打倒襲擊而來的魔物,將諾倫從危機中拯救出來。
於是,諾倫對瑞傑路德一見鍾情。
她後來就那樣跟著瑞傑路德旅行,與他一起尋找斯佩路德族,也同時展開了小小的攻勢。
瑞傑路德當時好像並沒有把諾倫視為戀愛對象,但後來他得知斯佩路德族因為疫病全滅之後,頓時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諾倫在這時獻身安慰了瑞傑路德,而瑞傑路德也對這樣的諾倫動了感情,兩人因此成為了夫妻。
於是,他們在畢黑利爾王國的一隅開始生活。
不久,諾倫生下了瑞傑路德的孩子,但瑞傑路德卻和其他斯佩路德族一樣,罹患疫病去世了。
諾倫被留下之後負起責任養育孩子,一直到壽終正寢。
我本以為她臨終時應該是寂寞又難受的,但據奧爾斯帝德所說,諾倫死的時候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儘管這段愛情故事令人難以相信,但男女之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話是這樣說,在這次輪迴讓從未有過這樣經歷的諾倫和瑞傑路德湊在一起真的好嗎?
與不喜歡的人在一起,諾倫會高興嗎?
瑞傑路德會接受嗎?
「……」
不過,我一個人在這煩惱也沒什麼意義。
重要的是諾倫的心意。
諾倫身邊雖然沒有男人的影子,但也差不多到適婚年齡了。就算有一兩個喜歡的男人,或是有過一兩段戀情其實也很正常。說不定只是我不曉得,其實她有正在交往的男性,這樣也沒什麼好奇怪。
然後那傢伙會在某一天突然被帶回家裡,對我這樣說「父親大人,請把女兒許配給我」,然後我就這樣說了「誰是父親大人啊」……「叫我哥哥」……
離題了。
總之,我必須先問出諾倫的心意才行。
然而像這種時候,總覺得由我來問不太恰當。我不認為由我去問的話諾倫會願意告訴我。
那麼,還是交給女性去處理吧。
不過愛夏不行。要是讓愛夏去問,總覺得會出什麼狀況。
既然這樣,果然還是該交給希露菲或者是洛琪希。尤其諾倫非常尊敬洛琪希,交給她應該比較適合吧。
但要說到尊敬的話,艾莉絲應該也可以。畢竟艾莉絲長久以來都在指導諾倫劍術。
諾倫從學校畢業之後,也會每天早上與艾莉絲一起慢跑,或是進行空揮練習。
她相當敬重艾莉絲,這點一目了然。
但是,我不認為艾莉絲的指令表裡面有「不經意地詢問」這樣的技能。
果然還是交給洛琪希吧。不對等等,「不經意地詢問」這個技能等級比較高的應該是希露菲。
雖說和尊敬的含意有些不同,但起碼諾倫應該認為希露菲在這個家是最偉大的。
不,乾脆直接和三個人都商量看看……?
包括我在內的四人一起討論,決定誰最適合擔綱這個任務。最好也要有希露菲與洛琪希的意見。
慢著慢著,不只是她們三人,也應該要詢問莉莉雅和塞妮絲嗎?
「……」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人獨自思考著這些事……
就在這時,一位女性的身影映入眼帘。
「啊。」
是諾倫。諾倫走進了客廳。
「哥哥,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不管怎麼樣,這樣一看就能發現諾倫確實成長為美女了。
臉蛋長得很像年輕時的塞妮絲。不僅胸部很大,金髮也柔順飄逸。
在學校應該也很受歡迎吧。
「……怎麼了?」
「沒事……啊,諾倫,妳要喝茶嗎?」
「好。」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壺與一個茶杯,慢慢往茶杯里注入紅茶。
諾倫接過茶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已經涼掉了。」
「咦!」
這不是莉莉雅剛剛才泡的茶嗎?
我這樣心想,用手碰了茶壺確認,發現確實涼掉了。我手中的茶也是涼的。
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受到了某人的攻擊?
「……奇怪?話說起來諾倫,妳今天不是去工作嗎?」
「我現在剛下班回來。」
我不經意地望向窗外,發現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和奧爾斯帝德開完會後回來,麻煩莉莉雅泡茶的時候才剛過中午,換句話說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嗎?
「啊,抱歉,我剛才好像有好一陣子都在發獃。」
「請你至少等年紀大一點再做這種事……我去重新泡一壺。哥哥先等一會兒吧。」
「……咦?沒有人在家嗎?」
直到剛才為止,希露菲和艾莉絲應該還在。
洛琪希……這個時間應該還沒回來吧。
「希露菲姐和艾莉絲姐在我回來的時候剛好帶著孩子們出門散步了。莉莉雅小姐則是去買東西。」
「……愛夏呢?」
「不知道。應該還待在傭兵團那邊吧?」
諾倫這樣說完,便端著茶壺走進了廚房。
不過,這樣啊,原來沒有人在啊。只有我和諾倫兩個人……
某種意義上,這個狀況對我來說應該算是求之不得吧。
嗯。不需要拐彎抹角,我應該採取正攻法。如果這樣行不通,之後再嘗試其他手段。這樣才算是真誠地對待諾倫不是嗎?
嗯,嗯。等到別人都打理好了才知道這件事,諾倫一定也會很不是滋味。更何況她是要結婚的當事人。
首先,就告訴諾倫本人吧。
「來,請喝。」
「謝謝。」
當我如此左思右想的時候,諾倫回來了,她將倒入紅茶的茶杯放在我面前。
看到諾倫坐在對面之後,我抿了一口茶。
「諾倫,妳現在很會泡茶了呢。」
「因為在學校有學過。」
「不是向莉莉雅小姐學的?」
「莉莉雅小姐……大概不會教我喔。」
也對,就算諾倫對她說「請教我怎麼泡茶」,那個人八成也會回說「那種事交給我來就行了,妳沒有學的必要」。
「不過,如果妳跟她說一聲,她應該還是會教才對。」
「是這樣沒錯,但難得有地方供我學習,在那裡學就可以了。何況在家裡泡茶的機會也不多,但在學校就經常會遇上這種狀況。」
「說得也是。」
在學生會、自己在宿舍的房間,還有現在她工作的地方也都有這種機會。
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是諾倫自己的選擇。
「……」
好了,既然講了些輕鬆的話題緩和了氣氛,應該就這樣巧妙地切入正題。
該怎麼說好呢?該從哪裡說起好呢?
「唔……咳,呃咳……」
「……」
我清了清喉嚨,諾倫隨即用疑惑的眼神盯著我。
「……有哪裡覺得不夠的嗎?」
「呃,不是,嗯。紅茶非常好喝。」
我這樣說著,同時喝了一口還冒著熱氣的紅茶。
並不是說特別美味,但也不至於難喝到會吐出來。很有諾倫的風格,是很平凡的泡法。雖然能得到良卻無法得到優,就是這樣的感覺。
也就是說,很好喝。
不過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話說,諾倫,最近……怎麼樣?」
「怎麼樣,是指?」
「嗯,比方說……工作方面怎麼樣?」
「也沒有怎麼樣,就很普通。雖然現在還處於需要前輩指導工作內容的階段……但應該也處理了不少工作。不過如果是愛夏的話,肯定能夠做得更好吧。」
「不要和愛夏比較。」
我這樣說完,諾倫點了點頭。
愛夏正在從事別的工作。既然兩人的工作性質不同,隨便比較並不是好事。
「那麼,關於妳剛才提到的前輩……是那個嗎?長得很帥的那種?」
「她很漂亮。哥哥不是也有跟她說過一次話嗎?就是在我擔任會長那段時期的副會長。」
「……是那個身材魁梧的獸族嗎?」
「不是那一位,是另外一位女性啦。」
哦,是那位女性啊。
原來如此。雖然不記得名字,但那個女孩當時確實也在場。仔細想想,在諾倫就職時好像也聽她提起過那件事。說是進了同一個部門什麼的。
「原來如此,是女性啊……前輩當中沒有男的嗎?」
「當然有啊。」
「那個男性的前輩……是不是長得一表人才?」
「有長得帥的,也有不帥的。」
諾倫的職場好像有帥哥。這點很重要。
「哥哥,你從剛剛開始到底想說什麼?」
「冷靜下來,諾倫。先不要急著做出結論。」
「我覺得看起來不冷靜的反而是哥哥。」
我可是很冷靜的。我這個人一向都是既酷Cool聰穎Clever又誠實Clean。
是CCC魯迪烏斯。裡面絕對沒有混著瘋狂Crazy之類的單字。
「話說回來,諾倫……嗯哼,比方說那個,呃,妳覺得那個帥哥,很帥嗎?」
「是問我喜不喜歡他?」
「妳喜歡他嗎?」
啊,搞砸了。不小心就問得太直接了。
「並不喜歡。」
好吧,我豁出去了。
「那……妳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有喔。」
居然有啊!
從現在這個對話的過程,竟然會回答有!
妳竟然……這麼誠實地回答我嗎!
「這……這樣啊!原來有啊,也對,諾倫的年紀也不小了,當然會有嘛,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嗯。」
「不過哥哥現在倒是非常奇怪就是了。」
「怎麼這麼說呢。」
我一點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有問題,一定是這樣。
「所以,妳說的那個喜歡的對象,是什麼樣的人?」
「……比我年長。」
「哦?」
「很可靠。」
「哦哦?」
「總是保護著我的人。」
符合這三個條件的……
「難道……是我?」
「哥哥還沒睡醒嗎?」
抱歉。是我得意忘形了。
「比哥哥來得年長許多,在緊要關頭也不會驚慌失措,是個既沉著冷靜又有威嚴的人。」
「哥哥也是喔,最近呢,就算在緊要關頭也是從容不迫的喔。」
「請回想自己剛才的態度再說這句話。」
咕唔唔……
不過,這樣啊,比我來得年長許多,又有威嚴是嗎?可惡……
「年長許多……意思是,對方比我大十歲以上?」
「還要大更多。」
「……諾倫意外地是個大叔控耶。」
「什麼大叔控……不過,我承認自己喜歡年長的人。」
既然大更多,想必超過二十歲以上吧。
換句話說,就是四十歲或五十幾歲的人。而且還很有威嚴,這樣說不定是那種肥胖的大叔呢。
畢竟重心一旦偏在下方,自然就會有種穩定感,又散發著威嚴。雖然前世的我壓根沒有威嚴就是了。
「……」
可是我現在腦海中浮現的,是那種頭銜是黑心貿易公司的社長,外表腦滿腸肥的狸貓臉大叔啊。
儘管我不會因為交往的對象年紀差距過大而斥責諾倫,但不管怎麼想那個畫面看起來根本就是援交啊。
我不認同,這種事我絕不認同。
不過,假如那個狸貓大叔是個超乎想像的正直男人……就算有年齡差距其實也不是重點。不能光憑外表判斷一個人。
「不過,我知道這段戀情是不可能實現的。」
「不可能實現……難道對方是有婦之夫?」
「不……他的妻子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這個說法說不定只是那個人單方面的說詞,也有可能是離婚了。
是說,儘管我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到那個人,但這該不會……
「不過,聽說我好像長得有點像他已故的夫人。」
啊,這樣的話肯定不是他。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他。因為他不會說這種話。
「聽起來真像泡妞時的老套說法啊。」
纏上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女孩子,說對方很像自己的妻子,根本就是泡妞時老套的說法。
就好像是在表示「妳對我來說是會考慮到結婚的對象」。
不過等等,仔細想想,其實這也不像泡妞時會講的話?如果說什麼「妳和妻子完全不同」「我是第一次見到像妳這樣的女孩子」的話,反而比較像是泡妞時會講的吧?
「咦……他是在追求我嗎?」
諾倫不禁用手遮住有些通紅的臉龐。
或許是因為很高興自己受到對方追求吧?這樣啊,原來不是對方迷上諾倫,而是諾倫喜歡上他啊。
不過諾倫啊,妳也很有可能被騙了喔。
若是現在說這種話,肯定也只會和諾倫吵起來,我還是先閉嘴吧。
「話說,哥哥為什麼突然問起這種事?」
「哎?不,呃。」
「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諾倫像是瞪著我那樣望向這邊。
那張臉就像是在表示「我都已經實話實說了,請哥哥也老實告訴我原因」。
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坦白地講出內心的想法。
本來只是想說要自然而然地看著她的臉,同時問她是否有喜歡的人,確認一下她的反應就好了。
「……聽妳剛才說了那些話後,再講這種話是有點過意不去。」
「請說吧。」
諾倫微微探出身子,稍稍抬起頭看著我。
「其實,諾倫,我跟其他人有聊到妳的婚事。」
諾倫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住了幾秒。
她瞪大眼睛,嘴巴也抿得死緊,用力盯著我。
「婚事啊……知道了。我答應這件事。」
「不,我知道。不用特別講出來,既然這樣,這件事就當我沒提過吧。」
「不,我都說要答應了。」
我望向諾倫,想必我現在的眼神一定充滿了疑惑吧。
「……妳不是有喜歡的對象嗎?」
「沒關係。反正這份戀情不可能實現。」
諾倫露出稍微思考了一下的舉止之後,繼續說道:
「我們家雖然不是貴族,哥哥的地位卻與貴族相當,所以我的朋友也說過遲早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當我聽說哥哥在各國牽線的時候,也已經預想到自己會被用在這種時候。」
「別說用什麼的。我沒打算把家人當作道具。」
我以稍稍嚴肅的語氣這樣說道,諾倫聽了後頓時會意過來,低下了頭。
「說得也是……對不起。」
我妹妹真是坦率。
「諾倫不願意的話,這件事就當沒提過吧。」
「不……也不是說討厭。既然哥哥會對我提起這件事,代表對方肯定也不是什麼壞人對吧?」
「嗯,那倒是……」
以結婚對象來說……應該不壞。況且在畢黑利爾王國戰鬥的時候,他們看起來也很要好。
瑞傑路德是個徹頭徹尾的老實人。
「不過……說得也是。畢竟我也不是無論如何都想結婚,也沒有說不想結婚。既然哥哥都這樣說了,如果這件事能當作沒提過的話,我也鬆了一口氣。當然,假如對方無論如何都想和我結婚,請哥哥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繼續促成這門婚事也無所謂的……」
諾倫這樣說完,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看樣子她果然不是很想結婚,只是願意遵從我的決定而已。
對我來說雖然是求之不得,但對諾倫來說,這並不是件好事。
「不,其實我還沒和對方提過這件事。所以不要緊的。」
「這樣啊……謝謝哥哥。」
既然諾倫都這樣說了,雖然很對不起奧爾斯帝德,不過這件事就算了吧。
「……啊,我想順便問一下,對方是什麼人呢?是哪裡的王族嗎?還是阿斯拉王國的貴族?」
「不是王族也不是貴族……是諾倫也認識的人。」
「我認識的人……?啊,該不會是札諾巴前輩?」
「我想那傢伙應該是不會結婚啦。」
札諾巴的事情先放一邊吧。
畢竟茱麗都像那樣不斷釋放出愛情光線了,兩人之間卻什麼都沒發生,更別說要和金潔湊在一起。
那傢伙八成是打算和人偶過一輩子吧。
「是瑞傑路德喔。」
我說出了那個對象的名字。
「……」
當我注意到時,諾倫已經把手撐在桌上,往前探出身子。
她露出了非常嚴肅的表情。臉整個漲紅,看起來也很像在生氣。
怎麼了?難道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畢竟諾倫也很尊敬瑞傑路德,果然還是不能把他視為戀愛的對象吧。
嗯。對不起啦,是哥哥誤會了。所以不要這樣瞪我啦。
「也……也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嘛。先不管種族上的不同,基本上年齡差距就太大了,妳肯定也──」
「哥哥,請你務必談妥這門婚事!」
諾倫打斷了我的話,用難以隱藏興奮與喜悅的聲音如此說道。
到頭來,或者該說果然是這樣。
諾倫喜歡的對象似乎就是瑞傑路德。
從小時候,瑞傑路德好像就一直是她憧憬的對象。
聽說這份從小開始的憧憬一直慢慢培育,發展成戀情,然後她在畢黑利爾王國的事件重新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
自己喜歡著這個人。
然而,諾倫知曉瑞傑路德的過去,她深信自己根本不會被瑞傑路德當作對象看待,便決定像理所當然那樣壓抑住自己的戀慕之情,就這樣活下去。
「我知道了,儘管交給哥哥吧。」
我得知一切之後,拍著胸脯這樣與她約定。
「諾倫出嫁 中篇」
交給我吧。
我這樣放完話後,便直接開始打點結婚的事宜。
諾倫這邊是沒問題,但問題在於瑞傑路德。
既然他是個大人,聽到我問他是否願意和我妹妹結婚的話,想必會輕易點頭答應吧。
以狀況來思考,與我的家人結婚也對斯佩路德族有好處。
畢竟如果只看頭銜的話,我可是龍神奧爾斯帝德的心腹。
自古以來,所謂結婚也有著增進同盟羈絆的重要意義。
一旦諾倫與瑞傑路德結婚,斯佩路德族便不會再違逆龍神陣營,而我們也不會切割斯佩路德族。這樣的構圖會自然而然地形成。
這是幸福的構圖。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諾倫真的能得到幸福嗎?
假如瑞傑路德是因為「無可奈何」才決定結婚,諾倫是否有辦法心滿意足呢?
當她發現自己其實不受對方所愛的時候,她有辦法不因此落淚嗎?
瑞傑路德現在是與畢黑利爾王國交涉的負責人。
這樣一來,諾倫到時就得到斯佩路德的村子生活,不會繼續待在魔法都市夏利亞。
在畢黑利爾王國的那起事件之後,所有村民姑且也都認識她了。
所以村民想必會接納她吧。
但是,身邊都是與自己不同種族的人,而且那裡不管是常識還是生活方式,恐怕都與魔法都市夏利亞有所不同,諾倫真的有辦法順利與他們相處嗎?
最壞的情況,會不會導致只有諾倫在附近的城鎮分居呢?
真擔心。實在很擔心。
我和三位妻子商量了這方面的擔憂後,洛琪希回說「諾倫的話應該沒問題吧」,艾莉絲回說「瑞傑路德的話沒問題的」,而希露菲則是說「你想太多了喔」。
換句話說是沒問題的。
但我還是會擔心。
因為我不能忍受諾倫遭遇到任何不幸。
萬一諾倫到時每天以淚洗面,保羅大概也會出現在我的夢裡,惡狠狠地盯著我。塞妮絲也會在我睡得香甜時坐在我的枕邊,使勁狂拍我的臉頰。
為了他們兩人,我必須要為諾倫鋪起一條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
就算是否能順利步上軌道還得看諾倫自己,我也必須這麼做。
當然,我知道瑞傑路德是值得信任的男人。即使他不會真心愛著諾倫,也一定會將她視為妻子好好善待吧。我很清楚他會顧慮到諾倫的感受,絕不會讓她哭泣。
可是,凡事都有個萬一。
比方說,瑞傑路德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諾倫。
所以,只要我幫他們兩人準備一個可以能增進感情的事件就好了。
這樣是不是就能讓瑞傑路德的感情向著諾倫了呢?
如此一來就皆大歡喜了。
「……好。」
如此這般,我來到了畢黑利爾王國,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這個村子在幾個月前還處於百廢待舉的階段,但如今已經完全有了村子的樣子。
村子周圍圍起了高聳的柵欄,裡面則是住家林立,儘管還沒有農作物可以收穫,但已經耕好了田地。
斯佩路德族的戰士們一看見我便低頭致意,爽快地讓我踏入村子裡面。
我向他們簡單問候了一下,便快步移動到瑞傑路德家。
當然,這裡是新蓋好的房子。
由於瑞傑路德在這個村子的地位頗高,房子也很大。
嗯,應該是足夠兩個人生活。就算有了孩子也很放心。
「……瑞傑路德先生,你在嗎?」
「魯迪烏斯嗎?」
瑞傑路德在家。
或許是剛吃完飯,他在房間中央的地爐旁盤腿而坐,好似在冥想那樣閉著眼睛。
「……」
我坐在他的前面。
是用跪坐。瑞傑路德在這時睜開雙眼,朝我投以疑惑的視線。
「……怎麼了?」
他鄭重地這樣詢問之後,我張開手掌,伸到瑞傑路德眼前。
「請先等一下,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說。」
「…………嗯。」
然後,我便沉默了。
我望著劈里啪啦燃燒的火焰,以體感來說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儘管這樣講或許也很奇怪,但我並沒有事先想好一開始要怎麼起頭。
我已經決定好要問什麼了。
要問瑞傑路德是怎麼看待諾倫的。是喜歡還是討厭,是否能把她視為結婚對象。
話雖如此,到底該怎麼開口才好?
像是,你願意和諾倫結婚嗎?
不對,結婚與心情是兩回事,我不能將兩者混為一談。
「……」
瑞傑路德看到我始終不發一語,也沒有特別想什麼話題跟我說話。
他在等著我自己說出口。就好像是在表示他並不著急,所以我可以把要講的事情慢慢講出口。儘管我不清楚他現在有沒有什麼事情要辦,但他應該也不是閑來無事。
想必他也一定是用這樣的態度在對待諾倫吧。
說不定,諾倫反而會對這樣的瑞傑路德覺得不耐煩。
可能會頂撞瑞傑路德說「請你說點什麼吧」。
不,這不可能。
正因為瑞傑路德的個性如此,諾倫才會喜歡上他吧。不會因為陷入沉默所苦,這樣的對象實屬難能可貴。雖然我現在有點痛苦就是了。
「……話說回來,最近我有麻煩諾倫幫我泡茶,她現在變得非常熟練了呢。」
「哦,諾倫泡的茶嗎?」
我用試探的方式如此說道,瑞傑路德果然上鉤了。
看來,他果然對諾倫感興趣嗎?
那這樣算是通過第一關了……?
不,先等等,如果沉默了一個小時的男人突然說了什麼,不管是什麼樣的話題都會接吧。
不要著急。對話就是要循序漸進。
「聽她說是因為在職場總是會泡茶才進步的。」
「這樣啊……以前,我在她來這個村子的時候曾喝過她泡的茶。確實很好喝。」
瑞傑路德像是想起了什麼那樣眯起眼睛。原來他已經喝過諾倫泡的茶嗎?很好喝啊。可以認為他的意思是還想再喝吧?難道他希望諾倫能每天為了他泡茶嗎……
可惡,我該怎麼問才好啊?
真希望眼前跳出選項候補。
難不成,奧爾斯帝德和我說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那麼,我應該直截了當地問他嗎?
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不僅是茶,料理方面也不錯。」
在我猶豫的時候對話也依然在進行。因為對話就是循序漸進,而且不會停止。
不過,先等等,他剛才說了什麼?親手做的料理?
「你吃過嗎?」
「嗯。」
諾倫親手做的料理?就連我也沒吃過耶?
「這樣啊……」
我不禁很在意諾倫是做什麼樣的料理。
是馬鈴薯燉肉?還是咖哩?或者是蛋包飯?難不成是俄羅斯牛柳飯?我也好想吃。好想吃吃看諾倫親手做的料理。
不對,先別管我怎麼想了。
不管怎麼樣,既然他說還不壞,代表不是不行。
儘管還不到抓住他的胃,但好像也沒有覺得難吃而拒吃。既然如此,在他們婚後就不會看到爆瘦的瑞傑路德。
「諾倫怎麼了嗎?」
當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瑞傑路德這樣問道。
他果然很敏銳。
不,是因為我板著臉走進來,然後沒頭沒腦地提到諾論,也難怪他會這麼問。
「不,沒什麼啦……她也沒有怎麼樣,我只是閑聊一下而已。」
不過,要開門見山地直接問他,我還是缺少了一些勇氣、覺悟以及毅力。
「你喜歡諾倫嗎?」「你愛她嗎?」「可以現在立刻抱緊她吻下去嗎?」
要是我這樣問,他的回答卻是「完全不喜歡」「沒辦法跟她結婚」「就算結婚了也不可能愛上她」……這樣的話該怎麼辦?
假如真的是這樣,我一定會受到嚴重的打擊吧。
我會當場找碴說「你到底對我家的諾倫有哪一點不滿啊!」。
「諾倫現在成年了,也開始工作了,不過還是有些孩子氣的地方……我總覺得,她實在是沒有異性緣。所以我不禁會想,她是不是能夠順利結婚。」
我這樣說完,望向瑞傑路德。
這樣是不是講得太露骨了?瑞傑路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人族的話,有著由當家安排結婚對象的規定吧?諾倫的對象,不是由你來決定的嗎?」
「不不不──我們家不算貴族啦。我想說,諾倫的對象應該讓她自己找就好了。嗯。」
我不時瞥向瑞傑路德,他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
不對,是在疑惑的表情上面,追加了些許嚴肅感吧?
他該不會覺得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吧?
「不!當然了!要是諾倫帶來一個不像樣的男人,我就會,那個,把那傢伙帶到荒野去。然後告訴他『想要諾倫的話就打倒我!』。因為我絕不會把諾倫交給那種來路不明的傢伙!」
我慌張地找了借口搪塞過去。在推薦諾倫給他之前,要是瑞傑路德認為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就糟了。
雖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裡糟糕,總之就是糟糕。
「也就是說,想娶諾倫的話,必須先打倒你嗎?」
「不……!其實強不強也不是那麼必要啦!可是!就是啊,那個,膽識……對,我想要看到對方展現出過人的膽識。」
在關鍵時刻會因為害怕而逃跑的傢伙是不行的。
我不能把諾倫交給那種傢伙。
我雖然也經常會害怕,但好歹有著不會逃跑的膽識。所以呢,就是需要那種即使知道會輸也會挺身而出的氣概。
「這樣啊。」
「就是這樣。」
當然了,這一點瑞傑路德是沒問題的。
我將帶有這個含意的視線投向瑞傑路德,但他的表情毫無變化。
依然還是帶有嚴肅的氛圍……
這代表他果然對諾倫沒興趣嗎?
「……」
也對。畢竟諾倫對他來說還是個小孩子。
自她還小的時候認識之後,諾倫在他眼裡就一直是個弱小的孩子。而瑞傑路德絕對不會對孩子抱有情慾,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瑞傑路德先生……我就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好。」
即使這樣,我還是得問出他的想法。
就算這個結果會讓諾倫變得很可憐,我也必須這麼做。不能只憑他的臉色做出結論。
我也做好心理準備吧。
「你是怎麼看待諾倫的?」
「……」
瑞傑路德沉默了。
他默不吭聲,露出彷彿在瞪著我的眼神看了過來。神情很嚴肅,真的很嚴肅。
剛才疑惑的神色已經完全從臉上消失了。
「……」
真奇怪。
如果是平常的瑞傑路德,應該會立刻回答的。
是孩子,或是戰士。應該會回答這兩者之一。
「……你喜歡諾倫嗎?」
我下定決心了。
若是不說的話,就什麼都無法開始。我現在也許說了不應該說出口的話。這句話可能不應該由我來說,而是由諾倫主動說出口。
「這樣啊。」
瑞傑路德聽到這裡,如此低喃了一句,隨後便像是下定了決心那般站起身子,把立在旁邊的長槍拿在手裡。
「……魯迪烏斯,出來外面。」
我不明白這個舉動的意思,抬頭看著他。
瑞傑路德眼見我一臉困惑地抬頭望著他,用更強硬的語氣說道:
「出來。」
「……好的。」
感受到這股無形的壓力,我唯唯諾諾地聽從了指示。
離開斯佩路德族的村子後,我們朝向地龍谷的森林深處移動了十幾分鐘。
最後來到了位於深邃森林之中的一個開闊的廣場,我和瑞傑路德面對面站著。
「……」
瑞傑路德從剛才開始表情就一直很嚴肅。
說不定是我做了什麼惹他生氣了。
在講了那番話後,再詢問他是不是喜歡諾倫果然是個失敗的決定嗎?
或者,他可能是誤會了。
他以為我打算以政治目的把諾倫獻給他。
他可是瑞傑路德,肯定會表現出男子漢的風範教訓我,說「既然作為哥哥,你就要保護諾倫,不應該利用她取悅別人」。
就是因為他有這麼可靠的一面,我才會如此地信賴他……
「原來你早就注意到了啊。」
然而,從瑞傑路德口中說出的話和我的預想完全不同。
「……?」
我注意到了什麼?
現在,我在這個瞬間還依然不明所以,腦袋一片混亂耶?就算說客套話,我的觀察力也不能說好啊?
「注意到什麼?」
「不用再說了,我要上了!」
這就是所謂的多說無益啊。
事出突然,我根本還沒打開預知眼,當然看不到瑞傑路德的動作。
「──好痛!」
瑞傑路德一瞬間拉近距離,我頓時倒在地上。
即使如此,與十幾年前相較之下,我還是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歸功於平日訓練的成果,我在緊要關頭反應過來了。
瑞傑路德從右側揮槍攻擊,我立刻用魔導鎧「二式改」的護手擋住。
緊接著,瑞傑路德使出一記低踢,我抬起單腳擋住,但是在變成單腳站立的時候,瑞傑路德將長槍順勢轉過,用槍尾掃倒了我的軸心腳。
「如何?」
瑞傑路德用長槍抵著我的脖子,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我。
「我投降。實力果然了得。」
我搞不懂他說的如何是指什麼,所以也只能這樣回答。
儘管脖子沒有被直接貫穿,但這種狀態下明顯已經分出勝負了。
「足夠嗎?」
什麼意思?是指什麼足夠啊?
「反而該說是我修鍊不足吧。」
「……那麼,意思是很足夠嗎?」
不知道他說的足夠是指什麼,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說不夠吧。
輕易就被打倒在地的我就算再說什麼也只是丟臉而已。
「很足夠。」
這樣回答後,瑞傑路德把抵著我的長槍移開了。
我挺起身子,然後當場坐下。接著用自己也覺得很丟臉的表情抬頭望向瑞傑路德。
「那麼,按照約定,你的妹妹就歸我了。」
下一刻,瑞傑路德說出了奇怪的話。
妹妹……歸我。妹妹是什麼來著?我們有做過這樣的約定嗎?
奇怪?他是在說什麼?
感覺兩邊講的話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正如你所推測的一樣。」
我推測了什麼?
「我戀慕著諾倫。」
「戀慕……」
我拚命地在腦海中回想戀慕的含義。記得是……思戀和愛慕的意思吧。
「……咦?」
也就是說,瑞傑路德喜歡諾倫?
不對等等,不能太快下結論。我的壞習慣就是容易誤會。
「也就是說,瑞傑路德先生,你……」
「…………我喜歡她。」
說不定,他是在捉弄我?
如果我現在興高采烈地說什麼「那我就承認你和諾倫的婚事吧」然後將身穿白無垢的諾倫帶來這裡,瑞傑路德是不是會拿著「整人大成功」的牌子出現在我眼前?這是會對我造成嚴重打擊的精神攻擊。諾倫也有可能就這樣卧床不起。這鐵定是人神乾的好事!
可惡!想不到瑞傑路德竟然是人神的使徒!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還是說,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嗎?」
「這不是開玩笑。」
瑞傑路德露出有點不悅的神情這樣說道。也是,瑞傑路德不會開玩笑。更何況是在這種場合。
「什麼時候開始的?」
「幾個月前,在畢黑利爾王國戰鬥的時候。因為她無微不至的照顧,我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感情。」
確實,他們兩人當時關係很好。
但是,這難道不僅僅是諾倫的單相思嗎?
諾倫只是像個自己送上門的老婆那樣照顧瑞傑路德,我還以為瑞傑路德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當然,我並不打算對她出手。」
意思是如果諾倫不是我的妹妹,他就已經出手了?
想必已經出手了吧。根據龍神所知的以前的輪迴來看,他們每次都會發展到那種關係。然後諾倫會成為女人,成為妻子,成為母親。
「但是,你注意到了這件事。所以才會突然跑來說出那種話。」
「……」
怎麼可能。
我知道的只有諾倫喜歡瑞傑路德而已。
怎麼可能從這點就能知道你們其實是兩情相悅。
我不可能那麼敏銳。我可是遲鈍系男主角啊。鋒利度可是足以媲美晨星錘耶。
「我鄭重地再說一次,我希望娶諾倫•格雷拉特為妻。」
瑞傑路德這樣說著,拿起了刺向我脖子的長槍。
「所以,我讓你見識了我的膽識。」
所以才會發生剛才那種事情嗎?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都是因為我說了那種話嗎?
為了讓我見識他的膽識,所以才跟我決鬥的嗎?我的實力可不足以確認瑞傑路德的膽識啊……不過,事到如今根本就不需要確認那種事。
但是,該怎麼說。
就是那個,比想像中還要混亂啊。
進行得太順利了。
這是陷阱嗎?是誰為了陷害某人設下的陷阱嗎?
搞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你之前的妻子和孩子沒關係嗎?」
因為我還摸不著頭緒,決定繼續提出疑問。
我坐在地上,抬頭仰視著瑞傑路德,說出了這句話。
「之前也說過了,我不會被過去所束縛。」
只是還沒有合適的對象,記得他以前確實這樣說過。瑞傑路德見我不站起來,便把長槍刺入地面,也直接盤腿坐了下來。
我也把姿勢改為跪坐,這樣我們的視線高度就相同了。
「也就是說……」
瑞傑路德只說到這裡,面有難色地低著頭。
「……」
然後,他陷入了沉默。
因為我突然來到這裡拆穿了他內心的愛戀之情,他便決定坦承自己的想法,把我帶出來讓我見識他的膽識。但是,他原本就是個不擅長言詞的男人。接下來想說什麼、該說什麼,想必有許多事情都還沒有整理好吧。
「……」
我太過著急了嗎?
就算從奧爾斯帝德那裡聽到那些話,也沒必要立刻撮合他們兩人吧?
應該還是要研擬更加拐彎抹角的作戰計畫,來拉近兩人的心才對嗎?
比如說,想個諾倫遭到綁架的設定,然後向瑞傑路德求助之類……
不對,這樣只會讓諾倫更加迷戀他,應該要讓瑞傑路德掉入陷阱之類。
等等,要是這麼做我會被諾倫討厭的。
「我遲早會和人族結婚。」
正當我煩惱時,瑞傑路德這樣說道。他說的遲早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
「多虧了你,斯佩路德族的復興非常順利,畢黑利爾王國的人民與鬼族都非常爽快地接納了我們。斯佩路德族總有一天會像鬼族那樣,與王族或是貴族通婚吧。既然如此,最適任的第一號人選當然就是我了。」
「哦?」
這種事……嗯,確實有可能。
瑞傑路德就立場上來說,相當於斯佩路德族的族長輔佐。
而且,他也是從前那場戰爭的英雄,受到族人尊敬。村裡的偶像……這種說法可能不太對,不過算是類似守護神的存在。
這樣的瑞傑路德會與畢黑利爾王國的王族或貴族結婚。對畢黑利爾王國來說,若是斯佩路德族願意守護王國的話,想必也會安心吧。
「但是,如果我有選擇的權利……魯迪烏斯,我希望選擇你家。」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有種溫熱的東西湧上心頭。
與畢黑利爾王國建立友好關係,是為了斯佩路德族。
比起和我家變成姻親,這樣做勢必對斯佩路德族更有幫助。
可是,瑞傑路德願意選擇我家。
他選擇了我!
啊,不是我。不好不好,差點就變成少女烏斯了。
當我想到這裡,突然會意到一件事。
「選擇諾倫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瑞傑路德一臉疑惑地反問。
「諾倫她……該怎麼說,其實相當任性。還有她做事不顧前後,有時候還會說些對方討厭的話。你們夫妻到時吵架的話,她可能會神經大條地把瑞傑路德先生以前的事情拿出來吵。」
「……」
我講出了自己從未想過的話。
真是奇怪。我在立場上必須要為諾倫加油,要幫她說好話才對。
然而說出口的,卻都是諾倫的壞話。
「雖然所有的家事好像都難不倒她,但也不曉得她能不能勝任專業主婦這個工作。儘管她會念書,但好像不太能靈活應用或是動點巧思,如果第一次挑戰什麼事情,多半都會以失敗收場。在夏利亞能簡單做好的事情,在斯佩路德村都必須想個辦法才能處理好。那孩子一定會給瑞傑路德先生添麻煩的。」
不對,我並不是想說這種話。
在我家,還有其他妙齡女性。
比方說愛夏。老實說,愛夏比諾倫優秀。
她不僅能做家事,也能照顧小孩。諾倫能做到的事情,愛夏沒有一件做不到,她就是這麼優秀。這樣一想,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個想法,讓瑞傑路德選擇諾倫真的好嗎?
我想為諾倫加油。
但是,我也喜歡瑞傑路德。
也許正是因為我希望兩人都獲得幸福,才希望雙方都沒有不滿吧。
「──但是,那也是她全力以赴的結果。」
打斷我這番話的,還是瑞傑路德。
「不論是諾倫的優點還是缺點,我都很清楚。」
眼見我啞然失聲,瑞傑路德繼續說下去。
「你也很清楚吧。」
「當然。」
諾倫也有許多優點。
雖然我並不是那麼了解最近的諾倫。但是,現在諾倫已經能為別人設想了。
她現在不會再被拿來和愛夏比較,所以也不再那麼自卑。
歇斯底里的一面減少,也不再和愛夏吵架了。
而且她也很會照顧人。儘管在家裡看不出來,但她在學校也受到同學和後輩所仰慕。
像十五歲生日的時候,也來了許多朋友為她祝賀。
現在也是,學校的後輩會跑到我們家,找諾倫商量關於學生會或念書方面的事情。
諾倫不論做什麼事都總是全力以赴。
她全力以赴去做的結果,雖然沒辦法讓她拿到第一,但已經能夠完成自己原本不擅長的事情。
因為諾倫對很多事情都不擅長,和其他人相較之下,也許不會顯得那麼出眾。
跟愛夏相比,兩人的差距更是顯得天差地遠……
但是,其他人怎麼樣都無所謂。
她一直在努力,而且腳踏實地地往前邁進。她今後想必一輩子都會貫徹到底。
現在的諾倫,就是這樣的女孩。
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孩。
也是我引以為傲的妹妹。
而且,瑞傑路德也非常清楚這點。因為她知道諾倫是個總是全力以赴的女孩。
不需要我多說什麼。
而且,他也很了解諾倫的缺點。
從很久以前,他就了解諾倫的缺點,並且包容了她。
將這些全部包括在內,對諾倫產生了愛意。
「……不論什麼時候,你都會願意守護諾倫對吧?」
「嗯。」
瑞傑路德堅定地點頭。
也對,如果是他,肯定會保護諾倫,至死不渝。
「一旦結婚,諾倫身邊就都是不同的種族,也會與家人分開,我想一定會非常辛苦,你會好好支持她吧?」
「嗯。」
瑞傑路德堅定地點頭。
也對,如果是他,肯定會支持諾倫,至死不渝。
「就算諾倫只是因為遇到小事就鬧彆扭,說出惹人厭的話,你也願意親切地對待她嗎?」
「嗯。」
瑞傑路德堅定地點頭。
也對,如果是他,肯定會溫柔地撫摸諾倫的頭。
「諾倫是米里斯教徒……你不會花心吧?」
「嗯。」
瑞傑路德堅定地點頭。
也對,這是當然的。瑞傑路德怎麼可能被女色誘惑。
「諾倫是個比我更嚴重的愛哭鬼,沒關係吧?」
「嗯,所以你也別哭了。」
我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的回答雖短卻充滿真誠,表情非常認真,眼神極為真摯。
「沒問題。我全都明白。」
這時,我想起來了。
自那起轉移事件之後,旅行到中央大陸的這段期間。
是因為在瑞傑路德的身邊,所以我才能安心。不管什麼樣的魔物來襲都很放心,認為他一定會保護我們。當然,除了對付魔物之外,他有些事情倒是很靠不住,不過既然是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畢竟人不可能十全十美。
瑞傑路德不擅長的事情,交給諾倫幫他就好。
如果是現在的諾倫,一定能夠做到這點。
她已經用行動證明了。
否則,瑞傑路德不可能會說自己要收下諾倫。
我這樣想著,頓時鬆了一口氣。
放心了。
「我妹妹……就拜託你照顧了。」
最後,我低下頭。
「諾倫出嫁 後篇」
★諾倫★
我已經確定要跟瑞傑路德先生結婚了。
這件事的進展實在快到令人驚訝。
被哥哥逼問了各種事情之後,我老實地回答內心的想法。
後來不到十天,哥哥便把我和瑞傑路德先生一起叫來,瑞傑路德先生當場對我做出愛的告白,同時我也接受了他的求婚。
在我開心得飄飄然的時候,這門婚事也不斷地在進行。
再過十天就要舉辦婚禮了。
哥哥和瑞傑路德先生正一步一步地準備著相關事宜。
至於我這段期間做了什麼,就是與斯佩路德族的女人一起製作結婚禮服。
那是瑞傑路德先生平常穿的那種帶有斯佩路德族風格的衣服。
婚禮似乎要採用斯佩路德族的傳統方式舉辦。事實上我確實有些憧憬著米里斯舉辦婚禮的方式,不過這麼做感覺就像是強調了我要嫁給瑞傑路德先生的事實,所以並不排斥。
斯佩路德族的大家也都是好人。說真的,我也不想再奢求什麼。而且瑞傑路德先生應該也討厭在人前親額頭吧。
不管怎麼樣,哥哥都說了「交給我吧」,我只要心懷感激地接受就行了。
不過,我或許還是想要一條「米里斯項鏈」。
要不要拜託哥哥呢?
畢竟這一定也是向哥哥撒嬌的最後一次機會。
「……」
我在思考著這些事情的同時,整理著自己的房間。
自瑞傑路德先生把我和愛夏一起帶來這裡之後,我就一直使用著這間房間。
因為長時間都在宿舍生活,兩者相較之下,我反而覺得宿舍那邊感覺更像自己的房間。
不過整理之後,才發現每樣東西都充滿著回憶。
札諾巴前輩給我的瑞傑路德先生的人偶。一開始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很感動,不禁央求他給我,直到畢業之前都一直擺在宿舍的房間。
不管怎麼說,每天看著這個人偶已經變成了例行公事。
雖然外觀與瑞傑路德先生稍稍有些不同,不過一看就可以知道是瑞傑路德先生。
我以前總是看著這個人偶,希望能見上他一面。
然後,是這把木刀。
自艾莉絲姐教我劍術之後,我就幾乎每天揮劍練習。
儘管沒有進步得很明顯,我也明白自己沒有才能,但這樣也無所謂。
只要能夠揮著劍我就很開心了,畢竟我並不想成為世界最強。
在夏利亞,從來沒人自以為是地說什麼「沒有才能就別練了」這種話。
哥哥就不用說了,艾莉絲姐也好,洛琪希姐也好,希露菲姐也是……甚至是札諾巴學長與克里夫學長都沒這樣說過。
大家明明都充滿了才華,卻從未說過這種話。
如今,我才明白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情。
而且也了解到非常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即使沒有才能也要努力。
否則,我不可能會當上學生會長。
我擔任學生會長那段時期的學生會成員,大家都沒有什麼才能。
有一部分的教師也說過,這是魔法大學創校以來最平庸的一屆學生會。
不過吉納斯副校長說過:「學生們比愛麗兒擔任會長的那段時期過得更加安穩呢」。
實際上,在我擔任學生會長的那段時期,校內的暴力事件與犯罪事件似乎比愛麗兒會長的時期還要少。雖然也有可能只是運氣比較好,但我認為會不會是因為學生會的大家沒有才能的關係呢?
正是因為我們很平庸,學生會才能站在學生的角度去思考,而學生也會為學生會著想。或許他們也曾想過必須要幫助我們。
因為這所學校的學生高達一萬人,比起只有十幾個人的學生會獨自努力,肯定是一萬名學生稍微花點心思注意,才能讓學校變得更好。
衣櫥里的學校制服也已經不會再穿了。
我聽說這件制服好像是七星小姐所設計的。
在那之前,每個人穿的服裝都是五花八門。
在我入學的時候,大家都已經把制服或是長袍穿在身上了。
不管長相多麼凶神惡煞的學生還是妖艷的美女,大家都穿著同樣的衣服。
之所以能交到這麼多的朋友,我想也是因為大家都穿著同樣衣服的緣故。
若是穿著不一樣的服裝,我應該也沒有辦法與現在的朋友變得這麼要好。
畢竟不管是魔族還是獸族,有時也會穿著不會讓人打算上前搭話的打扮……我是不太清楚啦。
不過,愛夏在自己的傭兵團也效法七星小姐採用了制服制度,所以我認為讓所有學生都穿上同樣的衣服是很有效的做法。因為就連那個愛夏也是這樣做的。
然後是掛在牆壁上的,爸爸的劍。
據說爸爸在跟媽媽結婚之前就一直在使用這把劍。
是哥哥在分配爸爸的遺物時,分給我的劍。
另外一把劍分給了愛夏,後來因為哥哥會在戰鬥中使用,所以立刻就拿走了。至於鎧甲則是放在媽媽的房間當擺飾。
每當發生什麼事情,我就會向這把劍祈禱。
爸爸不是米里斯教徒。看在米里斯教徒的眼裡,肯定會對他的為人皺起眉頭,但我還是很喜歡他。
如果爸爸現在也還活著的話,一定也會滿腹牢騷……不過,我不會討厭他。
因為,爸爸總是那麼地努力。
不管是對哥哥來說,還是對我來說,都有就算再怎麼努力也辦不到的時候……所以我應該會永遠喜歡著爸爸。
而我今天也向爸爸,向這把劍祈禱。
「我就要結婚了。」
不,這並不是在祈禱,而是在報告吧。
哥哥曾經說過。他說自己也經常一個人去爸爸的墳前,向爸爸報告事情。
明明他那麼忙碌……還是很注重這種地方,真的很厲害呢。
「哥哥代替爸爸承擔了爸爸的角色。我從以前到現在,對哥哥來說肯定都是個沉重的負擔,他總是為了我而拚命行動,從來不抱怨一句話……實在是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我對哥哥的謝意。」
原本是要向爸爸報告自己結婚的消息,卻變成在表達對哥哥的感謝。
哥哥他真的代替了死去的爸爸以及變成那樣的媽媽來守護我。
當然,因為哥哥十分忙碌,有時也會沒辦法顧及到我。
所以我看著這樣的哥哥,不禁曾經想過,哥哥是不是因為爸爸過世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照顧我。不過,我現在知道並不是那樣。
儘管我沒辦法說明得很清楚,但哥哥確實有好好地承擔起爸爸與媽媽的職責。
我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是我出生沒多久那時的記憶。
當然,整體來說很模糊,並沒有記得那麼清楚。
那是我還在牙牙學語,不太會說話的時候。記得當時……我和愛夏在比賽。雖然不曉得為什麼在比賽,但我記得媽媽就待在終點。
當然,我輸給了愛夏。
愛夏用非常快的速度爬到媽媽那邊,隨後媽媽抱起了愛夏,誇獎她是個好孩子,做得非常好。
我看到這一幕後,哭了。
感覺媽媽離我好遠,就好像愛夏把媽媽搶走了一樣,我覺得自己是不是沒辦法被誇獎,於是就哭了。
然後,媽媽是這樣說的。
「諾倫,媽媽會在這等妳的。過來這裡吧。」
媽媽這樣說完,等著我爬到她那邊,也好好誇獎了我。
哥哥也同樣像這樣等著我。
不管我多麼笨拙,他都願意等我。
他會努力忍受,有時候會露出苦笑,或者是一臉慌張,但絕對不會對我棄而不顧,而是一直等著我。他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我知道他確實也有扮演好媽媽的角色。
「……」
像婚事的準備工作也是。
哥哥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如果爸爸還活著的話,我想一定會像哥哥一樣幫我到處張羅。
說不定,他會不太中意瑞傑路德先生,而稍微發生了一點小衝突呢。不過,等到我真的要結婚的時候,爸爸肯定會說「交給我吧!」,替我東奔西走打理好一切。
爸爸要和媽媽結婚的時候,想必也是這樣子吧。
「……」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整理房間,很快就收拾好了。
原本這個房間就沒有放太多東西,現在我的私人物品也都清出來後,變得空空蕩蕩的。
這個房間之後好像會給露西使用,只要整理成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再來,只要把私人物品和一些有回憶的東西一起帶到瑞傑路德先生家裡就行了。
去斯佩路德族的村子,瑞傑路德先生的家裡。
老實說,我感覺這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我竟然要和好久以前就一直憧憬的瑞傑路德先生結婚。
這件事令我感到雀躍,也很興奮。希露菲姐好像也是這樣,與男人開始展開兩個人的生活,會有種混著期待與緊張的心情。
儘管瑞傑路德先生的年紀比我大上許多,可是我們一旦結婚,勢必也會做哥哥與希露菲姐他們在做的那種事情。
雖然我有學過做法,但沒有實踐過。
有些不安呢。他會溫柔地對待我嗎?我能做好這件事嗎?
不過比起不安,我明白內心更多的是期待。對此感到很興奮。
那一天,哥哥提到瑞傑路德先生的名字時,我反射性地要求哥哥促進這門婚事,真的是太好了。
沒錯,我打從心底這樣認為。
「噯,諾倫姐……有空嗎?」
這時,突然傳來了敲門聲,還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會叫我諾倫姐的只有一個人,是愛夏。
「有空喔,怎麼了嗎?」
「嗯……可以說一下話嗎?」
愛夏走進房間後,有點忸忸怩怩地把門關上。
真難得。說不定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愛夏對我露出這樣的態度。
「先坐下吧。」
「嗯。」
這樣敦促愛夏後,她便坐到了床上。
我將剛才整理好的那些要帶去瑞傑路德先生家的行李推到旁邊,坐在椅子上。
「那個……諾倫姐,恭喜妳結婚……不對,應該說訂婚嗎?」
「謝謝。」
話說起來,哥哥在宣布結婚的消息時,我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但愛夏並沒有祝賀我。
「總覺得怪怪的呢,諾倫姐要結婚什麼的,對吧。」
「妳是為了說這件事才來的嗎?」
「呃,不是啦,那個……諾倫姐,結婚是什麼樣的感覺?」
愛夏並沒有看向我這邊。
她別開視線,像是在詢問什麼禁忌那樣如此詢問。
「什麼感覺……?」
「諾倫姐,妳為什麼要結婚呢?」
……啊,這麼說來,我想起來了。
以前好像曾經被愛夏這樣說過。
她說:「妳明知道自己沒有才能,為什麼要這麼做?」
妹妹依然沒有變。話雖如此,以前這種話聽起來會像是在講壞話或是在刻意挖苦,但我最近明白其實並不是那樣。
愛夏也有自己的煩惱,她在各方面的才能都過於優秀,所以反而對許多事情感到迷惘。
就因為什麼事情都能輕鬆解決,所以才沒辦法體會「明明沒辦法做得很好卻還是要做」的那種感覺。不……如果是以前的愛夏,在說這種話的時候多少會帶有一點挖苦的語氣吧。所以以前我非常不擅長應付愛夏。
然而,最近這種令我困擾的感覺也消失了。
愛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講話不再挖苦的呢……是在我當上學生會長之後嗎?不對,應該是在更早之前……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
只不過,至少在露西出生之後,我認為愛夏身上確實起了很大的變化。
「妳問我為什麼……因為這場婚姻很有意義,而且我也很喜歡瑞傑路德先生。」
「喜歡是什麼感覺?」
「……就是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看到對方之後就想抱住他,或是想被他抱住之類的,會自然湧現這樣的心情。」
「我也喜歡哥哥,跟那種喜歡不一樣嗎?」
「這……我不是愛夏,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對啦……」
這樣說完,愛夏坐在床上把腳一伸,就這樣直接躺了下去。
「好難懂啊……」
愛夏一邊晃著腳,同時念念有詞地嘀咕著。
「不管是莉妮亞還是普露塞娜,她們倆最近一直吵著說要結婚什麼,真的是煩死了呢。說是錯過了適婚期,或是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辦法妥協之類的。有必要為了結婚那麼拚命嗎?難道就非得要結婚不可嗎?就道理上來說,我知道最好還是要結婚的喔。可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想走到這一步吧?」
「愛夏不想結婚嗎?」
「我連自己想不想結婚也不太清楚。」
「妳沒有喜歡的對象嗎?」
「沒有,小時候一直想要跟哥哥結婚,可是對象是哥哥的話又感覺有哪裡不太一樣,而且我也沒有辦法想像離開這個家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愛夏從小就一直黏著哥哥。
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在米里斯,當時爸爸剛重新振作起來,開始做著了不起的工作。
說實話,我那時候真的沒辦法把愛夏當作是自己的妹妹。
應該像是宿舍的朋友說的那種「再婚對象的小孩」。
當時莉莉雅小姐也是,與其說是把愛夏當作女兒,反而更像是把她當作自己底下的女僕那樣使喚。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認為她是自己的妹妹呢?
是一起在米里斯的學校上課的時候嗎?
還是說,是與瑞傑路德先生還有金潔小姐一起在夏利亞旅行的那段期間呢?
到了現在,我已經回想不起來了。至少當我們開始在夏利亞一起生活的時候,我已經把她當作妹妹了。
「諾倫姐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我覺得……很幸福。」
「幸福?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用講的很難解釋,要怎麼說好呢,我現在沒有任何討厭的感覺。雖然我自己也明白今後不會一直發生好事,但也相信今後會有好事發生,就是那種感覺。」
當我這樣說完,愛夏從床上挺起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她喃喃這樣說道:
「那樣子會幸福嗎?」
「……那樣子是?」
「因為我平常一直都是這樣喔。」
「這就代表愛夏一直都很幸福吧?」
我這樣說完,愛夏又倒回了床上。
「我覺得……應該不算幸福。總覺得好羨慕啊,感覺第一次輸給了諾倫姐。」
「我倒是不覺得自己贏了……」
「不,我輸了。我大概輸給了諾倫姐。」
我不禁感到意外。
自我出生之後,無論做什麼都從來沒贏過愛夏。
不只是愛夏。我就算在學校裡面也沒有特別優秀。攻擊魔術的模擬戰勝率也大約只有四成五,就算很努力念了書,考試的平均分數也頂多是在八十分上下。
當然,我也根本就不是首席。
如果比賽的項目是我有學過,愛夏卻沒有學過的,確實有辦法贏個一兩次,但要是持續比個十幾二十次的話,我就會完全贏不了她。
愛夏就是那麼容易掌握訣竅,成長快速,也很擅長領悟事情的精髓。
而這樣的她說自己輸了……可是我卻沒有那麼開心。
其實我在這件事上面沒有努力,也沒有打算要與她競爭。
我不是為了贏過愛夏才結婚的。
「噯,諾倫姐。」
「怎麼了?」
「結婚之後,我可以偶爾去找妳嗎?」
這句話也讓我感到意外。
因為最近這陣子,我感覺愛夏好像有刻意要跟我拉開距離。
雖說在照顧哥哥的孩子時,是不會表現出那樣的一面,但至少在我一個人的時候,不會沒事就主動走過來或是找我搭話。
「嗯……當然可以。」
「如果小孩出生了,也要讓我抱抱喔。」
「好。」
小孩……
我已經從希露菲姐那裡聽了這方面的事情。
儘管我覺得目前還太早了,但總有一天也會懷孕,而且我也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不過,在前一個階段的心理建設做得更加充足就是了。
愛夏現在依然在照顧哥哥的小孩。
希露菲姐也說過愛夏幫了很多的忙。
仔細想想,一旦離開這個家,我就必須靠自己養育孩子。
關於這點也令人擔心。我有辦法做到嗎……
如果是希露菲姐,想必會說諾倫一定沒問題的,洛琪希姐的話就會跟我一起煩惱。艾莉絲姊姊八成會說隨便養養就好了……但我還是很擔心。
「應該說,關於養育小孩方面如果有什麼不懂的事情,我也希望妳能教我。」
「這個就包在我身上吧!」
「好……呵呵。」
我不禁笑了。
因為愛夏的笑容感覺很開心,我也跟著笑了。
那天,我跟愛夏就這樣一直聊到深夜。
對話的內容也只是閑話家常,就是不斷說些沒辦法得到結論的垃圾話。
然後到了隔天,我便帶著行李搬到瑞傑路德先生家去了。
★魯迪烏斯★
諾倫與瑞傑路德的婚禮辦在斯佩路德族的村子。
是采斯佩路德族的方式舉行。
滿月之夜,村裡的人們會個別帶著料理前來參加,大家一邊用餐一邊祝福新郎新娘。
我雖然不是村人,但也理所當然地帶了料理過來,名正言順地帶著家人一起參加。
因為我們是諾倫的家人,這點我絕不退讓。
不過並沒有人嫌棄我們,反而相當歡迎。
料理是由莉莉雅與愛夏製作的。
愛夏對諾倫要結婚的這件事其實抱著複雜的心情。
自諾倫的婚事敲定後,我偶爾會看到她躺在沙發上想著事情,然後遭到莉莉雅責備。
話說起來,愛夏在婚禮的幾天前還跑到諾倫的房間,兩個人一直聊到深夜。
儘管我不清楚對話的內容……但想必她也有許多自己的想法吧。
不管怎麼樣,愛夏也不可能不祝福自己的姊姊。
帶來婚禮的料理也沒有絲毫懈怠,反而是竭盡全力展現了她的廚藝。
她從米里斯及阿斯拉調度了材料,製作了一個巨大的水果蛋糕。
雖然我對斯佩路德族是否喜歡吃甜食打了個問號,但這點似乎已經由洛琪希打包票了。
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洛琪希自己喜歡吃甜食啦……
這好歹是諾倫人生當中的重要時刻,所以我們家人是全員參加。
不僅亞爾斯和齊格這麼小的孩子,就連雷歐、次郎還有比特也一起帶來了。
另外雖然不是家人,但促成這場婚事的奧爾斯帝德也同樣被請到角落悄悄地參加。順道一提,我也邀請了諾倫還留在魔法都市夏利亞的友人,請他們積极參加婚禮。
諾倫那群學生會的後輩一聽到她要結婚,就說請務必讓他們參加,甚至還低頭拜託我。
於是,在到處都擠滿了斯佩路德族的廣場,可以看到有一群同樣出席這場婚禮的人族正全身發抖,這個光景實在有點可憐……
但就算這樣,大家在看見諾倫一臉幸福的樣子之後,緊張感似乎也逐漸消失。在宴會進入高潮的時候,他們甚至還有餘裕去向諾倫敬酒。
沒錯,諾倫看起來很幸福。
在家裡,應該說在我面前經常會擺出臭臉的諾倫現在坐在瑞傑路德旁邊,始終掛著害羞的笑容。
而且諾倫偶爾會看向瑞傑路德,瑞傑路德查覺到之後也轉頭望向諾倫,她這時總是會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諾倫身穿斯佩路德族的女性縫製的傳統新娘禮服,在五花八門的料理前面紅著臉看著瑞傑路德,露出微笑。
而且很棒的一點是在婚禮途中也用驚喜的方式,融入了米里斯式的婚禮。
瑞傑路德與諾倫兩人透過換裝穿上純白的禮服回到會場,此時作為神秘嘉賓的克里夫登場,為他們獻上了米里斯式的祝福禱告。
最後,瑞傑路德單膝跪地,幫諾倫戴上了事前準備好的米里斯項鏈,諾倫滿臉通紅,用生硬的動作親吻了瑞傑路德。
諾倫從頭到尾都是一臉詫異,直到一連串的流程結束時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出來。
那是無比幸福的笑臉。
如果這不是幸福,那什麼才是幸福呢?
「諾倫姐真的好漂亮呢。」
愛夏看見這樣的諾倫,稱讚她很漂亮。
是因為禮服很適合所以漂亮嗎?還是說她看起來幸福的模樣很漂亮呢?
儘管不清楚是哪個,但愛夏看起來很羨慕諾倫。
「愛夏總有一天也會像那樣的。」
「我不會啦。」
愛夏秒答。
看來她不打算結婚。
對我來說,不只是諾倫,也想要看到愛夏出嫁的那一天……
不過,結婚並非人生的全部,就這樣待在家裡也沒什麼不好。
「……」
不過話說回來,諾倫已經出嫁了啊。真是感慨呢。
在米里斯相遇的時候她還很小,也對我很有攻擊性。在入學校就讀後,也曾經把自己關在宿舍的房間。
諾倫當初給我的印象是個令人擔心,做事不靈巧且笨拙的孩子,但不知不覺間加入了學生會,成為了出色的學生會長,受到許多後輩仰慕,並且在今天結婚。
「……嘶。」
想到這裡,不禁鼻頭一酸。
敬啟,父親保羅。
膝下諾倫已經成長為一個非常漂亮又優秀的孩子。禰在那個世界看著嗎?當然正在看著吧。如果沒有的話,請禰快點過來看看吧。
「哥哥,這種時候不要哭啦。」
「俺才沒有哭咧。」
「咧什麼啦……與其遠遠地看著,不如去跟諾倫姐說幾句話吧。」
「嗯,嗯~」
現在整場宴會正處於高潮,出席婚禮的來賓正依序向新郎與新娘送上祝福的話語。
聽說斯佩路德族的婚禮沒有這樣的習俗……或許是克里夫說了什麼吧。
諾倫一邊笑著一邊問候著所有人。
那是一段幸福的時光。這種時候我過去真的好嗎?
感覺就這樣在遠處守望著比較好。
「諾倫看到我會不會擺臭臉?」
「怎麼可能啦。」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喔。」
「……愛夏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大家一起去不就好了嗎……」
也對,其實沒有嘴上講的那麼需要擔心。
真的要擔心的反而是我。因為我絕對會哭出來。明明是諾倫重要的場合,我卻會哭出來。
而且是哭得泣不成聲,表現得很丟臉,大家都會指指點點,說諾倫的哥哥是個愛哭鬼。
不,這樣是沒關係,但我前陣子才被瑞傑路德說過要我別哭。所以我不是很想在這個場合落淚。
起碼也要等到回家之後,把臉埋在希露菲的大腿上哭泣。
「知道啦,那我們走吧。」
不過,我非去不可。
我帶著大家走到諾倫面前。
「啊。」
諾倫看見了我們後,有一瞬間抿緊了嘴唇。
儘管她立刻掛上了笑容,但她可能有什麼話想說。
她要說什麼,好可怕……當我在害怕時,希露菲已經走過我旁邊,率先站在諾倫前面。
「諾倫,恭喜妳結婚了。」
「謝謝妳,希露菲姐。」
「雖說接下來的日子肯定會發生許多讓妳感到不安的事情,但基本上都能船到橋頭自然直,有什麼事的話記得要和瑞傑路德先生好好商量,要加油喔。」
「好的,我會加油的。」
希露菲這樣說完,對諾倫露出微笑,接著便退到了旁邊。
下一個站到前面的是艾莉絲。
「諾倫,恭喜妳!」
「是,謝謝妳,艾莉絲姐。」
「劍術的修行,不可以偷懶喔。雖然瑞傑路德很強,但總有一天會有必須要由妳保護他的時候。」
「好的,我會銘記在心。」
語畢,艾莉絲一臉滿足地點頭,退到了旁邊。
然後她走到瑞傑路德眼前,開始說了些什麼。好像是在說「要是沒好好保護諾倫,我可饒不了你」之類的。對艾莉絲來說,這件事才是重點吧。
此時,洛琪希從艾莉絲的旁邊走到前面。
「諾倫,恭喜妳。」
「謝謝妳,洛琪希老師。」
「這種時候就不要叫我老師了……不,既然是最後了,我就說點像老師的話。異種族之間的婚姻,比起當事人,反而是周圍的意見會比較多,但妳不用在意。只要照往常那樣去生活,總有一天大家都會認同你們的。」
「……是,老師!」
接著,莉莉雅與塞妮絲站了過去。
「諾倫大小姐,恭喜妳。」
「莉莉雅小姐、媽媽……謝謝妳們。」
「其實,我一直認為自己對諾倫大小姐而言是個令人不悅的存在。愛夏也三番兩次害諾倫大小姐難過,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不,沒有這種事情。莉莉雅小姐也是我的媽媽,愛夏也是我的妹妹,以前確實有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那也不應該責怪莉莉雅小姐,就只是一些普通的小事而已。」
「……能聽到您這麼說,嗚嗚……嗚嗚……」
莉莉雅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接著立刻潸然淚下。
最近的莉莉雅真的很容易落淚呢。看著那樣的莉莉雅,塞妮絲摸了摸她的頭。
過了一會兒,塞妮絲緩緩移動到諾倫身邊。
「媽媽?」
「……」
塞妮絲稍稍露出微笑,執起諾倫的手。
她用雙手像是在包住重要的東西那般溫柔地握著。
「媽……媽……媽媽……」
塞妮絲什麼也沒說。
但她的心意確實已經傳達出去,諾倫的雙眼頓時撲簌簌地地流下淚珠。
我立刻就明白她剛才的表情是在強忍淚水。
「媽媽,謝……謝謝妳……嗚,一……一直以來的……照顧……」
諾倫已經幾乎說不出話。
輪到我的時候,諾倫臉上已經滿是淚水與鼻水。
婚禮可是人生中重要的一刻啊……
「哥哥……」
總之我先從懷裡拿出手帕,放到諾倫的鼻子上。
「來,先把鼻水擤出來吧。」
「我自己可以弄啦!」
諾倫將手帕搶了過去,用力地擤了鼻子。
她擤完之後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手帕,我便收下它放回口袋收好。
然後重新面向諾倫。
「那個……諾倫……恭喜妳。」
「哥哥……」
諾倫抿緊嘴巴,用嚴肅的表情抬頭看著我。
該說什麼才好呢?雖然我記得自己準備了一些話,但突然間全忘光了。
「哥哥,那個,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我現在很幸福。不過之所以會這麼幸福,一定都是多虧了哥哥。」
當我還在猶豫該說什麼時,諾倫先開口了。
她說自己現在很幸福。這種事情我一看就知道了。
「不……這都是因為諾倫很努力。」
「努力的人並不是我。連這場婚事,也都是哥哥幫我打理了一切。」
「要是諾倫沒有努力,瑞傑路德也不可能主動說要和妳結婚的。」
瑞傑路德只會用戰士或小孩來評斷他人。
如果諾倫和以前沒變依然是個小孩,這件事情肯定不會發生。
「但是,我還是認為這都多虧了哥哥。真的,很謝謝你。」
眼見諾倫又差點哭了出來,我再次從口袋拿出手帕,這才注意到手帕還是濕的。這時,突然有人從旁邊遞出手帕。
是愛夏。
我把手帕接了過來,替諾倫擦去眼淚。
「諾倫。」
「是。」
「那個,我沒辦法表達得很好,而且重要的事情大家也都說完了,我能說的其實不多。」
「嗯。」
「今後雖然也會遇上辛苦的事情,或是令妳難受的事情……但妳要加油喔,那個,以後也要永遠幸福下去。」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有流下淚水。
我本來以為自己絕對會哭出來,剛才也是淚眼汪汪的,但話說出口的時候,眼淚也頓時收了回去。
我現在只是抱著驕傲的心情,站在諾倫眼前。
「……好的!」
隨後,諾倫也停止了哭泣,笑容滿面地重重點頭。
就這樣,諾倫結婚了。
瑞傑路德和諾倫,儘管這一對無論身高還是年齡都有很大的差距,但他們意外地契合,一年之後就生下了小孩。
臉長得很像諾倫,有著綠色的頭髮及可愛的尾巴,額頭上有顆寶石,是斯佩路德族的女孩子。
這孩子被取名為「瑞雪莉亞•斯佩路迪亞」。
聽到這個名字時,奧爾斯帝德露出了很可怕的表情。
但那張恐怖無比的表情其實是笑容。看到那個足以令全身豎起寒毛的笑容後,我才會意過來。
那個名字一定與他的回憶中一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