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9
第33話 戀愛的十番勝負
身著西裝,前往企業總部大樓,在會議室接受集體面試。
五人並排而坐,被面試官問及求職動機,一一作答。自己的缺點、優點等個性特點也要進行展示。
就連走到面試這一步也相當不易。
首先,要在網上參加企業說明會。自己也要研究心儀的行業和公司,查看新聞。然後提交被稱為「報名表」的文件,接受書面篩選,還要參加筆試。
這樣終於來到集體面試環節,但如果在這裡被刷下來就到此為止了,即使通過了還有二輪面試,之後還要接受企業高層們的選拔。
無論付出多少努力,也不一定能進入想去的公司。
如果是熱門企業,少數招聘名額會有數十倍以上的學生蜂擁而至。因此通常情況下,求職活動需要寫大量的報名表,同時參加多家公司的面試,以爭取進入理想行業或企業的「內定」。
夢想、價值感、薪資、社會地位。
因為關係到未來,所以每個人都很認真。
人事部門的面試官提問。
「在學生生活中,你努力做過什麼?」
一起參加集體面試的學生們依次回答。
留學、志願服務、社團活動、建立人脈。
我也接著回答。
釣魚。
「你有什麼特長?」
大家又依次回答。
外語、讓人開心、各種運動、與他人溝通。
我也回答了自己的特長。
演奏胡琴。
「你尊敬的人是誰?」
松下幸之助、尊重所有人、父母、本田宗一郎。
如果要舉出我尊敬的人物的話——
埃里希·弗洛姆。
面試官為了考察企業與學生是否匹配而繼續提問,不久後便結束了。
走出辦公樓時,大概是緊張感解除了吧,一起參加面試的男生女生們都發出了聲音。
「我絕對沒戲了~」
「沒關係的。你還有投其他公司嗎?」
「要不要交換一下信息?」
「那我們現在就去家庭餐廳吧」
四個人興高采烈地走著,掏出手機交換著聯繫方式。
「咦?那我呢?」
大家的背影越來越小。
「我也一起參加了面試啊。情報交換……」
最後,我只能在樓宇風中,獨自穿著不習慣的皮鞋,從辦公區回家。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對。找工作真是嚴酷。而且還很孤獨。至少希望面試能過。正這麼想著,手機震動起來。
『桐島君,面試怎麼樣了?』
是早坂發來的消息。
『我也面試結束了哦〜』
雖然是不同的公司,但正好在同一時間安排了面試。
『現在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
看到早坂的消息,我立刻回復了『好啊』,然後搜索到早坂所在地的最短路線。
我不能拒絕早坂的邀請,也不能讓她等,必須馬上趕過去。因為我是早坂的理想男友。
沒錯,理想男友。
我必須全力做到這一點。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得稍微回溯一下時間。
從主題公園回來的路上,在車裡,橘和早坂決定由她們兩人來決定我該和誰交往。
然後更進一步──。
「那要怎麼決定呢?」
「我和橘來比試不就好了?誰贏了,桐島君就歸誰」
「不錯啊」
就這樣,十場比賽當場就決定要舉辦了──。
「可是在哪兒比?我在東京,早坂在關西」
「周末去對方那邊唄」
「跑來跑去不麻煩嗎?」
「這可是關係到我的未來啊……」
「對了,在東京租個房間怎麼樣?大三學生,為了找工作不是要經常來東京嗎?」
「倒也是。可是……」
「錢的事不用擔心哦」
「也是啊。橘小姐靠視頻賺了不少錢呢」
「嗯。我賺了很多錢。所以,在東京租個房子,一邊找工作,一邊慢慢考慮勝負的內容就好啦」
就這樣,我們租了一套公寓房,開始了三人的共同生活。
房間是2LDK。所謂2LDK,就是有一個大家共用的客廳,以及兩個個人用的房間。
兩個個人房間,橘小姐和早坂小姐各自佔了一間。我沒有私人空間。生活必需品也是她們倆添置的。
「鏘——」
橘小姐從錢包里掏出卡舉起來。
「金卡」
「好厲害——!」
傢具、家電、餐具、沙發、靠墊、意式濃縮咖啡機。
憑著她們倆的品味,一個可愛又充滿活力的房間建成了。這裡既是橘小姐和早坂小姐對決的戰場,也是我和早坂小姐找工作的據點。
第一場對決是在中餐館早早進行的,但要分出勝負,還剩下很多場對決。
而在這期間,我是她們倆的男朋友。
成為我女朋友的兩人,正如在主題公園酒店大堂所說的那樣,用她們的善意讓我沉溺其中。
「桐島君,晚飯做好了哦——」
早坂小姐會大顯身手給我做飯。茄子燉菜、味噌青花魚,全都是我愛吃的東西。再加上沙拉,還注意營養均衡。
「有想吃的東西的話,儘管告訴我哦」
系著圍裙的早坂小姐,非常可愛。
而且,一起生活的早坂小姐非常愛撒嬌。
「桐島君,一起研究行業吧——」
在房間里查找就職相關的資料時,她也會粘著我。
「去購物吧——」
去超市時,她會一直挽著我的胳膊。
「嘿嘿,摸摸頭——」
我摸摸她的頭,早坂小姐就會露出開心的表情。
而不僅如此。
「最喜歡你了」
她動不動就這麼說,然後抱住我,親吻我。吃飯的時候、早上、睡覺前、甚至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也是如此。而且無論是親吻還是擁抱,總是充滿熱情。
「我是桐島君的女朋友嘛。桐島君要是想的話,隨時都可以親我、抱我哦」
早坂小姐果然很可愛。圍裙裝、求職時的正裝、在房間里放鬆時的睡衣裝。
我能隨心所欲地擁抱這樣的早坂小姐。當然,像這樣日常擁抱親吻的話,有時也會產生那種心情。
「沒關係哦。你可以盡情享受。因為我也很喜歡被喜歡的人觸碰呢。」
我觸碰著穿睡衣的早坂小姐的胸口,或者在她做飯時從背後抱住她,被允許把手伸進內衣里。而早坂小姐也用身體回應了這份好感。
「啊,好喜歡你啊,桐島君,啊,啊——」
那是某個夜晚,橘小姐說要和母親一起吃飯而出門的時候。
「一起看電影吧~」
早坂小姐這麼說著,我們並排坐在沙發上看著電影。是一部溫馨成熟的成人愛情片。
起初,早坂小姐把頭靠在我肩上看著屏幕。但隨著劇情推進,她開始十指相扣,把臉貼過來,嬉鬧起來。偶爾在片中感情升溫的場景時,她會吻過來。我也回應著她的吻。
穿著緊身T恤和短褲的早坂小姐,在整部電影期間一直纏著我撒嬌挑逗。
不久,畫面中開始了非常成人的場景。
「桐島君——嗯——嗯——」
早坂小姐已經不再看電影,而是抱住我,伸出舌頭,給了讓我頭腦深處都要融化的深吻。然後她鬆開嘴,看著我的褲子說道。
「桐島君,這個……」
被早坂小姐穿著暴露的裝扮持續挑逗了一個多小時,毫不掩飾好感地一直溫柔撒嬌,我也變得有了那種心情。
「是啊。桐島君在酒店裡一直被吊著胃口呢。就算租了房間,也有不能做到最後的規矩……這樣的話,男生會很難受吧。」
早坂小姐這麼說著,解開了我的皮帶。
看到我的那個,早坂小姐害羞地臉頰泛紅,但沒有說話,就這樣把它含進了嘴裡。
早坂小姐濕潤的小口中的觸感和舌頭的觸感。早坂小姐就這樣上下移動著。
唾液的聲音以一定的間隔在室內迴響。
熾熱的呼吸。
像早坂小姐這樣可愛的女孩子,正在為我做這種事。
難以置信的快感湧上來,等我察覺時,我已經在早坂小姐的口中釋放了。
「誒嘿嘿」
結束後,早坂小姐害羞地靠了過來。
「如果難受的話就說哦。我會幫你弄的……如果桐島君無論如何都想要的話,我甚至可以做到最後……」
她說著這話時,表情莫名帶著幾分妖艷。
而且,這段同居生活中還有橘小姐在。
橘小姐也總是用滿溢的好意讓我沉溺其中。
「路上小心,司郎君。」
正要出門去參加求職公司的說明會時,她走到玄關來送我。
「就算不工作,我也能養你啊。」
「…………」
「我最喜歡你了。早點回來哦。」
說完,她抱住我,給了我一個吻。
她還會為我做不擅長的料理。
「雖然沒有早坂小姐做得那麼好吃……」
她一臉害羞,端出拚命做好的義大利面,和我一起吃著。在我把意麵送入口中時,橘小姐抱著我,把臉貼在我身上,藏起了表情。當我吃完說「很好吃」時,她抬起頭,開心地問「真的嗎?」
橘小姐也很喜歡散步。
「司郎,我們去散步吧。」
到了傍晚,她常常把我拉出門。
散步的路線有時是河堤,有時是市區。一路上,橘小姐一直牽著我的手。就算有護欄或道路變窄的地方,橘小姐也絕不鬆開牽著的手。
她既有那種少女般可愛的魅力,也會用另一種魅力向我傳達愛意。
那是晚上,早坂小姐正在洗澡的時候。
我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在沙發上填寫求職用的報名表,穿著睡衣的橘小姐走進了客廳。
橘小姐比早坂小姐先洗好了澡,頭髮還沒完全乾透,微微濕潤。睡衣薄薄的布料下透出內衣的輪廓,十分性感。
注意到我的視線後,橘小姐靠近過來,害羞地說道。
「可以的。」
橘小姐把我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放到一旁。
「司郎,上次你一直忍著呢……這次,讓我來幫你……」
她在我坐的沙發前彎下腰。然後,像早坂小姐做過的那樣,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羞澀,慢慢地將我的含入口中。
能感受到橘小姐小巧的嘴和舌頭。
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橘小姐。
皮膚通透的美少女,一邊發出唾液的聲音,一邊透過睡衣露出內衣的輪廓,為我做著這件事。
我已經無法忍受湧上來的快感了。
可就在那時——
「洗得好舒服啊——」
洗完澡的早坂小姐走進了客廳。
「口渴了。」
她邊說邊走向廚房,打開冰箱。然後,看向這邊——。
「咦,橘同學呢?」
從早坂同學的角度來看,即使能看到我,也看不到正四肢著地的橘同學。
「大概在房間里看漫畫吧」
我這麼說著,想讓橘同學回房間去。然而——。
橘同學非常安靜,卻又充滿激情地,開始激烈地運用起舌頭和嘴唇。
我不禁發出了呻吟聲。
「桐島君,怎麼了?」
早坂同學一邊往杯子里倒水一邊說道,我回答說「沒、沒什麼」。這期間,橘同學仍然繼續動著嘴唇。
「對了,桐島君,你的報名表完成了嗎?」
「還沒,稍微有點卡住了——」
真是不得了的狀況。
一邊和一位可愛的女孩子交談,一邊暗地裡讓另一位美麗的女孩子用嘴為自己服務。
「喂,桐島君」
早坂同學笑著說。
就在那一瞬間。
橘同學將我的那個,迎入了她口腔的深處。我不禁在那快感中達到了頂峰。
「我會支持你的哦」
「啊,嗯」
「找工作,加油哦」
說著「得把頭髮吹乾才行」,早坂同學便回到了洗手間。
橘同學看準那個時機鬆開了口,仰望著我說道。
「司郎君,有我在你身邊哦?」
而且——。
「司郎君隨時都可以抱緊我,也可以親吻我哦。更進一步的事情,也可以做哦。要是忍不住的話……我會像剛才那樣幫你的」
在東京三人共同生活,就是這樣開始的。
「桐島君,我喜歡你」
「司郎君,我喜歡你哦」
被橘同學和早坂同學表達了愛意,每當有什麼事情就互相擁抱、親吻。早坂同學可愛的觸感,橘同學美麗的觸感。
剛起床的早坂同學,滾在沙發上看漫畫的橘同學,在生活當中,能看到兩人各種各樣的表情。
到了夜晚,沒有自己房間的我,會輪流去兩人的房間,在床上相擁而眠。
在規則範圍內,彼此相愛。
如蜜般融化的甜蜜生活。
甚至讓人希望永遠持續下去的樂園。
然而,理所當然地,那裡出現了修正。
因為無論是橘同學還是早坂同學,都不是只有甜美的女孩子。
「雖說是在分出勝負之前,但果然還是桐島君太幸福了吧?」
「嗯,我也這麼想。」
在客廳里,橘同學和早坂同學開始了會議。不知為何我被命令站在旁邊,乖乖地聽兩人的對話。
「不過,事到如今我覺得我們冷落司郎君也不對。」
「沒錯啊。我也不想壓抑喜歡的心情。」
「那該怎麼辦呢?」兩人一臉為難地陷入沉思。
我站著,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讓司郎君也和我們一樣,怎麼樣?」
「什麼意思?」
「我和早坂同學是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嗯。」
「直說了吧,我覺得我們是完美的女朋友。」
「是啊,沒錯。絕對是這樣。」
「所以,司郎君也應該成為完美的男朋友。」
也就是說——
「讓我和早坂同學想像中的、希望男朋友這樣做、希望他做那些事的事情,全部讓他做一遍。」
「原來如此,這個主意不錯!」
早坂同學立刻攤開筆記本,開始寫著什麼。
「早安、晚安、路上小心的吻,絕對想要。要桐島君主動、自覺地做。」
「我希望一天能被說一百次『我喜歡你』然後擁抱。要那種司郎君已經愛我愛到無法忍耐的感覺。」
作為理想男友,我必須做的事情被一條條列舉出來。
「在房間里的時候,希望不經意間被摸頭。這大概一天十次吧。」
「電視上出現漂亮女生時,一定要說『但還是橘同學更漂亮啊』。要非常自然地說。」
「啊,那個我也要。」
項目不斷增加。
「睡覺的時候我會面向另一側,所以希望司郎君能一直從背後抱住我,這樣看起來就像是你單方面喜歡我一樣。一整晚都不許鬆開哦。」
「誒,那我連翻身都不行了嗎?」
「我想枕著桐島君的手臂睡覺。當然,一整晚都不許抽出手臂。」
「我的手臂撐得住嗎……」
結果,兩人寫下的條目變得非常龐大。
「倒也沒什麼啦。」
我把寫滿字的筆記本接過來,一邊隨意翻看一邊說。
「你們該不會忘了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的目的吧?」
兩人把視線投向天花板,裝出一副糊塗的表情。然後一邊說著必須要做這個、必須做那個,一邊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我拿著筆記本站在原地,撓了撓頭,心想,算了,事到如今她們倆也不可能聽我的話了,只好像往常一樣順其自然了吧。
但是——。
無論是橘小姐,還是早坂小姐,其實都心知肚明。
這份戀情,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比我以為的,要少得多。
集體面試結束後,一起參加面試的人們熱鬧地互相交換信息,不知為何唯獨把我丟下離開了。那之後發生的事。
同樣剛結束其他公司面試的早坂小姐發來了消息,問「要不要去喝杯茶?」,我快步走向辦公區的一家咖啡館。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必須在三十分鐘之內趕到那裡。
因為理想男友筆記本里有這樣一條規定。
「無論被叫到的時候身在何處、在做什麼,都必須在三十分鐘之內趕到。」
後面還加了一條注釋,說就算是在洗澡、或者在北海道也一樣。
我用手機查了最短路線,衝進地鐵坐了一站,出了檢票口又繼續跑起來。
等我趕到指定的咖啡館時,露天座位上坐著六名穿著求職西裝的男女,早坂小姐就在其中。
「桐島君,這邊,這邊。」
早坂小姐微笑著揚起手。我走近後,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男朋友來接我了。他實在太喜歡我了,愛吃醋到讓人頭疼呢。」
「你是打算用這個設定來演啊。」
「各位,不好意思啦。我男朋友突然殺過來了。我跟別的男生在一起,他就坐立不安的。接下來怕是有得受了。他肯定會跟我說不準跟其他男人說話之類的話,然後發火吧。我得好好哄他才行。」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靈巧地動了動手。我扮演著愛吃醋、愛約束人的男友,握住早坂小姐的手,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肯定被當成糟糕的男友了吧。」
「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呢」
走了一段路後,路邊有一家蛋糕店,早坂小姐停下腳步,一邊用熾熱的目光注視著店內的蛋糕一邊說道。
「我得好好犒勞一下正在找工作的自己!」
於是我們走進店內,在靠窗的座位面對面坐下。剛點完蛋糕套餐,早坂小姐便鬆了口氣,表情放鬆了下來。
「在東京租房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啊」
「是啊」
說明會可以通過網路參加,但到了面試環節,很多企業都要求面對面進行。而且,許多公司的總部都在東京。
順便一提,我和早坂小姐都參加過教育實習,但目前都沒有考慮當老師。
和濱波通話時,她問我「你們不當老師嗎?」,我是這樣回答的:
「因為有可能變成老虎啊……《山月記》、橫濱高等女學校……」
「?」
濱波在電話那頭,一副「不太明白」的反應。
早坂小姐暫時不選擇當老師,一方面是因為男學生們的情緒會過於高漲,另一方面也是覺得可以先試試找工作再做決定。
而真正開始找工作時——。
在流淌著舒緩音樂的店裡,蛋糕被端上來時,早坂小姐說道:
「我們,就要成為大人了呢」
與剛才的興奮狀態不同,早坂小姐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
她寧靜的眼眸讓人聯想到森林深處沒有波瀾的清澈湖泊。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問道,早坂小姐搖了搖頭。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不過呢,前幾天我刷了一下社交媒體」
似乎能看到大學同學們的各種動態。
「以前染金髮的男生,把頭髮剪短染黑了;以前做誇張美甲的女生,也恢複成自然的樣子了」
一旦開始找工作,基本上大家都會做出這樣的改變。
「他們會計畫去國外旅行或者畢業旅行,想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對吧?」
長大成人後,會變得忙碌,很難抽出整塊的時間休假,或者靜下心來專註於某件事進行挑戰。因此,經常能聽到有人說,要趁著這個時期把學生時代想做的事都做了。
「也許實際進入社會後發現並非如此。但我覺得,有些事情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了」
早坂小姐說,她在找工作過程中有一些感觸。
「找工作這件事,雖然看起來有點像考試,但我覺得其實完全不同」
早坂小姐抿了一口紅茶後說道。
「看吧,不是分數的問題吧?」
早坂小姐將目光投向窗外。那雙眼睛,彷彿在眺望著風景的彼端。
「升學考試呢,有絕對正確的答案,只要把分數累積起來,結果就出來了。但找工作不是這樣。」
並不存在絕對的標準。雖然某種程度上會考察適性,但最後看的還是印象,有時人脈也很管用。不像學校那樣,努力的過程也會得到評價。
學生時代,在評價中,基於智力的分數和認真態度佔據了很大比重。
但從此以後,這個比重會減少,其他因素會增多。
早坂小姐似乎在找工作的過程中,感受到了這一點。
不過,早坂小姐並非想針對這些差異發表什麼意見。
「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這麼遠了啊。」
早坂小姐說道。
「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我們也好,班上的大家也好,看到的都是同樣的風景。」
但是——。
「現在,大家都不同了。有了不同的經歷,有了不同的想法,開始看到不同的風景。已經不一樣了。你還記得文醬嗎?」
「酒井文,和早坂小姐關係很好的那個女生。」
戴著眼鏡,談著自由的戀愛。
「文醬啊,她說為了掌握一門手藝,要去讀法科大學院呢。」
「意外地還挺適合她的。」
「前段時間聽她說起這事,感覺那是我所不了解的世界。」
在高中教室里的時候,我們是同質的。上著同樣的課,懷著參加考試和體育祭等同樣的目標,度過著日常。但是,從那時起,大家已經各自分叉了。
有像我或早坂小姐這樣升入大學的人,也有畢業同時就當上警察開始工作的人,還有進了專門學校,現在已經成了美容師的人。
然後——。
「我和桐島君一樣,都是大學生,也都在找工作,但是,果然還是不同的。」
確實如此。
穿著求職西服的大學生們,即便在外人看來似乎一樣,但實際上,他們各自的背景和追求的目標,完全不一樣。
理科和文科、想回老家的人、想離開老家的人、希望去海外工作的人,等等,等等。
「從這裡開始,我們會經歷更多各自的事情,擁有更多不同的感受。」
對於社會、對於他人,會根據那個人所擁有的經驗和知識,那些觸感、感性和尺度都會發生變化。這樣一來——。
「高中時,我們所在的那間教室,正以驚人的速度離我們遠去。」
所以——。
就在早坂小姐要這麼說的那一刻。放在桌上的我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橘發來的消息。
「有個酒會,你現在過來。」
上面只寫了地點,詳情不明。
我看向早坂的臉。
「去吧。」
早坂露出她一貫那種為難的笑容說道。
「桐島君必須得是橘眼中的理想男友才行啊。」
「可是——」
話才說到一半,我猶豫著是否該就此離席。
但早坂似乎已經沒有繼續聊下去的興緻了。她把我面前的蛋糕碟子拉到自己面前說:
「桐島君的蛋糕,我替你吃掉吧。」
早坂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們確實正一步步遠離高中時代的那間教室。
不過,看著早坂大口吃著蛋糕、一臉幸福的樣子,似乎也有些地方沒怎麼變。
我這麼想著——。
走出店門正要邁步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窗邊的座位上,早坂正坐在那裡。
她已經沒有那副滑稽的表情,也沒有再碰那塊蛋糕。
她只是靜靜地閉著眼睛,彷彿陷入了沉思。
我到了橘叫我去的那家居酒屋,發現七名男女已經開始了酒會。從在場眾人的氛圍來看,我認出他們是美大的同學。
我走近桌邊,橘注意到了我,拍了拍她旁邊角落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我落座後,橘向大家道了歉。
「抱歉。」
橘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男朋友太喜歡我了,明明是我和朋友們的酒會,他還是擅自跑來了。」
「橘你也要用這個設定來演嗎?」
「司郎君,你不用這麼管著我啦,我又不會出軌。」
「…………」
我向在場的各位打了招呼,說我是那個愛管人的男朋友桐島司郎。
「因為我實在太喜歡她了,忍不住就過來了。」
「司郎君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橘小姐情緒高漲地遞過菜單。
「…………」
我在菜單里發現了電氣白蘭,便點了這個。
這時,對面坐著的那位留著波波頭的女孩開口說道:
「論醉意來得快,沒有誰能比得上電氣白蘭。」
這是太宰的一句話。
「橘小姐的男朋友還挺有時代感的嘛。」
電氣白蘭端上來後,包括我在內,聚餐重新開始了。
橘小姐的朋友們問了我各種各樣的問題。我告訴他們,我住在廉價公寓里,在京都上大學,平時靠釣魚和採摘野菜來填飽肚子。橘小姐則拿出手機,給他們看我穿著和服的樣子。
橘小姐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開心的表情。
她一定是想把我介紹給大家吧。
這倒也沒什麼問題——。
「喂,橘小姐。」
我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底下橘小姐的手。
她總是找機會就想來牽我的手。而且,一喝酒開始上頭,就會挽著我的胳膊撒嬌。
「這樣可不好哦。在朋友面前卿卿我我的。」
我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看來橘小姐很受同學們的喜愛。
桌上的人里,有和橘小姐一樣學音樂的,也有學聲樂、雕刻、繪畫等不同領域的。他們聊的話題,不管是內容還是角度,都跟我平時所在的地方聽到的不太一樣。
對橘小姐來說,這似乎就是日常,她一邊「嗯嗯」地聽著,一邊偶爾發表自己的意見。
我想起了早坂小姐說的話。
『上高中的時候,我們所在的教室,正以驚人的速度遠去。』
確實如此。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橘小姐也已經不再是高中時的那個橘小姐了。
而且,比起正在找工作的我和早坂小姐,她其實還要稍微成熟一些。因為她不僅做視頻,還接了不少音樂領域裡各種細緻的演奏工作。
在橘小姐他們的世界裡,即使沒有「就職」這個時間節點,也能通過委託或是發揮自己的才華而開始工作。
前陣子,因為蓋章用的印泥沒了,她深夜裡在客廳翻箱倒櫃地找。最後沒找到,就和我一起去了便利店,買了新的印泥和冰淇淋,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回了家。
橘小姐身處一個與我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過,我並不會因此覺得彼此心靈產生了距離,或是諸如此類的感受。
雖然我也聽早坂同學聊起過不少她在大學研究的課題,但那對我來說完全是陌生的世界。
就這樣,我們各自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各自經歷著不同的背景。
然而,我們卻能非常自然地待在一起,心靈是相通的。
這一定是因為,我們曾身處同一間教室,共享過同一段時光,並且至今仍保留著那時萌生的情感。
吃蛋糕的時候,我能明白早坂同學想說卻沒說出口的下半句話。
隨著長大成人,那間高中的教室正漸漸遠去。
所以——。
所以,早坂同學想說的是:「這或許就是最後的戀愛了。」
我們心中懷揣的感情,按理說,早已該隨著離開那個地方而消散了。
而我們三個人,卻像是小心翼翼地將純白的新雪珍藏起來以免弄髒一般,將這份本應隨著那間教室一同被淡忘的情感,深深藏於心底,一路帶到了這裡。
那是我們還看著同一片風景時,所萌生的純粹戀情。
長大成人後,即使今後再喜歡上誰,也一定再也無法產生與這份感情同質的東西了。因為,成年後與他人相遇時,對方是更為截然不同的「他人」。
這並不是在說哪種更好或更壞。
從某種層面來看,我們所做的事或許確實太過天真了。
無論如何,我們三人共享的這份戀情,都是一段一去不復返、絕不會再度萌生的,青澀而隔絕的情感。
然後——。
我們正試圖為這份戀情畫上句號。
這讓人預感到某種終結的來臨,每每想到於此,心中便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寞。
聚餐結束後,我扶著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橘同學走在路上。
橘同學一邊和學友們聊著天,一邊已經微醺,借著酒勁,順手把我手裡的「電氣白蘭」一口灌了下去。
正如太宰所言,電氣白蘭這種酒特別容易上頭。一方面是因為它以白蘭地為基酒,另一方面純粹是酒精度數太高。
喝了那酒的橘同學,雙眼瞬間變得迷離,醉得東倒西歪。
「喂,橘同學,你沒事吧?」
走在夜路上,我開口問道。
「大家,對不起。我男朋友他不請自來……」
橘同學抓著我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又沒叫他……真是的,完全,真的……唉,他佔有慾也太強了……」
「那是因為,他全都知道了啊。」
橘同學的學友們完全看穿了橘同學的行動,看到她喝醉後黏在我身上,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等到解散的時候,那個留著波波頭的女生看著橘同學說道。
「第一次看到她這麼開心的表情。她真的很信任你呢。」
所以——。
「從今往後,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那位學友女生,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但是——。
我攙著橘同學,一邊走在夜路上一邊想著。
如果讓那個波波頭女生知道,我和橘同學其實還不清楚今後是否能一直在一起,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如果我和橘同學最終沒能在一起,那些將橘同學視為重要朋友、開心地注視著我們的學友們,又會怎麼想呢?
感覺自己像是在背叛他們。
要是在那個場合,能說出「一定會讓橘同學幸福」就好了。如果能做到的話,他們也好,橘同學也好,應該會更加高興吧。
但是,我卻沒能說出口。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
橘同學小聲說道。
「……不想回去。」
「嗯?」
橘同學停下腳步,不再動彈。
「…………還不想回去。」
她抱著我的胳膊,把臉貼在上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氣氛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她抓住我夾克的手,指節發白。
那是一種迫切。
「——我知道了。」
我在附近找到一個公園,和橘同學一起坐在長椅上。橘同學依然把臉貼在我身上。只是她的呼吸聽起來很痛苦,所以我打算去附近的自動售貨機買瓶水。但是,當我想要離開時——。
「不要。」
橘同學用力抱緊了我。
「哪兒也別去。」
那聲音,就像一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一樣。
我重新坐回長椅上,摟住橘同學的肩膀。
「沒事的,我哪兒也不去……」
我一直撫摸著橘同學的頭髮。
不久之後,橘小姐開始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想必是今晚喝得太多了吧。
不管怎樣,能安頓下來就好。我正這麼想著,橘小姐開始嘟囔起夢話來。
「被司郎君灌醉,然後被他帶回家了。今晚回不去了……唔嗯……」
「…………」
看來她已經恢複精神了。但是——。
「這下,該怎麼辦呢」
橘小姐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難道就這樣直到天亮嗎——我正這麼想的時候。
街道上有人走了過來。
那腳步聲沒有經過,而是進了公園,朝這邊來了。
「果然啊。我就知道會這樣」
手裡拿著一瓶水。
是早坂小姐。
夜晚的公園裡,響起「咔嚓」一聲拉開拉環的聲音,早坂小姐痛快地把罐子湊到嘴邊。
咕嘟咕嘟的聲音。
「噗哈——!」
一罐蘇打水空了,被放在地面上。已經是第三罐了。
醉鬼增加,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那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首先,拿著水瓶的早坂小姐進了公園。她把冰涼的水瓶貼在橘小姐的臉頰上。橘小姐睜開眼睛,雙手接過水瓶開始喝水。喝到一定程度後,她把水遞迴來,又靠在我身上睡著了。
「真是的,這麼愛撒嬌」
早坂小姐無奈地說完這話,說去趟便利店,便走了過去。等她回來的時候,不知為何手裡提著一個裝滿罐裝蘇打水的大袋子。
「為什麼啊?」
「因為,橘小姐和桐島君不是喝得很開心嗎?既然這樣,那我也得喝啊」
「這算什麼理由!? 」
於是就這樣,早坂小姐笑眯眯地開始喝起了酒。
然後,幾十分鐘後——。
右邊是被醉倒睡著了的橘小姐抱住,左邊又被同樣喝醉了的早坂小姐纏上,這副構圖就這麼完成了。
「情況在惡化……」
「桐島君真幸福啊」
早坂小姐臉蛋泛紅,抱著我的胳膊說道。
「喂,我們接吻吧」
「誒?」
「來親熱一下吧。我現在有那種心情」
「不,你看,現在還在外面……」
「已經沒有別人了哦」
早坂小姐用喝醉酒的調子步步緊逼,說著「接吻吧」。我試圖推開她,兩人互相推搡著較勁。
然而,就在某個瞬間,早坂小姐突然放鬆了力氣,視線垂向地面,露出一絲寂寞的表情,說道:「桐島君你根本不懂啊。」
「那個想和我在一起的男孩子,被別的女生叫出去——而我卻要笑著送他走,這種女孩子的的心情啊。」
被她這麼一說——
我頓時啞口無言。
並不是不懂。也不是沒有想像過。只是——
「對不起……」
「誒嘿嘿,開玩笑的啦。只是想像以前那樣,讓桐島君為難一下而已。」
早坂小姐又變回微醺的表情說道。
「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想起高中時的感覺呢。我當時很想當個壞孩子,對吧?」
高中時,早坂小姐在教室里被周圍人強加上了清純的形象,出於反抗,她有時會變得很極端。
「大家都逼我裝好孩子,可他們看我的眼神卻是那樣的。」
「因為早坂小姐很有魅力啊。」
「找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呢。」
據說在集體面試時遇到的男學生總會不停地問她要聯繫方式。
「因為大學在地方上,好像覺得我有機可乘似的。這種事情我能看得出來。」
還有人說什麼「帶你逛逛東京吧」之類的話來搭訕。
早坂小姐雖然是東京出身,但她從不透露自己的信息。
「我才不是大家想像的那種女孩子呢。」
這時,早坂小姐露出了一副調皮的表情。
「喂,像那時候一樣,來做點壞事吧。就在被橘小姐抱著的那一邊,和我接吻怎麼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挑釁地把嘴唇湊近過來。
我知道,如果吻上去,撫摸早坂小姐柔軟的身體,就會感到非常舒服。
「看,再不快點的話,我可能在求職時被遊手好閒的大學生纏上,被他們好好玩弄一番也說不定哦?」
想必,早坂小姐已經沒問題了。不會再像高中時那樣失去平衡。
然而,她沉浸在那時的情緒中,將那具魅力十足的身體壓向我,在我耳邊低語。
「吶,我們一起學壞吧。好好捉弄一下那個清純的早坂小姐,好不好?」
早坂小姐的嘴唇漸漸靠近。
然而,就在那一刻。
我另一側的胳膊被猛地一拽。
原來是橘小姐醒了過來。
「小茜,別來招惹我的男朋友哦~」
還醉醺醺的橘小姐發出嗚嗚的低吼聲,像是在威嚇。
這樣一來,當然另一位醉鬼早坂小姐也不甘示弱。
「小光你繼續睡你的覺去就好啦~!」
右邊被橘小姐拽著,左邊被早坂小姐拽著。
我就像被兩個醉鬼拔河一樣拉扯。
「四郎君是我的男朋友~!!」
「不對哦,他是我的男朋友~!!」
醉鬼一號和醉鬼二號開始鬧得天翻地覆。然後——
「我知道了。」
橘小姐猛地站起身來。
「我們來一決勝負吧。」
「好啊。」
帶著一種「有架打我就奉陪」的勁頭,早坂小姐也站了起來。
「這是十番對決的延續呢。」
這是一場賭局,賭的是橘小姐和早坂小姐誰能帶走我。
「誒?你們要帶著這股醉醺醺的勁頭決勝負?這可不是小事吧?」
我心想至少也該等酒醒了再說,但這兩個醉鬼顯然不可能停下來。
「那麼,比什麼呢?」
「推手相撲。」
「不錯嘛。」
兩人面對面站定,伸出掌心,開始了較量。
這是小時候常玩的遊戲,互相推擠,誰先失去平衡就算輸。
然而——。
「咦?唔欸?」
「誒?呃啊?」
兩人推出的手掌,完全沒有碰到對方。撲空,撲空,不斷地在空中揮舞。
「我看小茜好像歪了……」
「我也是。」
看來是因為酒精的影響,視野無法保持筆直了。
好幾分鐘里,一場完全對不上節奏的手推相撲持續上演。
過了一會兒,橘小姐停下動作,用略帶埋怨的眼神看向早坂小姐。那視線落在了她那幾乎要崩開白色襯衫扣子的豐滿胸部上。
這樣下去是分不出勝負的。所以——
「……胸相撲。」
橘小姐挺起胸膛說道。
「不玩手推相撲了,用胸相撲來決勝負。」
雖然我心裡想,哪有這種東西啊,但或許是因為醉漢之間的靈感碰撞,這想法似乎充分傳達給了對方,早坂小姐也「砰」地把胸挺了出來。
「好啊。」
看來是要用胸與胸碰撞來對決。
橘小姐和早坂小姐彼此站到幾乎貼身的位置,像西部槍手一樣對峙著。
氣氛緊繃,彷彿拉緊的絲線。
夜間的公園裡吹過乾燥的風,一隻禿鷲飛過天際。
「我會贏。我的胸很大。」
「話太多的話,會顯得你很弱哦。」
然後——
空罐倒下的聲音,成了信號。
兩人的眼神銳利地一亮,她們的胸部猛烈地撞在一起。
勝負只在瞬間。
剛覺得撞上了,橘小姐就已經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橘小姐以驚愕的表情仰望著早坂小姐。
她真的在困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輸。
「為、為什麼,我會——」
我在心裡想道。
為什麼我會覺得自己能贏過早坂同學呢?
憑胸部。
我把喝醉的兩人帶回公寓。幫她們脫了鞋,運到各自的房間,扔到床上。她們很快就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
我在兩人的床邊放了水,然後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照顧了宿醉難受的兩人之後,我又出門去找工作。這是很平常的一天。去參加說明會、去面試、回到公寓的房間,結束一天。
那天,輪到我睡在早坂同學的床上。
作為完美男友,我用手臂當枕頭陪她睡。
深夜,我突然醒了。因為手臂沒有發麻,反而很輕。我坐起身一看,早坂同學不在。我想喝水,就下了床,手碰到房門時停住了。
門那邊,傳來客廳里的說話聲。
我覺得偷聽不好。但我感覺必須聽下去,於是把門打開一點,從縫隙里觀察情況。
橘同學和早坂同學分別坐在沙發和椅子上,正在說話。
兩人的語氣並不輕鬆。
「昨天晚上,為什麼來公園接我?」
橘同學斜眼看著早坂同學,靜靜地說。
「因為擔心你啊。你回來得晚——」
早坂同學移開視線,沒有對上目光。
「騙人。是因為我和司郎君單獨在一起吧。」
「……也許是吧。」
早坂同學說。
「橘同學,總是說什麼散步,把桐島君帶出去,馬上就兩個人獨處了。」
「…………」
兩人沉默不語。
氣氛沉重。
然後,橘同學又開口了。
「早坂同學,總是馬上就想和司郎君……做那種事。租房子之前,明明約好了不要太過激的。」
「是啊。但反過來,橘同學不也做了嗎?之前我和桐島君說話的時候,你不是做了嗎?」
「…………」
「你可能以為我沒看見,但我都注意到了。」
早坂同學抬起頭。
「那個時候,桐島君你在填報名表吧。橘同學可能不太清楚,但那是關乎未來的重要事情。打擾這件事,有點小孩子氣哦。」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橘同學也正面直視著早坂同學。
「我可是比別人晚了一年的。」
兩人的視線交錯。但是——。
「……對不起。」
「不,我才該說對不起。」
兩人立刻移開了目光。
「這種爭執,還是算了吧。」
「嗯。我……既會尊重橘同學的心情,也會尊重桐島君的心情。」
「總之先睡吧。已經很晚了。」
「說的是呢。」
說完,兩人站了起來。
我連忙回到床上裝睡。然後等早坂同學回來後,我假裝自己剛睡醒,說了句口渴了,起身走出房間。
我在廚房往杯子里倒水喝。
正要回早坂同學的房間,卻在客廳停下了腳步。
沙發前的桌子上放著磁性棋盤,棋子下到一半。
這是兩人十番棋中的一盤。
幾天前,橘同學在切換電視頻道時,偶然看到圍棋對局的直播,於是提議道。
「下次的十番棋,用這個怎麼樣?」
早坂同學說了句「好啊」,兩人就去買了棋盤和入門書回來。
橘同學和早坂同學原本連將棋的走法都不知道。
從那以後,她們每天都盯著入門書,一步步地移動著將棋的棋子。
超級麻辣蓋飯、胸口相撲、新手將棋。
兩人之間既活潑又可愛,充滿魅力的對決。
但是——。
我想起來了。
在蛋糕店裡,早坂同學非常安靜、深思熟慮的樣子。
夜晚的公園裡,橘同學緊緊抓住我的袖子,說著「不要走」。
還有剛才的那番對話。
她們一定沒有真心想要通過這十場比賽來分出勝負。
她們一邊做著這樣的事,一邊在探尋著。
在若無其事的表情之下,一邊深深思索、煩惱著。
這段戀情的,最終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