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7

第19話 天才軍師濱波

說到底,事情的正確與否只是局部性的相對觀點。

送給宮前一雙成對的筷子。

在橘同學面前戴上眼鏡。

雖然這些行為對兩人來說正確且真誠,但在跟遠野的關係中卻是非常錯誤的行為。

我內心的「迷惘」就是處於這種相對性之中。

而遠野是個非常棒的女朋友。

「桐島同學,加油!」

遠野鼓舞著我。

這是發生在清晨的事,我們正沿著哲學之道慢跑。

最近遠野非常忙碌。因為她不光參加了大學的社團活動,也是強化指定選手,不僅在各式各樣的選拔中脫穎而出,還參加了集訓跟比賽,因此必須常出遠門。

但是昨天晚上她難得有時間,我們一起吃了晚餐,隨後我直接去遠野的房間過夜,兩人感情融洽地睡了一覺。但是早上醒來時,遠野卻不在床上。

仔細一看,才發現遠野正穿著慢跑衣,在房間里坐著伸展運動。見到我醒來後,她眼中閃動著火焰對我這麼說。

「桐島同學,我們去慢跑吧!」

「咦,很冷耶。」

「…………」

我就這麼被拖離了床鋪。

看來遠野是在為我的健康著想。

「桐島同學,你最近臉色有點不太好。雖然認真上課是非常好的事,但還是要維持體力喔!」

於是,遠野的慢跑教室就此開幕。

「一、二,一、二,手臂再用力一點。」

她用手指輕戳著我的背部。

「遠野,這也太嚴厲了吧!」

「咦?這個速度比小學女生還要慢喔?」

「咦?我與其說是在慢跑,不如說是在全力衝刺了耶?」

我現在跑步的速度似乎是八分鐘一公里左右。順帶一提,如果遠野一個人跑,據說就算不認真也能在四分鐘左右跑完一公里。

實際上,現在遠野非常從容。

她會不時喊出:「咚~!」一聲,把身體撞過來,或是說著:「來增加負荷吧!」從後面摟住我的身體。

這麼跑了一會之後,眼前出現了自動販賣機,於是我停下腳步。

「稍微休息一下,讓我買點喝的吧。」

「桐島同學體力真差呢~」

「我覺得跟遠野一直捉弄我也有關係耶~」

每當她撞過來或是抱住我時,我的體力都在逐漸減少。

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來喝,遠野連我這種平凡的模樣都笑眯眯地守望著。

遠野說為了我的健康著想應該是事實。但肯定也是沒什麼時間見面,所以她感到寂寞了吧。於是,我開口說著:

「再跑一下吧。」

「好!」

我們跑了大約五公里。回到遠野的房間後,我們趁著滿身汗水的身體還沒冷卻前一起洗了澡。因為關係親密,也彼此幫對方擦洗了身體。

遠野的身體很美。淋浴的水流過她白皙的身體,使我忍不住看得著了迷。遠野見狀害羞似的紅著臉縮起身子,但很快就說著:「可以喔。」並抱住了我。

我們一邊沐浴著熱水,一邊觸碰著彼此的肌膚,不過──

「不行不行!」

遠野脫離了我的懷抱。

「等等還必須出門呢!」

她說得沒錯。我們連忙離開浴室,穿好衣服擦乾頭髮,做起外出的準備。遠野在玄關喊了聲「好!」來鼓舞自己。

「今天我們要好好加油喔。」

遠野面帶微笑地說著。

「要把福田同學打扮成一個帥哥,到能讓早坂同學迷上他的程度!」

福田同學是個勤勉向學的人。

高中時他在農業學校讀書,即使進入大學之後也很用功,日常的自學自習也毫無懈怠。此外,他還有著開發高產量水稻的遠大志向。

正如有著明確目標的人一樣,福田每天都默默地努力,一步接一步地朝著目標邁進。

然而這樣的他,卻突然在秋天結束之後開始鍛煉身體。

「福田也加入了讀書需要體力的那一派啊。」

我這麼說著。

事情發生在我拿著種在壁櫥里的豆芽菜去分給其他人的時候。當我打開隔壁房門時,福田正好一邊發出「嗯~」的聲音,搖搖晃晃地做著伏地挺身。

「桐島你以前是那種身體愈不健康就愈像是高傲天才,導致念書愈順利的那一派呢。」

福田停下鍛煉,起身開口說道。

「我不是為了念書才鍛煉的。」

「那麼就單純是為了健康?」

「不是──」

此時福田臉頰有些泛紅地說著。

「如果說是為了早坂同學,桐島你會笑我嗎?」

也就是說,他是為了向喜歡的女孩表現自己才開始鍛煉身體的。

「畢竟我有點胖嘛。」

福田看著自己的身體說道。

「我認為早坂同學不是個會從外表來評斷他人的人耶。」

「我知道。可是,我想這麼做。」

「早坂同學是個非常可愛的人。」福田害羞地這麼說著。

「我想變得能夠抬頭挺胸地站在她身邊。而且──」

「而且?」

「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想努力。注重自己的外表會很膚淺嗎?」

「不會。」我說著搖了搖頭。

「我認為這是一件非常真誠的事。」

山女庄的所有人都在支持福田。居民們連續好幾天晚上都在大道寺學長的房間里召開名為「福田改造計畫」的會議。眾人運用在經過大學鍛煉的腦袋,提出了許多意見。

「在牛仔褲的後面口袋放進歌德的名言集怎麼樣?就算是早坂女士,面對那種知性的魅力也會被輕鬆搞定吧。」

「不,是扁平酒壺。把波本威士忌裝在銀色酒壺裡隨身攜帶,慢慢地喝上一口。那種冷硬派的印象肯定能夠奪走她的芳心。」

「煙斗不錯。平時態度悠哉的抽著煙斗,然後在遇到惡棍襲擊時就用堅硬的煙鬥打扁他們。那種天下無敵的反差,就算是高傲的早坂小姐也會為之傾心吧。」

福田一邊不停點著頭,一邊抄著筆記。

然後某天晚上,遠野來到開會中的大道寺學長房間,帶了出去比賽時買的伴手禮吉備糰子來分送。接著她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福田改造計畫,頓時臉色發青。

「好、好沒品味……」

面對她這單純直接的反應,山女庄的居民們感到羞愧。

「這是把福田同學變成怪人的計畫啦!」

遠野接連在居民們製作的計畫書打上紅色的叉,然後一一重新寫上行動方針。她主要寫出的必做事項有三個。

一,去理髮廳剪頭髮。

二,修整眉毛。(上美容院或我來剪!)

三,抬頭挺胸走路。(禁止駝背!)

「真是普通耶……」

聽山女庄的居民們這麼說,遠野說著:「普通就夠了!」並將居民們所制定的,接近十萬字的福田改造計畫廢案。

「大道寺學長也請認真一點!」

「抱歉,因為總覺很有趣。」

接著遠野轉頭過來盯著我看。

「桐島同學也別一聲不吭,請表達一點意見吧。」

遠野噘起了嘴說著。雖然語氣有點像在開玩笑,但能從她的眼裡看出些許不安。

「你沒有能幫助福田同學……戀愛的點子嗎?桐島同學應該是個非常會出主意的人吧……」

遠野再次這麼對我說。雖然本人應該沒那個意思,但她的聲音卻變得愈來愈小。

我想起在大學祭典眾多的那陣子,自己因為感冒卧床不起的時候,前來探望的遠野在我枕邊說過的話。

『雖然你說過要支持福田的戀情……但看起來卻不怎麼積極……在我那時候明明那麼……』

當福田對遠野有好感的時候,我支持福田的程度甚至到了會讓遠野對我發火。相比之下,在福田心儀的對象變成早坂時,我協助的態度感覺有些消極。這就是遠野的意思。

我並沒有這種打算,但客觀來看或許就像是那樣吧。當時的我心中肯定也抱持著跟早坂同學同樣,無法說出口的心情。

可是──

我再次看向遠野以及福田。

遠野是個滿分的好女友,福田則是我大學生活的恩人。所以──

「穿著或許也很重要。」

我開口說道。

「福田穿的衣服都很實用,可以反映出他老實的性格,讓人帶有好感。但是藉由購買一些約會用的時尚服裝,表現自己願意為了對方改變的誠意,應該就能展現自己對愛情有多真誠了吧。」

「的確是耶!」

恢複精神的遠野這麼表示同意。

「但是,該怎麼做呢?挑選衣服是需要眼光的。」

「沒辦法,這裡只能由我這個提出建議的人出馬了。」

「我雖然有看女孩子衣服的眼光,但沒有能看男性約會服裝的自信呢。」

「好~哈、喝!」

「有沒有誰的品味比較好呢,這裡沒看到那種人耶~」

遠野笑得有點誇張。

嗯,要駕馭我那種粗獷的穿衣風格是需要技巧的,對剛領悟時尚的福田應該很困難吧。

「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委託能夠妥善處理的幫手來幫忙吧。」

這是幾天前發生的事──

今天我為了幫福田改頭換面,早上晨跑完之後就洗了個澡,接著跟遠野一起來到了鎮上。

福田已經早一步前往了河原町。要買衣服就該去那裡,那是幫手告訴我的。

的確,河原町不僅有著百貨公司跟一般店鋪,還有二手服飾店。

我們三個在道路邊等待著。街上人來人往,其中包含觀光客和情侶。

「我可以去吃鯛魚燒嗎?」

正當遠野找到機會去吃紅豆餡製品,走向附近賣鯛魚燒的店時,我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為了挑選衣服而找來的幫手。

這位助手雖然身穿牛仔褲和夾克的輕便打扮,搭配卻十分鮮艷,充滿了時尚感。而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著我喊道。

「不、不、不要隨便使喚我啦~!」

幫手就是濱波。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為什麼啊~!」

走在街上的時候,濱波不停地向我抗議。而遠野跟福田則是享用著鯛魚燒走在我們前方。

「前陣子還無緣無故地被帶到山上去了!不要把我牽扯進來啦,笨蛋!」

濱波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這次還是老實地赴約了,真是個非常優秀的學妹。

「因為我只有濱波可以依靠嘛。」

我對滿臉不悅的濱波這麼說。濱波一邊回應「我才不會被這種東西收買」,一邊啃著遠野買來的鯛魚燒。不過──

「妳看嘛,說到時尚,就會聯想到濱波妳啊。」

濱波繼續啃著鯛魚燒。

「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妳的髮型跟包包就很有品味。」

濱波一句話也沒說。

「我們這一屆的同學常有人提到喔,說妳這個學妹打扮得很時髦。」

濱波的鼻子動了一下。

「該怎麼說呢,如果想幫其他人挑選穿搭,就不該找半吊子的傢伙,而是尋求被大家認同有時尚品味的人幫助才對吧?」

濱波的眉毛稍微挑動了一下。

「而說起這種人,我只想得到濱波嘛~」

最終連頭上的呆毛也豎了起來。

「對、對啦。像我這麼會打扮的女孩子可不多見,考慮到天生的絕妙品味,桐島學長會想找我幫忙也很正常。雖然我絲毫沒有幹勁啦,不過嘛,學長在這種狀況找我過來算是個聰明的選擇吧。沒錯,就是這樣。雖然大家說橘學姐跟宮前小姐打扮很有品味,但那只是那兩位本身底子好而已。美女只要穿上名牌的衣服,看起來自然就會顯得漂亮又時尚啦。但那畢竟是理所當然的事,她們本人其實什麼都沒在想。只是將數值很大的變數塞進完成的公式里而已。那麼說到真正了解時尚打扮的人是誰,果然還是連顏色跟形象都能用高度的美感進行計算,無論面對身高不足還是衣服廉價都能創造出時尚感的女孩子,也就是像我這樣的人。」

「還真是一口氣講了很多話耶。」

「我明白了,好吧。這裡就由我濱波·香奈兒來伸出援手吧。」

被輕易搞定,心情大好的濱波立刻把福田帶進了一間運動鞋專賣店。

「果然要挑籃球鞋呢,畢竟最帥嘛。」

遠野被擺放籃球鞋的專櫃吸引了過去。

「這個怎麼樣,超帥的耶!」

「嗶嗶~!」

濱波假裝吹著口哨指著遠野。

「咦?不行嗎?」

「不行。」

濱波說著。

「遠野小姐感受到的,是籃球鞋的帥氣。但是請妳仔細想想,不可能只穿著籃球鞋走在路上。在約會這個情境下,福田先生是否適合穿著那個,還有跟整體服裝的協調感,要一併考慮進去才是所謂的穿搭。」

「原來如此。」

「好,接下來輪到桐島學長了!」

被濱波老師點名之後,我指著陳列牆上的其中一雙運動鞋。然後濱波「唉~」地嘆了口氣。

「不,這反而如我所料呢。沒錯,男生大多都會在這裡犯錯。就算會挑三揀四,還是沒能跳脫愈華麗愈好的那種小學男生想法。如果這裡有一雙腳踝會發光的鞋子,學長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下去吧。」

「可惡~答錯了嗎~」

「好了,接著換福田先生。」

福田「嗯~」地一聲陷入沉思。然後指著一雙純白色的運動鞋說:「這種的可不可以呢?」

「答對了!」

濱波指著福田說道。

「沒錯,就是這樣。一開始選擇最基礎的白色就行了。能否做出這個選擇的差距十分巨大,這是很大的進步。畢竟鞋子是穿在身體最下面的東西,只要穿得簡單一點,能夠挑選的衣服款式就會大幅增加!」

「我覺得有點太樸素就是了~」

「遠野小姐,妳還是好好管教一下這個男人比較好喔。由於變成了一個只懂得穿簡便和服笨蛋的緣故,導致他本來應該培養的時尚品味還停留在國中二年級。」

在那之後,化身為造型師的濱波對福田進行了改造。替他挑選了褲子、夾克跟大衣。而且不僅更換衣服,更是在理髮廳剪了頭髮,甚至還去專門的美容院修整了眉毛。

當時間接近旁晚,福田已徹底化身成一個造型爽朗的好青年,給人一種認真舞台演員的印象。

「感覺有點不像我自己了。」

福田害臊地撫摸著自己的瀏海。

「真厲害!看起來完全不像山女庄的居民!」

遠野相當感動。

「一切都很順利呢,原本以為還要花更多力氣的。」

「這不是只要花時間就能成功的,畢竟我從一開始就能預見這個完成的情況了。」

見到福田因為改頭換面而大受好評,濱波顯得相當得意。

畢竟機會難得,而且事情也都做完了,我們在京都街頭漫無目的地閑晃、逛商店,買了點包子果腹後踏上歸途。

接著當我們來到鴨川三角洲時。

福田停下腳步,不疾不徐地從包包里拿出一個包裹著高級紫色布料的長方形箱子。

「我想把這個送給桐島。」

他這麼說著並將箱子遞了過來。我掀開布料一看,是一個桐木箱,裡面放著一支橫笛。

「這究竟是……」

「桐島,你的胡弓壞掉了吧。」

現在我身上並沒有揹著胡弓。這是因為今年秋天宮前和她前男友森田的那件事發生時,我失控地用胡弓揍了對方一頓。

「繼承山女庄簡便和服的每個人都必須學會一種樂器,並且要讓自己成為隨時都能彈奏的方式過生活的風流人士才行。」

「說得沒錯。」

「所以我原本打算買一把新胡弓,但機會難得,我決定還是挑了其他樂器。畢竟胡弓是某位前任居民的東西,而且桐島好像也很喜歡嘗試新的事物。」

我撫摸著笛子的表面,這是一把非常雅緻的笛子。

「就把這支笛子稱為『葉二』吧。」

「嗯,只要桐島開始吹奏,朱雀門的鬼也會覺得很高興吧。」

福田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是,為什麼要送我?這肯定很貴吧?」

「這是謝禮。」

送給桐島埃里希的──福田接著說道。

「畢竟我一直得到桐島你的幫助。今天也非常感謝你,托你的福,我有自信了。」

一旁的濱波說著:「今天的功勞不是全都在我身上嗎?」發出了抗議。

「這支笛子是給桐島你的回禮。雖然的確很貴,但還是請你當作是我們的感謝之情收下來。而且──」

福田看了遠野一眼,她「嘿嘿」地露出笑容,看來這支笛子遠野好像也有出錢。

「這是我們關愛的證明。」

「謝啦,我稍微吹一會再回去。」

「我很期待桐島學會吹笛子喔。」

在福田說出:「我先回去準備烤魚喔。」之後,遠野也表示:「我也去幫忙準備晚餐!」接著兩人就先一步返回了山女庄。

我走向被稱為鴨川三角洲的中洲,在石制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並把桐木箱放在大腿上,眺望著在河畔散步的人們。

「你不吹嗎?」

跟我一起走過來的濱波問道。

冷風吹起,草木跟著飄動。

「我有資格吹這支笛子嗎?」

我注視著笛子這麼說。這是一支跟葉二之名相襯且充滿情趣,跟我的京都風格喜好十分搭配的笛子。

「今天的我的確有資格得到友誼,畢竟我幫福田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

「設計穿搭的人是我就是了。」

「但是我的內心果然還是會迷茫。」

雖然人在福田身邊,但我無論如何都會想起早坂同學。

早坂同學是怎麼看待我協助福田談戀愛的呢?就算知道她大概也不會生氣吧?一定只會半開玩笑地裝出發火的表情,或是露出那有點困擾的笑容。

可是,我也很清楚在那些表情底下存在著無法用三言兩語表達的情感。

早坂同學一定也明白我隱藏在簡便和服之下的感情。

「我一邊這樣隱瞞跟早坂同學之間的關係,一邊對福田露出笑容。」

聽我這麼說,濱波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鴨川的水流,接著忽然開口。

「他們兩個看起來很開心呢。」

說得沒錯。

無論遠野還是福田,今天一整天幾乎都保持著笑容。耳邊還能聽見他們開朗地叫我「桐島同學」及「桐島」的聲音。

「他們一定很喜歡桐島學長吧。」

「嗯,我每天都能感受到他們溫暖的好感。」

「你要背叛他們嗎?」

我搖了搖頭。

「這樣啊。」

濱波再次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接著開口。

「我認為早坂學姐和橘學姐都有在顧慮遠野小姐的心情。」

「我想也是。」

她們兩個都比當時更加成熟,因為顧慮著我在京都建構的人際關係,將真心話藏在心底,即使躊躇卻依然待在我身邊。

也就是有所迷惘。

宮前雖然看起來什麼都沒想,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就很開心,不過一旦見到身為朋友的遠野就會有所顧慮。

「原來如此──」濱波點了點頭。

「每一個人,包含桐島學長在內都不想傷害遠野小姐。既然如此,該做的事情不就很自然地決定了嗎。」

「是啊,我也隱約察覺到了。」

在不背叛遠野跟福田的狀況下解決的辦法,那就是──

「軟著陸吧。」

當我這麼說的瞬間,濱波表示:「不要再用那個辭彙了!」

「為什麼?」

「不,因為就是那樣嘛?要在遠野小姐跟福田先生髮現之前接受早坂學姐、橘學姐跟宮前小姐的心情,並設法用讓她們接受的方式回歸朋友關係,或是把事情當作回憶做下結論,來幫事情畫下句點。這是唯一在沒有人會受傷的情況下讓事情落幕的方法,而這種方法的確稱之為軟著陸。」

「可是──」濱波繼續說道。

「這個名字會讓人聯想到高中失敗的『桐島軟著陸計畫』,我反對使用過去失敗過的計畫名稱!」

濱波意外地是個迷信的人。

「不過妳突然變得很興奮耶~」

「我的直覺告訴我,接下來就是關鍵時刻。可以預見這次能夠比以往更加圓滑地解決這個情況,畢竟大家都不想傷害遠野小姐。反過來說,如果在這時候被遠野小姐跟福田先生髮現,那麼學長至今在京都建立的人際關係將會崩壞,所有人都會受到傷害,變得不幸!」

她說得沒錯。

不僅是宮前,遠野也將早坂同學和橘同學當作自己的朋友。要是現在的關係曝光,就代表包含身為男友的我在內,所有人都背叛了她,這點對福田來說也一樣。

要是事情變成那樣,以山女庄為中心的人際關係將會崩潰,烤魚會也將不再舉辦。十年後去種子島看火箭的約定肯定也不會實現。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肯定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畢竟她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正因為如此,她們一直都有所顧慮,但由於內心有著各式各樣的情感而無法脫身。

可是──

「桐島學長需要的是狠下心。」

濱波說著。

「就是那種『我們之間發生了許多事,雖然心中還有留戀,還喜歡著彼此,但唯獨這件事實在無能為力。』之類的感覺。用有點沉重、感傷的心情跟那三位美女道別就好了。你說感覺很虛偽,那又怎麼樣呢?」

「需要的是踏出最後一步。」濱波繼續說著。

「只要營造出為了結束戀情的悲傷終曲,就能把那些事情當作回憶。這是桐島學長必須去做的事,同時變得成熟的她們應該現在也能辦得到才對。」

「妳突然一連串講了好多呢。」

「正因為我一直看著你們所以才知道。在這個狀況下想要迎接快樂結局,就只能這麼做了,就算結果會有點苦澀。」

「妳說的……的確沒錯。」

這個我也明白。

目前的情況跟高中共享時很像,但是心中的情感跟態度卻截然不同。一定是因為我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成熟了吧。

而且時光不等人,我們接下來還會繼續成長。

成年之後開始工作,並在又過了幾年之後,忽然想起自己曾談戀愛的這段時光,稍微覺得有些懷念,隨後繼續埋首於工作中。

就像濱波說的一樣,為了用積極正面的方式結束關係迎向那樣的未來,我必須用遺憾又帶點苦澀,能讓彼此接受的方式結束和早坂同學、橘同學,還有宮前之間的關係。

那麼做或許瞬間會覺得很受傷或是痛苦,但我認為這是在這個狀況下不會讓任何人受到沉重傷害,唯一能想到的快樂結局。

於是,我開了口。

「只能執行桐島快樂悲劇計畫了呢。」

「嗯,然後因為不能背叛遠野小姐跟福田先生,所以首先要從早坂學姐開始。依照學長的說法,早坂學姐也對福田先生抱持著身為朋友的好感不是嗎?」

「嗯,沒錯。」

早坂同學原本也很積極地想展開新的戀情。如果不是我跟宮前在愛情賓館門口大吵大鬧被她撞見,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而且即使現在變成了這樣,她依然有所顧慮。

「桐島學長振作點就行了。只要珍惜遠野小姐的關係,以及支持福田先生戀情的立場沒有動搖,後面自然會走向遺憾的結局,只要這麼做就行了。」

「……是啊。」

聽我這麼說完,濱波突然將臉湊了過來。

「感覺你的回答很沒幹勁耶?該不會已經到了這種關頭,你還會說自己其實對早坂學姐有所留戀吧?」

「……當然不會。」

沒錯,我不能背叛遠野,至於早坂同學也有跟福田之間的關係。

「我會支持福田的戀情。這樣才符合道義,我就該這麼做。」

我看著那支裝在桐木箱里,代表友情象徵的橫笛說著。

「我吹奏笛子,福田在一旁聆聽。我們的關係應該能變得類似源博雅跟安倍晴明那樣吧。」

「雖然我不太喜歡把兩個廢柴大學生美化過頭的想法,但既然你那麼重視的話就算了吧。」

「那麼,說到具體該怎麼做──」

當我準備說下去之前,濱波說著「請等一下」制止了我。

「這次請桐島學長不要制訂計畫。」

「為什麼?」

「因為桐島學長制定的計畫全部都失敗了。」

「這點我無法反駁……但這麼一來不就毫無辦法了嗎……」

「所以由我來制定計畫。」

「濱波妳來?」

「濱波我決定參戰了。」

總是在旁邊吐槽的濱波,這次主動決定參一腳。

「就是所謂的大人物參戰。」

而且濱波對此有著自己的理由。

「畢竟都來往了那麼久,我希望大家都能露出笑容。現在是緊要關頭,就用我的智慧引導大家前往心酸又苦澀的快樂結局吧。」

「我真是有個最棒的學妹呢……」

「發現得太晚了,桐島學長。」

濱波以趾高氣昂的表情說著。

「那麼今後,請桐島學長遵照我的指示行動吧。」

「也就是說,妳有辦法了吧。」

「有的。」

其名為──

「濱波八卦陣!」

我的房間里有被爐,是在商店街抽獎時抽中的。有時候為了用被爐取暖,山女庄那些被冷到發抖的居民們會在我房間前面排出很長的隊伍。

現在我、遠野、福田、濱波以及早坂同學五個人圍坐在被爐前。

這是在幫福田調整穿搭之後幾天的事。

今天我們決定吃火鍋,遠野邀請了早坂同學。雖然是平日,但她表示隔天沒課就過來了。

「雖然聽說京都的冬天很冷。」

遠野圍著被爐懶洋洋地說著:

「但從北海道出身的我來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我倒是差點被擠出去了耶。」

因為遠野躲進了被爐深處,坐在旁邊的我位置變得很狹窄。

「話說回來,沒想到連濱波學妹也肯來呢。」

聽遠野這麼說,濱波回答:「這沒什麼啦。」

「畢竟被爐是正方形的,要是我不在的話,位置分布就會不太均勻。」

一般而言,理論上被爐每邊坐一個人,四人圍坐是最正常的。但是這和濱波的山女庄預測函數不同。

「畢竟遠野小姐跟桐島學長是一對感情融洽的情侶,兩人肯定會坐在同一邊吧。這麼一來光靠福田先生跟早坂學姐的話會空出一邊,這下被爐的黃金比例就不成立了,所以我才來補位的。另外,要是空著的那一側有電視的話就能完成黃金比例,但山女庄沒有附設電視的房間嘛。」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濱波學妹~」

遠野對此感到欽佩,但濱波當然不是為了這種理由,而是為了操縱我的舉動過來的。當我把遠野邀請早坂同學的事情講出來後,濱波立刻制定了作戰計畫。

『請桐島學長在早坂學姐面前,維持自己身為遠野小姐男朋友的立場。』

她表示不能把我對過去的戀情還有所眷戀的事告訴早坂同學,況且就算有留戀,也必須在早坂同學面前表現出不會受到影響的態度。

『早坂學姐原本就是個很溫柔的人,上了大學之後也變得更成熟了。所以在見到桐島學長跟遠野小姐融洽的模樣之後,應該就不會想要介入,而是會想辦法替自己的感情做個了斷。雖然應該會花點時間,但最終這種心情將會變成褪色的美麗回憶吧。』

這就是濱波八卦陣,她是為了實現這個計畫才跑來控制我的。

順帶一提,當我問濱波八卦陣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是這樣回答的。

『只是隨便取的名稱,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無論如何,濱波的策略在準備煮火鍋的時候就已經完美地開始了。

這天傍晚,早坂同學帶著蔬菜來到了山女庄。然後當我準備跟她一起去廚房切菜時,濱波立刻開始對我下達指示。

「請桐島學長去用砂鍋跟瓦斯爐熬高湯。」

於是我跟遠野懶散地坐在被爐里,用瓦斯爐點火熬煮高湯。

早坂同學則和福田一起處理食材。由於大道寺學長從海邊釣了太平洋鱈魚當作慰問品,福田藉此向早坂同學介紹了去腥之類的方法。

當我跟遠野在被爐里開心地聊著天時,早坂同學瞬間從廚房移開視線朝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喔。』

她彷彿在這麼對我說。

早坂同學也不想傷害遠野跟福田。這麼一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只能當作過去的回憶。今晚的她非常自製。

不過,還是有遇到危險的時刻。

這是我們圍著火鍋吃飯時發生的事,或許是喝了酒的影響吧。

「香菇還有很多,可以全部吃掉喔,桐島同學很愛吃吧。」

早坂同學面帶微笑地說漏了嘴。

「畢竟以前常吃嘛~」

我跟早坂同學表面上第一次見面是在八月份的海邊。所以無論如何「以前」這種說法都很奇怪。對此遠野也說著「以前?」並不解地偏著頭,但濱波見狀立刻開口打起圓場。

「喜歡吃香菇的人是我!我跟早坂學姐說過自己從小就很喜歡香菇了!啊~香菇真好吃~!好想被香菇包圍!就決定是香菇了~!」

「抱歉抱歉,確實是呢,濱波同學的確這麼說過,不小心講錯了。」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面帶微笑地把大量的香菇夾到濱波面前。

濱波嘴裡塞滿了香菇,看起來很痛苦。

這段期間早坂同學悄悄地跟我說過一次話。是我為了幫火鍋追加鱈魚,離開被爐去冰箱里拿鱈魚切片時發生的事。當時早坂同學說著「我也來幫忙」並跟了過來。

「不要緊的。」

早坂同學在冰箱前小聲地說著。

「我很清楚自己只能從桐島同學這裡畢業。對不起喔,給你添了麻煩。」

她沒有表現出至今的那種感覺。既沒有說出「真是的~我生氣了!」之類的話,也不會露出如同天使般的笑容對我施加壓力。

就算我跟遠野感情融洽地在被爐里貼在一起,早坂同學也只是在火鍋的另一邊面帶笑容地和福田聊天。她誇獎了福田改變後的造型,福田本人則顯得非常害羞。

吃完火鍋後,我們一邊喝酒,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了起來。

在這樣的情境下,遠野這麼說著。

「我之後要去東京。」

因為要去參加外縣市的排球比賽。

「所以我想邀請桐島同學一起來,你願意當我的嚮導吧?」

遠野這麼問著,我回答:「嗯。」

她似乎很期待能造訪我成長的城市。

「高中時我都搭這輛電車喔~之類的事不是會讓人很有興趣嗎?」

「我也很感興趣。」

喝了酒的福田滿臉通紅地說著。

「高中時的桐島跟早坂同學或許曾經偶然搭過同一輛電車,光是這麼想就覺得很浪漫呢。」

他們兩個不知道我跟早坂同學就讀同一所高中。

「要是能多去一點跟桐島有關的地方就好了。」

「是的,我要去他的回憶里叨擾一下。」

此時,遠野突然「啊」了一聲。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我想去桐島同學有回憶的地方……可是,桐島同學會不會覺得我過去不太好呢……」

此時遠野認為早坂同學大概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刻意努力裝出開朗的語氣說明。

「這個人,高中時好像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喔。」

「欸,是這樣啊……」

「雖然不知道詳情,但桐島同學會不會不希望我去東京到處參觀呢……」

自從高中那件事之後,我一直過著禁慾的生活。因為那個緣故,在開始跟遠野交往時,我的身體依然無法跟她做那方面的男女行為。

這一點遠野至今仍記在心裡。偶爾也會對我是否對高中時的戀愛有所留戀而感到不安。

「既然有過喜歡的人,會不會產生想留著跟那個人有回憶的地方……之類的想法呢……」

在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早坂同學先一步開了口。

「只要覆蓋掉就行了喔。」

她手上拿著一罐雞尾酒,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畢竟遠野同學是現任女友,不必有所顧慮啦。」

「說、說得也是!」

遠野打起了精神。

「桐島同學的老家在哪裡呢?」

早坂同學這麼問,我回答了車站名稱,接著她又問了高中的名稱,我也給出了答案。

緊接著早坂同學開始向遠野介紹起推薦的觀光景點。

「車站附近有一間很好吃的漢堡店,可以去試試看。」

是我們經常光顧的店。

「雖然離學校有點遠,但我也知道一間紅茶很好喝的店喔。」

那是早坂同學跟我放學會合時喜歡的地方。

「車站大樓也有很多方便的店家喔。」

那是我們常去約會的地點。

遠野專心地一一記錄在手機上。

「妳可以全部都去一遍。就算那些地方曾經是桐島同學跟某個人之間的回憶場所,只要全部覆蓋成跟遠野同學之間的回憶就行了。畢竟妳可是女朋友,只要把一切全部都蓋掉就行了喔……」

這麼說完之後,早坂同學有些寂寞地低下了頭。

早坂同學,妳的壞習慣又出現了~!

雖然我這麼想,但她並沒有停手。

「桐島同學應該也沒有留戀了吧?」

早坂同學這麼問道,遠野則是表情有些不安地看著我等待回答。

「……嗯。」

見我點了點頭,遠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另一方面,早坂同學則是靜靜地盯著地面看。

「只要有遠野同學在,你就不會再回憶過去的事了吧?」

「……嗯。」

「是呢,只要現在有個好女友,以前的女人根本無所謂嘛。」

早坂同學露出了堪稱誇張的難過表情。不對,她這明顯是在開我玩笑。

肯定是到了這一步才學會新的施加壓力的方式了吧。

「高中時喜歡的女孩子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吧。現在回想起來,肯定覺得對方沒什麼大不了,甚至懷疑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上對方對吧。跟遠野同學比起來,肯定一點也不重要,沒錯吧?」

「吶,桐島同學。」早坂同學一副很難受的樣子捂著胸口說道。

「請你說說看『高中時的女孩子,我早就忘記長相了』。」

「那個、早坂同學,我並沒有……」

遠野雖然這麼說,但早坂同學卻笑著對遠野表示「不行喔」。

「既然是女朋友,就得做到這種程度才行。換作是我絕對會仔細確認的。」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不要學那種奇怪的事情啦。

「來吧,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這麼催促著我。

我覺得還是別做這種事比較好耶!

但由於早坂同學不肯退讓,我在無奈之下開了口。

「高中時的女孩子我早就忘記長相了。」

「無論她在哪裡做什麼都跟我無關。」

「無論她在哪裡做什麼都跟我無關。」

「也不會想再跟她見面。」

「也不會想再跟她見面。」

我一一重複了早坂同學說出的話。

「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

不,雖然我認為早坂同學肯定不希望我講出這句話,但迫於她的眼神壓力,我不得已還是說了出來。

「……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

下個瞬間,早坂同學露出了如同天使般燦爛的笑容。

接著過了好幾秒,什麼都沒發生。

我掀開被爐的棉被朝裡面看了一眼。發現濱波用腳擋住了早坂同學來自正面的踢擊。濱波十分用力,她的臉部正在抽搐。看來這個軍師甚至願意挺身而出。

早坂同學收回了腳,我若無其事地把被爐棉被蓋了回去。

「開玩笑的,只是在玩而已。」

接著早坂同學說出了從遠野和福田的角度來看,也非常適合現場氣氛的話。

隨後她臉上的笑容消失,恢複平時的表情用側眼看著我。

『我全都知道,沒關係的。』

她就像是在對我這麼說,同時眼神中看起來似乎帶著些許的寂寥。

雖然早坂同學那有些自虐的遊戲對我也造成了傷害,但這對我跟遠野的關係是很有幫助的。

這是因為遠野最近開始在意起我高中時的那場戀愛。雖然也有剛開始交往時我沒辦法做那件事的原因在內,但最近的契機則是宮前。

今年秋天的大學祭季節,遠野和宮前有些矛盾。這是因為宮前離我太近,甚至還明確表示對我有好感的緣故。本以為事情會透過宮前跟森田交往告一段落,但宮前已經跟森田分手了。

由於兩人已經和好,所以表面上相處十分融洽,不過遠野似乎不希望宮前離我太近。既然發現過對方有那個意思,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不光是宮前,只要我身邊出現女孩子遠野就會有所反應。無論對方是橘同學或是早坂同學,只要物理層面的距離太近她的表情就會變得有些不安。

這種擔心也延伸到了過去。當我們一起待在房間時,她突然開口。

「……桐島同學高中那場轟轟烈烈戀愛的對象是個怎樣的人呢?」

原本以為遠野會繼續問下去,但她立刻揮了揮雙手。

「不,不必講出來也沒關係。畢竟感覺不知道比較好,而且我相信桐島同學!」

並說出了類似的話。

所以,讓她見到我剛剛跟早坂同學的交流是件好事吧。

看著遠野在一旁笑咪咪地用手機備忘錄記錄前往東京時要去的地方,我心裡這麼想著。

「那麼……」

此時早坂同學從被爐里站了起來。

「我就去買個酒吧,畢竟好像喝完了。」

仔細一看,準備好的酒確實已經全部喝光了。因為今天宮前不在場,所以也不會無限制地出現九州的地方酒。

「不行啦,怎麼能讓早坂同學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出門。」

聽遠野這麼說,濱波像是思考了一會之後表示:「既然如此……」

「就請桐島學長跟福田先生用猜──不,比賽將棋,贏家就跟早坂學姐一起去吧。」

「贏家?一般不是輸的人去買嗎?」

我這麼吐槽著,只見濱波搖搖頭說「不不不」。

「跟早坂學姐一起的話,應該能算是獎勵了吧。」

「但是用將棋也太溫吞了吧,那可是很花時間的──」

「無所謂喔。」

早坂同學重新坐了下來,鑽回被爐里。

「反正今晚我打算去遠野同學的房間借住。」

意思是時間還有很多。

而這麼一來又出現了其他狀況。

「那麼,來吧。」

福田表情有些緊張地這麼說著。

我明白福田的想法。

他打算贏下這場將棋,然後向早坂同學告白。

福田跟我隔著將棋盤面對面。雖然說是將棋盤,但不是那種有四根腳的正式棋盤桌,而是磁吸式的平面棋盤。這樣一來就能放在被爐上悠閑下棋,所以也能叫做被爐將棋。

「早坂同學懂將棋嗎?」

「頂多就是棋子的移動方式吧。」

「跟我一樣呢~」

遠野跟早坂同學坐在一旁看著棋盤。

我為了讓她們更加理解開始解說。

「福田採用了名叫穴熊的戰術,而我是振飛車,這麼一來──」

但是。

「啊、嗯,桐島同學,這就不必解釋了。」早坂同學說著。

「我也想快點喝酒。」

「妳說的話很像派對咖耶。」

實際上,遠野經常跟排球社的女孩們打鬧,所以才會有這種派對咖的氛圍吧。

而棋局本身則是進行的很順利。

畢竟這只是一場決定誰要去買東西,而且要讓我輸掉的比賽。

「濱波這傢伙。」我這麼想著。

讓贏家跟早坂同學一起去買東西這個條件,就是要我表示自己究竟要選擇跟福田的友誼,還是選擇早坂同學。也能說是不讓我保持曖昧態度的策略。

遠野當然以為我會刻意輸掉。在我們對上眼時,她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意思是「這是個做球的好時機」。

在舉辦這次被爐火鍋會的前幾天,福田靜靜地對我們說。

「我想對早坂同學表達自己的心意。」

當時我們正聚集在大道寺學長的房間里玩著雙六,在場的成員包括大道寺學長、我、遠野以及宮前。

福田沒有絲毫害羞或難為情的表現,而是非常認真,有點專註過頭的感覺。

「我認為隱瞞這種心情,以朋友身分待在她身邊感覺有點不太公平。」

他的想法非常真誠而且直率。

「而且──」福田繼續說著。

「早坂同學雖然一直都笑嘻嘻的,但我能從中感覺出像是憂鬱和悲傷等非常虛幻的情感。我想要保護那樣的她。雖然這可能有點自以為是,甚至有點傲慢,但我打從心底這麼想著。」

大道寺學長跟遠野都非常支持他去表白。畢竟如果不那麼做,關係只會一直保持原樣,而就算真的被拒絕,因為早坂同學是個成熟又溫柔的人,只要福田不覺得尷尬,他們依然能維持普通朋友的關係。這是兩人的見解。

宮前則是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盯著我看。

「如果有機會,我打算在煮火鍋那天晚上告白。」

福田是這麼說的。

而這次購物是個絕佳的好時機,微醺的兩人一同走在夜晚的道路上前往便利商店,在冬天的寒意幫助下更增添了氣氛,星空也很漂亮。

透過濱波的一連串計謀,早坂同學已經清楚地接受到我打算跟遠野在一起的訊息。

只要我刻意輸掉這盤棋讓早坂同學跟福田獨處,她或許就會回應福田的心意。當然,也有可能不會。

不管怎麼說,被考驗的其實是我的立場。

坦白說,我的手臂上仍然留有高中時抱著早坂同學的觸感,而且我也能感覺到早坂同學的內心依然有我的一席之地。

跟濱波交談時,我是用一種無法跟早坂同學在一起的角度來談論的。

但那是以我不背叛遠野跟福田為前提,做不做得到又另當別論。只要捨棄京都,我就能和早坂同學在一起,能夠擁抱存在於高中回憶的女孩子。

我開始想像。

在海邊的城鎮跟早坂同學一起生活,互相擁抱。

在我想著這些事情時,棋局依然不斷演進。我們吃掉彼此的棋子,朝著對方的王將展開攻勢。

到頭來,我依舊只能做出選擇。

是要選擇遠野跟福田,還是早坂同學。

身穿制服的早坂同學、待在自助洗衣店的遠野、釣鯰魚的福田等,幾段回憶閃過我的腦海。

然後──

我讓自己的王將移動到了福田飛車的攻擊範圍內。是任誰都看得出來,主動認輸的一步棋。

「桐島同學還是老樣子,在重要關頭會犯錯耶~」

遠野同學一邊這麼說,一邊像是說著「Good Job」似的比出勝利手勢。

謝謝你。

福田同學的嘴角動了動。

而早坂同學──

「真是的~連我都不會這樣動棋子耶~」

她笑著這麼說。但是我很清楚,在她的笑容深處,那心中柔軟的部分深深地受傷了,而傷害她的人正是我。

「好了,那麼福田同學,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房間。

我們在被爐邊一邊吃著橘子,一邊等著早坂同學跟福田回來。

「要是一切順利就好了呢~」

遠野顯得有點坐立難安。

過了不久,只有福田回到了房間里。早坂同學似乎表示要獨自吹點晚風,思考一下再回來。

福田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剛剛的緊張感。

然後,他有些靦腆地說了。

「早坂同學說,她會認真考慮一下我的心意。」

福田跟早坂同學一起去了便利商店。據說就連在挑選酒的時候,他也一直都很緊張。即使早坂同學開口詢問:「這個怎麼樣?」福田也只會機械式地點頭表示:「我覺得很好。」

然後在回程路上,福田雙手拿著購物袋向早坂同學告白了。

他直率地說出自己喜歡早坂同學,並提出了想要交往的請求。

「早坂同學把一切告訴了我。」

福田鑽進被爐後這麼說著。

「她心中似乎還『留有些許』對過去喜歡對象的眷戀。雖然知道自己必須向前邁進,但卻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

「就跟不久之前的桐島同學一樣呢。或許十幾歲時談的戀愛,就是那麼獨特也說不定。」

聽遠野這麼說,福田點了點頭。

「所以我表示希望她讓我等下去,直到早坂同學願意迎向未來之前,我會一直喜歡著她。然後早坂同學──」

據說向福田道歉了。

對不起喔,態度這麼曖昧──她這麼說。

「其實她不必道歉的。光是沒有被拒絕,我就非常開心了。早坂同學也表示她認為我是個好人,會認真考慮是否能跟我交往。光是這樣就讓我非常開心了。」

「當然,也可能不會有那種想法,所以你可以隨時改變心意。」據說早坂同學這麼表示。

「我說自己會一直等下去。」

福田說到這裡搔了搔頭。

「雖然非常不好意思,但我有一種『想讓她忘記過去的戀情』,那種類似抒情歌詞的心情。不對……剛剛那些話果然還是當我沒說過吧……」

「無論如何,這種事情有所進展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辛苦了。」遠野說著並把橘子放在暖桌上。

我們一起吃著橘子。過了一會,早坂同學回到了房間。

她先是環顧了房間眾人,接著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開口。

「事情就是那樣。」

早坂同學說著鑽進了被爐。

「不必對此有所顧慮喔,有什麼想法我會說出來的。」

隨後她拿起一罐酒並喀嚓一聲打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好~今晚要喝個痛快~」

因為覺得早坂同學喝醉不太好,我一瞬間打算加以制止,但濱波卻小聲地阻止了我。

「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為什麼?」

「喝醉之後會比較老實,這樣更安全。」

聽她這麼說,我決定吃著橘子觀察情況。只見早坂同學說著:「有時晚上也想買個醉!」一罐接一罐地把酒喝下肚。最終砰地一聲趴在桌上,開始發出鼾聲。

被爐火鍋會到此也告一段落。

「我把早坂同學帶回自己的房間去喔~」

遠野揹著早坂同學離開房間。由於陪著早坂同學一起灌酒的福田也已經徹底醉倒,我便把他搬到了隔壁房間的被窩裡。

回來之後,我稍微吐了口氣。

濱波若無其事地喝著剩下的酒。

「我的策略怎麼樣?」

「……完美到令人驚訝的程度,雖然毫不留情。」

「這樣就好,畢竟不這麼做就無法收拾殘局。」

我們一定會像這樣結束幾段感情、整理心情,然後朝著未來邁進吧。

「就以這個情況朝著有點苦澀的結局邁進吧。雖然這對桐島學長跟她們來說會有點痛苦,但這也是為了在將來回憶這段大學生活時,能夠當成一段美好回憶。」

「我應該感謝濱波吧。」

想要讓事情平穩落幕就只能那麼做。對此我也很清楚。濱波是代替老是在失敗的我來執行這個計畫。

「這下你知道我的價值了吧。」

濱波得意地挺起胸膛開口。

「我會完美地搞定一切,沒什麼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