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停滯的時光

我跟變得有些成熟的橘同學一起走在神社境內的舊書祭會場。紅白相間的垂簾、堆滿推車的舊書，以及興緻勃勃地拿著書的人們。

染上黃色的銀杏樹葉隨風飄舞。

跟橘同學一起待在京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過去和現在交織在一起。

但我認為秋天的京都，非常適合有著寧靜氣息的橘同學。

我們一句話都不說，默默地側眼看著舊書漫步著。

雖然我們臉上都不知為何掛著哀傷的氛圍，但這樣的重逢本身已變得平淡無奇。

我看著從道路對面走來的橘同學停下了腳步，橘同學也看著我停下步伐。

我試圖開口，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便沉默了下來，不過最後還是勉強發出了聲音。

「橘同學──」

光是呼喚她的名字就已經拚盡了全力。

橘同學注視著我一會兒，接著用掛在脖子上的白板寫起字來。

『你是誰？』

「呃，我是桐島。」

『眼鏡呢？』

「上大學之後我就戴隱形眼鏡了。咦？妳該不會是用眼鏡來認識我的吧？」

看來橘同學並不覺得穿簡便和服揹著胡弓的桐島京都風格很帥。

她不時會看著我，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為什麼呢，明明這麼傳統又正式的說……

「橘同學也來找舊書的嗎？」

聽我這麼問，橘同學興沖沖地在白板上寫了字。

『我以為會有漫畫。』

好像只是碰巧路過。

『司郎呢？』

「我來找哲學書。」

橘同學露出一副不感興趣的表情。看來她還是老樣子，不喜歡太過複雜的東西。

「看了就會覺得很有趣喔。」

我將附近推車上的哲學書籍拿給橘同學。

她立刻像個孩子般很不情願地搖了搖頭。

我隨即湧現出一股想惡作劇的心情，拿起橘同學在高中時期最討厭的數學相關書籍，將它推到橘同學的臉上。

『不需要，不需要！』

橘同學抗議似的舉起白板揮來揮去。

「抱歉抱歉。」

我開口道歉，併當場買了幾本書。

橘同學發現這裡沒有自己喜歡的書之後，進入了看著市集發獃的模式。

但她隨即發現了童書區域，便朝那裡走了過去。

『媽媽經常念給我聽。』

她將封面很可愛的繪本拿給我看，接著拿起另一本繪本，並在白板上寫了起來。

『這是以前妹妹喜歡的。』

橘同學對繪本似乎有許多回憶。她將繪本一本接一本地拿了起來，告訴我書上的有趣之處以及回憶。

但是途中她似乎覺得在白板上寫字很麻煩，便將它們扔進了手提包里，然後拉著我的袖子展示繪本，並用手指在上面指來指去。

雖然不知道橘同學想表達什麼，但我感覺這對她來說一定既開心又溫暖，於是我也不停地點著頭回應。

橘同學只買了一本繪本，我想那一定是對她有特殊含意的書吧。

接下來我們漫無目的地在不停在神社境內走著。在舊書祭會場已經沒有事情好做了，但即使如此，我們依然繼續踏著步伐。

彼此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們沒有說出任何該說的話。

甚至連好久不見，或是至今都在做些什麼這種一般會說的話都沒講。

我認為像這樣並肩而行，對我們來說一定就像是在表示好久不見一樣吧。

橘同學完全失去了聲音，只能用白板來表達話語。我完全沒有觸及有關這件事的內容，也沒有問她為什麼要來京都。

不過，事到如今就算問這個又有什麼意義呢？

事實上，橘同學失去了聲音，而且出現在京都。

這就是一切。

然後──

橘同學拉著我的袖子，看來是想要離開神社境內了。我跟著她走了出去。

離開舊書祭會場的橘同學環顧四周，稍微想了想之後開始往前走。

目的地是鴨川的河畔。

橘同學身上的愉快氛圍消失了。

跟我面對面的橘同學看起來有些成熟，是個纖細又充滿虛幻氛圍的女孩子。

不知為何帶著寂寥氣氛的秋風吹佛在我們之間。

橘同學開了口。

「啊……嗚……」

她想要說些什麼。不是用白板，而是親口用自己的嘴巴說出來。但是她果然還是無法順利發出聲音。

「啊，嗚啊！」

她將雙手放在胸前，張大嘴巴想盡辦法想要說出話來，即使如此依然未能如願。

「啊，啊……啊！」

她不斷想要發出聲音。

橘同學的視線漸漸地因為不安開始游移，呼吸也急促了起來。她即使難受，依然努力想要擠出話語，可是卻辦不到。她的眼角開始浮現淚光。在淚光變成水滴，從她臉頰滑落之前──

我走向橘同學並抱住了她。

「什麼都不必說，不說也沒關係的。」

就算不看她嘴巴的動作，我也很清楚橘同學想說的話。

『對不起。』

橘同學就是為了說這句話，才來跟我見面的。

橘同學在櫻華廈的房間還沒整理完行李，堆積著許多紙箱。大概是接下來才打算使用，因此一直放置到現在吧。

但是橘同學仍一副很自豪的模樣。

『我終於開始一個人住了。』

她站在廚房裡，把白板舉在頭上。

『我是有生活能力的！』

然後用電熱水壺燒開水，泡好了茶。

「生活能力？」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上面甚至連日光燈都沒裝。

橘同學同樣抬頭往天花板一看，接著就這麼逃回了房間里。房間里有兩張椅子，她正坐在上面喝茶。

在鴨川河畔試圖發出聲音的橘同學當時陷入了恐慌，但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不如說是很有精神。當然，她也有可能為了不讓我擔心而裝作很有精神。

『司郎住在哪裡？』

橘同學喝著茶，在白板上這麼寫著。

「山女庄，就是私人道路對面的破舊公寓一樓。」

聽我這麼回答，橘同學露出了有些尷尬的表情。

『我沒打算追得那麼緊……』

「我知道。」

她只是知道我升學的學校，在這附近租了間房子，結果碰巧住在對面。

大學似乎是從牧那裡聽說的。我雖然也沒有告訴牧，但畢竟要跟高中報告，想完全隱瞞是不可能的。順帶一提，因為我本人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牧一開始並沒有說出來，但橘同學在人多的街頭用手捂住眼睛，隨便裝出被牧弄哭的樣子之後，他立刻就鬆了口。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耶！」

『？』

橘同學假裝不解地偏著頭。

接下來我詢問了橘同學的近況，大致上跟我知道的一樣。

『高中退學之後，我立刻就開始念書了，而且非常拚命。』

橘同學露出認真的表情舉起白板。

我環顧房間內，因為還有許多行李沒有整理，完全沒有生活感。但唯獨電視跟遊戲主機已經設置完畢。

總而言之，橘同學考上了東京的藝術大學音樂系，然後為了音樂方面的活動來到京都。

「妳做的是哪方面的活動？」

聽我這麼問，橘同學慢慢地拿出手機播放影片讓我看。

雖然沒有拍到臉，但那是一個女孩子彈鋼琴的影片。內容是流行歌曲的改編版。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琴鍵上自由地舞動著。

「難道說，在彈鋼琴的人是……」

『沒錯。』

橘同學點了點頭。

據說藝術大學的人從學生時期就會去做錄音室樂手之類的事，我本以為她也會做那方面的工作。然而，不僅如此，橘同學還成為了一個彈鋼琴的YouTuber。

她的影片列表上傳了像是流行歌曲、熱門電影的主題曲，以及動畫片頭曲等歌曲的鋼琴改編。

「而且還很成功……」

『耶！』

橘同學脖子上掛著白板，雙手比出V字手勢。

訂閱人數和影片播放次數都達到了知名頻道才能看到的數字。

『我想過了，成功的秘訣在於胸部。』

「胸部？」

『無論是製作塑膠模型還是釣魚的影片，只要是胸部很大的女生在做，播放量就會很多。』

橘同學似乎是抱著這種想法彈鋼琴的。她的影片的確沒有露臉，只有拍到鋼琴鍵盤、手指，以及胸部附近的部分。

『大家都來看我的胸部。』

她的表情十分自豪。

我仔細觀察著橘同學的胸部。她比起以前更有成熟韻味，那或許是因為穿著或外表的緣故。但是，唯獨胸部跟以前相比沒有變化。

察覺到我的視線之後，橘同學用雙手按住胸口轉過身子，噘起嘴巴看著我。

『連司郎都老是盯著我的胸部看。』

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看來橘同學是真心以為自己是靠胸部成功，並對此有了自信。

「是不是稍微有點自大了呢～」

在影片的留言區寫下「細膩的音樂觸動心弦」、「動人」、「我好感動」等內容的人們，肯定無法想像演奏者打從一開始就抱著用胸部來吸引注意的想法，而且還覺得自己是因此成功的吧。

無論如何，姑且不論這個反差，橘同學獲得了成功。而且她的活動邁入了新的階段。

『接下來不光是網路上，我打算也在眾人面前演奏。』

橘同學似乎接到了不少這方面的委託。

她在跟藝術大學的同學商量之後，得到了去參加看看也不錯的建議。

「嗯，比起胸部，外表絕對──」

此時我突然發現，橘同學活動時沒有使用本名。影片頻道的名稱是簡單的羅馬拼音名字。然後，這個頻道名稱我有印象。

「難不成，妳會在我的大學校慶上演奏？」

『會。』

橘同學點了點頭。

大學校慶的執行委員委託了橘同學在舞台上演奏。

『不光是司郎的大學，還會在其他許多地方演奏。』

橘同學選擇了大學校慶作為她的首次亮相活動。

接下來是大學校慶的季節，每間大學都會舉行校慶，尤其京都的大學很多，櫻華廈的位置挺不錯的。

「是嗎，橘同學也很努力呢。」

『嗯。』

「其實我也會在校慶登上舞台。」

『是這樣嗎？』

「是打和太鼓。」

『…………』

「最近演奏胡弓的技巧也更精進──咦？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露出那麼失落的表情？」

橘同學迅速在白板上寫起字來。

『司郎，你究竟以什麼為目標啊？』

「我也不知道！」

在聊著這些話時，橘同學見到茶杯里的茶已經凈空便為了燒熱水站起身，但這時她一個踉蹌失去平衡，差點跌倒在地。

我抱住了橘同學。

就在碰到她的瞬間。

不知為何，我腦中閃過高中社團教室的氣氛。

那個時候胸口感覺到的悸動，以及甚至會讓人感到疼痛的喜歡，都鮮明地復甦了。簡直就像停留在橘同學心中的事物流進了我體內一樣。

沒有生活感的房間，莫名寂寥的氣氛。

在鴨川河畔緊抱著橘同學的時候，她正處於恐慌狀態，因此我無暇顧及其他事情。但是現在，我能夠清楚感覺到她纖細的輪廓。

長長的睫毛、柔弱的身體、纖細的髮絲，以及有點低的體溫。

橘同學抬起頭，用她那如同玻璃珠般的瞳孔注視著我。

從感受和直覺上，我跟橘同學毫無疑問地有著很深的聯繫。能感覺現在接吻是非常自然的。照我跟橘同學的關係來看，這麼做就像是水由高往低處流一樣自然。

但是，我沒有這麼做。

橘同學暫時將頭倚靠在我的胸前，接著突然離開，將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耳朵後面，在白板上寫字拿給我看。

『去見早坂同學吧。』

說是想要道歉，然後──

『這次我想好好面對。』

橘同學直視著我的雙眼非常清澈，她是個非常純真，如同清水般的女孩子。

我知道她的真實情況。

橘同學確實稍微變成熟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經過時間洗禮，獲得了許多新事物。那是藝術大學的同伴，以及彈鋼琴的技巧。

但是，在戀愛這方面──

橘同學的時光是靜止的。

她仍持續停留在那段時光中。

而現在她想將它延續下去。

在我眼前的，並不是一個有品味，看起來很開心的藝大學生。

而是個十七歲，如同玻璃般易碎的女孩子。

我們來到一間大型購物中心。

橘同學房間里的廚房還沒有日光燈。不僅如此，餐具也不夠，冰箱里什麼都沒有。

我稍微幫忙拆了一些紙箱，但裡面幾乎都是衣服。

「打包的人肯定是瑪麗•安東尼吧……」㊟

（註：熱愛打扮的法國皇后。）

聽我小聲地這麼說，橘同學變得滿臉通紅。

唯獨有個紙箱拿起來比衣服來得重，裡面還發出了堅硬的聲音。雖然期待裡面裝的是生活用品，但卻是專用手把之類，給高級玩家使用的遊戲周邊工具。

「橘同學……」

『我想應該是妹妹裝錯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為了買齊橘同學的生活必需品才來到購物中心。

在傢具量販店買了日光燈跟電鍋，去生活用品店買了廚房用海綿以及電磁爐等能輕易使用的調理工具。我在山女庄培養的生活智慧派上了用場。橘同學則是拿了香精和玩偶等東西。

橘同學用信用卡付了款，她好像透過影片賺了不少錢。她從錢包里拿出一張閃著金色光芒的卡片，對我比出勝利手勢。

在逛購物中心的時候，我一直在想究竟什麼時候該把我跟遠野交往的事情告訴橘同學。

是要鄭重地講出來，還是隨口提到呢。

因為想得太多，當我們並排躺在傢具區擺放的床上時，我甚至想就這麼說出來。

不過，橘同學察覺我的神色有些不對勁。見到她偏著頭用純真的表情問我『怎麼了？』之後，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店裡逛的時候，我們的手好幾次互相碰觸，差點就這麼牽手了。我跟橘同學之間產生了一種旁人無法理解，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特殊引力。

但是，橘同學立刻就移開了手。

『這樣對不起早坂同學。』

這就是她的理由。

橘同學的世界變得寬敞，不僅拍了彈鋼琴的影片，也接到許多演奏的委託，還有了跟山女庄居民完全不同意義上的，感情深厚的藝大同伴。

但是，她的內心依然留著如同少女般的部分。在那裡的人只有我和早坂同學。

要把自己正在跟她們完全無關的女孩子交往的事告訴這樣的她，我認為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時間靜靜流逝。

『真好吃呢。』

橘同學在白板上寫著。

在購物累了之後，我們來到美食街休息時，橘同學的臉頰像松鼠一樣鼓了起來。

『說到京都就是章魚燒。』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大坂吧。」

『嗯，原產地就是不一樣。』

「這間店好像是來自築地喔。」

『生氣。』

「抱歉抱歉。」

到頭來，我就這麼在不知該如何提起跟遠野之間關係的情況下結束了購物。

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們一起度過了從舊書祭到現在的時光。在這段時間中，我了解到自己跟橘同學之間是不需要話語的。

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們能夠做出心電感應之類的事，但是在對方低頭或稍微不說話的瞬間，我們就能察覺對方的感情變化。

而且，那個時候也是這樣。

這是發生在買完東西，走在前往櫻華廈的小巷子里時發生的事。

橘同學在一間小店前停下腳步，那是一間賣鐘錶和眼鏡的老舊店鋪。

她一副想說什麼似的看著我的臉。

『橘同學，我已經不戴眼鏡了──』

我沒能說出這句話。我不可能將自己已經向前邁進的事情，告訴對此一無所知的橘同學。

所以，我點了點頭，跟她一起走進店裡。

店裡有一種復古的氛圍，一名看起來很難相處的老爺爺正在看報紙。他先是看了我們一眼，隨後視線就回到了報紙上。

橘同學依序看著玻璃櫃里的眼鏡，然後指著一副被稱為勞埃德眼鏡的圓框眼鏡。

看來是希望我戴上這個。

「不，那個，我──」

就在這個時候，看著報紙的老闆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柯波帝」。

「楚門•柯波帝也喜歡這個品牌的眼鏡。」

他是生活在美國古老美好時代的小說家，是《第凡內早餐》的作者。

不愧是他愛用的款式，價格也非常昂貴。不過橘同學似乎很中意，再次打算拿出信用卡。

「橘同學，這個──」

我制止了橘同學的手。

「……我自己買吧。」

回家路上，橘同學露出了有些擔心的表情。

『司郎，沒關係嗎？』

「嗯，雖然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我房間有種豆苗跟豆芽菜。」

眼鏡是老闆現場裝上鏡片的。當把眼鏡遞給我時，橘同學的表情十分滿足。

『你不戴嗎？』

橘同學一邊走著，一邊舉起白板。

我將眼鏡裝進眼鏡盒，收進了手提包里。

「畢竟我還戴著隱形眼鏡……」

『扔掉不就好了。』

「真是激進耶～」

我很清楚要是戴上眼鏡橘同學就會高興。但這麼做雖然很溫柔，同時也很過分。要說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我跟橘同學兩個人。

如果就這麼回到房間，我們一定會一起裝好日光燈，擺好生活用品，然後一起做晚餐談笑著享用吧。

但是，這種溫柔的時光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所以我開了口。

「橘同學──」

我們來到了山女庄和櫻華廈之間的私人道路上。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橘同學，正當我準備繼續說出「我有話要說」的時候──

『早坂同學在海邊的城鎮。』

她似乎也是從牧那裡得知的。

『放完行李就去見她吧。』

橘同學筆直地注視著我。

『我想好好處理跟早坂同學之間的事。』

『不能再跟高中時一樣了。』她這麼寫著。

『如果早坂同學不肯原諒我，那也沒關係。到時候我會放棄司郎。畢竟我對大家做了過分的事，如果是早坂同學的話，我願意。』

橘同學的喜歡之情還維持著當時的樣子，似乎也覺得我和早坂同學當然也是一樣。是個純真且純情，持續懷抱著初戀心情的女孩子。

我對我們之間的時間產生差異這件事感到悲傷。

「不過，早坂同學或許已經不把我當回事了也說不定。」

見我難受地這麼說，橘同學皺起了眉頭。

『不可能的。』

『我看得出來。』橘同學表示。

『早坂同學的心情不是那麼隨便的東西。』

橘同學相信著那時候的我和早坂同學。

她未曾想像過，我會跟除了橘同學及早坂同學之外，完全無關的其他人交往。

把這件事說出來，就像是要破壞橘同學純真的世界一樣。

但是，必須要說。要在這裡說出來才對。我抱持這種想法開了口。

「我有件事情必須告訴橘同學。」

橘同學的直覺很敏銳。她立刻就察覺這是件不好的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的表情就像忘了怎麼回家的迷路小狗一樣。

即使失去了語言，橘同學依然相信著我。

我覺得很抱歉。我很想跟橘同學一起整理房間，然後為了去見早坂同學，兩人一起搭上電車前往海邊的城鎮。那肯定會是一場充滿青春的懷舊氛圍的美好旅程。

但是，選擇了不停留在過去的我，不能這麼做。

所以。

我打算說出事實──

就在這個時候。

「桐島同學～」

馬路的方向傳來聲音。

「啊，這不是橘同學嗎。」

是遠野。她走到我們身邊，來回看著我和橘同學。接著看向我手上的行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橘同學，妳終於要開始在京都活動了呢。然後在提著沉重行李的時候得到了桐島同學的幫助，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來遠野是這麼解讀的。

橘同學顯得很困惑，為什麼住在隔壁房間的遠野會跟我認識。

遠野察覺了她的疑問，於是挽住我的手臂說道。

「這位桐島同學是我的男朋友。不知道是咖哩雞還是埃里希，總之他想做些能幫助他人的事情，所以他應該也會幫助橘同學才對，有什麼困難請儘管跟他說吧！」

橘同學起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應該是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遠野在說什麼吧。

但隨後她開始理解，臉上漸漸失去了表情。

接著，那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眸開始搖晃。

橘同學感覺會這麼癱倒在地。

但是，這件事並沒有發生。

大概是跟遠野約好要一起玩了吧。

「橘同學？妳來京都了啊？」

早坂同學從遠野身後走了出來。接著假裝偶遇，像是對重逢很開心似的抱住了橘同學。

「能再見到妳真令人開心！」

早坂同學一邊這麼說，一邊為了不讓我們看見橘同學的表情，將她的頭抱在自己肩上。

「我們是同一所高中的，很久沒見面了。我想稍微跟她兩個人單獨聊一下，沒關係吧？」

「那當然！」

遠野對兩人認識的事情似乎感到很開心，大概是覺得人際關係連繫在一起了吧。

「請兩位儘管聊！不必在意我！」

「嗯，謝謝妳。」

早坂同學帶著橘同學離開了現場。

她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京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