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5

序章

大學二年級的四月。

「喂,桐島,快想點辦法!」

觀眾發出了噓聲。

他們正在道路中央擺著桌椅打著麻將。這是在沒有車輛經過,禁止通行的私人道路上所發生的事情。

「我們既不受歡迎又沒有錢,房間也沒有空調和洗衣機,有的只剩翹課熬夜磨練出來的麻將技巧。如果連麻將都打輸,價值都連魷魚都比不上了!」

私人道路的兩側有著兩棟建築物。

一棟是廉價公寓「山女庄」,另一棟是普通的大樓「北白川櫻華廈」。

我作為山女庄的代表,跟住在隔壁的福田一起參加了麻將比賽。

對手是櫻華廈的兩名男代表。

是傳統的京都東山頂峰決戰。

沒人知道這究竟有多少傳統,以及哪裡算是頂峰。

無論如何,在這場每年四月舉行的麻將比賽中,輸掉那一方的住戶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將會負責打掃這條私人道路。

「桐島,點棒愈來愈少了耶!」「不想輸啊!」「快想點辦法!」

觀眾發出了熱情的聲援。

我就讀的是一所樸素,男性比例很高的大學。而我住的山女庄擠滿了同一所大學的學生,房客的男性比例達到了百分之百。

另一方面,住在櫻華廈的學生就讀的是好像會被當成電視劇或電影舞台,風評優良的大學。不僅男女比例健全,外觀也很漂亮。同時房間里也有裝空調。

也就是說,這場麻將比賽呈現的是大學之間的代理戰爭。

更何況這些過著窮酸大學生活的山女庄居民,還單方面地對過著燦爛大學生活的櫻華廈居民們燃起了對抗意識,想著至少打麻將不能輸給他們。但是──

「差不多分出勝負了吧,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坐在對面的櫻華廈男房客這麼說。他的頭髮燙卷,看起來非常時髦。

我朝同伴福田看了一眼,他像是在說「努力到最後一刻吧」似的露出了笑容。福田是個有點發福,表情和善的人。頭髮是自然卷,光看捲髮的程度甚至跟對方不相上下。

「要打,我們還有勝算。」

抱著一口氣逆轉的想法,我採用的是胡牌機率很低,但能夠做出大牌的方式摸牌。

用這種像是典型失敗者的打法實在丟人。

「啊,對了。」

對手男生朝著自己身後,替櫻華廈聲援的觀眾們的方向說:

「要是我贏了,就一起去吃飯吧。」

在他的視線前方,有個明顯引人注目的美麗女孩。

宮前栞。

她和這個男生一樣,都是櫻華廈的居民。

「畢竟我為了櫻華廈這麼努力嘛。」

「可以啊。」

宮前同學雙手抱胸,語氣輕鬆地這麼說著。就在這時,觀眾里的某個女孩子這麼對宮前同學說道:

「既然這樣,要是山女庄的人贏了,妳就跟他們去吃飯吧,當作獎賞嘛。」

聽見這句話,宮前同學看著我眯起眼睛。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畢竟我正穿著高木屐披著簡便和服。這是我的便服,山女庄的居民充滿了這樣的人。

「算了,也行……反正感覺快輸了……」

宮前同學冷淡地答應了。

得知能和那個宮前約會,櫻華廈的觀眾們鼓噪了起來。

但就在這時候,山女庄的居民們說著「給我等一下!」提出異議。

「我們幾乎沒有跟女性一起吃過飯!說是幾乎,其實也只是在逞強,其實除了家人之外就沒有了!」

「沒錯!所以突然就跟宮前同學約會,難度太高了!」

宮前同學是個時尚的女孩子。不僅頭髮染得很漂亮、還用變色片改變了瞳孔顏色,身材也十分曼妙,簡直無懈可擊。

平時經常能見到她被各式各樣的男人開車接送,因此不難想像她在跟許多優秀男人的相處中累積了許多經驗。這樣一來,要是山女庄那些無趣的男人們與她共進晚餐,一定會被拿來跟那些耀眼的男人比較,並令她感到失望。這就是山女庄居民們那沒用的腦袋推導出的結論。

「還是會讓人覺得有機會的女孩比較好!」

「也讓我們有希望!得到有女孩子同在的大學生活吧!」

「把好追的女孩子交出來!」

真是一群失禮至極的居民。

宮前同學傻眼地開了口。

「那你們覺得誰比較好?」

聽見這個問題,山女庄那些粗魯的傢伙們異口同聲地說著:

「遠野同學比較好!」

因為突然被點名,櫻華廈的觀眾群里傳出了驚訝的聲音。

「是、是、是、是、是、是我?」

遠野晶。

是個參加排球社這個體育系社團,身材高䠷的女孩子。她將黑色的長髮綁成馬尾,身上披著外套,經常沿著哲學之道慢跑。而說起她最大的特色──

「小、小栞,該、該、該、該、該怎麼辦啊~」

她這麼說著,並試圖縮起她高大的身體躲進宮前同學的背後。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挺好的不是嗎?」

宮前同學乾脆地說著。

「遠野順便把這個習慣改掉吧?」

「可、可是~」

遠野同學的眼神飄忽不定。她國、高中的時候似乎是讀女校,因此不習慣應付男孩子。每次早上在公寓前碰面,她總是拋下一句「早、早安」就匆匆離開了。

「原來如此,是覺得如果對象是不習慣男人的遠野,或許會發生什麼也說不定嗎。」

宮前同學用冰冷的視線看著山女庄的居民們。

「她可沒那麼天真。」

純情的山女庄居民們露出像是在說「咦?是這樣嗎?」的表情。

總而言之,在事情發展下,這場麻將對決追加了和遠野同學及宮前同學一起吃飯的權利作為比賽的附贈獎品。

能夠男女一起用餐的機會,在我們的大學是很罕見的。

「事情就是這樣。桐島、福田,我們一定要贏。畢竟我們都喜歡遠野同學,而且也希望能夠泡到宮前同學。」

觀眾們說著這種話。

巨大的責任壓在了身穿簡便和服的我肩膀上。

雖然我認為情況非常不利,不對、應該說已經無計可施了。但要是輸掉的話,我很明顯會遭到那些近在眼前的青春被人奪走的山女庄的居民們怨恨,所以只能上了。

我和福田用眼神交流著。

在二對二的麻將比賽中,兩人的交流是很重要的。

不過──

『(福田,以你的頭腦,應該很清楚我想要什麼牌吧?)』

『(好厲害喔,桐島。我們或許能跟女孩子一起吃飯耶?)』

『(我在等「發」,如果有就丟出來。)』

『(要說什麼才好呢?還是別拿線性代數當話題比較好吧?)』

『(福田,打「發」!)』

『(完全不知道該挑什麼店才好耶~怎麼辦~)』

不行了,絲毫沒有能贏的感覺。

另一方面,代表櫻華廈的兩人充分發揮了在男女混合的美好校園生活中培養出來的溝通能力,採用華麗的組合打法,進一步奪走了我們的點棒。

目前完全是失敗的走勢,身後的觀眾們開始發出哀怨的呻吟聲。

但是,在最後的最後,輪到我當莊家的時候。

不知道是神明的惡作劇,還是命運的齒輪轉動了起來──

手牌從一開始就湊齊了。

天胡──役滿的牌。這是跟實力和脈絡毫無關聯,奇蹟似的一口氣逆轉。

「好耶,成功了,桐島!」

體型豐滿的福田跳了起來。

嗯,偶爾遇到這種事也不錯,我這麼想著。能見到同樣住在窮酸公寓的同學們開心的表情也不壞。而正當我沉浸在他們的歡呼聲中時──

「你就是桐島司郎吧?」

宮前同學前來向我搭話。

「聽說你麻將打得最爛。」

「沒錯。自從學會之後,我幾乎沒有贏過的印象。」

「那麼,為什麼今天就贏了呢?」

宮前同學用彷彿看透了什麼的目光盯著我說。

「難不成,你喜歡遠野?」

正是如此。

至今我所打的麻將全都是刻意輸的。而為了能跟遠野打好關係,這次我使出了全力。希望跟遠野的感情能以此為契機變好,我們兩人分別住在相隔一條路的建築物里,用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方式談戀愛。

完全沒這回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