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140 ·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4
第36話 春雷
這是午休時,在社團教室發生的事。
橘同學打開窗戶眺望著中庭。
明明還是二月,天氣卻如同春天般溫暖,窗戶吹進的風很暖和。
多雲的天空下,三年級的男女坐在中庭長椅上。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
聽我這麼問,橘同學懶散地「嗯」一聲回應著。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是前年文化祭情侶競賽的冠軍。是一對得到將來會結婚這個迷信的情侶,橘同學非常喜歡看著他們。
「吶,司郎,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兩人獨處的時候,似乎跟在學校的時候不一樣喔。」
印象中,輕浮的中山學長經常被穩重的大倉學姐教訓,不過──
「據說中山學長在校外非常正經,給人十分可靠的感覺。大倉學姐則是撒嬌地跟著他呢。」
「聽妳這麼說,好像真有可能呢。」
「棒極了對吧。」
中庭里,中山學長一如往常地打算去摸被譽為女子排球社王牌的大倉學姐的胸部,並且被拍掉了手。不過,兩人獨處時應該不是這樣吧。
「比起這個,橘同學──」
「你什麼都不必說喔。」
「不能這麼做吧。」
「司郎什麼都不用做,我會跟早坂同學商量決定的。」
橘同學露出憂鬱的表情,一直看著中庭。
最近她一直都是這樣。
橘同學打算老實地在柳學長畢業前當好他的女朋友。前陣子柳學長說要參加業餘足球比賽時,她也好好地前往運動公園聲援。因為規則,我和早坂同學姑且也到了場。
橘同學隔著網子眺望著球場。
柳學長因為受傷放棄了足球,不過,他似乎覺得踢不好就放棄是錯誤的,於是為了在大學復出而開始努力。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或許會因為感動從旁支持著他也說不定。但那並不是橘同學所追求的。說到底,橘同學對柳學長本來就沒有任何期望。
她淡然地遞出毛巾和飲料的模樣非常殘酷。
她似乎也跟著學長前往大學的考試會場,並且說了「加油」。橘同學那句「加油」肯定讓他覺得很空虛吧。
從柳學長傳過來的照片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放棄和遺憾。
我們非常清楚,很多事情都已經到了臨界點。
如果不快點處理,只會一直互相傷害而已。
就算所有人都分開也無所謂。有一次我曾經帶著自暴自棄的心情,對早坂同學和橘同學說「讓一切結束比較好吧」。
隔天放學後,我被叫到了社團教室。
那是個非常寒冷的日子。
兩人穿著從洋館帶回來的女僕裝,手牽手坐在沙發上。
「我們感情很好喔。」
「如果不這麼做,桐島同學會逃走吧。畢竟不希望自己是我們吵架的原因,是個不想成為壞人的人渣嘛。」
「不對,只是司郎很弱小而已。」
我們感情很好,不要緊的,所以不要逃走喔。
兩人這麼對我說。
當我說出「感情不可能很好吧」,她們兩個隨即抱住彼此開始接吻。
看吧,我們感情很好。
你喜歡這樣子對吧?
橘同學是被動的一方。兩人一邊接吻一邊互相撫摸。當一切結束之後,現場只剩下兩個躺在沙發上渾身無力的女孩子,以及室外機的低沉聲響。
這裡散發著舒適的頹廢氣息。
雖然以瞬間拍下的照片而言毫無疑問是美麗的,但其中沒有任何持續性和將來性。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未來。
從那天開始,早坂同學和橘同學又開始了表面上的融洽關係。
不過,那麼激烈的爭吵過後是不可能恢複如初的。那就像是每當下雨就會疼痛的舊傷一樣,是會一輩子留下痕迹的東西。
只能由我強硬地做出選擇了。
所以我開了口。
「橘同學,我有話想說。」
「沒什麼好說的。」
橘同學一直俯瞰著中庭。
「我們明明也能變成那樣的。」
對橘同學來說,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是她的理想。我們同樣是在情侶競賽奪得冠軍,被全校學生公認的恩愛情侶,沒有任何人介入的空間。但是──
「真想變成那樣。」
就在橘同學這麼說完之後。
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從長椅上起身,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比高三的學生還要成熟。接著,兩人的對話乘著風聲傳了過來。
「那麼,我們就在今天分手吧。」
「是啊,說到畢業典禮為止那麼做作的話也有點那個。」
「去了那邊之後也要加油喔。」
橘同學默默地關上窗戶。
露出宛如刀子般冰冷的表情說著。
「司郎,我們走吧。」
在看似即將下雨的天空下,我們沿著河岸走在堤防上。
現在班上同學應該在上課吧。
走吧。
橘同學說完後走出社團教室,在鞋櫃那穿上樂福鞋,離開了學校。
就算我對她說:「現在是午休喔。」她也只回了句:「無所謂。」
因為橘同學一副會就此消失的模樣,我擔心地一直跟在她身邊。
我們已經沿著堤防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要去哪裡?」
橘同學瞥了我一眼後說道。
「遙遠的地方。」
雖然看起來像是自暴自棄,但她似乎並非完全沒有目的。
「我們私奔吧。」
她這麼說著,握住了我的手。
「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據說橘同學是在決定輪替的時候,得知早坂同學說自己原本喜歡柳學長,但感覺沒機會所以才跟我交往的。
「司郎最喜歡的人是我對吧。」
「反正我想你肯定不會說出來。」橘同學繼續說著。
「因為跟早坂同學發生了許多事,導致沒辦法跟她分手了吧?還有顧慮到柳的心情對吧?」
沒錯,如果在我和早坂同學以備胎身分交往之前,橘同學就先表態自己喜歡我,柳學長也喜歡上早坂同學的話,我們關係的拼圖就能完美地拼好。
但是,我們的感情很容易變化,已經發生了改變。
到了現在已動彈不得,所以──
「只要私奔就行了。」
這麼一來就擺脫了周圍的束縛,彼此是第一順位的我們就能無需顧慮他人地生活下去,橘同學是這麼說的。
「雖然可能會有點辛苦。」
橘同學似乎打算去稍微鄉下的港口小鎮。
「首先要租一間小型的公寓房間吧,一間從窗戶能看見海的房間。」
橘同學說錢就由她去賺。
「我會去旅館或餐廳之類的地方工作。」
女服務生的打扮,橘同學或許很適合也說不定。
「如果沒被錄用的話,只要去那種店當陪酒的就行了。所以司郎不用工作,專心讀書就好了。」
她說要我參加大學考試檢定,以考上大學為目標。
「到司郎大學畢業為止,生活費我會想辦法的。所以等到就職之後要讓我輕鬆點喔。」
橘同學也說起了生活計畫。
「每天早上,我都會用做味噌湯的聲音叫司郎起床。」
「我沒有妳會早起的印象耶。」
由於橘同學狠狠地瞪了過來,我閉上了嘴。
「我們會睡在同一張被窩裡,光是這樣我就很幸福了。雖然也拚命地做家事,但還是會被喝醉酒的司郎踢。」
「喂。」
「司郎會拿我工作賺來的錢去花天酒地,我勸他住手卻挨了打,把我打倒在地。」
「想像力真豐富耶。」
「由於我有著請他跟我私奔這個把柄,就算被踢還是被打都只能不停道歉,只能獨自在房間里哭著等待拿錢出去玩的司郎回家。」
「我不會做那麼過分的事。」
「真的嗎?」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我會好好努力的。」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變得幸福了呢。」
橘同學看起來有些開心,但很快又露出了冰冷的表情。眼中看起來寄宿著冷靜的決心。
「那樣是錯誤的。」
她筆直地看著前方說道。
「明明喜歡對方卻要分手,絕對是錯誤的。」
她指的是中山學長和大倉學姐的事。從中庭的對話來看,他們似乎是為了將來的目標才決定分手的。據說中山學長打算出國,他認為比起談會對彼此造成負擔的遠距離戀愛,還不如各自專註在念書,以及讓大倉學姐專註練習加入排球聯盟比較好。
真是成熟。
如果有人為了十幾歲的戀愛放棄將來的可能性,任誰都會阻止他的。
可是──
「那樣絕對不算幸福。不斷加油努力實現了夢想,但是喜歡的人卻不在身邊了,我才不要那樣。」
達成目標,成為優秀的大人,屆時再去找出適合自己的優秀伴侶。這是一條非常現實,通往幸福的道路。
再過一段時間,橘同學的想法或許會改變也說不定。
但是橘同學是個十七歲,擁有如同玻璃般纖細感性的女孩子,這就是一切。
在雙腳筋疲力盡之前,我們一直走著。
周圍的景色有了改變,感覺真的能夠走到橘同學描繪的,散發哀愁氛圍的港口小鎮。
但是天色在不久後變得昏暗,開始打雷。
隨後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橘同學緊抿著嘴不斷走著。
她的腳步愈來愈快,接著在看起來隨時都會奔跑的時候停下腳步,用宛如從牙縫間擠出的聲音說道。
「我,是個小孩。」
當橘同學開始哭泣的同時,雨下得更大了。
「一直想著必須在下雨前回去才行。」
橘同學的表情皺成一團,試圖忍住不哭,但卻忍不住發出鳴咽聲哭了出來。
那是悔恨的淚水。
到頭來,私奔這種事一點都不切實際。
在十五歲的時候,我也想過要離家出走獨自活下去。
那是受到了小說的影響。我下定決心要和書中主角一樣,透過仰卧起坐鍛煉身體,乘坐巴士前往遠方,在個人經營的圖書館工作。於是我在背包里塞滿行李,連巴士車票都買好了。但是僅只於此。我只是在巴士車站看著那輛巴士離開而已。
我覺得這樣就行了。畢竟我已經知道,不可能存在個人經營,願意僱用十五歲少年的圖書館。我認為橘同學想去的港口小鎮大概也是一樣。
我牽起橘同學被雨淋濕的手,循原路回去。
我們哪裡都去不了。
來到學校附近時雨停了,天空恢複晴朗。橘同學回到社團教室,用毛巾擦完頭髮換上襯衫後,就這麼直接回家了。
搞不好我應該跟她一起哭泣才對。但是我沒能做到,這讓我有點悲傷。
即使是橘同學為自己的無力哭泣的那天晚上,我依然正常地前往補習班,和早坂同學一起朝著大學考試努力念書。
下課後,我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收到了橘同學傳來的簡訊。
上面寫著她從玲女士的錢包偷走信用卡、拿走家裡的現金、溫泉區正在徵人且提供住宿,以及買好了夜間列車車票的事。
夜間列車將在今晚十一點三十分從上野出發。
橘同學說會在上野公園等我。
如果司郎不來的話,我會獨自消失。
簡訊上這麼寫著。
八點十五分。
距離夜行列車出發還有三個小時左右,我漫無目的地在市中心走著。
我不知道橘同學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
無論如何,要是我不去的話,總覺得橘同學會就此消失。因為她非常信賴自己瞬間的感覺。
我開始覺得沒能一起哭泣,還若無其事地前往補習班的自己非常骯髒。
不去車站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
「不行喔。」
走出補習班校舍的時候,早坂同學或許是察覺了什麼,她如此說著。
「桐島同學是我的男朋友,已經選擇了我喔。」
「無論是禁止偷跑的規則,還是在洋館玩遊戲的時候,你都選了我喔。」早坂同學這麼說著。
「橘同學很差勁,非常危險,總有一天會毀掉桐島同學的。」
接著繼續說道:「今晚來我家一起吃飯吧,媽媽很想跟桐島同學見個面。」
就算我說今晚不行,早坂同學也聽不進去。
「我會等你喔!就算要等到早上也會等你喔!」
她說著有東西要準備,隨即揮著手先一步離開了。
而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在街上散步著。
要是不去上野車站橘同學就會毀滅。就算去了,我認為也只會兩人一起毀滅。是只有我們兩人通往死路的未來。
要是不去就能跟早坂同學在一起,能看到成為普通情侶的未來。
但要是這麼做,很明顯橘同學將會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這是因為她捨棄了一切在等著我。
為了能夠兩人獨處,橘同學在對我表示,一起邁向毀滅吧。
我認為這和早坂同學很像。早坂同學因為想跟我一起變得亂七八糟,毀掉了自己的學校生活。如果只是捨棄自己乖孩子的評價,以及清純的標籤倒還好,但她反而還留下了完全相反的形象。
前陣子還被男生叫去長廊上。原以為她又是跟往常一樣被人告白,於是我便從社團教室守望著,但是在她拒絕之後,就被說了一堆下流的話……明明是這樣卻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那似乎就是他的目的。
「沒關係的,我有桐島同學在嘛。只要有桐島同學在就夠了。」
隨後我跟早坂同學搭話時,她笑著這麼說。
「社群網站的帳號上也被留了一堆色情的留言。經常有人傳匿名訊息過來,像是三人一起做吧,之類的。」
跟我成為公認情侶的早坂同學情緒非常穩定。不過在偶爾情緒不穩的時候,還是會說出像是在賤賣自己的話。
「要是沒被桐島同學選上的話?那樣的話就跟之前說的一樣啊。會隨便把自己獻出去,畢竟我不需要那樣的自己嘛。不過要是第一次突然被好幾個男人上的話,感覺很討厭耶。」
我認為她們兩個對我宣洩太多了。
雖然喜歡這種感情總是被視為正面的,就算多過頭感覺也沒問題。但她們在傷害自己之餘對我表現出這種感情,我感覺自己快被壓垮了。
當我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距離夜間列車出發已經剩下不到三小時,我的情況非常不妙。
總覺得街上的燈光也開始變得模糊。
這個時候,我在擁擠的人群中發現了熟悉的面孔,於是我用雙手比出了「YA」的手勢。
「這不是桐島嗎。」
是酒井。現在的她撥起瀏海拿下了眼鏡。既然是美女模式的話,代表她之前或許是在跟人約會吧。
「你在幹嘛?感覺心情非常好呢。」
「來得正好,我有事想問酒井。」
「真突然耶。」
我將自己被橘同學用宛如破碎玻璃的感性抵住喉嚨,必須在幾小時後做出選擇的事說了出來。
當我們走到人煙稀少的小巷子之後,酒井停下了腳步。
「嗚哇……」
「會不會事情其實沒那麼嚴重?雖然她們兩個現在很亢奮,但該說是過一段時間就會冷靜下來,還是說被我甩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呢。妳看嘛,她們兩個都那麼受歡迎,就算被我深深傷害,大概也能受一點傷就了事吧……」
「你想逃避呢~」
酒井很開心似的笑著,向前一步走到鼻尖即將碰到的距離。
「可以抱緊我喔。」
「咦?」
「別管那麼多。」
聽她這麼說,我抱住了酒井。感受到香甜的氣味,以及從她時尚的外表無法想像,豐腴的柔軟觸感。
「也來接吻吧。」
我吻住了酒井單薄的嘴唇。
「跟小茜和橘同學比起來如何?」
她叫我老實說,於是我回答道。
「總覺得不太一樣。」
酒井毫無疑問很有魅力,換做是以前的我絕對會興奮得不得了,但即使被酒井的性感給迷住,也感受不到和早坂同學或橘同學擁抱時的熱情。
「大概是桐島真正有喜歡的人了。」
「這不是在裝模作樣。」酒井說著。
「你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跟小茜或橘同學一樣有感覺的人了吧?」
或許是這樣。酒井接著表示,這對於早坂同學和橘同學也是一樣的。
「所以桐島你只能繼續做下去了。」
「真殘酷呢。」酒井在我耳邊說著。
要是沒被桐島選上的話──
「橘同學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談戀愛了吧。感覺也不會再次露出笑容。不過,這樣就能結束倒還好,或許會發生更加悲慘的事呢,畢竟橘同學很危險啊。」
喂,住手,別再逼我了。
「小茜絕對會把自己賤賣掉吧。其實很多喔,像這種藉由跟許多人發生關係,來稀釋她們失去的那個最重要,僅此唯一的愛情的價值。說服自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來過生活的女孩子。小茜很多人搶著要,所以肯定馬上就會有很多經驗吧。像是想玩玩的男人,或是有錢的大叔都會聚集過來。到時候可能會被壞男人拐跑,被當成寵物也說不定。」
該怎麼辦?
聽酒井這麼說,我一邊想著「這怎麼可能有辦法」,一邊又覺得必須想辦法,但到頭來還是覺得無能為力,於是我躺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嗚呀~!嗚啊~!嗚呀~!」
我痛苦地打滾著,手腳不停地亂揮,但這麼做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我滿心只想逃跑,哭得更加大聲。
「嗚呀~!嗚呀~!嗚呀~!」
見酒井笑得非常開心,我覺得時間就此停止,一輩子這樣也不錯。
「這是桐島史上最帥的模樣喔,好乖好乖好乖~」
酒井將手指伸進我嘴裡,我吸吮著她的手指。
「不過裝成被害人不好喔,被兩個女孩子說喜歡,非常愉快對吧?」
嗯,我這麼點了點頭。
愉快得不得了。
「愛情愈是沉重,就愈是覺得想要對吧。」
是的,我點了點頭。
被愛有著令人畏懼的快感。
「見到不會笑的女孩子只對自己笑,開心嗎?」
非常開心。
這讓我對周圍的男人,進一步來說是對柳學長很有優越感。
「讓戀愛新手逐漸染上自己的顏色,很開心對吧?」
棒極了。
「大家的清純偶像只在自己面前失控,很愉快嗎?」
這也讓我很有優越感,最棒了。
「那麼清純的女孩子因為自己的緣故,變得會被大家叫做婊子或妓女,你有什麼想法?」
雖然有罪惡感,但莫名地感到心跳加速。
「看到她們兩個愈來愈瘋狂,感覺如何?」
覺得非常美麗。
「真是人渣呢~」
酒井笑著說。
我確實有著一堆人渣般的情感。可是、可是──
「我是真心喜歡她們兩個,希望她們能得到幸福。這個心情是真心的,這就是一切。」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緊緊抓住酒井的鞋子。
「酒井,殺了我吧……嗚哇、嗚啊……殺了我吧。」
但是酒井說著「不~行。」並彈了我的額頭。
「會殺掉桐島的人,不是小茜就是橘同學。」
「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好了,差不多該站起來了。你沒時間睡覺了不是嗎。」
「今晚就做出選擇吧。」酒井說道。
「桐島能好好做出選擇的。」
「妳怎麼知道。」
「反正你一定會選壞掉、比較弱小的一方,你就是這種男人。」
我心中的確有著這種傾向。
如果順著這種傾向,我很清楚自己會選擇誰。同時也覺得這樣就行了。
和酒井分別之後,我朝約定的上野公園走去。
無論要選擇哪一個,我都不能讓橘同學坐上夜間列車。
橘同學應該也很清楚,十一點三十分開的列車並非通往樂園。
我搭乘山手線前往上野。夜晚的大樓群、酒店的燈光。我沒來由地看了一眼手機,上面寫著櫻花盛開的新聞。由於溫暖的氣候一直持續著,睽違十幾年在二月的這時候開花了。
就在我滑動著有人上傳夜櫻照片的時間軸時,電車抵達了車站。
當我急忙走出了剪票口,突然感到一陣暈眩。這次持續的比以往更久,回過神來我已經倒在了地上。太陽穴附近很痛。我雖然想站起身,卻又立刻跌倒在地。失去了上下的感覺,我明明想起身,但是臉卻貼在地上。
真是莫名其妙。
周圍的嘈雜聲聽起來非常遙遠。
有人一直喊著:「救護車、叫救護車!」
不是這樣。我必須去的地方不是醫院,而是橘同學等待的地方。她一直獨自在那裡等待著。
但是我的身體動彈不得,視野變得模糊,逐漸暗了下去。
最後浮現在我腦海的,是一個人佇立在飄落櫻花之中的橘同學。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棉被,我立刻察覺到自己在醫院。早坂同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頭枕著我的腿睡著了。
我稍微動了一下,早坂同學隨即抬起頭,露出她那張哭腫眼睛的臉。
「太好了!」
見到我清醒,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很擔心喔。」
「早坂同學,口水流下來了。」
「我去叫醫生,另外伯母和你妹妹也來了喔。」
「果然會用我的袖子擦口水啊。」
「嘿嘿。」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似乎沒那麼嚴重。據說媽媽跟妹妹是在病房待膩了,所以跑去便利商店。
原因是之前在東京車站撞到頭的緣故。
「醫生好像說是頭骨內部的壓力?之類的。然後……那個……嗯……」
「看來妳記不太清楚呢。」
「總、總而言之,他說只要打完點滴就沒事了!」
仔細一看,我的手上連著一條管子。
「我可是很生氣喔。」
早坂同學說著。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住院了。」
「不,該說是不想讓妳擔心嗎……」
就在談著這種事時,我感覺到自己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現在幾點了?」
「咦?」
「時間。」
病房的牆壁上掛著時鐘。
時間是凌晨三點。
當我像是跌下床似的打算離開的時候──
「不可以去!」
早坂同學尖叫似的大叫著,把我抱住制止了我。
「要是跟橘同學在一起,桐島同學總有一天會壞掉的。」
你要更重視自己。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緊緊抱著讓我動彈不得。
此時我注意到病床旁邊的桌子上放著手機,拿起來一看,發現橘同學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不過,凌晨一點之後就斷掉了。
我全身無力地倒在床上,覺得一切已經結束了。
腦中浮現橘同學提著旅行包,背對著我的身影。
隔天早上,手機收到了一則訊息。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