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尾聲2

春太目送著出門去和冷泉她們開學習會的雪季——

他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呼地吐出一口氣。

儘管房間分開了，但和雪季的身體接觸較以前變得更強烈了。

啊不，已經不是身體接觸這種水平了。

自從雪季回來，由於父親有時會提早回家，因此他們一起洗澡的事便不了了之。

但是他們會相擁接吻，氣氛高漲的話甚至也會涉及在這之上的行為。

雖然沒有越過最後的那條界線，說不定也是時間的問題。

在心理上無疑身為妹妹的雪季，和自己形成那種關係真的好嘛。

然而，他同樣有預感。

——恐怕再到下次的時候，道德倫理會被他們一併棄之不顧。

但是，問題或許並不在那裡。

春太他，是有女朋友的。

自從妹妹不再是妹妹的那段時期，春太甚至認為自己就是被晶穗所拯救的。

即使他也在思念著雪季，卻認同了和晶穗的關係。

他雖然不太清楚那位晶穗小姐在想什麼——

「稍微編輯一下那傢伙的視頻吧」

由於在忙亂地準備文化祭，他和晶穗除了輕音樂部的舞台表演之外，幾乎沒說上幾句話。

應該是有必要和晶穗來一次認真的談話了。

春太對自己的自私以及順勢而為有所自知。

晶穗也好，雪季也罷，不可能對此狀況毫無想法。

春太憑藉著自己的意願去見雪季，並把她帶回來。

這一次，他也必須主動去面對晶穗。

也許——文化祭舞台表演的編輯，會成為他和晶穗最後的交集。

即便事情發展成那樣，春太也不具備抱怨的資格吧。

啊不，無論被晶穗怎樣責罵，都沒有辦法。

在他如此做出覺悟的另一方面，確實也有著不想與晶穗分手的想法。

晶穗的存在對自己同樣早已變得過於重要了——

「……哎，現在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幹活吧」

內心出現了即將沒完沒了糾結下去的兆頭，春太便搖了搖頭，切換了一下狀態。

「在這邊的台式機上弄吧」

春太的房間里倒是也有筆記本電腦，但配置太低了。

在客廳里有一台家人共用的台式電腦，那個是父親說「想用來作曲或者編輯視頻」而準備的高配置的好東西。

話雖如此，在工作中筋疲力盡的父親並不可能作曲或者編輯給孩子們拍攝的視頻，所以兄妹倆只是偶爾用來玩玩遊戲罷了。

「自己攢一台遊戲電腦也是真可以吶……」

春太啟動電腦，找好了上傳至雲端的攝影資料，嘀咕著。

春太和雪季主攻家用遊戲，但似乎挑戰一下猛人很多的PC端遊戲也挺有意思。（譯者註：家用遊戲，實際上指英語中的console game，即電視遊戲，在日本如此簡稱是因為該類遊戲是使用家用遊戲機進行遊玩的）

「呃，又在想多餘的事吶。嗯……要弄三首歌估計挺花時間的」

春太之前也編輯過晶穗的U Cube視頻。

也是因為有父親購買的多功能編輯軟體的支持，工作環境可以充分滿足需要。

然而，視頻的編輯工作總之還是巨費時間的。

稍微處理一下就結束的話花不了一個小時，但是一旦講究起來的話，需要的時間可就沒邊了。

春太是很在意細節的脾氣，一不留神就搭上了大量時間。

文化祭的輕音樂部舞台表演，是由春太用數碼相機拍攝，再用手機定點拍攝，而文化祭的其他工作人員則用另外的相機進行拍攝。

文化祭工作人員們的攝影資料也被迅速上傳至雲端。

「完了，不應該得意忘形地用上三個相機……」

不僅素材過多，而且平時晶穗的視頻都僅有一首歌曲，這次卻有三首。

總共不到十五分鐘，但若要將三部視頻組合起來的話，便生出了無限多的選項。

他打算先粗略地將三部視頻整合一下，再一邊和晶穗商量著一邊編輯。

他原本是如此計畫的——

「嗯……」

一不留神，就在為如何恰到好處的拼接視頻而糾結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在一段段拼接視頻的同時哼哼唧唧。

儘管特寫過多的話視頻會顯得單調，不過不拘泥於奇怪的視角而是編輯成能夠清晰地看到晶穗臉的狀態才是最為美觀的。

春太又重新認識到：晶穗是一位不遜於雪季的美少女。

況且——

「她和那位魔女小姐，真得一模一樣吶」

春太望著晶穗面部的特寫苦笑道。

從影像里客觀來看，晶穗與他之前不知何時見過的她母親長相非常相似的事實愈發明顯。

由於她母親很顯年輕，因此雖說很難認為二人是母子，但要說是姊妹的話，沒有人會不接受吧。

假如讓她母親也參演晶穗的U Cube節目，會不會得到相當大的反響呢？

他漫無邊際地琢磨著這個點子，同時盯著影像——

「我回來了。怎麼，春太，只有你在？」

「啊啊，老爸，歡迎回來……啊，相當早呢？」

「老爸我也偶爾會早點回來。今天天剛亮我就出門了吶。雪季呢？」

「今天去和朋友學習去了，好像晚飯也會在那邊吃了」

在解釋的過程中，春太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將近三個小時了。

「抱歉，我沒買東西。要不買點便當之類的吧」

「待會兒老爸開車出去。有一家我之前就在關注的便當店。要是好吃的話，下次也給雪季買來吧」

「咱倆是試驗台嘛」

「春太不管吃什麼都吃不壞肚子吧。嗯？這是什麼，演唱會？」

「啊啊，是文化祭的舞台表演。我拍了朋友的演出。」

「吼~朋友的。挺好，這種有手工質感的舞台」

父親就如同少年一樣雙眼發光地注視著電腦屏幕。

春太把長視頻暫停後，晶穗的臉是看不太清的。

然而，這鏡頭可以清晰地展現出學校的舞檯布置。

「能讓我看看這個嗎？老爸在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去看演唱會哦。那會兒真好吶」

「你咋就像個老頭。要是你看得上這種粗糙拼接的東西，我就重放了」

春太操作著滑鼠，重放了他剛剛做出來的串起三首歌的影像。

之後肯定還要再來回調整，可是那會花費多長時間呢。

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但其實心情有些激動——

「嗯？」

放在電腦鍵盤旁邊的手機收到了LINE的消息。

他拿起手機，確認起消息。

【AKIHO】「我現在能去你家嗎？」

【春太】「這麼急嘛，這會兒？」

【AKIHO】「因為我想快點看看昨天舞台演出的影像。話說，我剛起」

【春太】「你睡了多久啊」

【AKIHO】「畢竟是春，已經在編輯了吧？」

【春太】「我還在隨便拼呢」

【AKIHO】「不愧是個靠譜的男人。對了，我已經到了你家旁邊了」

【春太】「先斬後奏啊。嘛，倒沒啥。已經有點黑了，我去接你嗎？」

【AKIHO】「不用了，馬上就到了」

「……呼」

春太嘆了口氣。晶穗過於我行我素了。

「啊啊，對了。老爸，之前有個來這兒聽立體聲的傢伙說想見你吶。現在她——」

「春太」

「嗯？」

看向屏幕的父親，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影像。

哦不，彷彿在仔細觀察似的。

他並沒有看春太這邊。

「這個唱歌的孩子，是你的朋友……?」

「啊啊，是一個班的」

「一個班的……和春太是同一年的吶……？」

「那是當然啦」

豈止是朋友，根本就是女朋友，但是和家長說明這一點太羞恥了。

而且依據如今的狀況，今後他和晶穗的關係會如何發展還不確定。

「這孩子……難不成是姓"月夜見"這個少見的姓氏嗎？」

「咦？我告訴過你她的名字來著？」

「……沒有，一次也沒聽見過」

「哈？」

父親到底在說什麼呢。

父親似乎沉默了片刻——便繼續看著影像開口道。

「春太，我和你解釋過的吧，老爸之前的離婚——和春太的生母離婚的理由也說過」

「說實話，我沒怎麼聽吶。總感覺有點記不清了吶」

「可能……是這樣吶」

「本來我已經滿腦子是你和老媽離婚的事了，不可能連那些話都聽進去喲」

「啊，啊啊。說的倒也是。沒想到會這樣……」

「所以你想說什麼呀？」

「啊不……我想自己和這孩子估計會在音樂上趣味相投吶」

「你說的話完全接不上喲」

正在春太歪著頭不解的時候，門鈴"pingpong"地響了。

「喔，我稍微出去一下」

雖然他很在意父親的話，但不能讓晶穗在玄關處等著。

待春太打開玄關的門，晶穗理所當然地站在那裡。

是厚實的風衣搭配熱褲和黑色褲襪的打扮。

「你就穿了一件帽衫嘛。感覺挺冷的吶」

「我可是很耐寒的呢。不喜歡穿什麼很厚的上衣。小雪季呢？」

「今天她和朋友一起吃晚飯了。不過，我老爹倒是在喲」

「……」

「可是你期待見一面的老爹——呃，怎麼了？」

正打算脫掉鞋子的晶穗差點摔倒，春太連忙扶住她。

「啊，真險~你在幹什麼啊，晶穗？」

「啊啊，嗯，謝了」

「……？」

春太抓著晶穗的肩膀和腰，就這樣側過頭。

儘管晶穗在道謝，卻一直低著頭，沒有要抬起來的意思。

「怎麼回事啊，晶穗？果然還累著嗎？」

「嗯……可能昨天有點嗨過了」

「是因為那個吧——你睡太多了吶。是不是還沒清醒啊？」

「沒關係的，我已經非常清醒了……吧」

「……要是那樣就好了吶」

她的樣子明顯很奇怪——

春太暫且把她帶到客廳。

「嗯？」

在走廊的中途，晶穗忽然用力抓住春太的衣袖。

「怎麼了，晶穗？」

「對不起呢，春。我真的——本來不想這樣的」

「你今天相當不一樣吶。嘛，我能理解你想早點來看影像的心情，來的時候打聲招呼哦。你不是小學生了吧」

「……也是呢」

晶穗鬆開衣袖，老老實實地跟著他。他們二人走進客廳。

「老爸，這位就是舞台上的那個孩子喲。名叫月夜見晶穗——」

「……!?」

父親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回過頭。

隨即，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晶穗的臉——人彷彿僵住了。

「初次見面，我是月夜見晶穗——櫻羽真太郎先生」

「……！你、你難道真的是……可是，那張臉……！」

「……晶穗？你為什麼會知道老爸的名字……?」

「那當然是知道的哦」

晶穗不知為何閉上眼垂下頭去——然後突然揚起臉，微笑道。

是春太都不曾見過的滿面笑容。

「您也很熟悉母親的名字——月夜見秋葉つくよみあきは吧」

「真、真的是她的……秋、秋葉的……！？」

晶穗在和父親說著什麼——春太無法理解。

哦不，雖然信息量很少，他也能朦朧地覺察到什麼——而感情卻在阻止他去理解這一情況。

「我也重新向你打個招呼吧。春——不對」

晶穗，一瞬間面帶寂寞的皺起眉。

她卻依舊微笑著，動起嘴唇——

「初次見面，哥哥お兄ちゃ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