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妹妹已不再只是可愛

從暖氣中持續放出的空氣，漸漸取代了由開著的窗戶處吹進來的風。

窗帘輕飄飄地擺動著，照射進來的陽光溫暖了室內。

不知何處傳來的鳥鳴聲依稀可聞。

安穩而充滿靜謐的時光緩緩流逝——

「……再來一碗！」

「好、好的」

春太正在冬野家的餐桌邊進餐。

他一心一意默默地專註於飯菜之上。

「……久等了」

「謝啦~」

春太轉向雪季放下的裝有咖喱的盤子，再次開始專心致志地進餐。

「對不起……人家被哥哥的食慾所壓倒了，就一直沒有說話」

「嗯？啊啊，抱歉。我這邊也是，光顧著吃飯了」

在他這樣說的時候，盤子里的咖喱基本被吃掉一半了。

「這個咖喱，昨天我做的太多了被媽媽罵了哦。說是就我們兩個人的話，花上三天也吃不完」

「啊……你是按照之前的量做的？」

「正是那樣。我有時候也會一不留神做出四人份的呢」

「多虧你做多了喲。我肚子真的是扁了」

在他前往這邊的途中，雖然去便利店補充過多次水分，卻什麼都沒有吃過。

「好久沒吃到雪季的咖喱了，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吶」

「哥哥誇、誇獎過頭了哦……」

儘管有些害羞，雪季卻喜形於色。

春太沒打算說奉承話。

咖喱原本就是他愛吃的食物，不管是辣的也好、味道濃厚的也好，雪季的咖喱都是世界上最和春太口味的，

春太一碗接著一碗地盛飯，享用著咖喱——

「呼啊~真好吃！多謝款待！」

「鍋、鍋里本來滿滿的咖喱竟然全都被吃光了什麼的……哥哥，你會發胖的哦？」

「畢竟是好久沒吃到的雪季的咖喱吶。剩下就太浪費了」

以前，他每個月都會吃一次雪季做的咖喱。

久違的能夠盡情享用，春太心滿意足。

他回到客廳，暫時休息了一會兒——

「我說，哥哥，你完全沒睡過吧？用我的床就好，請先去休息一下」

「啊不，我稍微睡了一會兒。雖然是坐在摩托車上睡的」

「那種說不上是睡覺」

很遺憾，雪季說的在理。

「請你好好睡一覺。在這邊」

雪季抓過春太的手，走出客廳，進入走廊，打開一扇門。

迎面而來的是懷念的味道。

「有一股雪季的味道吶……」

「誒？那不是當然的嘛」

這即是春太的房間所失去的味道。

是讓人熱淚盈眶般熟悉的味道。

「話說，東西好少……！」

「對、對不起」

「沒有，你倒不用道歉……這也太煞風景了吧」

是鋪有木地板的一件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樸素的白色地毯，以及甚至令人懷疑是從百元店購買的廉價木質書桌。

沒有真正的床，而僅有一張放在地毯上的床墊當作睡鋪。

再有就是衣櫃和在自家也用過的梳妝台。

二十寸左右的電視機和遊戲機。

儘管包含了必需品——但給人一種只有最低限度的傢具的印象。

「啊，這個，確切來說都不是床呢。不過睡起來還算舒服。」

「怎麼回事啊？老媽不肯給你買傢具嗎？」

「不、不是的哦。是我層層嚴加挑選的結果哦」

「你也太挑了吧」

春太不禁差點咂舌。

冷泉那傢伙，竟然對這個房間的情況閉口不談吶。

她夏天來玩的時候，肯定也進到了雪季的房間，但好像沒能告訴他。

「畢竟我打算回到哥哥身邊的。為了搬家的時候方便，就乾脆把東西弄得少一點。」

「啊啊……這樣嘛……」

如同春太開始了打工一樣，雪季也在付諸於實際行動了。

即使在這個房間里生活會有諸多不便。

雪季打算回到春太身邊的想法，並非是單純的妄想。

「我的房間之後隨便看都可以，總之請休息吧」

「是吶，被你這麼一說我都困了……」

春太撲通一聲躺在床墊上——也就是雪季本人所說的 "床"上。

相較於進屋的時候，可以聞到雪季那更加濃郁的甜蜜的味道。

「吶，雪季不和我一起睡嗎？」

「誒……」

雪季驚得身子一顫，唰地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果、果然是繼續剛才的事……的意思嘛？」

「誒？啊，不是不是！你從一大早就很累吧，我就是問你在我旁邊睡會兒怎麼樣的意思啊！」

是的——

春太和雪季，沒能越過那一線。

春太未能下定決心與"曾為妹妹的少女"發生關係。

雪季則是畏於試圖積極接受"曾為哥哥的少年"的自己。

他們本打算甩開曾為兄妹的事實，但在最後的最後依舊剎住了車。

哪怕他們其中之一——再順勢而為一些的話，他們無疑會越過那條界線。

然而，二人都懸崖勒馬了。

確切地說，春太並不知道雪季在想些什麼，可是他自己那邊——

在對於並非單純的 "兄妹之間的親熱"、而是用手和口所觸碰到的妹妹身體的柔軟以及雪季流露出的甜美聲音而感到興奮的同時，他也有所猶豫。

甚至雪季身上的有些地方，他迄今為止還一次沒有觸碰過。

在春太的手觸碰那裡的時候雪季發出的聲音依舊殘留在腦海。

那春太從未聽到過的妹妹尖細而甜美的嗓音，反而令春太停止了思考——

「說、說的是呢。只是睡覺而已呢。那、那麼，我就稍微打擾一下了……」

噗地一聲，雪季側躺在床上。

因為是簡易床墊，果然還是很狹窄。

假如不緊密相貼的話，就會被擠下去了。

身著白色連衣裙的雪季，將身體壓向春太。

「明明很困……心裡還很興奮，說不定一時半會兒睡不著吶」

「……我們聊點什麼嗎？」

「這麼說來，光是我問雪季的事了吶」

「嗯嗯，我可以問一下——哥哥的情況嗎？」

「啊啊」

「哥哥正在和晶穗前輩交往吧？」

「……啊啊」

上來就是又快又狠的"一球"。

它以即便能夠捕捉到其中心卻足以折斷拍子的極速飛來。

「你說過就算我交上女朋友也不會殺掉的，對吧？」

「嗯嗯，不會殺掉的。要是有那股氣力的話，人家早就去到哥哥那邊了哦」

「你這話即便是假設也好可怕啊……」

雖說雪季是穩重的性格，不知為何有時會很恐怖。

正因為春太與她相處已久，才非常清楚這一點。

如此說來，他也想起冷泉描述過雪季在LINE中的另一面。

「你從晶穗那裡聽說的嗎……？」

「不，我雖然在和晶穗前輩通過LINE聊天，但沒有直接聽說。可是，我總覺得是這樣…….人家在這種事情上直覺很準的哦」

「……雪季要遠比我更敏銳吶」

明明春太一直沒能發現雪季轉學後新學校里的情況。

雪季她竟然從LINE的閑聊之中察覺到了嘛。

「沒什麼……對我來說，哥哥交到了女朋友也沒關係的哦」

雪季"秋"地輕吻了一下春太。

「……你會對交了女朋友也無所謂的人做這種事嗎？」

「因為，人家是妹妹嘛。人家想要繼續做妹妹。所以哥哥交到了女朋友也沒關係」

「妹妹，嘛……」

對於春太來說可謂是相當划算的狀況了。

不僅在和晶穗交往，而且即便沒能越線，還與雪季做了這樣那樣的事——

現在也並排躺在床上相互親吻。

即使如此，雪季卻依舊肯原諒自己。

我是想做雪季的哥哥嗎？還是說——？

雖然有點說不過去，但這並不是一個可以簡簡單單給出答案的問題。

「嗯嗯，我才不管爸爸或者媽媽會說什麼。沒有血緣關係這種看不見的東西怎樣都好」

「雪季……你態度變化很大吶」

「呵呵，精神上還是妹妹，同時身體上卻沒有血緣關係——這種可是最強的呢」

雪季緊緊抱了上來，並再次吻上了春太。

「真是的，畢竟親親又沒有倫理上的問題啦。爸爸媽媽只要不在意就可以」

「不用管老爸他們就行。我們可是被騙了這麼久，即便咱們騙騙他們，他們也沒道理抱怨吶」

「聽哥哥這麼說，我也不在意了」

雪季緊抱起春太不鬆手。

「人家也不介意晶穗前輩的事」

「你真的不介意……那件事嘛？」

「我在意會更好嗎？嫉妒她然後向她的鞋裡面放圖釘更好嗎？」

「你這找茬兒的方法老到極點了，以至於也算新了吶」

當然，雪季大概是開玩笑才這樣講的。

雪季是即使犯錯也不會使用暴力手段的性格。

「說真心話——我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呢。要是晶穗前輩的話，倒是不怎麼討厭」

「啊啊……雖說不知道那傢伙怎麼想的，卻不是個壞人吶」

「我可絕對不是喜歡那個人哦」

「你這時不時就會夾雜兩句可怕的發言吶」

若問雪季是否有怨言，他實在看不透。

「要是讓人家說真心的真心話，稍微有一點生氣哦。畢竟趁我不在的時候和晶穗前輩她——那個」

「也是吶……」

不如說她毫無反應的話，對春太更是一種打擊。

春太也更喜歡被人責罵——啊不對，他倒是不能以此為樂。

「可是……可是，只要哥哥來到我身邊的話，就全部一筆勾銷了。我在公園也說過了吧，因為哥哥……是我的英雄啊」

秋——雪季跨坐到春太身上，親了上去。

春太撫摸著雪季的腦袋，將她摟進懷裡。

「不算出場遲到的話，都還挺像英雄的吶」

「等到緊要關頭也不完全是壞事呢……」

雪季身體的重量，對於春太卻很舒服。

柔滑長發的觸感，酸甜的香氣，胸部兩座山峰的分量，再加上令耳畔痒痒的溫柔的聲音。

啊啊，雪季就待在我的懷裡——

除此以外的任何事已經變得無所謂了。

春太擁抱著雪季的——妹妹的身體，同時自己就好似即將融化在那愜意之中一般。

他睡得過於深沉。

也沒有做夢，在即將轉醒的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去了。

而那錯覺也只持續了一瞬間，他便再度陷入睡眠——

「唔……嗯嗯……」

春太對於和平時觸感不同的床鋪有所困惑。

對啊，他回想起自己借用了雪季的床。

「啊……哥哥，你起來啦。正好」

「雪季……」

雪季修長的雙腿立在床邊。

春太如同鏡頭轉換一樣向上挪動視線後——看到了身穿內衣的妹妹。

正面裝飾著緞帶的白色胖次。

雪白的小腹和肚臍，以及蕾絲鑲邊的胸衣。

那雙大眼睛與微微帶有笑意的雙唇。

茶色的長直發上佩戴著紅色的髮夾——

「……我說，你等等！」

「哥哥，睡醒後的樣子不錯呢」

「因為睡得挺香——呃，沒說那個！雪季，你那頭髮怎麼回事！？」

在他睡著之前明明還是黑髮，等他起床之後卻變成了茶發。

「染了哦」

「你說染了……」

「是的」

雪季朝疑惑中的春太微微一笑，穿上了白色的罩衫。

「你睡了三個小時左右呢，要是再多睡會兒就好了。我染頭髮只要有一個小時就足夠了，畢竟很熟練了呢」

「不是……這邊的學校禁止染髮吧？」

「和學校沒有關係」

「雪季，你不是說過類似——"不能適應鄉村生活也是我不好"的話嗎？」

「因為哥哥在，人家就不能帶著一頭不可愛的黑髮了」

亦如冷泉所說，雪季即使是黑髮打扮照樣清純可愛。

然而本人似乎不甚中意。

「嗯……咦，這條裙子有些寬鬆。稍微勒緊一點吧」

「嗯？」

雪季穿著的，是春太司空見慣的那條紺色迷你裙。

「那不是之前初中的校服嘛。你帶過來啦」

「是的，那是當然」

雪季一邊調整著襪子的位置，一邊回過頭來。

「這一身可是以前每天給哥哥看的校服呀。人家想染成茶發然後穿上這身校服。」

「是嘛……嗯，對我來說也是那身更適合你吶」

春太下床，站到雪季面前。

「我給你繫上領帶吧」

「拜託了，哥哥」

春太對雪季的話表示同意，接過領帶給結實地系了上去。

「……果然有點歪吶」

「這樣就好」

雪季雙頰微微暈紅，愛惜地撫摸著領帶的結扣處。

「話說，雪季是不是對我太過於言聽計從了？」

「我也認為哥哥只是在不斷接受我的一切」

「……我們本來是作為親兄妹被養大的，連正經吵架都沒有過吶」

「即使不是親兄妹……我也不想吵架」

「是啊，現在不是我們該吵架的時候，因為還有一堆問題吶……」

「那個，這種東西能幫上忙嗎？」

「嗯？」

雪季拿過放在床上枕邊處的自己的手機。

開始進行某種操作——

『你一到教室，就有一股死板的味道。明白吧？』

『總是一副無聊的表情哈。我們看見你那表情也來氣啊』

『雖說是個轉校生很顯眼，可你這種傢伙一直在裝腔作勢噁心人，給大家添麻煩了哦』

「……誒？那個是，之前的……」

「好像那些人沒有想到我會主動反擊，就沒有拿走我的手機，也沒有檢查呢。像是哥哥這樣的，可是一上來就會把手機當作目標呢」

「雪季也在錄音嗎……」

「嗯嗯，不只是今天的部分，還有其他各種……」

雪季瞟了一眼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她似乎也萬無一失地完成了數據備份。

「那個音頻能用嗎？也有雪季不想讓別人聽到的對話吧？」

「如果哥哥想要使用的話，我沒關係的」

「是嘛…..」

春太點了點頭。

雪季沒有僅僅沉默地承受欺凌，也沒有僅僅等待春太的援助，她在為了憑藉自己的力量解決這個情況而行動著。

春太對於雪季的成長感到很高興。

儘管有些在意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手法。

「但是哥哥，先不管我的問題——」

「啊啊，我明白的，沒事」

他會儘可能地息事寧人——畢竟雪季不想傷害那些水手服女生們吧。

果然還是會覺得她有些天真，不過雪季就是那樣的女孩子。

「啊，還有這些——雖然我覺得起不了什麼作用。就是遲疑著要不要給哥哥發過去結果沒發的照片。」

「……原來如此吶」

雪季手機里顯示著的，是在暑假期間進行的全國模擬考試的結果——

排名絕對算不上考靠前，但也是在以前的雪季身上無法想像的得分和名次。

應該是有相當努力學習過了。

「啊不，足夠了。這些會用得上的」

剛才的音頻資料和模擬考試的結果——有這些東西的話，超乎春太的計畫之上的選項便浮現了出來。

「不只是頭髮和校服，還謀劃著這種事的我可真是最不可愛了呢……」

「沒那回事……吶，雪季」

「哥哥？呀~」

春太把歪著頭的雪季——妹妹溫柔的抱在懷裡。

迅速地和她輕吻了一下。

「雪季，我現在就立馬帶你走。怎麼說，要吵架嗎？」

「……只要是哥哥想做的事，我都會全盤接受哦」

雪季微微一笑，主動吻住春太。

春太品嘗著妹妹的唇，緊緊抱住身著校服的她——

他決定要把這般柔軟而溫暖——又可愛的妹妹，從這裡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