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1(網譯)

第5話 妹妹不在身邊

那是多雨的六月。

雖說早已進入了梅雨季節,但今年的降水是真的很多。

春太撐著傘向前跑,衝進購物中心"Air"里。

在購物中心裡稍微走了一會兒,他從某家店鋪的後門進入——

「辛苦了」

「啊啊,辛苦了~櫻」

陽向美波的身影出現在店鋪的辦公室里。

她有一頭剛好披至肩膀的紅髮,只有左耳上帶有耳飾。

略微低垂的雙目以及嘴邊的痣,都微妙地富有誘惑。

身著黑色無袖襯衫搭配白色迷你裙。

再加上印有遊戲商店"露西塔"logo的白色圍裙。

美波擺出一副臉朝下趴在辦公室桌上的不雅姿勢,擺弄著手機。

「來的好早呢,美波小姐。今天大學不要緊嗎?」

「摸了摸了~大學不就是個能隨便曠課的地方嘞?」(譯者註:此處句尾應該是關西腔,下同)

「就算你說"嘞",我只是個高中生而已」

「美波我可是從高中時代就隨便翹課了呢」

「想想也是呢……」

美波是就讀於附近女子大學的二年級生。

好像是升入大學的同時便開始在"露西塔"打工,在這家店工作一年有餘了。

美波在和春太剛見面不久,就將他的姓氏櫻羽縮略成"櫻"來叫了。

說得好聽些是擅於社交,說得難聽點就屬於自來熟的那類。

只不過,自從春太和她初次見面的時候起,就感覺好像在哪裡都能遇見她。

畢竟從之前就開始在露西亞工作了,美波似乎也經常光顧Air購物,因此就算遇見她倒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好了,首先是打卡、穿圍裙」

露西亞的後院沒有更衣室。

圍裙只要套在便服或者校服上就可以,所以也沒必要。

春太也打過卡,穿上圍裙,查看了一下寫有傳達自店長的注意事項的白板。

「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呢。咦?剛剛,有誰去櫃檯那邊了嗎?」

「是店長~嘛,這種沒什麼顧客的店,一個人都能顧得過來了」

據店長所說,美波似乎是個"不良僱員"。

她經常遲到,突然缺勤也不少見。

即便如此依舊沒有被炒掉,大概是因為露西亞的僱員較少,少一個人的話店鋪難以為繼吧。

擁有一年工齡的美波,在這僱員變動頻繁的店裡都能算得上老員工了。

「所以說了,沒什麼幫得上忙的啦。櫻你也是,趕快找到一家新的兼職地不是更好嗎?這家店,即便明天倒了都不稀奇」

「我剛在這裡幹了不到一個月,所以請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哦」

春太不高興地說,而美波則咯咯直笑。

是的,春太是從六月初開始兼職的。

在異常繁忙的五月份結束之後,他馬上就來面試,併當即被採用。

儘管已經進入六月下旬了,但時日尚淺,他也經常失誤。

對於春太來說,這是頭一次打工,他還不熟悉情況。

一直被家長禁止的兼職工作在發生了種種之後,總算得到了同意——

話雖如此,倒也沒有必要馬上就開始干,不過他還是想做點什麼。

「嘛,要是店倒閉的話,大姊姊我就去暫時過一段優雅地享樂生活了哦」

「美波小姐,你說過你一個人住吧?沒有兼職的話活得下去嗎?」

「怎麼可能活得下去嘞,家裡給寄的錢也賊少」

「那不是完了嗎」

「櫻真愛操心哩~人啊,有米和味噌就能活下去啦」

「是那麼回事嘛……」

儘管和美波認識了才不到一個月,但這位大姊姊是個廢柴的事實春太倒是很清楚了。

美波是個長相不賴、身材出眾的女大學生。

本人由於嫌麻煩也沒有正經地化過妝,可是她身為一位美女的事實誰都無法否定。

為了見她一面而前來露西亞的顧客不在少數,所以即使是個不良僱員也是對店裡必不可少的人才。

教授春太工作的也是美波,故而春太實際上在她面前有些抬不起頭。

「啊,櫻羽君也來了呢。辛苦了」

「店長,您辛苦了」

櫃檯那側的門開了,店長走了進來。

這位四十歲左右、鬍子拉碴的大叔,總感覺很像世界上那位最出名的水管工人。(譯者註:這裡指的是超級馬里奧)

「不好意思,有一筆大量收購的單子到了,你們兩個可以立刻來一趟嗎?」

「啊,好的」

「哇~噫」

春太和美波離開辦公室,前往櫃檯。

紙板箱被咚地放在收銀台旁。

是稍大的120號吧。(譯者註:日本紙板箱的120號指的是長+寬+高接近120cm,例如可以是44.5*32.5*390或者535*385*240等)

春太近期光在自家折騰大量的紙板箱了,所以連數字都很清楚。

並沒有看到把這個帶來的客人,估計是出於在驗收結束之前都在店裡轉悠的原因吧。

他向箱子里看了一眼,裡面被遊戲包裝盒塞得滿滿的。

「那麻煩櫻羽君負責收銀台,陽向小姐負責這邊吧」

「好的」

美波和店長利落地一件件檢查起包裝盒。

確認一下有無傷痕或污漬,附帶產品是不是還在等等——二人精準而快速地推進著工作。

「櫻也快點學會收購吧,好讓美波我輕鬆輕鬆」

「……我會努力的」

遊戲收購的價格是根據其狀態上下浮動的,因此對於新來的僱員來講,驗收是一件比較困難的工作。

「啊,你看」

「啊,歡迎光臨」

有位顧客來到了收銀台前,春太連忙接待起客人。

雖說他通過各種努力學會了收銀台的工作,但是對於現金的處理至今仍有些緊張。

「店長~手推車空出來更好對吧。櫻,等驗收完了你去吧」

「啊,好的,我明白了」

在收銀台前,有一輛裝滿特價商品的手推車。

收購來的商品之中好像有不少老舊遊戲,估計很多會擺在這裡吧。

『明明是系列最新作,卻要移到手推車裡面嘛……沒關係,就讓我來享受一下吧』

忽然,春太的眼睛似乎發現了一位不可能出現的人物。

彷彿抱起被拋棄的貓一般,少女愛惜地拿起手推車中的遊戲。

她曾斷言,即便是被送進手推車裡的遊戲"也有其優點"。

一直以來,少女總是在光臨這家店的最後,站在手推車前神情嚴肅地糾結著要買哪一個——

「……我說,櫻。不要發獃,驗收完了的話整理一下遊戲軟體」

「不好意思」

春太在被美波提醒之後,回過神來。

要沉浸於幻影之中為時尚早。

畢竟選擇了那位少女經常光顧的這家店作為打工地,因此他已然做好了回憶起過去一點一滴的精神準備了。

哦不,或許是自己總想要繼續回憶下去。

儘管這份感傷,不論是對於美波、店長亦或是顧客都只能添麻煩而已吧。

在順利結束驗收之後,春太繼續進行著通常的工作——

「前輩辛苦了」

「呼啊~辛苦~櫻~」

遊戲商店在下午八點關門,鎖好收銀台以及打掃之類的打烊收拾會花上半個小時。

店長似乎還有工作要做,從櫃檯那邊脫不開身。

他把筆記本電腦搬到收銀台,時不時"嗯~"地哼一聲,同時進行著工作。

至於美波,好像是在檢查庫存以及訂單。

「店長他真的會回家嘛?」

春太回到辦公室,一邊解下圍裙放進存衣櫃里,一邊向美波搭話。

而美波則坐在摺疊椅上,不緊不慢地搗鼓著手機。

「好像是經常和Air的店長們一起去喝酒哦。不用擔心,咱們店距離黑店還差得遠呢,也沒有黑店那麼忙」

「嘛,時薪也給的不高呢」

「櫻你有體力,其他那麼多的打工地都能隨便選吧?為什麼還在這不景氣的店裡啊?」

「因為我喜歡遊戲啊」

「哼……嘛,就算我問你打工的動機,也沒意義吧」

美波一副不怎麼相信的表情,卻也沒打算深究。

在春太來講,選擇這家店作為打工地,沒有什麼深層的理由——他是這麼認為的。

「好了,美波我也要趕快回去啦。今天出了一身汗吶」

「話說,你做什麼啊,美波小姐……!」

不知怎麼想的,美波站起身,解開黑色無袖衫的扣子。

黑色的胸衣以及深邃的乳溝顯露而出。

「幹什麼,在換衣服啊。穿著這一身臭汗味的衣服怎麼回去嘞。別看這樣,美波可是清純少女呢」

「您是清純少女的話,可不可以不要在男人面前換衣服……?」

「高中生還是小鬼頭吧,不能算男人吶」

美波絲滑地脫掉襯衫,穿上從存衣櫃里取出的黑色T恤。

「……這世上的男的,大夥可不一定都像我這麼理智哦?」

「咱們店的僱員,除了櫻之外大家都是大學生或者非正式員工。怎麼說我也不會在那些傢伙面前提供直接換衣服這種勁爆福利呢。被看到的話可是要收錢的」

「高中生也沒有你說的那麼不成熟啊……」

總覺得美波有種把春太當成小孩子的過度傾向。

「因為美波我原來有過弟弟呢……不管怎樣都只能把年齡小的男生當成小孩子」

「原來有過……?」

「是啊是啊,任性得要命呢。今天也給我發來了CS64連續十五殺的截圖哈」

「可以不要用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表達嗎!?」

她用過去式說,春太還以為人已經無了。

在CS64里連續15殺,即便段位很高的玩家也很難達到。

看來,美波的弟弟作為硬核玩家正在絕贊活躍中。

「你沮喪個什麼勁啊。話術回來,櫻也在玩CS64對吧,段位有多高?」

「……是SS。」

「唔誒、咋是SS!?你是犧牲了多少平時生活的時間才爬上SS這種段位的啊?」

「嘛,就前不久,一星期沒去上學,整天打CS64來著」

「你真是個不良學生吶。就算是美波我,大學曠課這種三天就是極限了哦」

「你翹了那麼久已經夠過分了吧」

「不過,你從S打到SS,即便一星期每天都玩也不容易吧?」

「畢竟每天基本上十五個小時在一直打」

「唔……嘛,行吧」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什麼,美波突然中止了對話。

春太也不想繼續多說,因此很是感激。

為何要逃避般地沉浸於遊戲里什麼的——他不可能想說的。

即使春太用那孩子留下的遊戲機玩著遊戲,也失去了彼時的快樂。

當他發現那一點之後,感覺宅在家裡反而更加煎熬。

「哈~啊,今天幹了三天的活吶~暫時休息幾天吧」

「可沒有組織過那麼舒服的排班哦。明天也請來工作」

在他見過美波那粗枝大葉的生活方式之後,也鬆了口氣。

有時,春太會認為她是刻意將那副姿態顯現給自己的。

打工的前輩大姊姊,看起來很隨便,這不是意外地會察言觀色嘛。

自從五月的黃金周結束起一直自暴自棄的春太,被美波的開朗和不拘小節的地方以及——若無其事的態度所拯救了。

今天外面也在下雨。

最近春太的座位換到了靠窗的位置,但是向窗外望著雨也沒什麼意思。

明明並不有趣卻望著窗外發獃,連春太自己都不可思議。

「櫻羽君」

「……嗯?」

在春太的書桌前,忽然悄無聲息地現出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如此小隻的同班同學只有一個人。

就是月夜見晶穗。

說來衣服換季明明都該結束了,她依舊是一副長袖帽衫的打扮。

可能果然還是太熱了,她將袖子挽起,唯獨在左手腕戴上了一條有條樣花紋的腕套。

迷你裙與過膝長襪的搭配倒是和春季相比沒有什麼變化。

她每天都用這具小巧的身體背著吉他來上學。

「有什麼事嗎,月夜見?」

「有事的不是你嗎?呆愣愣地看著窗外,怎麼已經未老先衰了?」

「我偶爾也會有心情疲倦這樣的時候啊」

「沒有那種事吧,就櫻羽君來說」

「那是你說了算嘛……」

晶穗就好像持有相當大的許可權似的。

「你平時都在和松風一起吃午飯的吧?那個大塊頭去哪兒了?」

「你這"大塊頭"的說法有點高高在上吶。松風的話,被社團的前輩叫走一起去吃飯了哈」

「櫻羽君,松風一旦不在就孤零零一個人了呢」

「真啰嗦啊。月夜見你不也是,有時候能看見你一個人待著」

「咦,沒想到你還那樣時不時地追著我看呀?」

「……因為你個子太小了,反而很顯眼喲」

「是嘛」

不知怎麼想的,晶穗突然用雙手將胸部用力向上捧起。

分量十足的胸部,好似能聽到彈起的聲音一般柔軟地變了形狀。

「在、在幹什麼啊,你這傢伙?」

「在證明給你看——人家可不止是小哦」

「別在教室里干啊,教室里。說到底,你真的是來干什——」

咕嚕——晶穗的肚子小聲叫了起來。

「哇,這個好羞恥。身為清純少女,人家竟然失算了嘛」

「……什麼嘛,你也沒吃午飯啊?」

「果然櫻羽君也沒有吃呀。話說,是不是最近完全沒怎麼吃?」

「沒關係的吧,就算不吃什麼午飯也死不了喔」

「啊啊,松風君之所以把心愛的櫻羽君撂著不管,是因為不能一起吃午飯嘛」

「那傢伙更愛前輩吧。而且我偶爾也會吃點東西,比如麵包什麼的」

以前還有便當吃,現在已經沒了,也提不起自己做的心思。

「偶爾……好了,決定了」

晶穗啪地一下子雙手合十,隨即抓住春太的胳膊用力拉扯。

「喂、喂,幹什麼?」

「好啦,跟我來。不是做壞事啦」

「沒有比月夜見你說出來的這句台詞更不可信的了吶」

嘴上這麼說,春太卻沒有刻意去反抗。

周圍的同學們,則在用興趣盎然的目光看向春太和晶穗。

然而,晶穗那邊卻完全——啊不,春太也彷彿事不關己一般。

被誰怎麼看,他完全不在乎了。

只是在打工領取報酬之時才勉勉強強能振作起來,而一旦離開工作崗位就變得無力——春太注意到了自己的情況。

「哈~真好吃。下著雨跑來也值了。有時候就會想吃這一口呢」

「那真不錯吶。可是,月夜見不是一個人不能去吃飯的類型吧?」

「我確實是一個人能進拉麵店的那種女生呢」

春太和晶穗,正位於拉麵屋裡。

雖說距離學校沒那麼遠,但是在午休期間回去是做不到的——換句話說,下一節課就翹掉了。

春太完全不以為意,晶穗也安然自若。

他們並排坐在吧台座位上,兩個人都在吸食著拉麵。

春太在叉燒面里加了叉燒肉,晶穗則在咸豚骨面里加了腌蛋。

「餃子端來了喲,不加蒜的」

拉麵店的老闆大叔,將裝有餃子的盤子放在二人之間。

是二人共享的六隻份,因此就放在兩人之間了。

「不加大蒜嘛。總覺得不夠勁兒吶」

「人家姑且是個女孩子呢,怎麼說也不能帶著一嘴大蒜味回學校啊。都沒辦法接吻了」

「你有能接吻的對象嗎?」

春太問著,意識一瞬間回到了那個春季夜晚的公園裡——

「你猜?櫻羽君,很在意嘛?」

「啊不,完全沒有。我吃四個可以嗎?」

「你不知道啊?最近幾年可是很流行男女平等的?」

「我身子更大,多吃點沒問題吧。都陪你來拉麵店了吶」

「因為不吃飯對身體不好我才叫你來的啦,櫻羽君。不好好吃飯的話長不高哦」

「長得再高的話,衣服啊鞋啊都不好買了吧」

籃球部的成員們有所羨慕的身高,在春太看來卻一無是處。

然而,無可奈何的春太還是和晶穗公平地各自分得了三個餃子。

剛出鍋的餃子燙燙地,鮮嫩多汁,皮也酥脆,很好吃。

晶穗也一邊向嘴裡扇著風,一邊就著拉麵吃得正香。

「啊,大叔。能再來半份炒飯嗎?」

「好嘞!」

店主大聲回應道。

不知是不是因為對美少女JK的光臨感到高興,他的嘴角都放鬆了下來。

「你那麼能吃嗎?看你這傢伙現在挺瘦的,我太大意了喲」

「沒關係啦,反正都要曠課了,就慢慢享用美味的食物吧」

「嘛,你隨便就好」

姑且給出了忠告,春太才不管晶穗會不會長胖。

趁他們說話的工夫,半份炒飯上了。

「哈,久等了!因為小姑娘太可愛了,我就給你們盛的比平時要多喲!」

「既然人家這麼可愛,希望您能給盛的滿滿的呢」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

「嗯,這個也好吃。米飯鬆鬆散散的感覺不錯。雞蛋也軟綿綿地」

晶穗一眨眼就大嚼特嚼地吃掉了三分之一。

「好了,剩下的就給櫻羽君吧。你塊頭那麼大,給我吃光哦」

「……那肯定是能吃光的」

很有可能,晶穗是為了讓春太吃才點的炒飯。

店主還笑著說什麼「要知道是小哥吃的話,我給少盛點就好了吶!」

「話說,月夜見,講真你突然是怎麼回事?從來沒叫我吃過什麼飯吧?」

「雖然很遺憾,但畢竟我和櫻羽君要好到都去你家裡玩的程度了呢」

「有啥可遺憾的啊」

「所以說,就算我不願意,也會看到你。飯也不吃在教室里一待,還能裝出一副"完全是受害者"的愁眉苦臉的表情,總有些來氣哦」

「……那是我自己的事吧?」

「是啊,不管你擺出什麼表情,都隨櫻羽君的便哦。所以來氣也是我樂意」

「啊啊,說的是吶……」

春太點了點頭。

自己既不是什麼受害者,也不自知擺出過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恐怕雖然自己對此沒什麼自覺,在晶穗看來卻格外地生氣吧。

至於晶穗為什麼那麼生氣,春太也不得而知,不過——

「炒飯真好吃吶。可是吃這麼多的話,我也要發胖了」

「那樣的話,就和松風君一起打籃球不就好了。煩人地鬧騰著去歌頌青春不就好了」

「青春啊……嘛,不是個壞主意吶」

「我覺得松風君也不會拒絕的哦,說不定呢」

晶穗面無表情地說著,滋滋地吮吸起拉麵的湯汁。

事到如今,春太才發現——

說不定,晶穗是在關心自己吧。

雖然是不甚了解的同班同學,卻不知為何,被晶穗關心的感覺並不壞。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對晶穗敞開心扉到這個地步了——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哈、哈、哈……」

「喂喂,春太郎,這就累了?」

松風嬉皮笑臉地遞過去一瓶運動飲料。

春太一把奪過飲料,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乾。

「哈……好喝……」

剛一放學。春太就和松風二人在學校的走廊里跑起來。

由於戶外在下雨無法跑步,他們就使用沒什麼人經過的走廊達到運動的目的。

松風近來好像在花費一半的社團活動時間鍛煉體力,並徵得了前輩的同意,在單獨進行著跑步與肌肉訓練。

而現在春太也在陪他進行所謂的體力鍛煉。

我是不是太老實地聽晶穗的話了——他認為這也很不可思議。

「話說,真熱……現在想想,運動部竟然能在這種日子裡跑來跑去吶。全員都是抖M嗎?」

「你在初中的時候不也在打籃球嗎。想想那時候的事喲」

「記憶有點太遙遠了吶……松風,差不多到了該回體育館的時候了吧?」

「說的是啊,但是在那之前我還想在前面的走廊上做個十來次衝刺吶」

「可惡,你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嘛,別那麼說喲,動動身體是挺好的事咯」

「你是說能把多餘的想法全部趕走?」

「沒那回事吧。只是在運動的時候一時忘了,等你鑽進被窩的時候煩心事之類的一股腦就又想起來了喔」

「還真是謝謝你這段殘酷的台詞」

春太用可怕的目光瞪著松風。

「不過,要是把身體運動到精疲力竭的話,在想起煩心事之前就能酣然入睡了哦。把大腦重置一下就舒服多了」

「要是來得那麼簡單就好了吶……」

「春太郎,我們不是一直這樣簡簡單單過來的嘛。就算上了年紀,也沒必要想那麼複雜吧」

「上了年紀——我們才高一吧。距離衰老還早得很吧」

春太笑了一下。

「話說,我真有點吃不消了,明明只是午飯吃的有點多了而已」

「對了,春太郎。今天你和月夜見同學去吃午飯了吶?」

「啊啊,我剛才和你說了啊。畢竟你沒完沒了地問我為什麼下午曠課了。」

「哼~本來你就應該那樣和月夜見同學去玩。比起聽課,和可愛的同班同學去玩更有意思吧?」

「這話對老師可是極其不禮貌吶。松風,你要是不聽課我可不能跟著你混了喲」

「要是那樣,我就跟著你混了」

松風開始用力拉伸,似乎真的要開始衝刺了。

「嘛,吃了一堆飯,充分運動一下挺好的。需要的話,等到社團活動結束也行,每天陪陪我吧,春太郎」

「……每天就算了」

春太發覺——從小時起,就連好朋友都在為自己操心。

現在也是,春太本打算繼續做一如既往的自己,但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春天之前的自己了。

因此,他唯有裝作沒有察覺到好友對自己的關心。

畢竟松風大概並不會向春太索求感謝,所以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然而——對於邀自己去拉麵店的那位莫名其妙關照自己的少女,應該如何回應才好呢?

不知為何,春太發覺自己正對此感到迷茫。

他轉念一想——總覺得我是不是過於苛求自己了呢?

迷茫與重拾自我皆非壞事。

然而,不管是煩惱也罷,怎樣也罷,生活都會毫不留情地繼續下去。

春太結束了今天的工作,從Air的後門離開。

「呼~結束了……」

今天是和美波兩個人的排班。

不如說,春太大多都在和美波兩個人排班。

美波的幹勁時有時無,大概是由於唯獨她的排班比較多吧。

總算幹完了活,他扔下在辦公室里磨磨蹭蹭地美波,率先走出店門。

他從Air的後門前往停車場。

春太最近騎車出行的次數多了起來。

從一開始他就有一輛自行車,但在上下學的時候都沒騎過。

大概是因為以前外出的時候,他常常與那孩子並肩而行吧。

春太用力推出沉睡在車庫角落裡的自行車,小心地擦拭了一下,然後騎了上去。

他蹬著那輛自行車從停車場駛出,正要從Air的正門口騎出去的時候——

「啊,櫻羽君,來啦來啦」

「你真的在等我啊。明明不用非要等我的」

春太嘎吱一聲剎住了自行車。

站在出入口處的,是月夜見晶穗。

還是照常的帽衫配迷你裙、肩扛吉他的熟悉裝扮。

「你是要人家一個人孤零零地去吃飯啊?所以,今天吃點什麼呢?」

「你一直在等我工作結束,很餓吧?」

春太會在打工之前稍微墊補一點,打算等到工作結束之後飽餐一頓。

最近幾天,即使變成了和這位同學偶爾一起吃飯的情況,他的那個習慣也沒有改。

晶穗她似乎沒有吃零食。

「沒關係,就算櫻羽君沉浸於和美女大學生的兼職中,人家也會堅強地等著你的」

「我說過有美女大學生嗎?」

已經被她得知了就沒辦法了。春太和晶穗之前多少說過一些自己打工的具體情況。

「要是沒有那種美女姊姊在,你打工什麼的是堅持不下來的吧?」

「我說你啊,覺得我是為了什麼工作的啊」

「為了什麼呢?」

「……打工的禁止令好不容易解除了,我的勞動熱情可是燃燒起來了哦」

如今,由於反對孩子打工的家長已經不在了,工作便能夠順利地開始了。

父親只囑咐了「不要影響學習」這種程度的話。

「燃燒起來了,呢。櫻羽君,你看起來不像是那種熱情洋溢的類型啊」

「你又了解我多少啊」

「大概,比你想的要了解」

「……」

晶穗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了過來。

「我不是那種看著很有意思的類型吧」

「撒謊也是,隱瞞事情也是,都很菜呢。是壞傢伙的話這兩項就會玩得很溜。還說什麼勞動熱情,給我編點更真實的謊話吧」

「因為我不想在撒謊上費勁吶」

這話意外的是春太的真心話。

他對於不想回答的問題隨便敷衍了事,卻也沒想太多就撒了謊。

「我在看著你哦,從之前開始」

「……為的什麼?」

「不過,也有在學校看不出來的東西呢。所以我才和你去吃拉麵、在你下班回家的時候埋伏你哈」

「"才和我吃飯哈"算啥……啊,先去吃飯吧,吃飯」

春太敷衍般地說道,率先邁出步子。

要是對晶穗故弄玄虛的台詞上心的話,這個話題多久都說不完了。

二人走進Air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廳,吃上了遲來的晚餐。

春太點了一份裹有燉牛肉的漢堡燒肉,晶穗則要了一份米盛的滿滿的炸豬排飯。

與她那嬌小的身材並不相符,晶穗意外地能吃——這是春太最近知道的。

畢竟晶穗也不是自己的女朋友,他們兩人就正常地各付各錢,離開餐廳。

「哈~肚子好飽。一玩搖滾就餓了呢」

「沒想到你這人什麼問題都能甩給搖滾吶」

「因為甩給搖滾很方便嘛。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要我送送你嗎?」

「咦,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一起吃過好幾次晚飯了,你不是每次都能毫不在意地讓人家女孩子一個人回去的嘛」

「因為月夜見每天晚上都很著急回家吧。哎呀,我每次都有點在意吶」

話雖如此,春太卻無法否認——自己正漸漸被月夜見晶穗所吸引。

每天都能在學校碰面,從下雨天去拉麵館的那次之後,最近幾天也在一起吃飯。

這樣一來,很難不產生任何想法。

晶穗之所以會來陪著自己,春太已經毫不懷疑是由於她在關懷著從五月末開始不太對勁的自己。

「月夜見的家,在哪兒啊?平時是坐公交車嗎?」

「啊啊,我好像是還沒有告訴你具體情況來著。我家在依川那邊,在那家大傢具商店附近,你認識嗎?」

「啊~我前不久剛去那邊買過東西」

儘管那裡超出了春太的行動範圍,但路線還是認識的。

春太推著自行車向前走去,晶穗也並排走在旁邊。

耿直的春太不想帶著她騎車。

晶穗也知道這一點,並沒有提出要坐上去。

兩個人肩並肩走了一段。

夜晚的道路上異常寂靜,連其他人的影子都見不到。

「櫻羽君,最近怎麼樣?」

「你這問題讓人摸不著頭腦吶。什麼怎麼樣不怎麼樣的,我們每天都能在教室里碰面吧」

「明明稍早之前曠課了一周呢?期中考試倒是認真地參加了」

「畢竟不想留級把自己的人生糟蹋了呢」

「即便是消沉的時候,還能好好地算數嗎?」

「我只能說我不是傻子。而且我並不是消沉,是很忙」

春太可不想總是自己單方面被人關心。

在黃金周結束後兩周左右的時間裡,櫻羽家全員都忙得的團團轉也是事實。

事態進展飛快,在到了五月下旬的時候,一切告終。

雙層床、兩張課桌、書架上一半的書、衣櫃里一半的服裝和內衣都從這棟二層洋樓里消失了。

雙層床和兩張課桌都被當作大型垃圾給搬出去回收掉了。

姑且來講,雙層床分開之後每一個還都能用,書桌的狀態也尚且夠用,但是大小已經不適合長得過於高大的春太使用了。

當然,為了購買新的床和書桌,他們還去了一趟傢具店。

在自己這大變樣的房間里,春太宅了一周左右,盡興地玩著CS64.

然後馬上就厭倦了,回歸到了正常的學校生活,可是——

「嗯……不過哈,那種事沒必要刻意講出來吧」

「反正會馬上暴露給一個初中來的那幫傢伙吶」

櫻羽家的雙親離婚,母親和妹妹移居他縣。

這條消息,即使在春太就讀的高中都有很多人知道。

「我們家妹妹轉學的事好像在初中成為了一個話題吶,肯定會傳進畢業生們的耳朵里的。這樣的話不如我先講出來」

松風不必說,同一個初中的北條也應該知道了櫻羽家離婚和搬家的事。

春太可不想被北條那種神經大條的同學刨根問底地打聽家裡的事。

故而他提前向來自一個初中的不少朋友們公開了家裡的事。

僅僅說是父母離婚的話,朋友們不會那麼驚訝吧。

然而,一個初中的朋友們也知道妹妹的存在。

一如了解春太有多麼寵愛妹妹。

朋友們儘管吃驚,但也笨拙地向春太致以安慰的話語。

倒不是希望得到安慰,不過春太還是直率地向朋友們道謝。

結果,北條什麼都沒有說。他似乎也識趣了。

在春太將家事公開的第二天,松風難得翹掉了一天籃球部的的練習。

不請自來地到了春太家,一直陪他玩遊戲玩到很晚才回去——雖然玩的挺菜。

他們也沒怎麼聊家人的事——

從兄妹共用變成春太專用的遊戲機,用來和松風玩玩也不壞。

「是不是不提這個話題比較好?要不聊聊班裡女生的歐派?」

「那個就像是倆男的聊的話題吶」

「男生們在聊那種話題啊……太差勁了……」

「月夜見說得著這話嗎!?」

「話說,不要再那麼叫我了。我不喜歡自己的姓呢,請叫我小晶穗」

「那就晶穗」

「誒?」

春太不是那種給班裡女生的稱呼加上"小"的那種人。

不是用生疏的"同學"就是直呼其名,二者擇其一。

「嘛也可以啦……唔~我們說什麼來著?」

「是班裡女生歐派的話題吧。果然,晶穗是最高等級的?」

「問得好直接呢。我沒有對比過吶,畢竟不是直接露出就來很難比。大家都帶著胸罩呢」

「都到了高中還有無罩女生的話,太驚人了吧」

「雖說是偶爾,忘了穿胸罩的女生是有的哦。我對相關的情報有所把握,要聽嗎?」

「不需要啦」

當然,晶穗也不是認真的吧。

「嗯~果然一男一女很難聊起來歐派的話題呢」

「畢竟氣氛會變得奇怪,還是打住比較好吧?」

「櫻羽君也是男生呢……」

晶穗藐視地盯著春太。

不管她想怎麼說,春太也是健全的男高中生。

對女生的胸部沒有興趣這種話,打死也說不出口。

「你好像挺有興趣的,需要的話,要不揉揉我的歐派?你都來送我了,稍微摸一摸可以的哦」

「啊啊」

「唔誒!?」

春太伸出手,一下子將手掌按到晶穗的胸脯上。

軟綿綿地,他感受到了遠盛於預想的分量。

「等、等一下!怎麼突然就摸!?」

「咦,我以為你同意了」

「肯定是開玩笑啊!人家的胸可沒那麼廉價哦!」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由於對觸摸女性的胸部已然習以為常,他便不自覺地伸出了手。(譯者吐槽:人言否?)

手上尚且殘留著少許那孩子胸部的觸感——

「這件事可不會"嘛,行吧"就過去了哦。你必須要在我的頻道註冊,然後把所有視頻一個個地再看一遍」

「別這樣簡單就讓人揉胸啊……雖然也輪不到我說」

實際上,春太也早已在晶穗的頻道註冊過了,視頻也都看了一遍。

「那……作為賠罪,讓你回答我的問題可以吧?」

「請吧,問什麼都行」

作為與JK胸部的交換,這也是相當便宜的要求了。

對於春太來講,並沒有難以回答的問題。

「櫻羽君……你還在和小雪季聯繫嗎?」

「在正常地聯繫哦」

儘管晶穗用一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態度問道,春太卻毫無遲疑地當即作答。

果然如他所料。

她沒有提出需要對回復有所猶豫的問題。

春太取出手機,將屏幕轉向晶穗——

【雪季】「這邊的初中校服是這樣的!」

在這樣一條信息之後,屏幕上顯示出了一張照片。

是將黑色長髮盤到腦後、身著紺色連衣裙式校服的雪季的自拍照片。

少女滿臉帶笑,在臉邊打了一個V字手勢。

「……小雪季,形象變化好大呢」

「看上去就是一個"鄉下的初中生"吶。我們初中對於茶色頭髮雖然是默許的,那邊的學校好像禁止。估計是讓染回黑色的吧。你往後看」

「嗯……?啊~啊……」

晶穗看著第二張照片,嘆了口氣。

雪季雙手雙膝著地,明顯是擺出了一個消沉的姿勢。

跟著照片發過來的消息上寫著——

【雪季】「好土……裙子長度到了膝蓋……不可愛……」

——連內容都顯得低落。

第一張拍的笑臉,第二張就消沉下去——編排的很齣戲。

「構圖要加把勁吶,得再稍微靠近點拍」

「櫻羽君,你該吐槽的是那裡嗎?嘛,有種自拍的感覺呢」

恐怕是將手機固定在什麼地方,然後延時拍攝的吧。

「小雪季,可是一位時尚小姐呢。讓她穿這身土氣的校服算是拷問了吧」

「而且好像初中有點遠,需要騎自行車上下學,卻有必須要帶頭盔之類的規定」

「啊……在電視上倒是見過那種,實際上真有啊」

「看起來是吶」

春太沒有親眼見過帶著頭盔騎車上下學的中學生。

「頭盔要是亂晃的話頭髮就會變得亂糟糟的,她也不願意那樣吧」

「啊~也有那個原因吧。那傢伙,以前每天可都是精心打理好頭髮才上學吶」

「長頭髮在那邊估計必須要盤起來。小雪季要適應新的生活,看來會很花時間呢」

「說不定就適應不了吶……」

從這邊到雪季的新家坐電車需要近三個小時。

母親和妹妹,真的是去到了一個遙遠的地區。

「小雪季確實很可憐,不過有櫻羽君和她正常地保證聯繫我就放心了」

「什麼嘛,你覺得分隔兩地就音信不通了嗎?畢竟如今這個時代,通訊手段之類的多到爛大街吶」

和雪季的分別固然悲傷。

他甚至感覺如同此生的別離一般,一個星期都沒有去學校的動力。

即便如此,春太之所以能夠迅速振作起來去上學,是——

多虧了雪季發過來消息和照片。

因為那能夠讓他切實體會到他們並沒有完全分別。

「只能感謝手機了吶」

春太感慨地喃喃自語道。

主要的聯繫方式是在LINE上的聊天。

從雪季那邊會一天不差地發送過來消息和照片。

春太這邊的消息發送地更加勤快,但是想著邋遢的高中男生的照片也沒那麼剛需,便只有偶爾才會發過去。

「視頻通話倒是完全沒用過吶」

「為什麼?」

「雪季家裡面的線路好像比較慢,畫面挺卡的。估計是她不想我看到那麼難看的畫面之類的原因吧」

「嗯~現在這個時代,還有地方不能視頻通話呢」

話雖如此,即便在城市裡,網速慢的地方照樣慢。

若是線路的問題,誰也無可奈何。

「嘛,我妹還挺精神的喲。都讓晶穗擔心了,不好意思吶」

「沒什麼,我沒有擔心櫻羽君哦。只是擔心著小雪季而已」

「是那樣嘛」

不知不覺中,雪季和晶穗的關係似乎已相當要好。

「嘛,你突然開始打工啊,偶爾在教室里無精打采的啊,我就覺得"這傢伙真糟糕" 呢。我還想過——你竟然會那麼消沉啊。那件事可能對你打擊很大,不過有時候你的眼神很嚇人呢,櫻羽君。就是所謂的"眼裡失去高光"的那種?」

「那算什麼啊。你還真的經常在看著我吶。難不成是喜歡我之類的?」

「……」

被晶穗半眯著眼盯著的春太嚇了一跳。

看起來自己蹩腳的玩笑並不值得鼓掌。

果然,自己樣子極為異常的情況也被周圍人發現了——對於沒能徹底隱藏起來這一點,他感到很難堪。

晶穗對於春太所受衝擊之大感到違和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向身邊的人挑明的只有父母的離婚以及母親和妹妹的移居。

而那位母親和妹妹——並非自己真正的母親和妹妹的事實,是僅有家人知曉的秘密。

不是應該對外人道出的。

只是父親撫養兒子、母親撫養女兒而已。

春太剛剛升入高中,轉學很難,而妹妹從現在開始就能夠在新的地方複習考試了。

一般人估計對於這一解釋都能接受,即便不能也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正是因為春太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才盡量不讓別人發現這一點。

雖然他是這樣打算的,但是在旁觀者看來春太已經消極到令人擔心的程度了吧。

性格"冷酷"的晶穗若是對他安慰不當的話,情況就會愈發嚴重。

春太變得很想嘲笑自己。

「我也見過了許多對兄妹,像櫻羽君你們這樣的關係還是第一次見到哦。實際上有點羨慕」

「之前你不是說過不會憧憬的嗎?」

「奇怪的細節倒是記得清楚呢。嘛,說是憧憬可能也行,非要說的話,是憧憬小雪季吧」

「憧憬雪季?」

信號燈變成紅色,春太停住腳步。

發動機的轟鳴聲隆隆地響起,車輛依次從前駛過。

「雖說只是見了幾次面呢。小雪季她被哥哥那樣寵愛,能夠天真無邪地笑出來。我非常羨慕那些」

「……不好意思,晶穗不是我妹,所以寵不了你喲」

「哈哈,真搞笑」

晶穗的眼裡並無笑意。

從晶穗"羨慕"的語句里可以微妙地感受到話裡有話。

春太不知該如何作答,打算試著開個玩笑卻似乎失敗了。

「我說了無聊的東西呢。不管怎麼樣,畢竟不是戀愛劇呢。先不說我的家庭存在著問題,即便那個問題能得到解決,我也不會喜歡上櫻羽君的」

如此說來,春太回憶起來了——之前晶穗說過她的家庭存在問題。

她羨慕春太和雪季關係的原因,大概是這方面的吧?

「……我倒也沒想和晶穗交往哦」

「阿拉,是嘛。我被告白的次數可是相當多呢」

「雪季被告白的次數也不會輸給你哦」

「至少拿自己被告白的次數來和我比啊」

「兩次左右吧」

「咦,意外的多呢?」

「你別看不起人啊」

兩個人都笑了出來。

和美波的聊天挺開心的,而和晶穗說說話也不錯。

儘管春太在留心去保持一如既往的自己,但果然身心都很沉重。

而這份沉重,似乎如同溶解般稍稍變輕了一些。

隨後,春太和晶穗一邊瑣碎地閑聊一邊走著。

晶穗除了音樂類之外的視頻好像也看了很多,看樣子如果說起關於推薦的U Cube視頻的話題,她便能夠一直講下去。

晶穗推薦給他的都是可以無腦看的、略微搞笑的視頻。

如今,春太想看的恰恰就是那種視頻。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

「是那間公寓。那邊就是我家」

「啊啊,到了嘛」

是一座不大的三層公寓。

「上去坐坐?我家長應該不在」

「算了吧,我可沒有厚顏無恥到鑽進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家裡」

「那我要是說做你女朋友的話,你就進去嘛?」

「……」

晶穗既非失去了感情,亦非面無表情。

然而,總感覺她是一個讓人難以看出其感情的人。

由於春太最親近的那位異性是那種常常感情豐富且有什麼想法會直接表現在表情上的類型,因此他並不擅長探察女孩子的真心。

「我就要倒回"只是塊頭稍微有點而且有個更大個兒的朋友"的男生形象了吧?」

「妹妹桑並不是消失不見了吧。你的形象沒變哦」

「"因為有一位可愛的妹妹所以交上了女朋友"這種?」

春太"哈哈哈"地一笑而過。

即便是不擅長探察別人的心思,晶穗並不是在向他告白這種事他還是清楚的。

人家只是來家裡玩過幾次、和自己一起吃了幾次飯——這種程度的夥伴而已。

「當初櫻羽君和妹妹幸福生活的時候,我可看見過你發獃來著呢」

「沉醉於幸福之中不好意思吶。現在我怎麼樣?」

「和妹妹分隔兩地,大概還發生了其他各種事。我看著不知道哪裡壞掉的櫻羽君——總感覺心中一悸」

「……那是好的意思還是不好的意思啊?」

對於春太來說,理解晶穗想要表達的意思還費點勁。

自己要壞掉了?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

「誰知道呢?但是我啊,可是喜歡刺激的事物哦」

「我估計成不了具有刺激感的男人吶。我沒有壞掉什麼的,而且最多只能望著窗外發獃。」

春太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公寓樓近前。

「我們在說啥啊。晶穗,送到這裡可以嗎?」

「嗯,謝謝了」

「……!?」

晶穗輕盈地跳起來,和春太嘴唇相疊。

只有一瞬間,他們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太好了,瞄準好的沒有跑偏。人家就算很小隻,平時基本上也沒什麼困擾,不過和大塊頭的傢伙接吻就很麻煩了呢。漲姿勢了。」

「……你今天好像沒吃加了大蒜的餃子吶」

這麼說來,並不是打算親臉頰卻誤打誤撞親上了嘴唇嘛。

哦不,就連被她親臉頰的理由春太都想不出來。

春太由於過度震驚,不禁瞪向晶穗。

「這是可愛的少女送給順利振作起來的少年的獎勵哦。畢竟人家的嘴唇可沒有廉價到送送人家就會吻你呢」

「……要是挨個地親消沉的傢伙,也太便宜了吧。北條他從排球部的正式選手隊落選了,你也要親他嗎?」

「嗯~」

「……」

晶穗又輕輕跳起來,送上雙唇。

「是啊是啊,我也親了北條君哦。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間接接吻呢」

「這麼令人討厭的間接接吻之後不會有第二次了吶……」

他知道是玩笑。

同時也知道晶穗不是那種對誰都會親吻的類型。

即使如此,如今被晶穗親吻的情況也過於難以理解。

「都給你提供這麼大福利了,心懷感激地收下就好。還有啊,櫻羽君」

「嗯……?」

「你和小雪季接過吻了嗎?」

春太跨上自行車,就地轉了個方向,

就那樣背朝著晶穗——

「親過了喲」

「我猜也是呢」

簡短地對話過後,春太蹬起自行車。

晶穗為什麼提出了那樣的問題呢。

自己為何如此誠實地回答了呢。

一邊思考著那些事一邊騎車是很危險的。

因此,他放空思想,飛快趕回家。

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家裡。

春太走進漆黑一片的客廳,打開燈。

離婚達成、母親她們離去後的生活,並未發生很大的改變。

父親時常晚歸,無論是在平時亦或是周末都不會做家務。

家務就被委託給了春太。

不管是打掃還是洗衣服,運用最新型的家用電器的話也不是完不成。

為此父親花了大價錢,買來了許多件昂貴的家電。

唯獨做飯不好解決,所以都是靠便利店或者外帶。

啊不,家務的事怎麼樣都好。

只不過,即便情況至此,春太卻並沒有怨恨父母。

他們很難刻意說出「你們不是親兄妹」之類的話,他也能夠理解。

更不必說離婚的事了,那是父母之間的問題。

春太不再是那個會一直對此心懷怨恨的小孩子了。

他從客廳走向自己的房間。

啪地一聲打開燈,他脫下校服上衣,扔在地板上。

雖然待會兒終究還得要自己去收拾,他還是隨手一丟。

『哈~回到家我就放心了……之後就能專心玩遊戲了』

他回想起軟綿綿地笑著,脫下校服、換上舒適的居家服的少女的身姿。

素凈而簡樸的白色胸衣與胖次。

光滑的雪白肌膚。

將衣服穿在那纖柔的身體上的情景——每天彷彿歷歷在目。

在這個房間里換衣服的少女的身影已然無處可尋。

曾經兄妹二人共用的房間,完全變了樣。

代替作為大型垃圾扔掉的雙層床和兩張課桌,買來了新的簡式單人床和書桌。

春太仍舊感覺像別人家的傢具一樣,無法習慣。

在雪季離開的數日里,她那甘甜的香氣彷彿依舊在飄蕩。

然而,如今已然消失。

他聞不到任何味道——也就是說,只剩下春太自己的味道了吧。

在雪季的香氣消散的當下,對於春太來說——

晶穗嘴唇的感觸,如同附著上了一般無法消去。

為什麼,晶穗會突然做出那種舉動呢?

哦不,可能也說不上突然。

晶穗從雪季還在的時候就在這家裡進進出出,沉著冷靜的她卻奇妙地對春太很是親近。

然後——自雪季不在,晶穗便毫不遮掩地前來安慰春太。

那是完全不像晶穗風格的行為。

往好的方面想的話,就是說春太對於她特別到了不惜採取不像自己風格的舉動——

至少,她絕非對於春太毫無想法。

那麼想對她也很不尊重。

晶穗,不是會親吻自己毫無想法的對象的——那種輕浮的女孩子。

怎麼說事到如今,這種程度的事春太還是清楚的。

「從那傢伙不在也沒過幾個月,可是在做什麼啊我……?」

春太想把頭撞到牆上去。

但因為那樣做也沒什麼意義,就沒有付諸實施。

他在得知雪季不是自己妹妹的情況下,還是與不是妹妹的她接了吻。

即便如此,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她離去之後,過不多時,他卻為了其他女孩子而動搖心緒。

他想要和雪季永遠做兄妹。

迄今為止,他從未如此切實地希望。

假如雪季僅僅是自己最重要的妹妹的話,他就不會如此煩惱晶穗的問題了吧。

在珍視著妹妹的同時,即使有了在意的女孩子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而那位妹妹並非真正的妹妹,這一情況令問題趨於複雜。

如果雪季能夠保持妹妹的身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話,這種事情就——

總覺得,我好像不能沒有雪季。

春太本是打算永遠寵愛著雪季的——

才發現倒是自己在依存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