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終章

春神比往年降臨得更早。

進入四月之後，氣溫便直線上升，人們必須匆忙地脫掉大衣，準備新的外套。

「呼，好好吃……早上起床就有早餐吃，果然超贊。」

「妳雖然這麼說，但每天都有吃早飯吧。」

時值春天的早晨，位於櫻羽家的客廳。

春太與晶穗面對面坐著。

由於還在放春假，因此晶穗一如往常，身穿一件連帽衫。

矮桌上放著塗滿奶油的烤土司、火腿蛋、炒香腸、沙拉與湯。

先不論春太，晶穗也表現出旺盛的食慾，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

「因為我最近都很忙，所以必須多吃點、補充體力呢。」

「畢竟UCube的訂閱人數還在成長呢，必須趁現在乘勝追擊呢。」

「現在不管我們做什麼，觀眾都會誇獎我們，影片播放次數也不斷攀升，真讓人笑得合不攏嘴呢。綺星姐笑呵呵，美姐也拿到臨時獎金，很開心喔。」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我昨天去打工時，想說美波姐怎麼那麼心花怒放呢。」

但那筆臨時獎金勢必會全花在遊戲上。

晶穗的UCube頻道收益上漲，能回饋經營團隊是好事。

「雖然現在頻道風生水起，但正因為這樣，在這種時候出事引起炎上可就糟了喔。」

「幸好我先和你分手了呢，因為我擁有偶像般的人氣啊。」

「……我們必須小心，別讓人發現我們在同居。」

雖然他們是同住的家人，不應該受人批評，但也需要想些防範措施吧。

春太決定去找美波商量。

實際上，美波身為一名經紀人，相當能幹，晶穗也非常放心。

他們已經對能幹又值得信賴的美波提過晶穗心臟的狀況──

「晶穗，醫院那邊……妳昨天也去了吧？」

「我這次也沒異狀。好了，我暫時都死不了啦。」

「妳、妳啊……就沒別的說法了嗎？」

春太咬了一口香腸，對此啞口無言。

「人生無常，怕死而畏畏縮縮就不夠搖滾了。」

「出現了，搖滾，算了……要請妳貫徹搖滾精神了呢。」

「當然，我到死都會貫徹搖滾的喔。」

晶穗咧嘴一笑。

絕對不可以樂觀看待她的身體狀況。

她遺傳了因心臟病去世的母親的基因，曾暈倒過一次。

不過又有誰能阻止擁有搖滾精神、勇往直前的晶穗呢？

「我會強勢地橫衝直撞喔，所以請多多關照啦，哥哥。」

「別叫我哥哥，妳可以叫我大哥，但被妳稱為大哥，感覺也很恐怖。」

「你害羞啦。啊，對了，我昨天晚回來，所以還沒讓你看這個。」

「嗯？什麼東西？」

晶穗從連帽衫的口袋掏出手機按了按，並放在矮桌上。

畫面上顯示出一張照片──

「這難不成是CD的封面嗎？」

「對，這還是樣本，但要我先檢查一下。」

反倒是晶穗有些面紅耳赤。

封面上大大地印著晶穗的臉。

「雖然有點害羞，但因為我當UCuber時都沒露臉，所以這次的概念反而要強調我的臉部。」

「喔喔，這很棒啊。妳昨晚因為害羞，所以沒能拿給我看啊。」

「你好吵喔，但這是你喔。」

「唔……我本來就有在想，但果然是我啊。」

晶穗左右各有兩道剪影。

那明顯是貝斯手與鼓手，分別是神秘貝斯手『椿少』與模特兒•青葉綺星吧。

有在UCube觀看AKIHO頻道的人，應該都會發現吧。

「我和青葉姐明明都只負責幫忙，卻能登上封面啊……咦？這兩人是誰？」

仔細一看，另有剪影隱約與晶穗、春太重疊。

那似乎是另外兩人的剪影。

「這可是《Lost Spring》的CD封面喔，必須對原創者表達敬意啊。」

「……謝謝。」

「好啦，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啦，就算擺了也沒人會吃虧啊。」

晶穗冷冰冰地如此說道。

那是用月夜見秋葉與山吹翠璃的照片加工過的剪影。

購買CD的樂迷多半會一頭霧水，但晶穗仍將創作這首曲子的兩名女子放上封面──

「阿春，這樣可以吧？因為我沒法獲得本人的同意，所以必須請你代替翠璃阿姨批准呢，我媽則由我代理，你呢？」

「還用問我的答案嗎？」

春太笑著點點頭。

LAST　LEAF的兩人無法實現發行CD的夢想。

晶穗即將實現這個夢想，並且用自己的CD向兩人致敬，因此春太自然不會有怨言。

「那我就回覆說OK吧。」

「得再去掃墓一趟了，要把CD放在生母的墳前。」

「謝謝惠顧。」

「我要自己掏錢買喔！」

晶穗應該說過要送CD給雪季。

「好了，先不說這個了。」

「妳別顧左右而言他。」

「小雪在做什麼啊？她做完早飯就去了二樓。」

「別那麼晚才問這個問題，她也要換衣服吧，她今天要去那裡打聲招呼啊。」

「喔喔，是今天啊，你也會跟去嗎？」

「但我只能跟到大門口啦。」

春太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發行CD雖然也很重要，但還有其他至關緊要的事。

「唉──今年本來要多兩名美少女，所以我還滿心歡喜呢，你們辜負了我的期待。」

「冰、冰錐同學，不好意思啦。」

春太在雪風庄前被冬野冰錐堵到。

她今天似乎有事要去學校，身穿水流川女子高中的米色水手服。

他們之所以站在玄關聊天，是因為雪風庄禁止男性入內，基本上即便是親戚也不能進去。

「哈哈，我開玩笑的啦，偶爾也會有人取消入住呢。只要繼續徵人的話，應該馬上就會有人搬進空房了吧？」

「這樣啊，那太好了……」

「你認不認識什麼我們學校的美少女新生啊？櫻羽同學認識很多美少女吧？這是阿晶告訴我的。」

「……我之後會去扁她一頓，如果有我能幫忙的事情，我都會幫忙做喔……」

「櫻羽同學，一旦和妹子有關，你就很靠得住呢！哎呀，我得走了。雖然雪風庄散發出女生的香氣，但你可別神魂顛倒地闖進去喔！」

「妳當我是什麼啊？」

冰錐拍了春太的肩膀便朝氣蓬勃地出門了。

雪風庄位於能走到水流女的位置。

「哥哥。」

「喔，透子。」

透子如與冰錐交替似地，走出雪風庄的玄關。

她不知為何身穿過去在『霜月』旅館穿的和服。

「妳為什麼穿成這樣？」

「沒事，因為我不在早上五點起床打掃就會心神不寧，穿成這樣會比較有幹勁。」

「幹勁……透子，妳連公共空間都掃了嗎？」

「因為雪風庄很大，掃起來很過癮，幫了我大忙。」

「妳可以過得更輕鬆啊……？」

透子從小就作為旅館接班人在那裡工作，不工作似乎便無法善罷甘休。

春太雖然不清楚雪風庄是由居民一起清掃抑或是請業者處理，但不需要由透子一人打掃吧。

「因為我喜歡工作，雪風庄也是一棟古色古香的建築物，所以會很想打掃呢。」

「是、是喔？」

既然她本人想打掃，春太也無從置喙……

「先不說這個了，透子……那個，不好意思，真的變只有妳來住了。」

「欸？不會，我不是一個人喔。學姐都很溫柔，附近也有很多店家，很方便，更沒有會亂投訴的奧客，這裡根本是人間天堂啊。」

「妳還順便發牢騷了喔。」

「啊。」

透子猛然驚覺，並用手捂住嘴巴。

她年紀輕輕就要肩負未來老闆娘的職責，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我真的不要緊喔，小雪偶爾會來這裡住，還有其他新生，我們處得很好。」

「這樣啊，真不愧是透子。」

透子的社交能力遠勝過雪季。

她似乎早已融入了雪風庄的生活。

「話說回來，雪季呢？」

「她應該去和其他居民打聲招呼了……但去滿久了，大家都說現在也不晚，妳還是搬來吧。」

「喂喂喂。」

春太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才挽留下雪季，如果被雪風庄勸回，可就傷腦筋了。

「呵呵，如果小雪要住進來，我就代替她去住你們家吧。這麼一來，我就有機會親近哥哥了。」

「喂喂喂！」

「我開玩笑的，不過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如果妳不把玩這個字講得那麼意有所指就可以。」

春太這麼回答後，透子便嘻嘻一笑。

就某種意義而言，她似乎變得比較接近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態度。

咄咄逼人也是她的其中一面吧。

「好了，妳隨時都可以來玩，我也想吃妳做的飯。」

「好，我請店裡教了我很多我們引以為傲的菜色喔！」

「好，我很期待。」

春太輕輕地摸了摸透子的頭。

使得她那條註冊商標般的馬尾輕搖地搖了搖。

「小透還是一樣，讓人不能輕忽大意呢……」

「哇，雪季!? 」

「小、小雪！妳誤會了，我們還什麼都沒做啊！」

雪季不知不覺出現在雪風庄的玄關，目不轉睛地盯著春太與透子。

她今天身穿在本地就讀的國中的白色西裝制服。

由於今天要來問候居民，因此她最後一次穿起國中制服，這也是她的正裝。

「沒關係喔，情敵愈多愈好玩，電動的難度愈高我愈喜歡喔。」

「這、這樣啊？但那好像不是妳的真心話，好恐怖……」

「因為我家妹妹有些恐怖之處……」

透子過去在鄉下國中霸凌雪季一事，假使春太並未趕來阻止，有朝一日也極可能遭到雪季反擊。

「吼唷──我是很和善的妹妹喔，我和大家都打過招呼了，大家都笑著原諒我了，不過我下次打算來做頓飯向大家致歉。」

「很不錯呢，因為大家常一起在雪風庄開派對。小雪，我們一起煮火鍋那類大家都能吃的東西吧。」

雪季這麼宣告，透子則笑著點點頭。

這對神似的表姊妹的廚藝應該能讓雪風庄的居民大享口福吧。

「啊，對了，對了。小透，請聽我說，我要開始去青葉綺星姊姊的經紀公司當模特兒了，妳看。」

「哇，好棒，這好像專業攝影師拍的喔。」

雪季用手機讓透子看的是日前在Navy Leaf的攝影棚拍的『宣傳照』。

照片中的雪季身穿時髦的衣物，挺直背脊，擺出姿勢。

「這是專業攝影師拍的喔，小透要不要也一起當模特兒？聽說綺星姊姊想找更多可愛的高中妹去當模特兒，其實我也找了冰錐學姐。」

「小雪，妳發揮了出乎意料的社交能力呢……我、我也試試看吧。」

「一定要！有小透一起的話，我也會很安心！」

「雪季，妳精明地增加夥伴了呢。」

雪季總歸對模特兒的工作感到不安，似乎想增加夥伴讓自己安心。

真不知道她是讓人放心不下，還是自持振作。

不過雪季也逐漸有所蛻變──

如今她恢複了春太妹妹的身分，而且當上他的女友，應當歡迎這種蛻變。

春假稍縱即逝。

光陰轉眼間過去，從今天開始是高二的第一學期。

「嗯……」

陽光自窗帘縫隙灑落，令春太癟起了臉。

春假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害他身體疲倦，每天都爬不太起來。

不過今天也不能睡回籠覺了。

他莫可奈何地睜開眼睛──

「欸……？」

「啊。」

「哇。」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太發出叫聲之後，又傳來兩人愣怔的嗓音。

接著，兩道尖叫聲回蕩於屋內。

「唉──嚇了我一跳，哥哥，你比我想的更早起呢。」

「阿春，你能起得來嘛，嚇我一跳。」

「雪季、晶穗，妳們在幹嘛？」

雪季與晶穗兩人站在春太的床旁邊──

正在換穿制服。

雪季穿上米色水手服與淺棕色迷你裙，她正在穿那條裙子。

穿到一半的裙子下能隱約見到純白底褲。

晶穗穿上格紋迷你裙，並正打算套上常見的連帽衫。

能清楚地見到黑色胸罩間的深邃乳溝。

「因為小雪說不在妳房間換衣服就會心神不寧，所以我也陪她來了。」

「不對，妳們絕對是趁我快醒的時候才開始換衣服的吧……」

「哥哥，才沒有那回事。」

「晶穗，就叫妳別叫我哥哥了……」

晶穗很可能在學校也這麼稱呼他。

儘管春太接受晶穗是自己的妹妹，但並不打算在學校公開。

也不必對所有人都開誠布公吧。

「就算晶穗姐叫你哥哥，我也不會生氣喔，不太會啦。」

「不太會是怎樣!? 」

「因為我也勉強能接受小透和冬舞叫妳哥哥，所以我很寬容的。」

「勉強而已嗎!? 」

春太因為過於震驚，因此睡意全消。

雪季無論對錶姊妹或親妹妹都毫不留情。

先不說原本就要好的表姊妹，她的親妹妹明明也很黏這姊姊。

「我開玩笑的，我不管身為妹妹或女友，心胸都很寬大的喔。」

「阿春，太好了，你連續兩任女友都心胸寬大耶。」

「……真是太好了喔。」

春太點點頭，兩人則在他面前換完制服。

雪季身穿水流川女子高中的制服，晶穗身穿悠凜館高中的制服。

「我過去每天早上都看自己妹妹換衣服，從現在起會變成兩個妹妹啊……」

「阿春也一起換呢？還是我們來幫你換呢？」

「就算是哥哥來幫我換衣服，我也完全OK喔。」

「喂，感覺妳們是說真的，超糟糕的啊。」

光是在同一個房間換衣服就已經讓人匪夷所思。

假使幫彼此換衣服，更是越界行為。

「話說，我沒法每天都幫你換衣服，真的好睏……我再去睡一下吧。」

「我會去準備早餐，所以晶穗姐可以再睡一下喔，我會來叫妳起床的。」

「喔喔，我妹妹好能幹……晚安。」

「喂，別睡在我床上啊。」

晶穗真心打算睡回籠覺，她鑽進春太的被窩便發出酣酣睡息。

春太則擔心一些有的沒的，覺得「制服會弄皺吧？」。

「晶穗姐成了哥哥的妹妹後，和哥哥的感情變好了……距離明顯變近了。」

「有嗎……這傢伙本來就是這樣喔。」

春太很歡迎晶穗與自己拉近距離。

他接受了秋葉的遺言，相信晶穗是自己真正的妹妹。

為了守護她，他也想隨時陪在她身旁──

「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房間呢，我都有仔細觀察晶穗姐的狀況喔。」

「喔喔，妳也不必這麼擔心她……但麻煩妳了。」

雪季回到櫻羽家之後，與晶穗住同一個房間。

畢竟雪季與晶穗總歸無法與春太同一間房。

春太只能讓雪季與晶穗將部分物品放在自己的房間。

父親則似乎認真考慮增建一事。

春太正打算努力打工，看能否稍微補貼一點增建費用。

「啊，我必須去做飯了，哥哥也稍等一下喔。」

雪季輕輕地抱住春太，吻了一下他。

不知這是身為妹妹的吻，抑或身為女友的吻呢？

春太如今已經認定雪季『兩者』兼具，毫無迷惘地接受了她的吻。

他摟住雪季的纖腰，並回吻她一下。

「呵呵，會有點害羞呢。」

「對啊，但妳既是我妹也是我的女友呢。」

春太再次吻上雪季，兩人四唇纏綿地相疊──

「呼……對，還有三年是這樣呢。」

「三年啊，還滿長的。」

「我很期待這三年喔。」

雪季放開春太后，嫣然一笑。

兩人並未明確地約定過。

然而，春太與雪季打算在三年後，結束這段『妹妹兼女友』的關係。

三年後，等雪季滿十八歲──預計將從女友這個頭銜升格為另一個稱謂。

兄妹倆的愛意縱使歷經三年，恐怕也會始終如一。

睡在一旁的晶穗必定也會祝福他們吧。

『小雪要和哥哥結婚喔。』

不知何時，年幼的雪季曾說過這樣的夢想。

兩人不再是親兄妹，也失去了一些東西，但這夢想能夠美夢成真了。

「因為我還能當三年哥哥的妹妹和女友，所以就算時間長，我也很期待喔。」

「對，妳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友呢。」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

不過春太與雪季有朝一日終究會共結連理，並交換永志不渝的誓約。

春太從一早便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哥哥。

今後也將永遠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