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5
第1話 妹妹有個心愿
「呼──牆外的空氣果然很新鮮,我不會再幹壞事了。」
「妳是去蹲苦窯了啊?」
一星期後──
春太與晶穗一同走出星河綜合醫院的大門,來到馬路上。
晶穗身穿那件熟悉的刺繡夾克、熱褲與厚絲襪,打扮一如往常。
春太走在她的身旁,被晶穗強迫拿著她的大波士頓包。
「你這時候應該說『大姐頭,恭喜您進修完畢』吧?」
「妳又不是大姐頭,是我妹吧。」
春太雖然知道這吐槽很不識趣,但自己沒心情陪她唱雙簧。
他還無法那麼輕鬆愜意。
「吼唷──阿春好不上道喔,你這樣能和我一起靠搖滾席捲世界嗎?」
「我們什麼時候決定要跨足海外了!? 」
春太協助晶穗的UCube活動,如今甚至親自參與演奏,扮演神秘的高䠷貝斯手『椿少』。
不過他只是暫時的輔助團員,主要成員依舊是晶穗。
「你想想,我的身體虛弱,必須有靠得住的哥哥陪在我身邊,隨時給予協助啊。咳咳咳。」
「妳少假咳。」
由於晶穗確實體弱多病,因此春太也不好吐槽。
「不過戶外的空氣真的很清新,我再次體會到自己不喜歡醫院了。」
「好吧,我也能懂……但妳要乖乖回診喔,我也會陪妳去的。」
「好好好,畢竟我也不想死,我會乖乖回診的。」
晶穗露出苦笑,輕輕地揮了揮手。
據山吹醫生所說,晶穗這次的發作相當輕微。
原本其實可以更早出院的。
她之所以住院一星期,也是為了謹慎起見,因此長期觀察了病況。
這就是春太拜託山吹醫生──的其中一件事。
「難得我的UCube頻道訂閱人數都成長了,如果在這時候長期停更,那就最為糟糕了。」
「訂閱人數真的變多了呢……而且還是在我們沒特別做什麼的時候。」
AKIHO頻道的訂閱人數日前突破了一萬人──
目前則已經超過三萬人了。
「算了,UCube就是那樣喔,沒人猜得到什麼時候會紅起來,所以才好玩啦。」
「這雖然好玩,可是預測不出趨勢會很棘手呢,但現在無疑是一個大好機會。」
「對,下一首歌會是關鍵。阿春,我們要唱《Lost Spring》喔。」
「妳果然要唱那首歌啊。」
晶穗入院之前,春太聽了她完成的曲子。
那原本是春太與晶穗的母親所組成的音樂組合『LAST LEAF』的曲子,晶穗又改編了不少部分。
春太第一次聆聽時,就有預感這會大紅大紫。
畢竟光是聽初步演奏的檔案就能這麼感受到,因此若是晶穗認真地演唱,又會造成多大的轟動呢……
「發布那首曲子時,我不打算耍什麼花招,會用演唱會形式上傳。」
「真的假的,那我……」
「哥哥,你當然要加油啦。」
「……妳只會在要我幫忙時,當我是哥哥來拜託吧?」
春太嫌惡地這麼說,晶穗僅是不發一語地露出賊笑。
不過《Lost Spring》是兩人的母親創造的歌曲。
晶穗認為必須由她們的兒女一同演奏,而春太也只能答應。
「啊,差不多該攔計程車了。」
「欸?阿春,你打算搭計程車啊?」
「因為妳才大病初癒啊,我猜妳會想散散步,所以才讓妳稍微走一下路。」
春太這麼回答,並用手機應用程式叫了車。
他平時不會搭計程車這種奢侈的交通工具,但為了今天,他事先安裝了代步應用程式。
「要是搭計程車,你在電玩專賣店打工一天的薪水就會付諸流水了吧?」
「別記得我打工的廉價薪資啦。妳別擔心,我和我爸拿了計程車錢。」
「欸!你爸的薪資更低吧!? 」
「真沒禮貌!但沒錯啦!」
櫻羽家不算富裕。
自住的透天厝也小巧玲瓏,對父親而言,已經傾盡全力。
「真奇怪耶,我聽說你爸頭腦不錯,為什麼薪水不高啊?」
「天曉得,又不是頭腦好就能做高薪的工作吧。」
春太心想著「話說回來──」。
晶穗的亡母曾說自己的父親腦筋靈光。
「好吧,先不論我爸腦子好不好,但他很貼心呢,妳就心懷感激地坐計程車吧。」
「好~畢竟你救了我一命,我就暫時當個乖寶寶吧。」
「拜託妳一直都給我乖乖的。」
「我要是變成乖寶寶就沒有魅力了吧。」
晶穗別具深意地笑了笑,用手肘拐了春太的腰部。
春太雖然露出不悅的神情,但確實如晶穗所說。
要是乖巧柔順、體恤他人又安分守己,那就不是晶穗了。
「晶穗,說到暫時這件事,我會讓妳繼續住我們家一陣子。」
「欸?」
自從晶穗喪母之後,她在櫻羽家住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然而,雪季升學考在即時,她借著「作曲」的名目回到自家公寓,不再寄人籬下。
儘管如此,但她先前心臟病發、暈倒在公園,甚至還入院治療,如今不能讓她回去公寓住。
晶穗的繼父基於工作,大多時間旅居海外,導致她幾乎等於一人獨居。
春太無法放任才剛出院的晶穗獨居。
「晶穗,妳沒得抱怨,妳要當乖寶寶吧?」
「嘖,我多嘴了。」
晶穗雖然嘟起小嘴,卻似乎不想反抗。
總而言之──
春太確認到晶穗在病發暈倒之後,沒有因此意志消沉,為此覺得心滿意足。
雪季的考試結束,春太的生活也逐漸平靜下來。
目前應該以照顧晶穗為優先。
兩人搭了二十分鐘的計程車抵達櫻羽家。
「我回來了──」
晶穗毫不畏懼地這麼說並推開玄關大門之後──
「晶穗學姐──歡迎回來!」
「哇!」
有人忽然撲向晶穗,害春太從後方接住差點跌倒的晶穗。
「小、小雪?嚇了我一跳……!」
「啊,對不起,我不小心就……」
雪季回過神來放開了晶穗。
她身穿厚毛衣與及膝短裙,以她的品味而言,這穿搭有些樸素。
「我說也想一起去接妳,但哥哥說一個人就夠了。」
「他說得對吧?又不能讓妳幫我拿行李。」
「給我拿就是應該的喔?雖然我無所謂啦。」
春太露出苦笑,總之先推著兩人走進家中。
由於戶外天寒地凍,因此他想早點入內暖和身子。
「呼──自己的窩果然很棒。」
「這裡是妳家嗎?」
「這是我第二個家。啊,小雪,我想喝熱可可。」
「請交給我吧!」
雪季精神抖擻地回應,接著便小跑步前往廚房。
「晶穗,妳別隨便使喚我妹……」
「我不是說過小雪就像我妹妹一樣嗎?話說阿春,你還拿小雪當妹妹看,這樣好嗎?」
「……習慣很難改變啊。」
春太目前仍然會視雪季為自己的妹妹。
而且雪季也毫不在意,因此更難改掉這習慣。
「不過她很熱情地歡迎我呢,我不是她的情敵嗎?」
「她大概把這種事都忘了吧。」
雪季到底想成為春太的妹妹,抑或是春太的女友呢?
她目前正一步一腳印地朝後者邁進,所以視晶穗為情敵也不足為奇。
畢竟晶穗如今仍舊身為春太的女友,這一點無庸置疑。
「因為她是濫好人啊。」
「說得也是,我也暫時輕鬆過吧,生氣可對心臟不好呢。」
「……對,妳就輕鬆過吧。」
晶穗知曉春太與雪季兄妹倆進展到最後一步後──
前所未見地暴跳如雷。
晶穗個性明明十分淡漠,不僅是不常生氣,平時也不太會顯露出激動情緒。
一如雪季忘記視晶穗為情敵,晶穗目前也暫且不提此事。
「好吧,就算說要收留妳,但到時候照顧妳的會是雪季呢。」
「啊──就像是小孩子說想養貓貓狗狗,但最後照顧寵物的依然是媽媽那樣?」
「別當自己是貓貓狗狗。」
但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春太不擅長做家事,儘管是親生妹妹,卻也難以照顧異性的起居。
「阿春,沒關係啦,你只要陪著我就好。」
「我好像被妳當成飯桶了呢。」
「要是你幫忙剪輯影片並每天練習八小時貝斯,我就沒意見了喔。」
「那樣妳當然會沒意見吧!」
任務多到會徹底剝奪春太的自由時間。
他最近原本就已經忙到完全沒時間玩最愛的電玩遊戲了。
「哥哥,你不要那麼大聲啦,晶穗學姐才大病初癒耶。」
「……我知道啦。」
雪季拿著放了三個茶杯的托盤,回到了客廳。
「來,晶穗學姐,請用。」
「小雪,謝謝……呼──……真好喝,我在醫院只能喝水和茶,這才是人類的飲料啊。」
「啊,妳可以喝可可嗎?」
「沒關係啦,我都出院了。啊,不過我的胃口變小了,希望飯菜口味能清淡一點。」
「請交給我吧,口味清淡又兼顧美味──呵呵,我躍躍欲試了呢。」
「…………」
春太決定就算晶穗使喚雪季,也別放在心上。
畢竟雪季能認真地磨練廚藝,而且從此事感受到生存意義。
「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麼,要做什麼好呢?」
雪季立刻走回廚房,她打開了冰箱並喃喃自語。
「雪季很賣力呢,她很開心妳能回來吧。」
「你都無所謂嗎?」
「嗯?畢竟她很喜歡做菜,可以思考不同於以往的菜色,她應該很開心吧?」
「不是啦,距離她搬去雪風庄只剩一個月了吧?」
「……對。」
雪季順利地考上志願校,春天將會升上高中。
然而,她不僅是升上高中,還會搬進『雪風庄』這棟公寓,裡面住的全是即將就讀的女子高中的學生。
春太並不願答應,但事情已經談妥,而且也安排了搬家公司。
「小雪能在家裡做飯的次數有限了吧,可以浪費在幫我做飯上嗎?」
「我才不會說那麼小鼻子小眼睛的話呢。」
自己與雪季在家裡生活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不過春太並不打算讓雪季以自己為第一考量,而不去照顧晶穗。
「妳別瞎操心,妳還有別的事要做吧。」
「有啊,練習《Lost Spring》是當務之急,還想改編到最完美,也要重開直播。啊,還必須去Navy Leaf當模特兒吧。」
「別鬧了,妳懂我在說什麼吧。」
春太暫時走出客廳,回到自己的寢室,接著又走回客廳。
「哥哥,怎麼了?」
「葛格,你怎麼啦?」
雪季此時又回到客廳,與晶穗坐在一起。
先不論晶穗叫自己葛格──
「現在已經是二月下旬了,晶穗,妳也知道接下來要幹嘛吧?」
「啊,是情人節嗎!對不起,我沒送巧克力給你!」
「不是啦!是期末考啦!」
「嘖。」
晶穗果然也心知肚明,只見她意興闌珊地咂嘴一聲。
春太與晶穗就讀悠凜館高中,目前正值第三學期,將於二月底舉辦學年期末考。
「我能不能不考啊,畢竟人家是體弱多病的不幸美少女啊。咳咳咳。」
「所以說,別咳得那麼假。這可不是義務教育,是高中喔。如果考試沒過,哪怕有什麼苦衷,也會被留級喔。」
「真是沒血沒淚耶,這社會以前還更有溫情的啊。家裡醬油要是用完了,和左鄰右舍借就好。」
「妳到底是幾歲的老婆婆啊?這和溫情沒關係,總之妳就看這個準備考試吧。」
春太將幾本筆記本堆到客廳的沙發桌上。
晶穗拿起其中一本。
「哇,這整理出了所有考試範圍的內容嘛,這是你幫我整理的嗎?」
「反正我也很閑,而且我自己也要用,所以也不吃虧啊。」
晶穗住院的這一星期,春太確實無事可做。
雪季也已經考完了,而即便自己想剪輯影片,也沒有素材。
也不想練貝斯。
既然如此,便想說幫晶穗一點忙,拚命地整理出考試範圍的上課內容了。
「嗚嗚……高中有這麼難啊?我雖然想當高中生,但不想念高中的東西……」
「喂──雪季,別直接說妳不想念書啊。」
雪季也翻著筆記本,由衷露出嫌惡的神情。
她也超級不喜歡念書,如今勉強撐過升學考,因此很想遠離課業。
「小雪,不要緊啦,悠凜館是個有點賣弄小聰明的升學學校,所以才比較難啦。」
「喂,別說是賣弄小聰明啦。」
「水流川女子高中的程度比悠凜館低呢!就算不念書,也能撐到畢業嗎?」
「妳明明都還沒入學,別老想著要偷懶!」
「是……」
這妹妹雖然生性柔順單純,但一遇到讀書,即便是哥哥的叮囑,也會稍加反抗。
「而且水流女的程度也沒那麼低吧,我查過他們的畢業生都考上哪些學校,也有人能考上前段大學喔。」
「……哥哥,你比我更了解水流女耶。」
「因、因為妳和透子都要念那裡,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也有稍微問過冰錐同學。」
「喔──這男人很會找借口和正妹勾搭呢。」
「哥哥,你用我當墊腳石,靠近冰錐姊姊嗎……?」
「不對、不對!請說我是熱心助人啊!」
春太對冬野冰錐真的毫無色心。
冰錐雖然是一名時髦又漂亮的辣妹,但事到如今,他並不打算繼續增加過度友好的對象了。
「好了,去讀書!雪季,妳也要一起嗎?先預習的話,進了水流女之後也會比較輕鬆喔。」
「啊,我突然要去找小冰和小冷玩了!晶穗學姐,請妳期待今天的晚飯喔!」
雪季的運動神經很差,這時卻用難以置信的速度跑出客廳。
「她前途堪憂耶,阿春。就算小雪搬家了,你也得繼續幫她看功課吧?」
「……雪風庄不準男人入內,所以我沒辦法去當她的家教。」
雪季搬家之後,自己與雪季之間的關係又會變得如何?
春太難以想像。
而且雪季即將離家住宿一事在即,但自己如今仍然沒有真實感。
「不過我也不喜歡念書,留級很搖滾,真讓人嚮往呢。」
「別嚮往留級啦。」
「我是開玩笑的,留級再怎麼說也太遜了。謝謝你的筆記喔。」
「……妳要活用它喔。」
晶穗乖巧地向自己道謝,令人不禁困惑。
自從晶穗的母親在聖誕節那天病倒之後,她的身上接連出了許多大事。
春太擔憂地心想「希望她別因此變得消沉」。
「如果要準備期末考,住在你家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呢,而且……」
「嗯?什麼事?」
「我在住院前傳了《Lost Spring》的音檔給你吧?那還在嗎?」
「喔,當然在。」
但春太尚未對晶穗說,自己聽完她傳來的《Lost Spring》音檔之後,解決了某個問題。
在她出院並等生活上軌道之前,也還不能告訴她。
「我想給別人聽聽那音檔。阿春,能拜託你幫忙嗎?」
「…………?」
春太的父親依舊遲歸。
他今天回家約在晚上十一點後,附帶一提,他出門的時間是早上七點。
「喔?春太,怎麼了?」
父親走進客廳,見到春太坐在沙發上,稍微嚇了一跳。
櫻羽家的孩子晚上多半會回到自己的寢室,因此不太常留在客廳。
「雪季和晶穗都已經睡了。晶穗在醫院都早睡早起,所以晚上很困,雪季也陪她早早上床睡覺了。」
「這樣啊,晶穗願意來住我們家啊,太好了。」
父親走出客廳,回到位於一樓的主卧房,在脫掉身上的大衣與西裝外套後,接著又走了回來。
他甚至還系著領帶。
「爸,你吃過飯了嗎?雪季煮了鮭魚鹹粥,還有剩喔。」
「喔,那太好了。」
父親露出滿心歡喜的表情。
春太用微波爐熱了雪季鋪上保鮮膜的湯碗。
再加上一顆生雞蛋就完成了。
春太與雪季光吃鹹粥還不夠,又吃了冷凍煎餃,但父親光吃鹹粥就足以果腹了。
「我要開動了。嗯,好吃……雖然口味清淡,但很好吃,雪季不管煮什麼,手藝都很好呢。」
「晶穗也吃得很開心喔,她說醫院的膳食雖然好吃,但都少鹽又少油。」
「如果加足量會對病患的身體不好吧。既然她喜歡雪季燒的菜,那就太好了呢。」
父親也喜孜孜地大口大口喝著鹹粥。
雪季洋溢著愛情的飯菜似乎溫暖了工作疲勞的父親的胃。
「我的母親──翠璃也常常住院吧?我聽說她喜歡喝酒,醫院裡不能喝酒,她應該很煎熬吧?」
「你都聽秋葉說了啊。」
「……對。」
春太稱呼親生母親為翠璃。
他只會稱呼養母•冬野白音為「媽媽」。
然後,春太的父親也直呼秋葉的名諱。
「對啊,她喜歡喝酒,不管是啤酒、日本酒、紅酒或威士忌都喜歡。不過她的酒量很小,只能喝一罐啤酒,其他酒則只能淺嘗。下酒菜也都選豆腐、起司和蔬菜棒等,要盡量避開太鹹的食物,我從沒見過她這種酒鬼呢。」
「……翠璃也很辛苦呢。」
就算喜歡酒也不能喝多,下酒菜也有限。
春太窺見自己生母人生的一小部分,感覺心臟緊緊一縮。
自己毫無健康問題,甚至強壯過頭了。
他感恩生母將自己生得這麼身強體健之餘,同時對她深感歉疚。
這簡直像是自己吸走了母親的生命力──
「翠璃一直很期待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喝酒喔,這是你還是小嬰兒時的事,所以我覺得她太猴急了……」
「我下次去幫她掃墓的時候,順便帶酒去供著,告訴我她喜歡什麼酒款吧。」
父親聽了春太的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有朝一日,當自己到了能喝酒的年齡,便在母親的遺照前喝一杯吧。
春太這麼決定──並選擇說出主旨。
「爸,是你告訴晶穗LAST LEAF的曲子的吧?」
「年輕時的記憶力很了不起。」
父親大口吃完最後一口鹹粥,接著開口:
「那時候我只是常常聽翠璃她們演奏,但現在還是能彈得出來。」
「真是的,到底是什麼時候……」
「一月底的時候吧,晶穗第一次來我房間找我,她說如果我記得翠璃她們的曲子,希望我告訴她。如果她沒來拜託我,我應該也會忘記吧。這首曲子能被她傳承下去,我猜秋葉也會感到開心吧。」
「……爸,你聽聽看這個。」
春太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按了按後,放到桌上。
手機喇叭播放出的當然是──《Lost Spring》。
父親不發一語地閉目傾聽──
「原來如此,晶穗改編之後變成這樣了啊。不管我再怎麼改編都沒法改得這麼好聽呢。」
「因為她的品味和大叔不一樣啊。」
「春太,你還真敢說呢。」
父親哈哈苦笑──
「晶穗果然是秋葉的女兒呢,秋葉是主唱,但在向翠璃學了樂器後,她也會彈鋼琴了。晶穗的吉他聲讓我隱約感受到她母親的琴聲,有種不顧一切,又氣勢洶洶的感覺,卻又纖細哀婉──」
「…………」
春太發現父親的肩膀有些顫抖。
他如今仍不曉得父親與秋葉之間發生過什麼。
不過兩人必定關係匪淺吧。
秋葉如今離世,與她共奏《Lost Spring》的妻子也早已往生。
對父親而言,這首曲子或許乘載了過多的回憶──
「爸,我想收留晶穗住在我們家,而且不是暫時的。」
「……怎麼突然這麼說。」
「雖然她不想離開原本住的公寓,但我不能放著她不管,就算她有些抵抗,但我還是想拉她過來住。」
「正因為她的身體有狀況,所以我才不敢隨便說要收留她啊。」
父親言之有理。
正因為如此,春太已經想出了辦法。
「我的──翠璃的親戚之中有人是醫生,我在星河醫院遇到他了。」
「啊……是碧梧嗎?」
父親似乎也知道以前交情甚篤的山吹醫生正在星河綜合醫院執業。
「我很久沒見到他了呢,他怎麼了嗎?」
「我請他特別關照晶穗,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能夠馬上住院,而且二十四小時都能陪我們商量,我們也交換了聯絡方式。」
沒錯,春太為了晶穗,選擇全面仰賴生母的娘家。
他雖然口口聲聲說母親只有冬野白音一人,但仍仰賴生母娘家的資源,可謂厚顏無恥至極。
而儘管春太明白這一點,也決定為了晶穗拋下自己的尊嚴與羞恥心。
「……碧梧也真好說話,那傢伙一直當翠璃是親姊姊呢。」
「我選擇徹底利用他的好意,做好保護晶穗的措施。所以──」
春太無法決定是否收留晶穗。
這必須由成年且身為一家之主的櫻羽真太郎來決定。
縱使春太是晶穗的親哥哥,但無論他怎麼說,他都還未成年,在社會上甚至不算是晶穗的親戚。
假使晶穗有個三長兩短,唯有身為成人的父親能夠負起全責。
因此,在春太盡己所能之後,只能交由父親判斷。
「這樣啊,碧梧和山吹家的人都會對你特別關照吧,因為你是翠璃唯一留下來的孩子啊。」
父親似乎也認識山吹家的成員。
畢竟他與山吹翠璃是青梅竹馬,這也理所當然。
「原本應該由我去向山吹家打聲招呼,但我們在我和翠璃離婚時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別介入比較好吧。春太,你能和山吹家交涉看看嗎?」
「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交涉的地步……但我只能拜託山吹醫生和外公、外婆他們了。」
「對,那樣很好,碧梧和山吹家的人都很親切,能把晶穗交給他們照顧。」
「這樣啊。」
春太緊緊握拳。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濫用血緣關係強人所難。
「這樣做雖然很卑鄙,但我只能為晶穗……」
「變得能做出卑鄙的事不是一件壞事。春太,你也變成大人了呢。」
父親淡淡一笑──
「春太,你還想說或問其他事嗎?雖然我也很難為情,但機會難得,就來場父子之間的對話吧。」
「…………」
春太點了點頭。
不必父親清楚地告知,他也理解父親想說什麼。
父親說今晚願意傾聽兒子說的話。
而春太當然有許多話想對父親說。
有許多事一直懸而未決──
然而,雖然用詞老套,但今晚促膝長談的內容算是『男人之間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