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終章

水流川女中的放榜日幾天後，時值星期天。

雪季的母親回去工作，透子也在辦完入學手續後，回到鄉下老家。

她這次會等到於當地國中畢業，再搬來雪風庄。

不過由於在這之前有許多手續要處理，所以她還會再來櫻羽家一、兩趟。

而櫻羽家當然是舉雙手歡迎。

「哥哥──」

「嗯？雪季，怎麼了？」

上午，春太用自己房間的筆電上網時，雪季走進房裡。

她圍著粉紅色的圍巾，身穿純白毛衣，下半身是灰色格紋迷你裙，並穿上黑色絲襪，又批著一件高雅的駝色大衣，一身打扮相當時髦。

她也立刻將髮色重新染回棕色，今天編成花式造型，十分可愛。

「我和小冰、小冷出門喔。」

「好，對耶，抱歉，我都忘了。」

「呵呵，我有幫你準備午餐，請你微波一下再吃喔。」

「好，謝啦，雪季，妳好好玩。」

「哥哥也要一起來嗎？」

「我不想去打擾妳們，妳好好去玩吧。」

春太露出笑容，雪季也微笑點點頭。

雪季揮了揮手，走出春太的房間，接著樓下立刻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響。

脫離大考地獄的三名國中女生能暫時忘記一切，大玩特玩。

沒錯，冰川流琉與冷泉素子也順利地考上悠凜館高中──

冷泉能合格尤其令春太鬆了一口氣。

放榜當天，春太也陪冰川、冷泉一起去查榜，被合格後大為感動的冷泉緊緊抱住。

『太好了，太好了……！學長，人家考上了！』

冷泉恢複真實的口吻，邊哭邊緊緊抱住春太，因此他再怎麼說也無法拒絕──

總之，他只能摸摸冷泉的頭，但對她而言，光這樣便心滿意足了。

儘管如此，由於冷泉的『獎勵』一事尚未告終，因此還不能放心得太早。

「嗯？」

晶穗傳了LINE過來。

春太確認之後，看到有一列雲端儲存空間的網址。

全無說明很有晶穗的風格。

她目前在學校與雪季面前都表現得和平時一樣。

結果，她似乎尚未聽雪季說大考前一晚發生的事。

不知是晶穗避免問起，抑或雪季猶豫不說，春太並未聽她們本人談到這件事。

不過晶穗已經搬回月夜見家的公寓，解消了寄人籬下的關係。

「那傢伙真的不要緊嗎……」

春太擔心她過於投入於彈吉他一事，而且對她獨居憂心不已。

之後雪季獨立生活的問題也將具體地阻擋於春太面前，令他頭痛。

縱使升學考這一生涯大事結束了，但人生依舊有重重苦難。

「欸，這是……是音檔啊。」

春太檢查了雲端空間的檔案。

當他將檔案下載到筆電後，發現那是WAV檔──聲音檔案。

他立即播放，喇叭傳出熟悉的旋律。

「這是之前LAST LEAF那首曲子啊……她加進許多編排呢。」

歌曲的印象與晶穗之前在熱音社社辦彈奏時大為不同。

因為加進了貝斯與鼓聲，所以會這麼認為也理所當然，但四處都加進了晶穗個人的詮釋。

「喔……！這很了不起吧……？」

成曲令春太不由自主地轉向筆電，挨近身體聆聽。

他最近也開始能理解晶穗的音樂品味有多好，這首歌曲整體質感極佳，而且感覺能夠膾炙人口、廣受歡迎。

晶穗的頻道或許能因為這首曲子而鯉躍龍門──這讓人產生了這種預感。

「歌名是……《Lost Spring》，失落的春天？這不是要消遣我吧？」

或者說這歌名是直接套用LAST LEAF原曲的名字。

因為這是春太出生前做的曲子，既然如此，應該不是刻意借用春太的名字吧。

「嗯？啊，對了……！」

春太靈機一動，在電腦中開出秋葉最後傳來的壓縮檔。

他將晶穗所彈的LAST LEAF曲子最具特徵的三組和弦輸入進密碼欄中。

結果──檔案輕而易舉地被解壓縮了。

「喂喂喂，秋葉小姐，這搞不好會一輩子也弄不清楚啊……！」

解壓縮的檔案夾中只有一個名為『harutahimitu』的檔案。

裡面是──

「……不行。」

春太原本打算開啟檔案，卻停下動作。

沒有晶穗的協助的話，自己無從猜出這組密碼。

至少在去年底──秋葉依然在世時，春太對吉他和弦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這裡面裝的檔案應該由春太與晶穗一起看吧？

打開檔案的方式本身便是秋葉小姐的訊息──

「我想太多了吧……可是，直接打開……」

裡面或許有秋葉不想讓女兒看到的東西。

不過春太認為應該也讓晶穗看到檔案再做決定。

「……走吧。」

他與晶穗約好隨時都會趕到她身邊。

既然目前聽了《Lost Spring》，開啟了秋葉的檔案，那麼儘管晶穗沒找自己，也應該去見她。

春太闔上筆電，將之裝進背包。

他迅速地更衣，穿上厚厚的大衣，揹起背包，走出家門。

晶穗今天應該在家。

由於春太也能得知她去攝影棚與經紀公司的日子，因此准沒錯。

春太牽出冷泉號，雖然因寒冷而顫抖，但依然騎了出去。

「喔喔──好冷──！可惡，秋葉小姐，要是檔案里是超無聊的東西，我可是會恨妳的啊！」

他邊嚷嚷無足輕重的話邊騎車，下一刻──

「欸，咦？」

春太經過那座兒童公園──春太與雪季過去玩耍的地點，晶穗初次見到春太的公園。

公園內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是剛才出門的雪季。

而且，她附近還聚集了好幾個人。

有大有小，有老有幼，彷彿──圍觀群眾。

春太將冷泉號停到公園前，摘掉安全帽，走進公園。

「喂，雪季！」

「欸？啊，哥哥!? 」

雪季隨即注意到春太，轉過頭來。

她的臉上──毫無血色，明顯浮現出焦慮神情。

「怎、怎麼了？雪季，發生了什麼事嗎？」

「哥、哥哥，我才正要打給你！」

「發生了什麼──」

春太說到一半，發現了──

公園裡有張長椅，雪季與圍觀群眾圍繞著那長椅。

長椅上是──

「晶、晶穗……？」

晶穗身穿綉紋夾克躺在長椅上。

一旁立著她愛用的吉他。

「我、我本來打算去車站，然後……經過公園前面時，聽到有人嚷嚷，看了一下就發現晶穗學姐……」

雪季揪住春太右邊的袖子，儘力地說明。

「她、她也注意到我……就說『叫妳哥來』……」

「雪季，我知道了，妳冷靜下來。」

春太將手輕輕地放到雪季的雙肩上，撥開附近人潮走到長椅前，蹲了下來。

晶穗微微睜開雙眼，望向春太。

她並未開口，春太無法辨別她的神智是否還清醒。

「晶穗，是我。」

「…………」

縱使春太喊她，她的雙眼依然動也不動，唇瓣也緊緊閉著。

果然不應該放她一人──

晶穗不知為何會在公園，又為什麼會倒下，這都無所謂了。

春太──無法原諒決心守護她卻又並未信守誓言的自己。

然而，之後再責備自己也行。

「晶穗……」

春太脫掉身上的大衣，蓋到晶穗的身上。

再冷也無所謂──他目前只能這麼做。

遠方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看來有人幫忙叫了救護車。

此時春太才注意到自己手足無措。

因為他甚至並未想到要叫救護車。

「晶穗，不要緊，妳不用再──擔心了。」

春太握住晶穗的手。

她的手雖然冰涼，卻能感受到體溫。

晶穗還活著，而且──雖然動作很輕，但她回握了他的手。

「晶穗，我就在這裡陪妳。」

春太如此心想。

──我們應該會一同墜入地獄吧。

不對，他不會讓晶穗下地獄──他絕對不會讓晶穗死。

現在要去秋葉的身邊還嫌太早。

「哥哥……」

「雪季，對我來說──晶穗是我妹妹。」

春太頭也不回地對後方傳來的聲音這麼說道。

雪季則緊緊低聲回應一句「好」。

若說春太目前不在意雪季露出何種表情，就是違心之論了。

然而，對他而言，目前『應當守護的妹妹』是晶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