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妹妹想看見未來

「嗯，早上吃咖哩也很好吃，我可能是第一次早上就吃咖哩飯。」

位於櫻羽家，早餐桌上。

晶穗大口嚼著咖哩飯，心情極佳。

「妳真會吃呢，晶穗，妳昨天回來也吃了咖哩飯吧？」

「咖哩放到第二天會更好吃，這是常識吧？這和昨晚的咖哩截然不同啊。」

「哈哈哈，晶穗學姐，謝謝妳。」

春太與晶穗將咖哩舀進正常大小的盤子，飲食有所節制的雪季則只盛了一小盤咖哩，而且不吃白飯。

「還有今晚的份吧？對了，我想吃炸豬排咖哩呢。」

「喂喂喂，沒辦法做炸物那種很麻煩的食物啦。」

「啊，我本來就打算煮炸豬排咖哩，這是今天的購物清單。」

雪季從口袋掏出一張便條紙。

她似乎並非顧慮到晶穗的請求，上面的確寫著「豬里肌肉」與「麵包粉」。

「晚餐必須好好吃上一頓好東西，因為哥哥和晶穗學姐都吃得很多，所以我很開心！」

「這、這樣啊。」

雪季似乎完全回想起下廚的快樂了。

見到她這麼充滿幹勁的表情後，春太也不好說「不可以煮費事的菜」。

「也請晶穗學姐好好期待喔。」

「哇，謝謝。我今天就不吃下午點心，留肚子給晚餐吧。啊啊，要是今天有錄影就能到處亂跑、消耗卡路里了！」

「因為妳這傢伙很會亂跑亂跳呢，拍攝和剪輯都很辛苦啊。」

「因為我相信你，所以才會盡情亂跑喔。」

「妳的信賴好沉重……」

晶穗平時還算文靜，但一旦開始演奏，就會像變了個人似地橫衝直撞。

那在校慶演唱會時大受好評，加上動作的話，以影片來講也比較有趣，但攝影與剪輯工作十分辛苦也是事實。

「哥哥也要好好吃飯並努力讀書，當然我也──咦？LINE？是冰錐姊姊。」

雪季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確認訊息內容。

「冰錐同學這次又怎麼了？她該不會說水流女開放可以刺青之類吧？」

「哥哥，有捷報。」

「啥？」

網路常在標題處使用捷報二字，因此雪季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雪季對愣了一愣的哥哥露出燦爛的微笑。

悠凜館高中的課程今天也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高一生第三學期的日子果然十分平穩。

「啊，哥哥──我在這邊。」

「好。」

春太從離悠凜館最近的車站搭了幾分鐘電車，走出他抵達的車站。

雪季身穿大衣與圍巾露出燦笑，朝他揮手。

「抱歉，讓妳久等了嗎？」

「不會，我剛剛到。」

「哈哈，這好像約會見面的時候呢。」

「就算兄妹一起約會也沒問題啊♡」

雪季喜孜孜地說著，勾起春太的手臂。

確實如她所說，春太與雪季已經體驗過數也數不清的兄妹約會了。

「話說，如果我不是才剛到，會躲進咖啡廳里喔。」

「那倒也是。」

雪季為了等哥哥可能會在天寒地凍中忍耐，但這時候感冒可就笑不出來了。

春太也指示雪季要徹底做好禦寒功夫。

「那我們走吧。」

「好，是這邊吧。」

春太與雪季的目的地為公寓『雪風庄』。

這間公寓並非特地用了雪季名字中的一個字，但名字確實令人感到寒冷。

等雪季平安地考上高中後，預計將離家獨自生活在這間公寓。

兩人已經第二次一起來此地，並未迷路便抵達公寓門口。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棕色公寓，雖然有些老舊，卻十分整潔，給人的印象不差。

「……會不會有隕石突然砸到這間公寓消滅它呢？」

「哥哥，你在說什麼啦！」

「我開玩笑的啦，我也不希望有人死傷。」

「但你希望這棟建築物崩塌呢……」

雪季感到傻眼，但春太相當認真。

他目前仍然難以贊成雪季離開櫻羽家獨自生活這件事。

由於他想尊重妹妹的意願，因此難處在於他無法反對到底。

「喔──櫻羽同學、雪季季，歡迎光臨！」

「……妳好。」

「雪、雪季季？」

雪風庄的大門被人用力地打開，冬野冰錐從中走了出來。

她身穿駝色水手服與淺棕色迷你裙──這是水流川女中的制服。

冰錐是畫上全妝的辣妹，將一頭中長發染成淺棕色，並帶著一頂棕色的貝蕾帽。

冰錐是這棟公寓房東的女兒，也類似此處的管理員。

而且也是霜月透子的親戚。

此外，房東更是雪季母親的朋友，雪季因這門路而將住進這棟公寓。

最後，冰錐與春太同為高一生，假使考試順利，春天將成為雪季的學姐。

「……冰錐同學，妳的屬性也太多了吧？」

「啥？什麼意思？」

「不，沒事。呃，謝謝妳招待我們。」

「哈哈，因為我們同年，所以你不用那麼畢恭畢敬啦。好吧，對我來說，也必須請房客的家人也來看看房子呢。」

沒錯，這次來訪的目的為參觀雪風庄的格局。

雪季所說的捷報指的是能夠來參觀搬家地點。

雖然還不確定雪季會住，但必須先來看看房子。

春太心想「只是看看也不會吃虧」。

雪風庄內部有經過清掃，顯得窗明几淨。

基本上，一般人也能租賃，但實際上類似水流川女中的宿舍，居民全都是女生。

春太感覺公寓有股清香，但因為這很像變態，所以並未說出口。

春太與雪季從大門走了進來，由冰錐引路前進。

「其實我們這裡嚴格禁止男生進來喔──基本上，除了搬家以外，完全禁止臭男人踏入，甚至連房東的老爹也好幾年沒進來過了。」

「那也太極端了。」

不過，對春太而言，這規定值得舉雙手歡迎。

雪季──或許會──住進這棟公寓，若有害蟲聞香纏來倒也麻煩。

「今天有和所有居民說過櫻羽同學會過來了。」

「規矩明明那麼嚴格，真虧大家願意讓我進來呢。」

「我在聖誕趴的時候和阿晶聊過了。」

「阿晶……妳和晶穗已經那麼要好了啊。」

畢竟晶穗社交能力高超，而身為辣妹的冰錐也不遑多讓吧。

「她說你有戀妹情節，對一般女生無害。」

「抱歉，可以等下次再繼續參觀嗎？我先去念一念晶穗。」

「哥、哥哥，請等一下！你會和我一起看看我要住的房間吧!? 」

「……說得也是。」

就種種意義而言，都不能放著晶穗不理。

她最近與春太共通的朋友也增加了，因此應該提防她之後會灌輸大家什麼偏頗資訊。

「你們談好了？啊，雪季季的房間在三樓喔，我們沒特別用學年分層，就是單純安排進空房間這樣，附帶一提，小透也預計住進三樓。」

「啊，這樣啊，太好了……」

雪季鬆了一口氣。

她怕生，與透子這表親兼朋友住同一層會很安心吧。

「喔……這裡與其說是公寓，更像是宿舍呢。」

「也像是時下流行的共生空間。」

春太邊走上樓梯，邊這麼低喃後，雪季也點點頭這麼說。

兩人在雪風庄的玄關脫掉鞋子，換上拖鞋。

一般的公寓直到自己家為止多不脫鞋，雪風庄與其說是集合住宅，或許更像是獨棟透天。

「喔喔，就是這一間喔。請進，已經有經過住戶同意了，所以請進來。」

冰錐在三樓一間房間前停下腳步後，用鑰匙打開了門。

今天能讓春太與雪季看看房間內部。

「雖然這麼說，但住戶已經搬走了啦。」

據說對方因為私事，一月底便退租了。

多虧如此，所以才能在學校畢業前參觀房內裝潢。

「喔──滿乾淨的呢。」

雪季立刻東張西望，環顧室內。

隔間采所謂的套房型態。

「這不是一體成形衛浴，是廁所和浴室分開的吧？」

「對──因為前提是給青春少女住的呢──有些女生很敏感，所以這間是廁所，那間是浴室。之前的居民打掃得很乾凈了，但之後還會請廠商來清潔喔──」

當春太問了之前得知的資訊後，冰錐便打開了廁所與浴室的門。

雖然浴室沒有可稱為更衣室的空間，但廁所顯得很新且乾淨。

雪季沒有潔癖，但因為她怕生，如果浴室與廁所同一間，她會很難為情吧。

「浴室對身材高䠷的雪季季來說可能有點窄，但請妳忍耐吧。」

「感覺很難泡很久呢。」

這間浴室比櫻羽家的狹窄浴室更小。

公寓尺寸大多如此，但對熱愛泡澡的雪季而言，或許太憋屈。

「附近也有新蓋好又乾淨的超級錢湯喔。」

「唔，超級錢湯啊……是有朋友找過我去啦……」

雪季怕生又容易害羞，直到習慣去超級錢湯為止，應該會很拘謹。

而春太當然不敢說「我之前和透子去超級錢湯耳鬢廝磨了一番喔」。

總而言之，由於無法改變浴室尺寸，因此繼續參觀。

「房間是三坪大，廚房……大概像這樣。」

「看來很難煮什麼大菜呢……」

對喜愛下廚的雪季而言，這廚房的設備有所殘缺。

有流理台與一口IH爐，類似扮家家而已。

春太最近學了一點廚藝，也能理解至少會想要兩口瓦斯爐呢。

「一樓有共用的廚房，那邊的設備比各房間的廚房還一應具全，也有大容量的燒烤微波爐喔。」

「燒、燒烤微波爐……我好嚮往……！」

雪季的雙眸閃閃發光。

遺憾的是，櫻羽家基於經濟原因，烹飪設備難以說是充足。

「我也能用那間廚房嗎……？」

「誰都能自由使用喔，大家常常在那裡開火鍋趴、章魚燒趴、披薩趴或煎餃趴之類喔。」

「這、這裡是陽角的巢穴嗎……？」

儘管雪季本身的外表像是陽角的化身，卻十分警戒陽角。

「安啦，妳不必害怕，大家都是朋友，這間公寓總是笑聲不斷。」

「笑聲不斷不是血汗企業最愛說的自介詞嗎？」

春太就其他意義而言，不想讓雪季獨立生活了。

既然雪風庄是陽角的巢穴，那麼她理應會住得不安穩吧。

「不、不會……小透也說久居則安，有小透和冰錐學姐在，我一定不要緊的！」

「喔，我也算嗎？妳真可愛，雪季季，妳超懂能受人疼愛的訣竅耶。」

「我說啊，她是因為天然呆才這麼說的啊。」

雪季的確受人疼愛，但並非裝模作樣或諂媚阿諛。

尤其她目前沒那種餘力吧。

「啊，必須好好參觀內裝呢。冰錐姊姊，這床鋪和書桌是？」

這間房間的擺飾幾乎都搬出去了，唯獨留下床鋪與書桌。

「喔喔，那會請人家來收大型廢棄物喔──在妳住進來之前就會搬走了。」

「原來如此，不過因為也需要床和書桌，所以可當作擺設的參考……」

春太雙手環胸，環視屋內。

書桌上空無一物，床鋪也只放著床墊，並無床單與枕頭。

儘管如此，至少能想像搬進來是怎樣的感覺。

「嗯……」

「哥哥？」

「這很小呢，放了床和書桌就什麼也擺不下了吧……」

「學生一個人住都像是這樣吧？至少還能放遊戲機和熒幕，所以我沒有怨言喔。」

「是沒錯啦……」

「櫻羽同學，安啦，我也住在格局相同的房間，一開始會覺得『好小，好窄！』，但不到一個禮拜就會習慣了，真的是久居則安呢。」

「…………」

春太釋懷地想「那倒也是」，但另一方面，又希望讓雪季住在條件更好的地方。

「而且也有人只把房間當作睡覺的地方。」

「欸？什麼意思？」

雪季愣了一愣，不解地歪著小腦袋。

「我等下會帶你們去，一樓有個類似大廳的客廳，也有人會一直待在那裡，那邊有一台大電視，當然也能看訂閱制的電影或連續劇喔。」

「……好喔，謝謝。」

「咦？妳感覺敬謝不敏耶!? 」

雪季社交能力偏低，即使與其他居民一起看電影，也會心神不寧、難以專註吧。

從剛才開始都只發現住在雪風庄的負面因素。

這主要是源於雪季的個性所致──

但對春太而言，還有另一件更令他不安的因素。

「欸，冰錐同學，這房間……應該說這棟建築物的保全怎麼樣？」

「我們有和保全公司簽約，進出大門也需要鑰匙，附近也沒有很高的建築物，所以不太需要擔心有人從遠方偷窺喔。」

「晚上從車站走到這裡安不安全呢？」

「基本上都會走大馬路，公寓前的這條路也算很亮，走到派出所也只要三分鐘，這裡的居民過去都沒在夜路上遇到什麼事呢──」

「嗯……有沒有居民偷渡男人進來──」

「哥、哥哥，你太過擔心了啦！這樣對冰錐學姐很失禮啊！」

「啊，對耶……冰錐同學，對不起。」

春太被雪季拉了拉衣袖後，回過神來。

「沒關係，會住進這裡的女生的家人大多會過度保護孩子，你的程度算還好了。」

「真的嗎？」

「不，我騙人的，櫻羽同學，你說的話雖然正常，但眼神太殺了。」

「……畢竟這關乎我妹的安全，我當然會認真看待吧。」

儘管如此，春太的眼神或許過於肅殺。

倘若過度保護的話，將會束縛住雪季。

「對了，雪季季，妳今天要住在這裡看看嗎？這樣就能看出很多點了吧。」

「呃、呃？但我哥也可以一起住下來嗎？」

「當然不行。」

冰錐一臉正經地回答。

「今天之所以能讓櫻羽同學進來，是因為我對住戶說明他有重度戀妹情節，對其他女生就像綿羊一樣無害啊。」

「喂，妳真的到處說我有戀妹情節啊。」

「你沒有嗎？」

「不對，那倒是沒錯。」

「我有戀兄情節！」

「……你們兄妹真有夠瞎。」

由於冰錐也出席了聖誕派對，因此應該是知道春太與雪季並非親生兄妹。

然而，她似乎選擇相信兩人對外公開的那份關係。

「只有雪季季要住是沒有任何問題啦──但這房間什麼也沒有，要來住我的房間嗎？」

「我、我可以打擾妳嗎？」

「嘿嘿嘿，我沒理由拒絕這麼正的妹子跟我一起睡吧？」

「喂，我可以相信妳吧!? 」

春太見到冰錐露出邪魅的笑容，驚慌地問道。

「我開玩笑的啦，這是女校笑話。」

「別都推到女校頭上啊……」

不僅是雪季居住的公寓，春太也擔心起她未來將就讀的學校了。

「不對，雪季，妳也不必勉強住下來吧，妳在這裡也沒辦法讀書。」

「櫻羽同學，妳都忘了嗎？我們都有考過水流女，而且是在校生喔？還有比我們更能給她有用建議的人嗎？」

「……我妹就拜託妳了。」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不能放過能聽在校生意見的機會，例如去年的入學考內容、考試當天在學校的流程等。

尤其雪季容易緊張，如果能問到正式考試時的訣竅，必定大有幫助。

「雪季，妳別造成冰錐同學她們的困擾喔。」

「好、好的，雖然我才剛開始繼續做家事，但家裡的事就麻煩哥哥了。」

「沒問題，交給我吧。」

雪季雖然借住過冷泉與冰川家，但真沒想到她願意住進才認識不久的冬野冰錐房裡。

這可愛的妹妹不只是可愛，也逐漸成長了吧──

春太對此感到開心，卻又有些孤單。

「唉，我好想吃小雪做的炸豬排……」

「我也是啊。」

晶穗繼昨天晚餐、今天早餐後，晚餐繼續吃咖哩飯也毫無怨言。

春太也會加熱咖哩這點小事。

放在上面的炸豬排是春太從附近的店裡買回來的。

但這食客對非現做的豬排頗有怨言。

「這也沒辦法吧，既然雪季說要住，我也無法阻止她，這豬排切得很厚，也很好吃喔。」

「我知道啦，我只是念一念，畢竟我是寄人籬下矮人三分的食客，會識相地只吃三碗的。」

「妳打算吃三份豬排咖哩喔？」

即便晶穗食量再怎麼好，也無法吃那麼多。

「而且想抱怨的人是我才對啊……」

「阿春，你徹底進入空巢期了呢。」

「她還沒搬走啦。」

縱使雪季要搬去雪風庄，也要等到春天之後。

「今天只是試住，又不是去住她自己那一間。」

「是喔，然後雪風庄怎麼樣呢？小雪能住得安穩嗎？」

「因為是女宿，所以能放心，但反倒會擔心啊。只有女生住就代表只要有心誰都能查得出來啊，可能會有變態跑來。」

「對男人來說，只有高中女生的公寓算是天堂呢，而且又有小雪或冰錐這些美少女。」

「應該用地雷和機關牆來防衛。」

「所以我才討厭FPS腦的人啊。我先說好了，阿春，你可別三不五時就跑去看她，反而會被當作可疑人物喔。」

「嘖……」

春太都擔心得想無償擔任雪風庄的警衛了。

「從雪風庄能用走的去上學，倒也不會在電車上遇到色狼啦，但色狼無所不在呢。」

「妳是在嚇唬我嗎？」

「我跑得很快，就算空手搏鬥也能打贏大部分男人，但小雪沒辦法吧？」

「畢竟她還會輸給小學生啊……」

晶穗身材嬌小，看似弱不經風，但運動神經超群，性格也好戰。

另一方面，假使雪季遇到色狼，別說逃跑了，可能會定格不動。

「不，我知道自己過度保護她了，就算住在我們家，也一樣有這些危險。」

「什麼嘛，你都知道啊。如果那裡那麼危險，小雪的媽媽也不會推薦了吧，冰錐也不會平安無事地住在那裡啊。」

「說得也是……」

過度擔心也對雪風庄的房東•母親的朋友過意不去。

而且要是一味擔心雪季，反而可能會害她不安。

春太吃完咖哩飯後，吁出一口氣。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晶穗。

「今晚難得和妳單獨相處，我有話想先和妳說。」

「你終於要對我說愛的告白了啊，等超久的。」

「別開玩笑了，不是啦──晶穗，妳不打算一直住在這裡吧？」

「就算我再怎麼厚臉皮，也不敢啊，我不久之後就會找個好時機搬回去。」

「我擔心的人不只是雪季，妳家公寓的保全也很普通──老實講有點太鬆了。」

「任誰都能進出，也只有大門口才有監視器呢。」

「晶穗，等妳回去那裡後，幾乎等於獨居了吧？」

「畢竟我繼父不常回家呢。」

晶穗這麼說完，春太點了點頭。

她的繼父是一位詩人，據說會四處旅行吟詩作對。

這類似松尾芭蕉的遊記兼詩集《奧之細道》，不去旅行便無法作詩──而且在國外比較容易獲得靈感。

繼父為了作詞工作也經常需要出國，既然是為了工作而離家，自然也無從抱怨。

「但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啦，我繼父好像會繼續養我，媽也有留下足夠的遺產。」

「那不能搬去保全系統更完善的社區大樓之類嗎？住在那間公寓是秋葉小姐的堅持吧？」

「那該說是堅持，還是說是嫌麻煩，又該說是摳門。好吧，也不是無法搬家……但我滿喜歡那間公寓的說。」

「……這樣啊。」

實際上，晶穗對長年居住的公寓並無任何不滿。

春太也並不討厭那間稱不上整潔的公寓所散發出的老舊氣氛。

「我想我馬上就會搬回去，等我回去後，至少會住到高中畢業為止喔。這麼說雖然狡猾，但那裡畢竟有我和我媽的回憶。」

「……這樣說真的很狡猾。」

拿出秋葉當擋箭牌的話，春太也不敢說「搬去其他的大樓」。

晶穗目前因為與母親的回憶過多而無法待在那間公寓，但等她稍微平復後，也沒有其他的棲身之所了吧。

「可是晶穗，我說認真的，但妳還有──心臟的問題，要是獨處時發生什麼事，要怎麼辦呢？」

「你太擔心了，我雖然長得矮，但又不是小嬰兒了，噗噗噗。」

「最後那句怎樣啦，我不是開玩笑的，我真的不能讓妳一個人住啊。」

當春太惡狠狠地一眼瞪去後，晶穗便如同電影似地聳了聳肩。

「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也都是我的命──但你無法釋懷吧？」

「當然沒辦法。」

儘管晶穗不是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是女友，但春太一旦知道了晶穗的身體狀況，也無法置之不理吧。

她的母親•秋葉於聖誕夜時，也獨自在家病倒了。

這種事或許會再次上演──思及這種可能，便不可能毫無對策。

「你要在我家放個居家安全監視器嗎？」

「還真像照顧老人家……」

「要放的話，就要放在房間和浴室吧？」

「為什麼要放在浴室啦!? 我是什麼變態嗎!? 」

「聽說死在自己家的人大多死在浴室啊。」

「……別說了。」

新聞中也常聽見「死者陳屍於浴室」的報導。

其中以因劇烈的溫差導致血壓大幅變動，致使身體承受嚴重傷害的「熱休克」最為知名。

假使如晶穗這般擁有心臟疾患──浴室的確是需要注意的地點。

「欸──春太小弟真是的，你在想像什麼啦～好色情喔～」

「唔……！」

自己剛才用力吐槽反而搬石頭砸腳了。

「所以說，我不會那麼突然出現癥狀啦，我姑且都有定期去醫院看病喔。」

「……不過。」

「要是你那麼在意……我之前就有想過了。」

「嗯？」

「哥哥，我們一起洗澡吧。」

「…………啥？」

縱使委婉而言，櫻羽家的更衣室與浴室都不怎麼寬敞。

長男與長女發育得超越平均身高，從兩年前就開始覺得狹窄。

「嗯……」

「…………」

晶穗在這狹窄的更衣室脫掉那件熟悉的連帽衫。

當她接著脫掉連帽衫下的長袖內衣後，露出了全黑的胸罩。

「喂喂喂，你看得一點兒也不客氣耶。」

「……我們又不是事到如今還會在意這些的關係吧。」

「我們沒回到『會在意』的關係嗎？」

晶穗大剌剌地這麼說道。

彷彿久遠以前的事了，春太與晶穗曾作為正常的男女友交往過。

兩人身為男女高中生，理所當然地加深關係，並正常地發生那種關係。

然而，自從春太與晶穗真正的關係曝光後，便從未有過肉體關係。

一如晶穗所說，甚至回到了類似交往前的關係。

兩人是同班同學，偶爾會一起吃飯──這是幾個月前春太與晶穗的關係。

接著成為情侶，又成為兄妹──春太目前視她為妹妹，但不知晶穗怎麼想。

「是說，我因為洗澡時毫無防備，所以不太想和其他人一起。」

「話說回來……」

剛開始交往時，晶穗也不會與春太一起洗澡，每當完事後，往往都會獨自迅速地去淋浴。

「等等，妳在溫泉時有堂堂正正地一起泡吧？」

當去泡透子家經營的溫泉旅館『霜月』的溫泉時，晶穗不遮掩身體，光明正大地與春太一起混浴。

「那是另一回事了，泡溫泉時遮遮掩掩的很難看吧，那不搖滾。」

「我完全搞不懂搖滾的標準耶……」

「那以一名搖滾樂工作人員來說很致命啊，我們現在也會一起演奏，你必須更有搖滾魂才行。」

晶穗脫掉短褲，露出了黑色底褲。

她豪邁得不知究竟是否介意春太的眼神。

「好，養眼福利就到此為止，阿春，你先進去。」

「……好。」

春太點點頭，脫掉內褲，不讓晶穗看見，並姑且用浴巾圍在腰上，進到浴室。

當怕冷的春太淋浴溫暖身體時。

「哇，和你一起洗果然很窄，你太大隻了啊。」

「我又不是自願長這麼大隻的。」

晶穗走進浴室，緊緊用浴巾圍住身體。

這讓春太有些遺憾，卻又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她胸部圍得緊繃到感覺浴巾會被彈開，波濤洶湧的雙峰即將呼之欲出。

春太盡量不去看晶穗的美胸──

「因為妳很小隻，所以剛剛好吧。」

「是因為我心臟不太好，所以才會長不高？」

「……別輕描淡寫地講出人家難吐槽的話啊。」

「哈哈哈。」

晶穗雖然發出笑聲，但這當然不怎麼好笑。

「啊，讓可愛的妹妹來幫你刷背吧。」

「如果這裡有可愛的妹妹的話……」

「好好好，傲嬌辛苦了，坐下吧。」

晶穗吐出陳年網路用語，讓春太坐到浴室板凳上，用沐浴巾刷著他的背。

「阿春，你的背也很寬耶，意外地有肌肉……嘿嘿嘿，這讓人心痒痒啊。」

「妳什麼時候變成肌肉控了!? 」

「因為我是速度型，力量不夠呢，也許會嚮往自己沒有的東西。」

「是這種問題嗎……？」

兩人邊聊著五四三的話題，晶穗刷著春太的背，接著衝掉泡泡。

春太再怎麼說也自己洗了其他的部分，並泡進了浴缸。

「我也來洗頭吧。啊，不行喔，我會自己洗的。我能允許你摸我的咪咪，但不準碰我的頭髮。」

「我又沒說想幫妳洗……」

春太也知道晶穗秀髮的觸感。

不過由於他不敢代洗女生纖細的髮絲，因此她願意自己洗可說是謝天謝地。

雪季也都自己洗頭。

「我也看膩這粉紅色挑染了，只有一縷感覺很帥，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稍等一下，妳不會認真要染得更高調吧？」

「隱藏式挑染就不會很顯眼，染得更大片也OK吧？」

「隱藏式挑染會被看出來啊。」

春太在街上也會看到隱藏式挑染的女生，能清晰地見到那高調的挑染色。

即便悠凜館高中的校規不嚴，但染得太浮誇也會被老師盯上。

「可是啊，我也對小雪說過了，UCuber要夠吸睛才行，那些有名的UCuber都不知羞地染了很浮誇的髮色吧？」

「妳本來就天生麗質，就算不用挑染成誇張的髮色也很吸睛吧。」

「……這哥哥毫不羞恥地誇讚自己妹妹呢。」

晶穗停下洗頭的動作，半眯著眼瞄了春太一下。

她似乎有些害臊。

「……因為妳現在是妹妹啊，先不說女友，我不會吝惜稱讚妹妹的。」

「一般來說都是相反吧？」

「我不是一般男人！」

「你這男人終於承認了啊！」

這到底在說什麼呢，春太自己也覺得傻眼。

晶穗洗完頭，讓春太轉過去，洗完身體後──

「好好好，坐過去一點，還不要看我。」

「……我不會看啦。」

晶穗泡進浴缸之中。

她拿掉浴巾，一絲不掛，但姑且用手捂住胸口。

而或許是春太多心，她狀似有些難為情。

生性高冷的晶穗害羞的模樣莫名地讓人覺得嫵媚。

「啊──這果然很擠耶，但我家的浴缸更擠就是了。」

晶穗坐在春太對面，呈兩人面對面的姿勢泡澡。

她拱起了膝蓋，顯得擁擠。

「話說，就算我們一起泡澡了，但也不知道妳自己一個人住是不是安全。」

「你現在才發現？」

「喂！」

「哈哈哈，兄妹至少會一起洗澡吧，剛好講到洗澡的話題，我之前就想試試看了，畢竟我們小時候都沒一起泡到。」

「…………」

晶穗只是想利用今晚兩人共處的機會與春太一起泡澡。

兩人交往時明明不曾一起泡澡，她是否真心想成為春太的妹妹呢？

「啊──但泡澡真不錯……在這種季節泡澡讓人慾罷不能呢。」

「就算不怕冷，也能享受冬天的泡澡樂趣呢。」

「這是當然，我雖然不是特別愛泡澡，但很愛乾淨，一天里會想沖好幾次澡。」

「每次完事後，妳都一定會去沖澡呢。」

「那是因為你舔遍我全身──」

「是我錯了！是我多嘴了！」

春太急忙低頭道歉。

「我想像這樣一起泡澡，正常地生活在一起啊。」

「嗯……？」

「實際做過『正常的事』就能懂吧？這樣會很平靜呢。啊，你的『正常』是對我有點愛理不理。」

「先不說兩個高中生一起泡澡算不算正常……抱歉我對妳不夠好喔。」

「你對我很好啊，你只是不坦率而已。」

「…………」

晶穗目不轉睛又直勾勾地注視著春太，令他感到畏怯。

眼前明明有一對充滿魅力的雪乳，他卻不敢正眼瞧過去。

畢竟晶穗的眼神過於耐人尋味──

「就算我只覺得身體有點異狀，也絕對會馬上聯絡你，我也有想一人獨處的時候，你一直監視著我也不夠實際吧。」

「那……倒也是。」

「你別那麼擔心啦，我雖然不喜歡人家愛理不理，但也不喜歡人家對我太好，你能拿捏到恰到好處可是你的優點喔。」

「我感覺妳不是在誇獎我……但真的不要緊吧？」

「如果要緊的話，我會先和你說。欸，如果我找你，你會馬上趕來嗎？」

「騎冷泉號的話，馬上就能到妳家公寓了，不管是三更半夜或天寒地凍，我都會馬上趕去。」

「嗯……」

晶穗點了點頭，執起春太的手，貼到自己的額上。

這理應並無特殊意義，但總覺得相當暖心。

春太不改無法對晶穗置之不理的心情──但既然她不希望過度被視作病人，他也不能太強硬。

目前只能相信晶穗所說並尊重她的意願了。

月夜見晶穗逐漸成為春太的另一名『妹妹』。

已經長到十六歲，還透過一起洗澡建立兄妹間的情誼，這倒也十分奇怪──

但春太身旁盡發生這些匪夷所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