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3

第10話 終章

「呼——你家的缺點就是沒辦法彈吉他呢。」

「廢話,畢竟有兩個考生在啊。」

晶穗在晚餐過後,不知為何待在春太房裡。

她身穿小可愛與大腿畢露的熱褲,一身打扮過於放鬆。

而且她理所當然似地坐或躺在床上,旁若無人。

雪季與透子目前當然在用功。

年關將至,無法悠哉度日。

春太在擺放於地板上的矮桌上用著筆電。

他用Excel管理雪季的學習進度,此時正在重新確認。

「啊,電吉他的聲音也很大,就算沒插上擴大器也不行彈喔。」

「我當然知道啦,如果我會彈電子琴就好了,那個不會發出聲音。」

「什麼嘛,妳只會彈吉他啊,我以為會玩樂器的人,基礎都是鋼琴呢。」

「怎麼可能,好吧,但其他樂團的金髮種馬會彈超有氣質的古典樂呢。」

「妳太口無遮攔了。」

春太愈來愈真心擔心晶穗是否會對兩名國中女生造成負面影響了。

「嗯——鋼琴喔……」

「什麼?妳想彈彈看嗎?從現在起也學得會吧?」

「我超級討厭向人求教,吉他幾乎都是自學來的。」

「原來如此,我超能理解。」

春太難以想像晶穗乖乖向人求教的畫面。

「如果不能發出聲音,那讓阿春彈奏我的身體也不行呢。」

「彈妳身體是要怎樣!? 」

「你明知故問。」

晶穗賊兮兮地笑著。

從小可愛的胸口能見到她的傲人酥胸半露春光。

她立起膝蓋坐著,從熱褲縫隙能窺見粉色底褲。

晶穗在血緣上雖然是自己的妹妹,但在心情上,仍然屬於同學兼女友——

見她露出這麼毫無防備的模樣,令人心神不寧。

「……妳還是穿得那麼少,但我們家滿冷的,要多穿點啊。」

「在家裡就沒關係,偶爾也必須給你看一點養眼畫面呢。」

「什麼畫面啦!」

假使那打扮是養眼畫面,可就不妙了。

春太不去看晶穗春光乍泄的底褲——

「算、算了,要是妳很無聊,也能一起打遊戲喔。」

「但我不太玩遊戲啊,你現在也不太玩?」

「不是完全不玩,因為雪季也在忍耐,所以我不好自己玩。」

「附帶一問,你去年也是考生,當時小雪是怎樣?」

「她玩得可爽了。」

「哥哥真命苦……」

「別真心憐憫我啊。」

儘管這麼說,但實際上是春太嚴格吩咐雪季「別在意我,去玩吧」。

對春太而言,雪季在玩遊戲時發出「呀——!」「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耶——你活該!」這些怪裡怪氣的叫聲,是一種令人舒壓的背景音樂。

「好吧,你雖然有很多要費心的地方,但也有好多好處。」

「好處是什麼啦。」

「家裡有三個女生陪你,你是哪來的戀愛喜劇廢柴主角嗎?」

「抱歉我是廢柴呢!」

「但你其實莫名地條件不錯呢,長得高,頭腦也不錯,運動神經也好,真不愧是和我有一半相同的基因呢。」

「妳這是假稱讚我之名,行自賣自誇之實吧?」

晶穗曾經嘲笑過春太的條件,但似乎被選擇性遺忘了。

「話說,我們別聊天比較好嗎?」

「沒那麼誇張……別大吵大鬧就好。」

春太不打算逼晶穗這麼拘謹。

「這樣啊,雖然我看起來沒事,但其實也很緊張呢。」

「妳意外地有些正常之處呢……」

畢竟對晶穗而言,『櫻羽家』有著特殊意義。

他當然會緊張。

「感覺我會擔心被小雪晚上暗殺,擔心到晚上都睡不著。」

「妳是擔心這個喔!」

「也絕對不能對小透掉以輕心呢,這就是元配的困難之處。」

「我是有幾個側室啊?」

「要我數給你聽嗎?」

「別數、別數。」

自己理應沒有任何側室,但也不想聽人提出具體數字。

而先不論這些閑扯淡——

「不過,晶穗,妳真的不必客氣喔,因為就某種意義來說……」

「這裡也是我的家?就算本姑娘再怎麼厚臉皮,也不會那麼認為喔。」

晶穗哈哈大笑,往後躺到床上。

此時——

「喔。」

「嗯?晶穗怎麼了?」

晶穗忽然坐起身,爬下床鋪,走出房間。

「那傢伙要幹嘛……?」

當春太感到納悶時,從一樓傳來開門鎖的聲響。

晶穗似乎是下樓去了。

莫非是——

「喂、喂,晶穗,等一下!」

春太也急忙離開房間,一口氣跑下樓梯。

「真虧妳能知道我爸回家了。」

「因為有開門聲,本姑娘的耳朵超靈的喔。」

春太爬下樓梯與晶穗會合時,她便露出賊笑這麼說道。

春太卻笑不出來。

縱使他明白會有這一刻,但當這個時刻真的到來——

父親在玄關脫鞋,接著直接去洗手台洗手與漱口,之後沿著走廊走來。

「您好,我來打擾了。」

「…………」

而理所當然——父親對驀地出現的晶穗吃了一驚。

儘管如此——

「晶穗,晚安。」

父親露出和藹笑容點頭致意。

欸?老爸,你看到她居然笑得出來啊?

春太見父親的反應過於冷靜,大感震驚。

「妳可以把這裡當自己家喔,妳媽媽已經聯絡過我了。」

「欸!? 秋葉小姐嗎!? 爸,是什麼時候……!」

「畢竟我們要幫忙照顧人家的掌上明珠,家長之間自然會互相聯絡吧。」

「那、那倒也是啦……」

不過晶穗並非『別人家』的掌上明珠。

儘管表面上是如此——

眼前的中年男子與少女確實是一對骨肉相連的父女。

而且對春太的父親而言,聯絡的對方『母親』則是過去的外遇對象——

「晶穗,因為我們家很小,所以可能會有些局促的地方,但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盡量和春太或雪季說吧,當然也可以對我說。」

「好的,謝謝您,蒙您一家人關照了。」

晶穗露出燦笑低頭鞠躬。

父親也回以笑容,接著走去自己房間。

「……爸爸……和妳都意外地平靜呢。」

「因為我的叛逆期已經結束了。」

「問題不在那兒吧……」

春太在內心吐槽「話說妳的叛逆期根本還沒結束吧」。

無論怎麼看,晶穗都對母親無謂地冷淡。

「阿春,現實就是這樣啊,雖然有些疙瘩,但也只能假裝不知道秘密,虛情假意地敷衍過去。」

「……妳意外地成熟呢。」

「身體是小孩,內心是大人,但其實是被你轉大人了♡」

「最後那補充是怎樣!? 」

「討厭啦,你明明玷污了人家的清白♡」

「妳的個性真的變了耶!」

然而,春太沒想到自己最為擔心的父女見面——

竟然這麼地平淡。

縱使這是第二次見面,但這對父女未免過於成熟。

令春太不禁懷疑兩人是否在自己不知情的時候,有過什麼互動。

「啊——………………!」

此時,晶穗驀地發出呻吟,並蹲了下去、垂頭低喃:

「嚇死我了……這明明是第二次,但可能比第一次還要緊張……」

「……這也不像妳吧。」

晶穗果然也無法保持平常心。

在父親也認知到她是自己女兒的狀況下見面,是否又另有不同呢?

「我的人生是不是歷經波折啊?明明才活了十六年,未來真教人擔心透頂。」

「會這樣抱怨也不像妳呢。」

「……你對我幻滅了?」

「我和妳感覺還要來往很久,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就幻滅,那可相處不下去。」

「那倒也是,你也變得相當豁達了呢。」

「豁達啊……」

春太雖然還沒到開悟的程度,但人生遭遇過太多風風雨雨。

不能總是大驚小怪。

而且能見到淡漠的晶穗做出頗有人性的反應也不賴。

「晶穗,要不要去外面散步一下。」

「欸?我是想讓大腦冷靜一下啦……」

「應該會冷靜到凍傷的程度吧,但妳要換上厚衣服喔。」

「說得也是,也許剛剛好。」

「啥?幹嘛?妳有話想對我說嗎?」

春太嚴陣以待。

他還沒忘記晶穗在自己家裡道出爆炸性宣言的衝擊。

春太感覺自己會後悔魯莽地邀請晶穗散步。

晶穗大多穿得輕便,但時值年關將近之時,依舊會穿得密不透風。

儘管如此,她穿著綉紋夾克、牛仔迷你裙與黑絲襪,一如往常,今晚只有多在夾克下套了一件連帽衫。

她也沒圍圍巾或戴手套,看在春太這怕冷的人眼中,簡直要懷疑她是否腦袋壞掉。

「我不在乎我家魔女和你爸媽之間有什麼恩怨情仇,畢竟那是大人的事。」

「幹嘛突然這麼說。」

春太愣了一愣,注視著一旁的晶穗。

「不過,一對好閨密為同一個男人生了孩子,孩子還是同一年出生,這一點有夠扯的呢。」

「別明白說出來……因為我不太想去思考這一點。」

至少父親同時與妻子以外的女性有染是事實。

就一般常理而言,這並非值得誇耀的事。

「回到我不想和你爸鬧僵的事,畢竟那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因為妳要住在我家,氣氛不尷尬是再好不過了,因為家裡還有兩個考生。」

「我會加油的,你爸看起來沒問題。」

「因為我家老爸莫名地撲克臉啊……」

春太原本認為父親除了喜愛音樂這點之外,是一名平庸至極的男子。

然而,他或許另有兒子所不知道的面貌。

「我們的父母可能都很古怪呢,古怪到能生出我和你這麼正常的孩子,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我很正常,但妳說自己正常也太不要臉了吧。」

「哎唷,你好不貼心,真虧小雪能長成個天真單純的孩子。」

「因為她可是我含辛茹苦拉拔長大的啊。」

「……感覺好像真的是這樣,你要不要寫本育兒指南啊?」

「這話題真是可有可無。」

春太呵出一口白氣。

「那要不要來聊重要的事呢?」

「什麼事?」

「我家魔女當年帶著你媽來找過你吧。」

「她有這麼說過。」

雖然春太並未聽到最後部分的詳細狀況——

但聽說當秋葉一沒看著自己母親,她就慘遭橫禍。

既然帶病患外出,那就必須儘可能地留意對方,秋葉可說是怠忽義務。

不過秋葉實現了母親強人所難的心愿。

至少春太完全不認為秋葉有錯。

「如果這世上有誰有資格原諒我媽,可能就只有你了吧。」

「……會嗎?就算我什麼也不說,秋葉小姐也最清楚我媽八成不會怪她吧?」

「原來如此,那倒也是。」

晶穗也呼出白色氣息,淡淡一笑。

兩人漫無目的地晃著——

「你媽當年大概就是走到這附近吧?」

「你媽說他們到了我家附近,不知道有沒有到這裡……」

「我想起來了喔。」

「欸?」

「魔女也說過了吧,說我小時候有見過你媽。」

「啊——……妳是回想起當時的事啊。」

五、六歲時即便有記憶也不足為奇。

「對,雖然我想不起對方的臉和名字,但記得有遇見一位溫柔的姊姊,每次見面時,她都會帶蛋糕或冰棒。」

「妳都只記得吃的嘛。」

晶穗雖然身材嬌小,卻喜歡吃東西。

她小時候也如出一轍。

「剛剛有提到鋼琴的事吧?講到這個我才想起來的,她帶了一台玩具鋼琴——還教我彈喔。」

「……這麼說來,我媽在樂團時也是鍵盤手吧。」

那溫柔的母親拉著年幼晶穗的小手,「咚咚咚」地彈著玩具鋼琴。

春太腦中忽然浮現出那幅畫面——

「彈鋼琴只是好玩,但非常快樂,我想起了這段快樂的回憶。」

「這樣啊……」

「她一直說『好可愛、好可愛』,非常疼我喔。」

「……她真的轉而疼愛妳來代替我呢。」

「畢竟我們有一半的基因一樣啊。」

「我們到底在聊什麼啊……」

連想都不用想,這是一段有多危險的話題。

這代表山吹翠璃疼愛著丈夫外遇對象的女兒。

而且論及還取代了春太這親生兒子——令人無法理解山吹翠璃這人的所思所想。

「所以我就隱約記住了。」

「記住什麼?」

「那位姊姊常常這麼說——『妳要是遇到我家阿春,要和他好好相處喔』。」

「我家阿春……」

春太的母親稱呼自己兒子為『阿春』。

她為自己生產後立刻骨肉離散的兒子起了小名——

「我之所以會叫你阿春就是因為腦中有這段記憶吧。」

「但幫春太這名字取綽號的話,阿春也是很普通啦……」

縱使春太這麼說,但晶穗不一定未受到山吹翠璃影響。

假使晶穗繼承了母親所取的昵稱——

那似乎能慰借自己香消玉殞的亡母。

「那已經是我在公園找到『春太郎』之後的事了,但我當時不知道那位姊姊就是春太郎的媽媽呢。」

「……也對,她也不會刻意說明『我是生下妳同父異母哥哥的母親』吧。」

即便對年幼的小孩說明,也不知對方能否理解——而就算對方能夠理解,不說出真相也比較好。

「不過,我們陸陸續續地知道了一些真相呢。」

「對啊。啊,就是那公園耶。」

春太兩人抵達附近的兒童公園。

這是春太與雪季得知身世秘密之後來到的那座公園。

也是年幼的晶穗初次見到春太兄妹的地點。

「回去吧,這天氣要在公園坐坐也太冷了。」

「要是感冒然後傳染給小雪和小透就不好了。真沒辦法,就折回去吧——」

此時,晶穗身上傳來手機震動聲。

「啊,抱歉,有電話打來。」

「喔,接吧。」

當春太示意後,晶穗便坐到公園長椅上,開始講電話。

「喂,我是月夜見晶穗,是,是——」

「…………」

晶穗發出對外人講話的嗓音。

春太好奇電話是誰打來,並回想起一件事。

討論如何分房睡時,曾有LINE傳來,但他尚未打開來看。

他拿出手機,點開來看後——發現訊息是月夜見秋葉傳來的。

「嗯?這是……」

【秋葉】〔我忘記提一件事了。〕

【秋葉】〔翠璃學姐過世前還有一些意識。〕

【秋葉】〔我聽到了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

春太用眼神依序掃視這些訊息。

【秋葉】〔是『我家阿春真可愛呢』。〕

【秋葉】〔你媽媽叫你『阿春』。〕

【秋葉】〔翠璃學姐最後似乎見到你了。〕

「……阿春,是嗎?我剛剛才恰好知道了。」

春太不禁低喃出LINE的回信。

這樣啊,母親在最後的夢中遇到我了啊——

母親於臨死前獲得了救贖——能夠這麼想,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春太認為秋葉或許難以啟齒,但所幸她願意告訴自己這件事。

訊息的語氣看似輕描淡寫,但感覺裡面蘊含著秋葉滔滔不盡的情感。

她或許並非忘記說,而是不知道要怎麼告訴自己——

除了訊息之外,她還傳了類似檔案網址的東西。

按下網址之後,開啟了雲端儲存空間的下載頁面。

「檔案名是……『harutahimitu』……這是什麼啊?」

看過副檔名後,他發現那應該是一個壓縮檔。

別用手機,之後再到電腦上看比較好吧。

「嗯?什麼?還有訊息…………欸?」

春太見到最後一條訊息後,原地定格。

那雖然是一句簡短的訊息,但令他不由自主地反覆看了好幾次。

「騙人……」

春太瞥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晶穗。

她則是還在講電話——

「是,是……我知道了,呃,現在馬上過去可以嗎?有需要什麼東西嗎……是,是,那麼……是,沒問題,謝謝您。好的,麻煩您了……不會,再見。」

當春太望著晶穗時,她已經結束通話,將手機放進綉紋夾克的口袋。

「……妳說現在過去是要過去哪裡?」

「嗯……」

而聽見春太的問題,晶穗僅是微微低語一聲。

在那之後,她將雙手放進夾克口袋,站起身來。

「我只剩下哥哥了。」

「妳又叫我哥哥了……只剩下我了是什麼意思?」

當春太發問後——感覺到自己心臟怦通作響。

晶穗的表情沒有變化。

然而,她的眼眸——有些陰霾。

「我原本就有預感了,她叫我用功讀書,又說要介紹經紀公司給我——就算不必想,也知道這不像她的作風。」

「妳說預感……晶穗,發生什麼事了?」

「真傷腦筋。」

晶穗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媽死了。」

「…………!? 」

當春太還在震驚之時,雙手依舊放在夾克口袋中的晶穗,彷彿撞來似地撲到春太身上。

「死了……她死了……阿春,我媽死了……!」

「晶穗……!」

晶穗的身體瑟瑟顫抖,像是要將臉埋進春太胸膛中一般地——哭泣著。

她嚎啕大哭,淚珠撒在春太大衣的胸口處。

春太第一次見到晶穗明顯地表達出自己的情緒——

「她明明那麼有精神,為什麼……!我、我……要是沒了媽媽……就剩自己一個人了啊……媽媽死了的話,我……!」

「妳不是自己一個人。」

春太勉強擠出這句話,摟過晶穗的身體。

摟緊她曾多次抱緊自己的嬌小身軀。

然而,春太目前並非抱緊女友——而是抱緊『妹妹』。

「我是妳大哥,晶穗,妳是——我的妹妹。」

「阿春……哥哥……」

春太點了點頭,更進一步地緊緊抱住晶穗。

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但那是他的真心話。

他不會讓晶穗孤單一人。

春太原本就決定好接納失去親人的晶穗——將她也視作自己的妹妹。

月夜見晶穗是櫻羽春太的妹妹——

『晶穗也和我一樣,遺傳了心臟疾病。』

春太回想起剛剛看到的訊息。

月夜見秋葉的訊息是她的『遺言』。

春太必須遵守秋葉最後託付的遺言,必須守護她留下的女兒。

自己一直以來都擱置了一切問題——

然而,如今在此,他找到了應當決心守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