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3

第8話 妹妹想進一步知道真相

星河綜合醫院。

春太總覺得這名字似曾相似——

「這醫院……是哥哥媽咪的親戚開的吧。」

「好像是。」

聖誕節的三天後,年關將近之時。

春太帶著雪季來到這間醫院。

他只聽過名字,但比想像中更加豪華。

外觀宛如高級酒店。

感覺能期待他們的醫術,但似乎會收取離譜的治療費用,令人難以隨意地來看診。

「你不必去找那位親戚問候一聲嗎?」

「不用吧,我今天只是來探病——」

春太大步走進醫院大廳。

雪季心神不寧地跟著哥哥進門。

「因為我不打算和山吹家的人扯上關係,只要不說的話,他們也不會知道我來了吧。」

「那倒也是,我也怕見到他們。」

雪季點了點頭,春太也毫不在意地一步步往前。

縱使醫院內有母親的親戚,但只是見到春太的臉也不會注意到他吧。

假使春太與母親長得如出一轍,對方理應也只會覺得是相貌神似的陌生人。

「呃……啊,是這裡。」

兄妹搭乘電梯上了四樓,沿著走廊前進。

兩人事前問過了病房房號。

醫院內部空間比外觀更加廣闊,讓人擔心病患是否會迷路。

「不過雪季,這麼說雖然有點晚,但妳不必勉強跟來喔。」

「不,請讓我跟你一起去。」

雪季露出嚴肅的神情。

春太並未多說,僅是點了點頭。

「就是這間了,雪季,我們要進去了。」

「好、好的。」

春太取得雪季的回應後,站在病房前敲敲門,接著走進房內。

「啊,春太同學,歡迎光臨。」

「……秋葉小姐,您好。」

那是僅有一張病床的單人病房。

秋葉身穿病人服,坐在床上。

她將柔順的長長黑髮綁了起來,此時垂在胸前。

而明明她的裝扮樸素,卻還是那麼艷麗,或許是因為她長得國色天香吧。

「也謝謝雪季同學特地來一趟,姊姊非常歡迎可愛女孩來探病喔。」

「姊姊……不,之前蒙您關照了,那個……請問您身體還好嗎?」

雪季差點想吐槽,但仍然恭謹地問候。

她有社交障礙,仍一點一滴地鍛煉起溝通技巧。

「呵呵,我不要緊喔,但我有些意外春太同學會願意來探病呢,秋葉姊姊好感動喔。」

「我當然會……來探病啊。」

「因為我是你女友的媽媽呢,你這樣有爭取到好感度喔。」

「對,攻略父母是最重要的。」

春太也回以俏皮話,但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

秋葉的臉色意外地不差,也並未顯得憔悴。

三天前——

當春太發現秋葉倒下時,明明相當冷靜,但一同搭著救護車前往醫院後,卻害怕了起來。

他在月夜見家時,不能在晶穗面前表現得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逼自己冷靜了下來。

抵達醫院後,他與晶穗在等待室待了很久。

到這階段,他才終於感受到「秋葉病倒」這項事實有多麼恐怖。

春太只與秋葉見過幾次面,而儘管她曾請自己吃過昂貴的壽司,兩人卻不怎麼熟,而且他理應不能與她親近。

儘管如此,秋葉仍然是女友的——妹妹的母親。

遇到這種異常狀況,他無法保持冷靜。

「春太同學,你聽晶穗說了嗎?」

「稍微……她說妳一回家就倒下了。」

「對,幸好沒在回家前就先暈倒在路上,我這秋葉姊姊可不能做出那麼難堪的事。」

「問、問題出在那裡嗎?」

「一部分是在這裡啊,我能自己叫救護車,晶穗和春太又馬上回家了,還算走運了,這傢伙還真是頑強耶。」

秋葉捂著心臟的部位,嘻嘻淺笑。

「這傢伙」指的是秋葉的心臟。

春太聽晶穗說她是『心臟病發』。

「對了,我們家的小可愛呢?」

「啊,晶穗學姐說她要去中庭慰問?老人家。」

「慰問啊……」

聽雪季這麼回答,秋葉露出了苦笑。

晶穗當然也有一起來星河綜合醫院。

然而,她甚至並未踏入醫院,而是讓春太與雪季先過來,自己走去中庭。

中庭聚集了一些年長住院患者,晶穗會請他們聽音樂。

「我本來就想說她帶吉他來很怪了,醫院裡可以彈吉他嗎?」

「也有所謂的音樂療法,所以可以吧?」

「聽搖滾樂會覺得療癒嗎……」

但搖滾樂也會唱出世界和平的理念,因此也並非不可能啦。

「好吧,她應該不想和別人一起來看我,她不知道自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所以不想被你和雪季同學看見吧?」

「……秋葉小姐,那個……」

「我又不會馬上死掉,你不必這麼拘謹。」

「…………」

秋葉若無其事地說完,春太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在他身旁的雪季也不發一語。

據晶穗所說,她沒有生命危險——

然而,病況似乎也不可小覷。

畢竟,她確實住院了。

「呃……您住在單人房呢。」

「如你所見,因為我也想工作,要是在多人房就很難工作吧。」

「您、您應該別工作比較好……請保重身體。」

「雪季同學,妳好體貼呢,但做一點事不要緊的。」

秋葉將筆電放在床上矮桌上。

春太過著與醫院無緣的生活,但病房似乎也能收得到WiFi。

「過年後才能出院,要是不趁現在解決今年的工作,過完年反倒會因為工作排山倒海而來而死啊。」

「……您的公司有黑心到會讓剛出院的人工作嗎?」

「有喔。」

雖然她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但這也令人困擾。

「啊,對了,剛好電腦在這裡,春太同學、雪季同學,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欸?」

秋葉向春太兄妹招了招手,他們則走到病床旁邊。

她稍微轉過筆電,讓兩人能容易看到熒幕。

「呃……是這個。」

秋葉操作著筆電觸控區後,啟動了媒體播放器。

「這是影片嗎?是什麼的——欸,啊!」

春太不禁揚聲大喊。

儘管筆電降低了音量,但因為這是單人房,所以還是能夠聽見。

『葛格、葛格♡』

「這、這是……」

春太目瞪口呆地盯著畫面。

畫面上映出年幼的孩子。

那不是嬰兒,但也沒到幼稚園生那麼大。

影片中映出兩、三歲的小孩。

一名身穿可愛粉紅色衣服的女生手舞足蹈地說「葛格、葛格」。

並與另一名孩子——身穿白色衣服的男生玩耍。

她用牙牙學語的甜膩嗓音不斷說「葛格」。

她八成無法順利講出「哥哥」兩字的發音吧。

『小雪好重——』

『葛格——♡』

男孩也與女孩的年紀相仿吧。

儘管身體體格並無太大差距,但女孩會騎到男孩背上,或拍打他的頭。

「葛、葛格……」

雪季也盯著畫面悄聲低喃。

「嗯——我個人認為叫『大哥哥』比較可愛。」

「……這小女孩也不知道您的喜好吧。」

春太出聲吐槽,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雪季。

聽說春太與雪季的父母再婚時,應該是在春太三歲,雪季兩歲時。

這兩個孩子恰好是這年紀。

「好吧,我猜你們也看得出來,這是春太同學和雪季同學喔。」

「……我第一次看到這影片。」

「我也是……這麼說起來,我們可能沒什麼看過我們嬰兒時的照片或影片。」

「的確是這樣呢。」

理由相當簡單。

在春太父母再婚前的,仍為嬰兒的春太和雪季一同入鏡的照片或影片根本不存在。

由於父母隱瞞春太與雪季並非親兄妹一事,因此他們盡量不讓兄妹看兩人一起生活前的照片等紀錄吧。

春太與雪季看過自己小時候的獨照,但並未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春太的父母在這部分相當精於掩飾。

「這影片是你們爸爸拍的,再寄給翠璃學姐的喔。」

「爸他……」

「爸比……」

父親與春太的親生母親即使在離婚後,至少也交流了影像資料。

「附帶一提,還有這種影片。」

秋葉中斷影片,播放了另一個影片。

這次是——

某處的公園——不對,是櫻羽家附近的兒童公園。

一名四、五歲大的女孩正在奔跑。

「啊。」

雪季悄聲一喊。

春太也同時發現那是誰了。

『哥哥——小雪也要玩——』

『哇,小雪,不可以用跑的!』

女孩跑到公園入口處。

原本位於鞦韆處的男孩站了起來。

而一如男孩所擔心的——

女孩摔了個交。

『哈哈哈——小雪跌倒了——』

『啊,小雪,妳沒事嗎……?』

『沒事——♡』

男孩急忙跑來,扶起了女孩。

所幸女孩似乎並未受傷。

女孩笑容燦爛地向男孩比出勝利手勢。

「可愛的孩子從小就會很可愛呢,雪季同學,妳從這時候開始就很受歡迎了吧?」

「我、我不知道耶,哥哥?」

「有些臭傢伙一逮到機會就會來靠近妳,但都被我和松風嚇跑了。」

當時在附近一帶最會打架的兩號人物就是春太與松風。

無論是哪一人,從小就明顯比其他孩子更高壯。

「話、話說回來……我以前太愛對你撒嬌了,好丟臉喔……」

「妳現在也沒什麼差吧?」

「我、我現在就算跑步也不會跌倒了!只有偶爾會!」

「妳偶爾還是會跌倒喔?真的要小心一點。」

當雪季與春太在一起時,春太會將雪季的安全放在第一順位,但並不能隨時監視她。

不過,回想起來,雪季過去手腳都傷口不斷。

而且她過去也遠比現在更愛黏著哥哥撒嬌——

「先不提這個了……我媽拿到的檔案為什麼會在您這邊?」

「這是正太春太青澀回憶導演剪輯版喔。」

「……那是在哪裡可以下載啦。」

「是我拜託翠璃學姐的,因為我對你有興趣。」

這與其說是父親記錄春太的影片,更像是以雪季為主體拍攝。

他應該是剪出有春太的部分,再寄給母親了吧。

「翠璃學姐心裡當然一直都惦記著你,她一直都想帶走你一起生活喔。」

「但我媽……」

「對,但她一直反覆住院治療。」

「……說得也是。」

「她在你出生後,馬上就離婚,在那之後的幾年,健康狀況都不佳,就算想去找你也沒辦法。」

「我媽的身體狀況有這麼差啊……」

春太只聽聞親生母親部分的資訊。

父親自然是如此,對秋葉而言,應該也有許多事難以告知吧。

「哥哥……」

雪季悄聲低喃,緊緊地握住春太的小指。

春太瞄了雪季一眼,用眼神示意「不要緊」。

「不過,因為她是母親呢,所以很想見你,想得不得了。」

「但照她的身體狀況……」

「在你小時候,她曾多次想偷偷去找你——甚至有次打算付諸實行了。」

「……只看影片讓她無法忍耐嗎?」

「不對,她原本打算去找你,但在看過影片後——就放棄了喔。」

「為什麼?」

秋葉望著春太,淡淡地笑了一笑——

「因為她看到你和雪季同學相處的樣子。因為她看到雪季同學像小狗一樣黏著你,不想離開你。」

「…………!」

雪季發出不成聲的嗓音。

影片中年幼的雪季坐在鞦韆上,而春太在後方幫忙推她盪鞦韆。

年幼的雪季轉向後方,笑容燦爛,喜孜孜地望著哥哥的臉。

「翠璃學姐想帶走你自己養育,但她發現不能從雪季身邊搶走你,所以就放棄了喔。」

「…………」

「一旦去找你,她就會忍不住想帶走你,正因為她深知這一點,所以沒有去找你。」

春太或許原本能擁有與生母一同生活的未來。

「那麼……是因為我,哥哥才沒辦法和真正的媽咪一起生活嗎……」

雪季又緊緊地握住春太的小指。

春太發現雪季雙眼噙淚。

雪季兒時天真浪漫的親情拆散了春太與生母。

母親因為雪季,依然與親生骨肉分隔兩地——就這麼過世了。

「那、那個!我、我……不、不是哥哥真正的妹妹——」

「我當然知道。」

「欸……」

雪季依舊握著春太的小指,往後退了一步。

「如果妳是春太同學和晶穗的妹妹,我當然會知道喔。不過,不是那樣的,而翠璃學姐當然也知道這件事。」

「既、既然這樣——她因為我這根本也不算親生妹妹的外人……!」

「雪季同學,不是的。」

「欸?」

「看在翠璃學姐眼裡,覺得妳和春太同學像是一對真正的兄妹,所以她祈禱春太同學——和妳能過得幸福,希望你們能一起長大。她說——自己的幸福就是你們能和樂融融地長大。」

「……哥哥的媽咪就像哥哥一樣太過溫柔了。」

雪季緊緊握住春太的手。

春太心想「太好了」。

要是母親的心愿傷害了雪季——

春太感覺生母的存在忽然變得真實起來,但若她傷害了自己寶貝的雪季,自己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如母親的心愿,春太與雪季如親生兄妹般地茁壯成長。

『哥哥——小雪肚子餓餓——♡』

年幼的雪季在影片中幸福地笑著。

影片之中是春太與雪季——不曾懷疑自己並非親兄妹的兩人。

母親見到兩人的模樣後,比起自己的需求,更重視年幼的兩人。

春太發現自己因為生母的溫柔,使得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嗨——」

「……晶穗,妳好隨便。」

病房的門被「喀啦啦」地拉開。

走進來的人是晶穗。

她身穿最近常穿的綉紋夾克、牛仔迷你裙與黑絲襪。

腳上踩著頗具韻味的棕色靴子。

而且揹著等於她註冊商標的吉他盒。

「呼——我大唱特唱了,老爺爺和老奶奶都不放我走,要是我要求零用錢,他們會給我全部的財產吧?」

「妳不是去慰問人家的嗎?」

晶穗似乎欠缺義工精神。

「晶穗妹妹,你去慰問老人家也很好,但不先來找我的話,我會很受傷呢。」

「騙鬼,妳想和阿春聊天吧?妳一直吵著要我帶他來。」

「…………」

春太倏地望向秋葉的臉。

「對啊,因為我想和他說的話堆積如山,但要是一次全說完,他也會手足無措吧。」

「……說得也是。」

對春太而言,生母是一位讓人饒富興味的人。

既然父親不願多說,最能談母親話題的人便是秋葉了吧。

不過每一個小故事都過於沉重也是事實。

「咦?等一下,小雪去哪裡了?她被魔女欺負了?」

「雪季說口渴了,去樓下大廳了喔,妳和她錯過了呢。」

雪季恐怕不打算再回到這病房了吧。

她走出病房時,雙眼依舊濕潤。

她似乎理解春太之所以無法與生母生活並不是自己的錯,但一時之間還是難以消化這些情緒吧。

春太認為既然如此,稍等一下的話,雪季就能重振精神。

「我可能對雪季同學講了些多餘的話,春太同學,對不起。」

「……不會,畢竟是她自己決定跟來的。」

雪季也不是那個還在公園玩耍時的小女孩了,應當要尊重她的個人意願。

「但秋葉小姐,您別太勉強自己比較好喔,我也差不多該……」

「很遺憾,我沒那麼容易就會嗝屁,還有很多時間能告訴你全部的事。」

「哼,阿春也差不多該明白我媽就算被殺也死不了了吧?」

「春太同學、春太同學。」

「是?」

秋葉露出別有深意的賊笑,指著晶穗說:

「當我被送進醫院,狀況穩定下來後,你們一早就回去了吧?」

「對,我搭計程車送晶穗回家了。」

秋葉在晚上倒下,一大清早時,醫生說「她已經不要緊了」後,晶穗便暫時先回家。

她也精疲力盡了,非得休息一下。

春太搭計程車送晶穗回家,稍微陪她一下後,就回去自己家裡了。

「她馬上就回醫院了喔,然後一直待在這間病房。」

「媽、媽!講這個太犯規了吧!? 」

晶穗難得面紅耳赤,她用手撐著母親的病床,探出身體如此說道。

她似乎過度擔心母親,一直陪在她身旁。

「……晶穗,妳意外地有可愛之處呢。」

「因、因為媽要是死了的話,我就要露宿街頭了,我只是很擔心而已!」

「不要緊,好歹還有那傢伙(父親),家裡也有妳到大學畢業為止的學費和生活費,夠妳花的了。」

「讓我自由花的話,根本撐不到一年。」

晶穗氣呼呼地轉向一旁。

春太也只與她交往了幾個月,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麼孩子氣的表情。

「然、然後,怎麼樣呢?妳過完年就能出院了吧?」

「對,我打算悠哉地休息到三號左右再出院。」

「因為單人房的費用很貴呢,不在那時候就出院的話,就會用掉我的學費了啊。」

「喂、喂喂喂,晶穗。」

春太明白她為了掩飾害羞而反唇相譏,但從剛才便嘴下不留情。

「春太同學,沒關係啦,雪季同學剛剛也說過,你很溫柔呢,真感覺不出你和晶穗有一半血緣。」

「…………」

春太差點發出怪叫聲。

聽到別人提起自己出生的秘密,他至今仍會感到驚訝。

「而且,她是魔女,所以是不死之身。」

「哈哈哈,我被女兒喊作魔女啊。」

儘管秋葉並非不死之身,但難以否認她明明有個高中生的女兒,卻還是過於年輕這一點。

「對對對,春太同學,我再順便告訴你一件小事。」

「小事?」

「翠璃學姐——你的媽媽都叫我『魔女』喔。」

「魔女……」

「因為我連制服的襯衫都穿黑色,便服也是一身黑。」

「我媽只因為這種理由就喊學妹是魔女啊。」

「但是我——喜歡被她喊作魔女喔。」

「……但這感覺不是一個很好的綽號耶。」

「有綽號不是會有特別的感覺嗎?據我所知,翠璃學姐用綽號喊的人就只有我喔。」

「妳們真的很要好呢。」

春太瞄向一旁,見晶穗一臉無趣地聽著。

她之前八成有聽過這件事吧。

「那是當然啊,因為比起朋友或學姐學妹的身分,我們更像是夥伴。」

「夥伴?是指熱音社嗎?」

春太回想起過去秋葉讓自己看過正在演奏的年輕母親與秋葉。

「那也算是——啊,對了,再給你一個大大的福利,就告訴你我和翠璃學姐的樂團名字吧?」

「樂團名字?」

「正確來說算是音樂組合啦,只有主唱和鍵盤手稱不上是樂團呢。」

秋葉操作筆電,又讓春太看了畫面。

出現一張有別於之前的兩人演奏照片。

「是這個喔。」

秋葉指著筆電熒幕的一部分。

兩人身穿同款式的連帽衫,胸前有著一道標誌。

「是『LAST LEAF』嗎?該不會就是叫這個?」

「對,就是我們的組合名,由翠璃學姐命名的。」

「喔,真是個好名字——LAST LEAF?」

春太忽然注意到。

他不巧注意到了多餘之處。

「最後一片葉子……」

這是某個短篇小說的標題。

即便是並未通篇看過的人,應該也會知道這句台詞。

『等那些葉子全部掉落後,我也要走了。』

罹患重病的畫家望著窗外常春藤的樹葉,這麼悄聲低喃。

故事環繞著樹上僅存的幾片樹葉,刻畫出簡短卻又道盡生死的哀婉故事……春太過去曾讀過這篇小說。

「那是翠璃學姐從她最討厭的小說中借用的名字。」

「她居然最討厭那篇小說啊……」

春太這麼吐槽,令秋葉嘻嘻一笑。

「將於不久後離世的兩人不斷地奏響音樂,她說樂聲止歇之時,就是我們要離開人世的時候了。」

「…………」

「音樂本身正是我和她的最後一片葉子。」

意思是——春太為之語塞。

「但我頑強地活到了現在啦,那時候——我和她真的都看不到未來,根本想不到自己會成年呢。」

「喂,阿春很困惱啊。媽,妳的故事太沉重了。」

「哈哈哈,果然不太好?不過,我想講給他聽啊。」

熱音社意氣相投的學妹——

不對,正因為她們身負著相同的命運,因此才意氣相投吧。

「並非只有翠璃學姐身體虛弱。」

「秋葉小姐……」

春太早已察覺出來了。

這次並非秋葉第一次倒下——

抑或她的身體已處於還能站著都很不可思議的狀態……?

「我是心臟不好,這次和上次隔了五年,是我第三次發作,幸好程度很輕微。」

「心臟……」

「所以我就說我媽是不死之身吧,是……不死的魔女。」

晶穗依舊撇過頭去,自言自語似地咕噥。

「對,魔女不會輕易死掉,但翠璃學姐——」

「……秋葉小姐,您不必勉強提起我媽的事。」

「是我想說的啊,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想講往事呢。」

這名感受不出歲月痕迹的美女露出苦笑。

「說到翠璃學姐,要問她身體是哪裡不好,不如說是全身都不好比較快,她當時吃的藥量多到會嚇死人。」

春太聽到這裡,驀然驚覺。

「您說最後帶我媽離開醫院——」

「想要毫無悔恨地離開人世——我和她一直都抱著這種心情活過來,所以我不覺得她想見你的心愿事不關己。我很想實現她的心愿,雖然大大失敗了。」

秋葉嫣然一笑。

「我也不想留下後悔,欸,春太同學。」

「是、是的。」

「就算她是這種沒大沒小的臭小孩,但對我來說,這世上最寶貝的就是晶穗了。」

「如果沒有畫蛇添足,這句話很賺人熱淚呢。」

「你看吧,她很沒大沒小吧?但如果我無法見到她的未來,就會留下悔恨了,所以至少——」

秋葉闔上筆電,目不轉睛地望著春太的臉。

「不管你是她的哥哥或男友都好,那是你們之間的問題,不過我想把晶穗——託付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