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2

第9話 妹妹想享受久違的天倫之樂

「春太的女友真的不用一起吃嗎?」

「媽,可以啦,那傢伙說要另外去吃。」

位於母親家──

春太與雪季享受過溫泉後,母子三人終於得以見面。

日前春太殺來見雪季時,以及討論收留雪季時,他都有與母親見面,因此並未睽違許久。

不過畢竟是過去能天天見面的家人,光是見上一面也教人開心。

天色已黑,餐廳桌上擺著母親與雪季做的晚餐。

然而,不見晶穗的身影。

「那間旅館今晚雖然沒有空房,但能夠提供一人份的晚餐,晶穗也覺得難得來旅行,與其吃家常菜,不如吃旅館美食吧。」

「這樣啊……但我很期待和她見面呢。」

「欸──媽咪,妳聽到哥哥的女友要一起來時,不是森七七了嗎?」

「森七七是什麼意思……不,我大概能猜得到,我又沒生氣。」

「欸,晶穗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沒有……沒有喔。」

母親的眼神十分游移。

「媽咪屬於不喜歡兒子帶女友回家的母親喔。」

「雪季!別多嘴!」

「小冰她媽咪在小冰弟弟帶女友回家時,大為興奮,還盛情歡迎人家喔。」

雪季即便遭到母親責罵,卻仍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歡迎?我真搞不懂,兒子帶回家的那個女人可是敵人啊。」

「說什麼那個女人啦。」

春太不知道母親有這一面。

春太與母親雖然並無血緣關係,但從懂事起便以母子身分一同生活。

他認為自己只有這位母親,而母親如今也當春太是親生兒子。

只是她的愛情有點過度。

「……就讓晶穗睡在車站吧。」

「媽咪,哥哥只是不坦率而已,要是妳不讓晶穗學姐進門,哥哥也會睡在外面的喔。」

「這季節要是睡在戶外會凍死的啊!沒事,是雪季太誇張了,我會周到地歡迎客人,會為那位叫晶穗的小姐準備棉被的。」

「那太好了,但那傢伙傳LINE說她在旅館宴會廳唱歌,意外地很融入呢。」

「居、居然敢在宴會廳唱歌……晶穗學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對怕生的雪季而言,算是難以置信的野蠻行為。

「她打算盡量增加頻道訂閱人數吧,這樣不知道她幾點才會過來。」

「春太,這附近路燈很少,走路回來會很危險,我開車去接她。」

「好,那倒也是,媽,謝了。」

母親在過去的家裡很少開車,但在沒什麼大眾運輸的鄉下必須開自己的車。

「媽咪做出了大人的判斷……」

「雪季,媽媽也是會生氣的喔。」

母親似乎忘記剛剛才教訓過女兒。

「好了,好了,難得吃頓飯,別吵架,來吃飯吧。這香菇炊飯很好吃呢。」

「那是媽媽做的喔,幸好符合你的口味,裡面放的是鴻喜菇、舞菇和金針菇喔。現在雖然不是產季,但媽媽買到了不錯的菇類。」

「妳偶爾也會在家裡做呢,但雪季不喜歡吃菇類。」

「那、那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敢大口大口吃。」

「雪季從小就很挑食,媽媽很傷腦筋呢。春太會好生哄妳,讓妳吃下去,真是幫了媽媽大忙。」

「有、有嗎?我以為是我自己克服挑食的……」

「妳竄改自己的記憶了呢。」

聽春太吐槽,雪季嘟起了嘴唇。

春太兒時的確多次假裝津津有味地吃下妹妹不敢吃的食物。

但雪季不敢吃的食物之中,有春太也不太敢吃的東西。

哥哥真是難為。

「哥哥,先別說這個了,請多吃點我做的菜嘛。這道香煎雞排,我成功地把皮煎得香香脆脆的喔。」

「我有在吃啊。話說,今天必須讓媽多吃點。」

「我有在吃喔,雪季的廚藝也提升了很多呢。」

「我已經超越媽咪了。」

「哎呀呀,雪季,那叫做自信過剩喔。」

「呵呵呵,媽咪以為妳能贏過每天都做菜的我嗎?」

母女之間轟隆隆地瀰漫著一股殺氣。

就算是母女,彼此之間似乎還是有著不能退讓的部分。

於是,結束了一頓不知道算和樂融融抑或殺氣騰騰的晚餐後──

「呼~好飽,吃了好多。」

「春太,你真的吃了好多……你還要長得更高啊?」

「因為目前還沒往橫向長呢,或許會往直的長。」

春太感覺不需要長得更高了。

不過身高卻違反自己的想法不斷成長,所以他也莫可奈何。

「雪季也好像還會再長高……我們家的身高都很高呢。」

「我是真的希望別再長了,身高太高的話,能穿的衣服就有限……啊,我來收拾,媽咪你們請去休息吧。」

雪季手腳俐落地收拾餐具,拿去流理台。

春太與母親則順從她的好意,移動至客廳。

「呼……不過雪季的廚藝的確變好了,但我也沒教她多少。」

「那傢伙會認真學習自己有興趣的事,像是做菜和電玩之類。」

「最重要的課業卻一點也沒興趣,真教人頭疼呢……春太,雪季的大考準備得還好嗎?」

「…………」

「喂,別移開視線啊,媽媽會真的很擔心。」

「我開玩笑的啦。好吧,我沒對雪季說,但我覺得沒問題,只要不出什麼奇怪的錯的話。」

「但雪季的恐怖之處就在於她可能會出錯呢……春太,她的心理層面也靠你照顧了喔。不管我們有沒有住在一起,這部分都只能拜託你了呢。」

「不對,因為那傢伙最愛媽媽了,希望妳在她大考前打通電話或視訊通話鼓勵她。」

「但我想她也不會再一直媽咪、媽咪的叫一來向我撒嬌了……這樣啊,我也必須做好這點小事,因為我給你和雪季添麻煩了。」

「那是妳和爸的問題,我已經沒放在心上了。」

「……你和雪季不同,太早變得成熟了呢。」

「不好說呢。對了……我有很多事想問妳。」

「什麼?有怎麼了嗎?」

「啊,對了,對了,我都徹底忘了。」

雪季洗完碗盤,乒乒乓乓地走進客廳。

「妳別忘了啊。」

春太用餐時之所以沒提起某個話題,是因為難得家人吃頓團圓飯,倘若氣氛變得尷尬會很頭疼。

但雪季似乎徹底忘記這件事了。

「是霜月──霜月旅館的事。」

晶穗是怎麼看待雪季的呢?

春太雖然也在意這件事,但首先要先釐清這個問題。

「對,我也想問,你們為什麼會跑去霜月旅館──」

「晚安──!」

「…………!? 」

屋外傳來一股驚天動地的大嗓門。

春太頓時發現聲音的主人是誰。

「那、那傢伙……到底在幹嘛啊?媽、雪季,我去看看。」

當他走出客廳,從玄關走向屋外──

「啊,阿春!你今天也莫名地大隻呢!不過你大的不只是身高吧!哎唷,你這個少女殺手!」

「給我閉嘴一下!」

位於玄關外的當然是晶穗。

屋外明明天寒地凍,她卻脫掉刺繡外套,披在肩膀上,上半身只穿著粉紅色背心。

「……喂,霜月,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對不起,這說來話長……」

霜月透子身穿女服務生的衣服,站在晶穗後方。

「喂喂喂──阿春,你在女友面前還想撩其他女生嗎?」

晶穗嘿嘿憨笑,明顯與平時不同。

已經不是『看似冷酷,其實表情還挺豐富的』這種程度的反差了。

「喂……晶穗,妳該不會喝醉了吧?」

「我怎麼可能喝醉啦~!人家還是JK欸。」

「……霜月,妳讓她喝酒了嗎?」

「不、不是的,不對,這的確算是我們的錯,但這算是意外……」

「總、總而言之,晶穗,這樣會吵到鄰居,妳先進來吧。呃……可以的話,我也想請霜月說明一下來龍去脈。」

春太瞄了一眼停在屋前的車。

箱型車的車身上寫著『霜月旅館』,與春太幾小時前搭乘的一模一樣。

「說、說得也是,之後再請人來接我,我先讓車開回去──」

霜月急忙對接駁車的司機說話,等說明完原委後,箱型車便緩緩地駛離屋前。

「春太……你的女友到底做了什麼啊?」

「媽,等等,這傢伙雖然很扯,但不會扯到喝醉後突然跑到人家門前。霜月,妳解釋一下。」

「是、是的。」

母親出現在玄關,而雪季也躲在她後方。

「……………………」

雪季從母親背後探出頭來,並不發一語。

那與其是因為晶穗喝醉,不如說是因為霜月也在,所以呈現警戒模式。

「欸~阿春~給我水──啊,您該不會是阿春的媽媽吧!」

「對、對,我是春太和雪季的母親,我叫冬野白音。」

「呀~大美女!真不愧是小雪的媽咪!有氣質又溫柔,真想和我家魔女對換呢!」

「魔、魔女……嗎?」

「妳不必在意這傢伙的瘋話。雪季,抱歉,可以幫我端杯水來嗎?」

「啊,好。」

雪季或許是因為能逃離霜月,比平時更迅速地開始動作。

春太則攙扶著腳步踉蹌的晶穗,移動至客廳,並強迫她坐到沙發上。

「呼……然後,霜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對、對不起,晶穗學姐在我們旅館的宴會廳表演唱歌……」

「嗯,我有聽她說。」

霜月雖然不是晶穗的學妹,但她似乎習慣這麼稱呼了。

「晶穗學姐很受開宴會的阿伯們──客人們喜愛。」

「嘿嘿嘿~每個傢伙都是蘿莉控呢!」

「好吧,我無法否定……啊,雪季,謝啦。」

雪季從廚房中回到客廳,忐忑不安地將水杯遞給晶穗。

「小雪,謝謝,嗯、嗯,好好喝……!這一帶的水很好喝呢!」

「那是礦泉水。」

「呼~……我活過來了……」

晶穗無視雪季的吐槽,深深吁出一口氣。

「啊,我繼續解釋。其中一位客人纏上了晶穗學姐──對方拿著一瓶啤酒,當他騷擾學姐時,啤酒就潑到她的臉上……」

「吼唷~我被啤酒噴到了!連阿春都沒噴到我臉上過啊!」

「好,夠了,妳該閉嘴了吧?」

春太根本不敢看母親的臉。

他從剛才就不知道晶穗會說出什麼話,怕得不得了。

「好吧,我知道這是一場意外,既然不是她自己喝的,那也沒辦法。」

「是、是的,因為她無法自己回來,所以就由我們送她回來了。」

「無論如何,我本來就打算請媽去載她回來啦……媽,這該怎麼辦?」

春太還是高中生,身旁沒有人會喝酒。

由於父母也不太愛喝酒,因此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醉漢。

「照這樣子看來,等一下就會清醒了吧,只能讓她喝水,等她睡著了。她這麼醉的話,去洗澡也很危險,所以就直接讓她睡了吧。」

「原來如此。」

春太點點頭,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雖然是一次嚇人的意外,但晶穗也因此不會與母親交談了。

畢竟晶穗縱使處於正常狀態下,也不知道會說出什麼呢。

「小透,謝謝妳特地送她回來,妳也長大了呢。」

「不會,都是我們不周到──欸?您是冬野同學的……媽媽吧?您認識我啊?」

「哎呀……對啊,說得也是,妳遇到我和我們家的孩子時,才四、五歲吧。」

「欸?那個……櫻羽大哥?」

「…………」

春太默默地搖了搖頭。

由於他尚未聽到任何說明,因此也不清楚狀況。

「哈哈哈,怎麼了?阿春、小雪和馬尾妹都露出奇怪的表情欸。」

唯有晶穗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

「霜月家是我們──冬野家的親戚喔,小透的媽媽是我的妹妹──也就是說,雪季和小透是表姊妹喔。」

「啥、啥!? 霜月同學是我的表姐!? 這不是超親的親戚嗎!」

雪季雖然沒有喝醉,卻也不禁大呼小叫起來。

春太則因為太震驚而說不出話。

霸凌雪季的這名少女是自己的表妹──

這發展過於出乎意料。

「我、我和冬野同學是……表姊妹……?」

就連身為另一名當事人的霜月透子也睜大了嘴。

她一臉呆樣,雖然不如雪季震驚,但還是糟蹋了她那張可愛的臉。

「呼欸……表姊妹是什麼……親家口味?」

晶穗因為突發意外而爛醉,呢喃著莫名其妙的話。

附帶一提,有句俗諺就是在講表親共結連理,將如神仙眷屬,琴瑟和鳴。

「媽,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因為我都沒說,畢竟我和娘家斷絕關係了喔。」

「竟然斷絕關係,就算妳一派輕鬆地說出那麼沉重的話……」

春太也語不成句。

雪季與霜月為表姊妹實在令人過於意外,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母親娘家的事。

春太兄妹只知道『母親和娘家感情不睦』。

「我、我有聽媽媽提過,她說我有阿姨和表妹,該不會就是……」

霜月用手抵著尖下巴喃喃自語。

她在露天溫泉中也提過母親親戚的事,但真沒想到那親戚就是春太的母親與雪季。

因此,春太也難掩震驚之情。

「對,她所說的阿姨──就是我吧,我是妳媽媽的姊姊。」

「妳說就是……」

霜月也對這真相感到愣怔。

那倒也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只是送晶穗回來而已。

並沒有心理準備會在冬野家聽到這種事情。

「可、可是,我沒確切地聽過阿姨的事,我連媽媽姊姊的名字也不知道。」

「不知道還比較正常吧,我叫冬野白音,小透,你也知道我妹妹──白瀨的舊姓吧?」

「是、是冬野……」

「啥?和媽媽她們的姓氏一樣啊。霜月,妳以為這是巧合嗎?」

「不是,這附近住了很多姓冬野的人,除了冬野同學──除了冬野雪季同學以外,我們這一屆也有很多姓冬野的同學。」

「啊,的確是這樣呢……」

雪季似乎也有印象。

「對啊,鄉下有很多同姓的人,這座城鎮有很多人姓『冬野』,我們老家附近則全都姓冬野,我沒有誇張喔,去看墓碑也全都是冬野。」

母親莫名有些厭惡地這麼說道。

「……你們都是怎麼區別大家的?」

「就會說住二鄰的冬野或住山坡下的冬野這樣,但幾乎都會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

「鄉下的親戚往來還真辛苦呢……」

春太幾乎與父親的親戚毫無交流,沒體驗過這類辛勞。

「……嗯?這代表媽不是這裡出生的?」

「我老家位於距離這城鎮開車三十分鐘遠的地方喔,我們家和這鎮上姓冬野的擁有相同的祖先。」

「變得愈來愈複雜了……」

總而言之,經整理後。

春太的母親•冬野白音有一名叫做白瀨的妹妹嫁進了霜月家。

在霜月家誕生的女兒就是位於此處的黑髮馬尾妹•霜月透子。

而理所當然地,雪季與透子互為表姊妹。

「欸,那麼……我和櫻羽大哥也算是表兄妹了?咦?但我只聽媽媽提到我有表姊妹,沒說有表哥……?」

「……好吧,應該也能對妳說,那女孩好像睡著了。」

母親瞄了沙發一眼。

而晶穗正躺在上面發出鼾鼾睡息。

這棘手的醉女終於墜入夢鄉了。

「…………」

春太為了謹慎起見,試著搖了搖晶穗的肩膀。

據她的反應看來,似乎並沒有裝睡。

晶穗令人無法輕忽大意,但第一次喝酒讓她徹底醉倒了。

「看來沒問題,也罷,她都醉成那樣了,應該不會記得剛剛提到的事吧。」

「看來好像是這樣呢。小透,很遺憾的,我和雪季與春太並無血緣關係,所以說,妳和春太也沒有血緣關係喔。」

「是、是這樣啊……!」

霜月顯得相當驚訝,春太開始有些同情起她。

春太與雪季對這真相都感到驚訝,但對霜月而言,卻是又知曉了另一項嶄新事實。

「雖然這麼說,但對我來說,春太也是我的兒子,如果有壞女人接近他,我就會迅速地趕走對方喔。」

「那個,媽,現在主題不是那個,等下次再說吧。」

「哎呀,說得也是,抱歉。」

母親清了清喉嚨。

「總而言之,我和老家斷絕往來了──因為我妹妹多年前也去世了呢。」

「…………」

春太瞟了一眼霜月。

儘管有人提起亡母的話題,但她並未受到動搖。

距離她母親過世已經過了好幾年,她應該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吧。

「所以說,雖然我們搬家到這城鎮,但我覺得不必特地對雪季說出霜月家的事……但我對妳們變成朋友感到有些驚訝呢。」

「她們該說是朋友……比較算是同班同學啦。」

春太也不敢說霜月其實是個霸凌仔。

而霜月也露出尷尬的神情。

她應該沒想到自己糾眾霸凌的同班同學竟然會是自己的表妹吧。

「…………」

春太又瞄了一眼身旁,見到雪季不知為何陷入沉思。

或許因為資訊過多,令不擅長動腦的妹妹難以理出頭緒。

「不過,媽,雖然那麼說,但霜月是妳的外甥女吧。住在這麼近的地方,妳都不會想去找她嗎?」

「我已經和娘家斷絕往來,也不能去打擾過世妹妹嫁進去的夫家啊。但我妹還在世時,我有帶你們兄妹去拜訪過她。」

「我想起來了──!」

雪季忽然發出會令人嚇到跌倒的大嗓門。

「怎、怎麼了,雪季?」

「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我們去了某間旅館──然後,那裡有一隻纏著哥哥不放的狐狸精!」

「狐、狐狸精……冬野同學,妳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對、對喔,我回想起來了,我小時候……曾和哥哥、媽咪一起搭電車出遠門,住在一棟有大澡堂的屋子!」

「雪季,妳都會記得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任憑春太記得『霜月旅館』的庭院,卻無法喚醒記憶。

「對,爸爸因為上班沒辦法來,所以我就帶著春太和雪季,三人一起住在霜月旅館。白瀨好幾次都拜託我『請至少來玩一趟』,我和父母、親戚雖然處得不好,但唯有妹妹很親近我。」

「那時候我和雪季就見到霜月了啊……」

「對,那時候有個莫名地愛黏哥哥的奇怪女生!」

「奇怪女生……」

相較於雪季顯得亢奮,霜月則依舊感到困惑。

霜月也與春太相同,並未回想起當時的記憶。

「對,我大概沒對妳說明妳們是表姊妹,你們三人馬上就打成一片,在霜月旅館的庭院里四處玩耍了喔。」

「欸,打成一片……嗎?但我的記憶不是這樣欸……我記得我當時瞪了旅館那女生……」

雪季似乎還無法釋懷。

她原本就與霜月心有嫌隙,而雖然說是以前的事,但對於曾與哥哥感情融洽的少女似乎還產生了敵意。

「總而言之,重要的只有一點!哥哥和霜月同學不是表兄妹……!太好了,因為表兄妹可以結婚呢(譯註:不同於台灣,日本三等親可結婚,意即堂表兄弟姊妹可通婚。),真的好險。」

「雪季,那和結婚條件無關吧?」

「咦?不是表兄妹還比較危險……?」

「不對,所以說不是危不危險的問題。」

妹妹的腦筋似乎一片混亂,想法過於跳躍。

「雪季、小透,我知道妳們很混亂,但因為這是事實,所以只能請妳們接受。雪季,她是妳的表姐小透喔,知道了嗎?」

「表姐……小、透。」

「小、小雪──雪季。」

雪季與霜月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現實。

硬要說的話,霜月因為曾霸凌過雪季,因此感到心虛,試圖與她保持距離。

就算兩人是表姊妹,但也無法輕鬆地稱呼對方的小名。

「也沒辦法馬上要你們變得熱絡吧。對了,小透,妳也順便住下來吧。我會打電話聯絡妳的家人,坦白說,我和你們家旅館上上任的老闆娘──妳奶奶的關係不差喔。」

「是、是喔……」

霜月含糊地回答。

春太雖然想多問問詳情,但因為資訊量過大,而無法梳理思緒。

更重要的是,讓雪季與霜月收到更多訊息的話,也太可憐了。

母親也察覺到這一點,因此打算讓這話題告一段落吧。

對春太來說,為了雪季當然應該中止這話題,儘管有部分是為了霜月他也並無怨言。

而晶穗正樂天地呼呼大睡,不知道為何看起來有些欠揍。

雪季住在她原本住的寢室,晶穗與霜月則在客廳鋪床就寢。

母親對春太說可以睡在自己的寢室,但他婉拒,選擇睡在客廳。

縱使是自己母親,但搶走別人的床鋪,也令他過意不去。

既然如此,睡在客廳沙發上還比較好。

「那個……」

「…………」

「那個,櫻羽大哥,請起來。」

「……嗯?」

春太緩緩睜開雙眼。

他雖然才正要進入夢鄉,但大腦有些恍恍惚惚。

「抱歉打擾你睡覺。」

「……雪季,妳也太有禮貌……欸,是霜月啊。」

客廳中當然沒開燈,屋內一片漆黑。

沙發旁隱約能見到一道人影。

「欸,等等,妳該不會要繼續做在溫泉里的事吧?」

「不、不是,不、不對,如果你想繼續,我也不會不願意──我也只好屈從。」

「我開玩笑的啦。」

『不會不願意』與『只好屈從』的意思差了滿多的。

霜月穿著雪季借她的T恤與短褲,並披著印有霜月旅館字樣、類似連帽的和服外套。

「先、先不提這個了……晶穗學姐不見了,我口渴起來後,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在了……」

「不見?」

春太拿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確認時間。

時間為凌晨一點。

「她是不是睡醒,想去洗個澡?我去看一下吧。」

「……就算你去偷看晶穗學姐洗澡,她也不會生氣嗎?」

「如果她被人偷看洗澡會大罵『呀,色狼!』的話,反而還比較恐怖呢。」

那八成是喬裝成晶穗的其他人。

「櫻羽大哥,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我去看了玄關,但沒看到晶穗學姐的鞋子。」

「欸,代表她出去了?」

「對,這附近沒什麼變態,但夜路很黑……又有水路,而且她可能還沒醒酒……」

「糟糕,對耶。」

假使晶穗還留有醉意地走在陌生的夜路上,那的確很危險。

春太心中一點一滴地湧起不安情緒──

「……等等。」

不過晶穗也不是笨蛋。

即便她喝茫了,但她會做出走在陌生夜路上這麼危險的事嗎?

如果沒發生什麼事的話,她不會那麼做。

然而,倘若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呢──?

「該不會……」

春太的睡意倏地全消,迅速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你、你怎麼了嗎?」

「我都忘了對那傢伙不可輕忽大意了。」

晶穗有著隱瞞天大真相的前科。

原以為她睡死了──但她應該能輕而易舉地騙過春太吧。

倘若她聽見自己與雪季並無血緣關係──

晶穗不可能毫無想法。

她很可能腦中一片混亂,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走去哪裡了。

她不僅喝醉,又頭腦混亂,走在夜間的鄉村道路上──

「我去外面找找,霜月,妳先睡吧。」

「咦,可是……你也不熟這附近的路吧?」

「她也不熟,所以應該不會跑太遠。」

春太拿起折放在客廳一角的毛衣,再穿上大衣。

「不能在這麼晚的時間帶國中生出門,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

「好、好的,不過我會醒著,如果有什麼事,請打電話給我。」

「幸好我們有交換聯絡方式呢。」

春太差點笑了出來,拿起手機,走向屋外。

他為了避免吵醒母親與雪季,慎重地打開大門,走向戶外。

霜月應該會幫自己鎖門吧,因為屋裡只有女性,所以要多加小心。

「唔,好冷……」

春太雖然不像雪季那麼誇張,但也滿怕冷的。

這座城鎮也是避暑勝地,夜晚寒意森森,令身體承受不住。

「那豬頭有沒有穿保暖一點啊……?」

晶穗大多時間都穿得不多,但春太希望她這次沒這麼魯莽。

他用手機代替手電筒,總之先走向霜月旅館的方向。

他不認識路,而且夜路陰暗。

儘管晶穗不同於常人,但應該會沿著稍微熟悉的路走吧。

春太無法壓抑自己愈走愈快的腳步。

縱使他知道路旁也有水路,但還是不禁撒腿狂奔。

鄉下的夜路比想像的更暗。

與櫻羽家附近截然不同。

不只陰暗,而且附近萬籟具寂,令人毛骨悚然,坦白說,春太或許太小看鄉下了。

不對,說這裡是鄉下雖然很失禮──

但此處連體格壯碩且膽子不小的春太也會覺得毛骨悚然。

就算晶穗是自願外出,但此時也必定會感到不安。

「真是一個要人操心的妹──女人啊!」

「你剛剛是不是要說妹妹?」

「…………」

位於春太離開冬野家還未經過五分鐘之處。

有著一座有屋頂與牆壁的木造公車站。

正面雖然門戶大開,但足以遮風避雨。

公車站中也擺放著長椅。

長椅上──孤零零地坐著一名春太不可能認錯的人。

「意外地在很近的地方呢……晶穗,妳在幹嘛啊?」

「嗯──……避寒?」

「要是妳怕冷就待在家裡啊!啊,太好了,妳有穿著厚衣服。」

晶穗身穿附帶連帽的連帽衫風和服外套。

「浴衣和和服外套都是馬尾子帶來的,那女孩很機靈呢。這件像連帽衫的和服外套很適合年輕人,可愛到連小雪也會微笑認同吧。」

「畢竟妳喜歡連帽衫,那當然很適合妳。」

她裡面似乎穿著深藍色的厚浴衣。

那是霜月旅館的客用寢室服與外套。

霜月為了晶穗,放在她枕頭邊,她的確很機靈。

「話說,你才在幹嘛?」

「當然是因為妳突然不見了啊……!」

「你擔心就來找我了啊。」

「…………」

「你之前明明拋棄我,跑去找小雪。」

「那、那是……事態緊急啊!」

雪季在新學校或許遭人排擠──

思及此,春太便坐立難安。

「我知道啦,我開玩笑的,我最知道你很關心妹妹──是個妹控。」

「妳為什麼要改口說成比較難聽的說法?話說,說最知道也太誇張了吧,如果只說認識的時間,不是才半年而已嗎?」

「從你的觀點來看是那樣呢。」

「那是什麼另有所指的講法啦……」

「你別在意,啊,先不說玩笑話了,謝謝你來找我。」

晶穗繼續坐著,抬眸凝視春太,並意外地一臉認真如此說道。

她平時話里都不知有幾分真心──但偶爾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當然會來找妳啊,三更半夜的別亂來。」

「不禁半夜跑出家門,也是因為我們血緣相近惹的禍吧。」

「那和血緣沒有關係吧。」

春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莫非在自己與母親他們交談時醒來了?

既然有可能打草驚蛇,因此他也難以輕易問出口。

「話說回來,真虧你能找到我呢。」

「是妳先開口的吧。」

「這也是多虧你和我之間常常心有靈犀啊。」

春太與晶穗的精神狀態偶爾會一致。

那或許是因為兩人是親兄妹,但今晚必須感謝這種現象。

「先不提心有靈犀了……妳為什麼要半夜跑出來?」

「對不起,最大的理由是我想醒醒酒,我睡起來後,腦子還有點迷迷糊糊。我家魔女喝醉酒後,常常外出散步,所以我就有樣學樣了。」

「她也很讓人擔心呢……」

吹吹晚風,也許能醒酒,但步履闌珊地出門很危險吧。

「第二個理由呢?還有其他原因吧。」

「你今晚很會追根究柢呢,附帶一提,我的醉意醒得差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然後呢?」

春太儘管斟酌自己的言辭,卻並未不再追問。

「……我想出來想想事情。」

晶穗重重地靠著長椅的椅背。

不知為何,她嬌小的身軀狀似比平時更加嬌小──

「今晚如果能和你聊聊,別醒酒可能還比較好呢,這不是腦筋清醒的時候能談的話題。」

「也沒關係吧,常言道『出門在外,不怕見怪』,要聊什麼都可以。」

既然她講了這麼多別有深意的話,春太也不能不追問下去。

「因為旅行結束之後,我也還會和你見面,所以放不下羞恥心呢。」

晶穗輕輕一笑後,將手放進和服外套的袖子里,發冷似地蜷縮身體──

「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

「不不不,妳從頭開始說啊,別突然先講感想。」

「在神話時代時,伊邪那岐大神和伊邪那美大神產下國土時,最先生下了淡路島──」

「我雖然講從頭開始,但不用回溯到開天闢地之時啦。」

「你都不懂這是有水準的笑話,你回想一下,我有對你說過被魔女帶去有我『哥哥』在的公園這件事吧?」

「有、有喔。」

他也聽過晶穗說之後也獨自去見『哥哥』。

但春太無從知曉『妹妹』曾來到與自己這麼近的地方……

「在那之後,我去了那座公園很多次喔,兩、三天前也去過了。」

「……啥?最近嗎?但我的年紀已經到了不會去公園玩的……」

「我知道你不會在那裡,但那算是我的習慣,而最近又恢複這習慣了。總而言之,我小時候曾多次去那座公園看春太郎喔。」

「你為什麼要喊我喊得像松風一樣──啊,妳從那時候也就認識松風了?」

「猜對了,對我來說,你和松風同學都像是我單方面認識的青梅竹馬呢。」

「單方面認識的青梅竹馬──這觀念也太新穎了。」

不過,這段話令春太感到震驚。

他從未察覺到自己被晶穗盯著。

不對,既然她來過公園那麼多趟,或許至少應該曾映入自己眼帘。

儘管如此,春太的確完全沒有認知到晶穗的存在。

「春太郎和松風同學,還有──」

「雪季嗎……」

雪季也常在那座兒童公園一起玩。

而松風當然也不會因為她是女生就排擠人家。

「仔細想想──不對,就算不想也覺得很怪呢。」

「所以說是什麼很怪啦?」

「媽媽明明向我提過阿春的事,卻從未提起『那家妹妹』的事情呢。就算不仔細想想,也覺得這很怪吧?」

「……秋葉小姐告訴妳『哥哥』的事,卻不告訴妳有小一歲的『妹妹』,這是很不自然沒錯。」

假如秋葉小姐有隻告訴晶穗櫻羽真太郎兒子的事,卻不告知女兒的理由──

聰明的晶穗必定──不對,縱使不是晶穗,經過多年後,或許也會獲得這個結論。

「那女孩『哥哥、哥哥』的喊你,所以我知道她是你的妹妹,但還是很奇怪呢。」

「或許……妳比我們更早發現了真相。」

春太不由自主地差點笑了出來。

時值五月黃金周的最後一天,雙親的告白令春太與雪季墜落至地獄深淵。

竟然有一名出乎意料的人先行得知了當時父母所揭露的真相。

「小雪和馬尾子是表姊妹吧?」

「喂,妳真的是裝睡喔……?」

「我只是隱約記得當時的事。算了,我當下無法理解,但醒來後就覺得大有問題。」

「妳聽到──當時我們談的事了啊?」

「我原本是真的睡著了,但能清晰地聽見小雪大聲嚷嚷的聲音。」

「……那傢伙的聲音很響亮呢。」

「她的聲音好聽到會想邀請她擔任合聲天使呢。」

「雪季唱歌唯一的優點就是她討人喜歡喔。」

「……有韻味比較重要,她反而適合當主唱?」

晶穗從春太拐彎抹角的話里似乎察覺出來了。

雪季不僅課業與運動都吊車尾,連藝術方面的才華也一蹋糊塗。

「總之,我以為那是我在做夢……但你之前來我家和我媽聊天時,你們的對話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

「你和我的爸爸有再婚吧,代表我們爸爸的生命中有你的生母、我媽和他的再婚對象,總共三個女人。」

「說什麼女人……」

「你別在意這種小地方啦,而且魔女和你的生母明明是學姐學妹,卻說不知道有小雪存在,然而她明明很在意你的事。」

「……也就是說?」

晶穗心中已經得出答案了。

仔細想想,她在春太日前與月夜見秋葉見面時,就已經推測出櫻羽兄妹的秘密也不足為奇──

「綜合思考剛剛小雪和媽媽說的話後,我就能夠釋懷了。」

晶穗平淡地低喃後──又深深吁出一口氣。

「我思考著這些就睡不著了,左思右想,大腦好像要爆炸了,想說不出來吹吹風,就會睡不著。」

「妳有行動力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還聽見了另一件事喔,你和馬尾子不是表兄妹。」

「……就某種意義而言,妳都重點性地聽見了不希望妳聽到的事呢。」

「那麼,櫻羽春太對我的疑問的回答又是什麼呢?」

「……全如月夜見晶穗剛剛所想像的喔。」

「我本來想說──這種事不講清楚說明白的話,我沒辦法確定,但就是能夠確定呢,這也是因為兄妹之間心心相印嗎?」

「我們又不會特異功能,就算有血緣關係,也不會了解吧。」

然而,僅限當下這情境中,晶穗能確實感受到春太的所思所想。

畢竟,縱然沒有決定性物證,但間接證據實在太齊全了。

「阿春,小雪不是你的親生妹妹吧?」

「我和雪季沒有血緣關係。」

既然晶穗已經察覺到了,繼續敷衍也毫無意義。

不對,起初便應當對晶穗講清楚──

「終於能確認了呢,早知道就更早問你了,我終於解決自童年時的疑問了。」

「還真久呢……」

「當我春天時在艾爾遇到你和小雪時,又覺得耿耿於懷了,因為你們不太像正常的兄妹,讓我一直覺得怪怪的。」

晶穗的第六感似乎敏銳到類似超能力了。

松風、冷泉等人比晶穗更清楚春太與雪季有多麼親密,但儘管如此,他們從未懷疑過櫻羽兄妹有無血緣關係。

抑或,因為晶穗是春太的親生妹妹,所以才發現的呢……

「這樣啊──我雖然有哥哥,卻沒有妹妹啊。」

「真遺憾,雪季是我一個人的妹妹。」

「在女友面前能做出這麼妹控的發言,你真的好棒棒。也罷,不過啊……」

晶穗用力跳起似地站了起來,站到春太面前說:

「阿春,你啊,雖然是個妹控。」

「嗯?」

「但你最大的優點就是對妹妹很好。」

「那算是優點嗎?」

「其他就只有身高很高和有點小聰明。」

「我認為這兩點可以算在優點……但有點小聰明是怎樣啦。」

不對,這的確算是小聰明。

縱使春太知道雪季並非自己的妹妹,而晶穗是親生妹妹後,也仍然在兩人之間搖擺不定。

不僅如此,可算是將兩人都當作備胎。

這種行為被稱為『小聰明』,他也難以否定。

「我一直都很羨慕你對妹妹那麼好──一直都想據為己有。」

「……我有對妳那麼冷淡嗎?不對,我雖然有對妳說些不中聽的話,但那該怎麼說咧,算是掩飾害羞──喔唷,說這種話好羞恥!」

「我知道的,你只是對我沒辦法那麼坦率。不過,不是那樣的,我想你這小聰明應該能懂。」

沒錯,春太也察覺到了。

晶穗──她兒時懷抱的是對哥哥的崇拜之情。

她想要即使與人大打出手也願意守護自己的人吧。

小時候,憑著孩童的腳力多次造訪位於遠方的公園並不正常。

那或許基於晶穗的家庭環境原本就不太正常。

沒有親生父親,稱呼自己的母親為魔女,親子間有種難以言喻的關係。

她對繼父幾乎毫無興趣。

春太僅是稍微瞥見她的家庭環境。

儘管如此,那也難以稱為一般的家庭。

晶穗在這種家庭中長大──

自然會對自幼不幸得知存在的『哥哥』抱有近似幻想的嚮往之情。

但春太並無信心能回應她這種嚮往──

「阿春,我雖然是你的親妹妹,但一定沒辦法成為你妹妹。」

「……說得也是。」

「我是明白的,對你來說,妹妹就只有小雪一人。」

「對不起,但這一點絕不會變,我的妹妹──就只有雪季一人。」

無論如何修飾辭藻,也無法敷衍過去。

畢竟對春太而言,這是一項絕對無從更改的事實。

「欸,你想和我分手,對吧?」

「…………」

但他無法立刻回答。

春太當初之所以與晶穗交往,多少有些心血來潮。

不過那並非一時鬼迷心竅。

當春太與雪季分離兩地時,拯救了他的人無疑是晶穗──

他對於喜歡上晶穗全無後悔。

「事到如今也絕對沒辦法回到一般的同學關係了,我們沒辦法成為兄妹,沒辦法當成朋友,沒辦法結為情侶──那麼,應該怎麼辦呢?」

「我們沒有改變彼此的關係,一直走到這一步,必須給出一個答案了……」

晶穗也與春太抱持著相同的煩惱。

不對,正因為她知曉自己誕生的秘密,所以多年以來都受此折磨吧。

春太與晶穗為何交往了呢?

事到如今思考這個問題也莫可奈何,他也不想責怪晶穗。

唯有自己不受折磨,享受與晶穗的戀愛關係,令春太感到心虛虧欠。

「阿春,我們就這樣去遠方吧。」

「妳說……遠方?」

「我和你在這社會上不是兄妹,而是同班同學,因為沒做DNA鑒定。所以不論媽媽或你爸說什麼,都不確定我們是親兄妹。」

「那倒也是,但……」

「而且我們長得超級不像,你那麼大隻,我卻是小不點,一高一矮的兄妹雖然不怎麼罕見,但誰都不會知道我們是親兄妹啊。」

「但我知道我和妳是兄妹。」

「我明知我們是親兄妹,卻離不開你。」

「……!」

晶穗用雙手環住春太的背,強而有力地抱緊了他。

「我深深明白我和你是誰,彼此之間又有什麼關係。不過,再一次就好,真的再一次就好,我想和你──有肌膚之親。」

「…………沒辦法的吧。」

倫理或常識怎樣都好──

春太並未堅強到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無論拒絕或接受她的請求,似乎都會傷害她──

「那我也不能再當你的女友了,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選項。」

晶穗放開摟住春太的手,退後了一步。

「我可能一開始就比較希望是這樣。」

「這樣……?」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那座公園,從遠處眺望著你,就像跟蹤狂一樣,但我之所以會這麼做──」

「…………」

空中零零星星地飄下白色物體。

一如出發前春太說的,這座城鎮已經寒冷到會下雪了──

「我一直希望的是去你身邊,握住你的手跟你說,希望像小雪一樣,像她一樣親昵地稱呼你為──『哥哥』。」

「晶穗……」

晶穗臉頰上流淌下一縷淚水。

這聲『哥哥』遠比起真相大白的那天,晶穗說「初次見面,哥哥」時──更加哀戚。

她忘記了身為春太女友的自己。

試圖成為多年來渴望卻又絕對無法如願以償的自己。

她盼望獲得雪季一直以來所在的位置,如今也這麼期盼。

我想讓她站到這個位置上嗎?抑或,讓她站到這位置上也無妨呢?

春太的心中無法給出答案。

不知道過了五分鐘、十分鐘,或是永遠。

這段既長又短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雪花並未堆積,飄落至地上後便消失無蹤。

「欸,晶穗,我──」

「哥哥、晶穗學姐,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 」

春太聽到突如其來的嗓音,倏地轉過頭去。

位於公車站五公尺遠外──

「雪、雪季!? 」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冬野雪季身穿厚大衣,並緊緊地圍著圍巾,做好十全的禦寒準備。

「雪、雪季,妳這樣很危險吧!沒和我一起的時候,晚上不能外出啊!」

「你都不會對我說這種溫柔的話呢。」

晶穗不知為何彷彿被槍指著一般舉起了雙手,裝傻似地這麼說道。

她的淚水早已風乾,臉上露出了笑容。

「不要緊的,有小透陪我──不對,是我請她陪我,當地人最罩了。」

「你們好,我是當地人……」

距離雪季又幾公尺外,能見到霜月也在。

而她之所以露出歉疚的神情,或許是因為春太叫她待在家裡,但她最後還是出門了吧。

「妳、妳們從什麼時候就在了?」

「欸?我們才剛剛到……我們沒有偷聽你們講話喔。」

雪季搖了搖頭,霜月則贊同似地不住點頭。

春太心想「她們莫名地有些神似呢」。

「先不說這個了,我注意到哥哥跑出家裡,總覺得放不下心──」

「抱歉吵醒妳了,霜月也是。」

「不會……」

霜月搖了搖頭,臉紅到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得出來。

「哥哥,你是出門找晶穗學姐的吧,我有聽小透說了。」

「對,我也很抱歉。」

「那倒沒關係……要是有女生半夜出門,哥哥當然會去找人……」

而儘管雪季說「當然」,卻露出些許無法釋懷的神情。

就算晶穗並非女友或妹妹,但面臨相同情況時,春太也必定會外出尋找。

不過,問題不在於這裡吧。

但春太也難以化為言語,雪季究竟在意什麼──

「不過我也沒辦法乖乖待在家裡,不小心就──」

「小雪,謝謝妳來找我,我差點一時鬼迷心竅,好險──好險──」

「欸,鬼迷心竅……」

「我本來想和妳哥哥分手,但還是先保留一下吧。要是我們分手了,或許會讓妳更生氣呢。」

「讓、讓我生氣?不,我不會對妳生氣喔……?」

「真的嗎?」

「……我有點生氣,因為妳沒講一聲就拐跑人家的哥哥。」

「說得也是。」

「…………」

兩名少女無視春太,聊著春太的話題。

然而,春太根本無法介入晶穗與雪季之間。

「哈哈哈,妳就算生氣也很可愛呢,很想繼續惹妳生氣。」

「欸、欸欸……?」

繼續惹雪季生氣──

這代表晶穗打算成為自己真正的妹妹嗎──

春太的妹妹唯有雪季一人。

自己的親生妹妹卻是晶穗。

無論她本人是否這麼希望,但都無法改變兩人互為兄妹的這項事實──

「阿春現在想的是正確的喔。」

「…………」

「欸,小雪。」

「什、什麼事?」

「抱歉,我不小心聽到了,妳不是阿春的親妹妹吧。」

「…………」

雪季慌張地望向春太──春太則莫可奈何地向她點了點頭。

「所以說,小雪。」

「什、什麼事?」

「我可以代替妳成為阿春的妹妹嗎?」

「欸?成、成為哥哥的妹妹…………?」

晶穗究竟在說什麼──雪季露出了徹底無法理解的神情。

畢竟雪季仍然不知道春太與晶穗之間的秘密,因此這也理所當然。

春太心中當然也還沒有向雪季說明的覺悟。

晶穗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春太如今難以擠出力氣,去追問這種關鍵問題。

於雪花點點飄舞之中,四名少年少女僅是默默地佇立於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