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116 · 妹妹是不能當女友的,可是…… 2

第3話 妹妹正在家裡等我

春太打完工,離開店面。

美波負責結帳,並鎖上店門。

春太尚無法負責這些有關營業額與保全的重要事項。

美波雖然只是工讀生,卻老資格又優秀,正因為如此,店長才能將重要工作交付給她承擔。

美波的時薪八成與春太相差無幾,但真是辛苦。

應當對這女大生嫌麻煩的個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儘管春太是這麼想的,卻不想被她耍得團團轉。

「好了,回家吧……」

由於時間已經過了八點,父親應該已經回到家並與雪季吃完壽司了吧。

家裡有海膽、鮭魚卵與可愛的妹妹正等著自己。

「…………」

沒錯,他們正等著自己。

春太不經意地想起方才與美波的對話。

也不必今天去找她。

然而,自己也無法永遠拖延問題。

春太從停車場牽出冷泉號後,迅速地操作手機。

當他操作完畢後,將手機收進口袋,戴上安全帽,發動冷泉號。

他駛向與自家相反的方向,那是已經騎過多次的熟悉道路──

「嗨,阿春。」

「……晶穗,晚安。」

他來到一棟三層高的狹小公寓。

公寓前站著一名嬌小的少女。

她上半身穿著寬鬆的黑色連帽衫,下半身穿著緊身牛仔褲。

而她之所以緊緊帶著連帽的帽子,是為了防寒吧。

時序已經到了不穿外套會相當寒冷的季節了。

「晚什麼安,阿春,幹嘛那麼見外。」

「這是笑點嗎?」

春太與晶穗並非外人。

這包含兩種意義。

「你要笑的話也不需要經過我同意吧?話說回來,你晚上要來我家的話,要早點跟我說一聲啊。」

「抱歉,我今天突然要去打工。」

「是喔~你經不住美女大學生的要求嘛。你是會被女人玩弄的男人呢。」

「別瞬間就說出來龍去脈,也太可怕了。話說,最會玩弄我的人就是妳啊。」

「是嗎~第一名應該是半夜讓你飆了十小時車的小雪吧?」

「是九小時啦,而且不管她讓我做什麼,都不算是玩弄。」

「你想說反而是自己心甘情願為她做牛做馬嗎?你還是一樣寵她。」

晶穗嘻嘻一笑。

「我們可以站在這裡聊天嗎?」

「啊~你說我家的魔女?不要緊,她昨天就出差去某個鄉鎮的活動了喔。」

「……明明是星期日,還真辛苦,她是在活動企劃公司上班吧。」

魔女指的是晶穗的母親。

她似乎年值三十五,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以上,有種年齡不詳的妖艷氣質──的確適合以魔女形容。

「老爸……我不知道。不過他從沒在凌晨十二點前回家過。」

「是喔……妳老爸啊。」

晶穗的父親與母親──

若說春太對這兩人毫無興趣的話就是違心之論。

不對,假如扣除雪季,他們倆可說是春太目前在世上最感興趣的人。

「月夜見秋葉和她的老公,因為我家媽媽懶得換姓氏(譯註:日本婚後通常由女方冠夫姓,身分相關文件中的姓名都會更改為丈夫的姓氏。),所以就讓我爸入贅了。」

「很不錯嘛。」

他們夫妻的姓氏倒是無所謂。

但如此一來就解開一個疑惑了。

春太的父親之所以能講出晶穗的姓氏,是因為晶穗的母親從未更改過姓氏。

「你要進來嗎?雖然說因為很窄,所以我很難為情。」

「屋子小又不是妳的錯。」

「是我媽的錯呢,她從年輕時就住在這間公寓喔。正確來說,因為我出生了,所以就從同棟公寓的單人套房搬到兩房一廳的房子了,真是懶惰。」

「這也可說很合理吧。」

他們一家三口住在兩房一廳的家裡啊。

春太不禁認為那樣的確有點狹窄。

「我小時候很羨慕像你家那種透天呢。」

「但我家也不算大啊。」

一家四口所居住的小而美獨棟透天。

目前母親離家,春太與雪季分房睡,所以每個人的個人空間增加了不少。

但對春太而言,母親離家與雪季去睡其他房間都並非值得開心的事。

「然後,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想看看我之類?」

「那也是部分原因……」

「啊,這樣啊,歹勢、歹勢,我沒注意到。」

晶穗拍了拍春太的肩膀。

「你也是男生嘛,已經很久沒發泄了吧。」

「啥?」

「因為小雪搬家回來和校慶之類的很忙嘛。」

「我說,妳在說什麼……」

「那就來做吧,我家沒有放那個,但今天就不戴了。」

「……我才不可能做吧。」

春太勉為其難地擠出這個回答。

就算是開玩笑,但他做夢也沒想到晶穗會邀自己做這種事。

「我也多少聽我爸講了當年的事,但我不知道妳到底知道多少──」

「我也不是那麼清楚,父母也不會對孩子說這些事吧?」

「可是妳比我知道得清楚。」

「對,我比你知道得清楚。」

「但是──妳為什麼要這樣?」

「你還是來我家吧,我不想讓鄰居聽到這種話題。」

「…………」

晶穗難得露出苦笑,春太則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話題若是被人聽見,的確會感到困擾。

父親出軌,以及因此而誕生的孩子──

春太自己也心知肚明。

晶穗沒有任何罪過。

沒錯,至少春太認為她毫無過錯。

儘管她知曉一切,並與春太發展成那種關係──

但春太無法傲慢到斷定那是一種罪過。

「家裡很亂,抱歉,在客廳聊可以嗎?還是你要來我房間,聞聞我的床?」

「在客廳就好。」

春太不理會晶穗的閑扯。

他現在沒心思與她唱雙簧。

因為他是初次進到『女友的家』。

「嘿咻……」

「喂,妳在幹嘛啊!? 」

晶穗一走進客廳就理所當然地脫掉了牛仔褲。

「哎呀,我習慣了,因為我在家裡不想穿褲子嘛。」

晶穗的連帽衫衣襬頗長,不過只要稍微翻了起來,就能隱約見到下面的藍色條紋底褲。

「事到如今你看到我的內褲也不會當作一回事了吧。」

「我會啊……」

條紋底褲與底褲下延伸而出的雪白裸足。

春太還沒習慣女生到能夠不當一回事。

「小雪在家裡也是這樣吧?」

「她隨時都不忘打扮,所以在家裡也會好好穿著衣服。」

「喔,她還真有幹勁。」

晶穗似乎真心感到讚歎。

雪季確實在家裡也不會放低穿著標準,但因為她喜歡穿迷你裙,所以頻頻在春太面前春光乍現。

「好吧,算了,我也懶得重新穿上了。老實說,比起讓你看到內褲,讓你看到亂糟糟的客廳還比較丟臉。」

「……也沒那麼亂吧。」

客廳並非像晶穗說得那麼亂。

這裡原本就擺著許多東西。

有多半是餐桌的桌子與兩張和室椅。

約四十吋的液晶電視兩旁放著氣派的外接喇叭。

晶穗拉出一張和室椅,坐到了上面。

春太則坐到客廳地板上。

「妳家也有不錯的喇叭啊。」

「你家的比較高級喔,這是魔女為了檢查工作影片才買的,她會在家裡檢查演唱會畫面之類的。」

「喔──她也負責這類工作啊。」

晶穗擅長彈吉他,也有上傳自彈自唱影片到U Cube。

然而,她怨嘆父母不理解她的音樂活動。

晶穗的母親明明身為音樂業界人士,聽說她卻不想聽女兒的音樂。

但春太也並非無法理解工作與音樂相關的人,回家之後就不想聽音樂的心情。

「啊,然後我想起來了,謝謝你幫我剪輯影片,我會想想有露臉的版本和神秘搖滾女孩的版本哪個比較好,再上傳到網站。」

「我推薦放神秘版。」

隸屬於熱音社的晶穗日前在校慶中上台表演了。

她自彈自唱三首歌,用她技壓全場的歌喉與吉他演奏,以及性感可愛的模樣,令學生嗨翻天。

春太剪輯了演唱的影片並交給了她。

影片預計用於明年招募新社員,但晶穗也是一名U Cuber,於是便打算將影片公開到網路上。

她之前都並未露臉,只是以『神秘巨乳蘿莉U Cuber』的身分進行活動,若被人得知真實身分多少有些風險。

假使有人聯絡學校,也不知道老師們會有什麼反應。

此外,晶穗是一名波濤洶湧、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少女,因此可能會成為變態鎖定的目標。

「你在擔心我嗎?」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春太斬釘截鐵地說道。

晶穗有許多自己無法理解之處。

儘管如此,她不但是自己的女友,他也很普通地以擔心女孩子的心思為她操心。

事情一碼歸一碼。

「這樣啊,謝啦。因為我沒什麼被人擔心過,有點新鮮。」

「那只是妳自己沒發現吧?」

先不論「那件事」,至少春太是喜歡晶穗的。

春太並沒忘記當自己為了趕往雪季身旁而連夜飆車時,晶穗好心地為自己搬了救兵(松風)。

「不好說……這好礙事。」

「嗯?」

晶穗倏地翻開連帽衫的連帽。

一頭黑色長髮流瀉而下──

「咦?晶穗,妳去挑染了?」

「對,畢竟這很搖滾啊。怎樣,好不好看?」

晶穗令人玩味地一笑,撩起一撮髮絲。

她從以前就會將長黑髮綁成各種造型,髮型種類相當多元。

不過,一直沒有染髮。

她不知何時在黑長發左邊挑染了一撮粉紅色。

「其實我今天去了美容院喔,阿春是第一個看到我挑染的人。」

「那還真是榮幸,但普通的黑髮也很適合妳。」

「突然就挑我毛病?雖然黑長發也很有市場,但我想弄得帥氣一點,去學校會不會被老師罵啊?」

「粉紅色有點危險呢。」

春太與晶穗就讀的悠凜館高中有染成棕發的學生。

不過由於這是一間升學學校,見不到髮色極端誇張的學生。

因為比起打扮,多數學生選擇用功讀書。

「好吧,算了,被罵的時候再說吧。」

「妳別拖延問題啊。」

春太感到傻眼,並不禁對晶穗突如其來改變造型一事過度解讀。

她是否有什麼心境上的轉變──的確發生了足以讓她產生心境轉變也不足為奇的事情。

然而,她或許也可能單純為了時髦而挑染,令人難以深究。

「搖滾女孩都活在當下,不需要過去,也不需要考慮未來,沒未來棒呆了。」

「妳別隨便濫用搖滾啊。不對,晶穗,我們聊聊正經事吧。」

「哥哥,什麼事?」

「……妳是不是左耳進右耳出啊?別叫我哥哥。」

即使知道晶穗是開玩笑,但春太的口吻依然不禁變得嚴厲。

「我知道了,抱歉。」

「不……對不起,我這麼說也不好。」

晶穗隨即道歉,減弱了春太的氣勢。

春太面對晶穗時,總是難以掌握對方的步調。

正因為她是自己難以捉摸的對象,或許才會因此受她吸引──春太不禁這麼思忖。

沒錯,雖然與晶穗交往是源於氣氛與順其自然,但假使自己並未受她吸引,也不會開始交往。

不過兩人沒辦法再維持一般的情侶關係了。

首先最重要的是必須接受現實,認清真相──

「我們來整理這件事吧,這是首要之務。」

「你真的很理性欸……」

「夠了,聽我說,我和妳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沒有錯吧?」

「沒錯,要不要做DNA檢查?」

「我有稍微想過,檢查費用雖然不便宜,但用上打工錢,應該有辦法。」

雖然這只是在網路上搜尋的結果,但檢查本身似乎能隨意申請。

而且精準度極高,假使有血緣關係,便能準確地證明。

而理所當然,倘若要檢查,應當委託值得信賴的研究機構,因此價格昂貴也莫可奈何。

「你有好好查過了呢,櫻羽同學真不愧是資優生。」

「別打哈哈啊,我們有血緣關係──但是同父異母。」

春太儘可能地冷靜交談。

硬要說的話,他認為自己屬於感性型。

畢竟,明明毫無證據,但發現妹妹陷入危機時,自己就會整晚飆著機車去找妹妹。

他原以為聽到那種事實,自己會無法保持冷靜──但在晶穗面前,意外地沒那麼激動。

這是因為光是用言語說明兩人的血緣關係,或許毫無實際感覺吧。

「同父異母啊。」

晶穗悄聲低喃。

「『同父異母』這四個字通常只會在連續劇或電影里聽到呢。」

「妳比我更早聽過這個詞吧。」

「是在我幾歲的時候啊,是在上小學前,所以大概是四、五歲時吧。」

「……啥?比我想得更早。」

春太嚇了一跳。

他原以為晶穗聽母親說出自己的身世秘密,頂多是在國中以後。

「可以對這麼小的孩子說這些嗎?」

「因為魔女──我媽不正常啊。」

晶穗嘻嘻一笑。

她雖然嘴上說著魔女,但並不討厭母親。

春太沒由來地這麼認為。

「好像是在公園被男生欺負的時候。」

「啥?妳嗎?」

「不是,是我看到有女生被欺負,突然就出現一個男生,把那群欺負人的小孩海扁一頓。他明明看起來還沒上小學,卻真的把和他同年的小孩打得鼻青臉腫,然後對那哭泣的女生呼呼惜惜。」

「……等等,那是。」

「我媽告訴我說『那男生就是妳的哥哥喔』。」

「喂…………」

春太記得這件事。

不對,正確來說,他自己忘了。

當父母告知離異的那天夜裡,他與雪季去公園時,妹妹回想當年並對自己這麼說。

雪季原本在公園裡玩,被幾名男生欺負時,春太突然現身,拯救了妹妹──

雪季只說『哥哥幫我趕走那些男生』,但解決方法似乎相當暴力。

抑或,晶穗所說的並不是雪季的回憶。

不知道是類似的事曾發生過很多次,或是晶穗與雪季的記憶有所差異。

先不論細節上的不同之處──

「妳那麼小的時候就認識我了啊……」

「我媽在公園告訴我的時候,我大概也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妳媽為什麼要特地告訴妳這件事呢?」

「天曉得……我不太記得細節了,不記得她為什麼要帶我去公園,也不記得自己知道有哥哥後有什麼感想。」

「也罷,因為還小嘛……」

春太自己依然想不起這件事。

或許對他而言,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啊,我還記得一件事。」

「嗯?」

「我記得我媽那時候不在,我一個人迷路走到『哥哥』在的公園。」

「從這裡嗎?有一段距離耶……」

春太想像著尚未上小學──年幼的晶穗。

這麼小的孩子要從月夜見家走到櫻羽家附近的公園,應該很不容易。

「我是一個很愛趴趴走的小孩呢。然後,當我精疲力竭地到了公園後……」

「我在嗎?」

「有有有,你坐在鞦韆上,盪得高到快旋轉一圈的地方,最後又猛地跳了下來。」

「……妳看到我做蠢事的畫面了啊。」

春太曾有一段時間與朋友比賽能盪鞦韆飛得多遠。

這遊戲雖然幼稚,但既有趣又危險。

這也是雪季曾娓娓道來的回憶之一。

不知為何,妹妹與這個『妹妹』都相當珍惜這些回憶。

這偶然得彷彿一個惡劣的玩笑。

「真的,春太郎大蠢蛋。」

「妳為什麼要像松風一樣叫我啦。」

「好吧,你雖然是個蠢蛋,但好像很開心,讓我很羨慕。」

「……妳沒學我吧?」

「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運動神經很好喔。」

「…………算了,妳現在還活著就好了啦。」

年幼的晶穗似乎模仿了不良示範。

春太也對自己的運動能力頗有信心。

另一方面,雪季則是公認的運動白痴。

然後,晶穗的運動神經也出類拔萃。

聽她這麼一說,她在日前校慶的舞台上也輕盈地東跑西跳,所以這應該是事實吧。

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與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雖然只是運動神經,但令人不得不感受到之間的差異。

「言歸正傳,當然也可能是我媽騙我。不對,應該這麼說……她的確很可能騙我。」

「但我爸證實了這件事。」

據春太所知,父親並未否認晶穗是他的女兒。

他記得自己曾有了婚外子女,或許另有唯獨父親與晶穗母親才知曉的真相吧。

「雖然說是親生父親,但我沒想到音樂品味會合得來呢。」

「話說回來,妳……一直都很想見我爸呢。」

晶穗熱衷於借櫻羽家的撥放器與喇叭聆聽音樂。

即便那是她為了踏入櫻羽家所用的借口──依然不改她熱愛音樂的事實。

正因為喜歡,所以她才能彈唱得那麼出色。

「我沒想要叫他『爸比』,你就放心吧。」

「這是當然的吧,就算是會外遇的老爸,但這世上只有一人能稱呼他為『爸比』。」

「算了,老實說我有想見見他的心情,我小時候看過你,但之前還是第一次接觸到你爸,就當那是最初也是最後見他吧。」

「……這樣好嗎?」

「雖然很捨不得音樂品味相近的人,還有你家的喇叭,但我對他沒那麼大興趣,大叔又不是我的菜。」

「問題不在那裡吧……」

「但你是我的菜。」

「…………」

「撇除掉你是我哥這一點,坦白說,你是我喜歡的類型喔。」

「類型……?」

春太並非不受女生歡迎。

但由於身旁有松風這集吸引力於一身的天菜在,導致他的存在感變得稀薄。

「身材高䠷,五官沒那麼深邃,看起來靠得住,但實際上有點脫線。這是為什麼呢?連我也覺得自己的喜好很怪。」

「…………」

這與我家老爸同類型──春太差點脫口而出,卻又默不作聲。

據說母女的喜好相近,即使只是開開玩笑,也太不識趣。

「好吧,雖然有些風風雨雨,但我們就好好相處吧。你也喜歡我這種女生吧?」

「別擅自做出結論,就算要好好相處……」

這段關係一點兒也不普通。

兩人是已經跨越最後一線的男女朋友,而且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反而必須立刻不再往來吧。

若論及喜好云云,春太也難以否定。

畢竟他也並未饑渴到會與自己一點兒也不喜歡的女孩交往。

「我不太介意倫理或常識之類的事,但我知道你會。」

「結果,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

「你就是想問這個才來我家的啊。」

晶穗露出苦笑後,坐到春太一旁,緊緊相貼。

「嗯。」

「喂、喂。」

隨後,她又理所當然似地吻了春太。

感到一股柔嫩的觸感──

彷彿這是兩人的初吻。

「由我來說也很怪,但我希望再稍微維持現狀,我不會要你和我做,但再讓我多當一會兒你的女友吧。」

「等、等等,妳是認真的嗎?」

危險的並不僅是身體方面的問題。

而在於春太與晶穗兩人有接觸這件事本身就相當危險。

知曉他們關係的人目前只有雙方本人與父親。

當然還有另一人──

「我回來了──!」

「…………!」

春太不禁抖了一下。

他瞬間明白玄關傳來的女聲屬於誰。

「喂,晶穗──外面下雨了,幫我拿毛巾──!」

「……阿春,你等我一下,和男友兩人共處時,父母突然跑回家的尷尬程度真的超慘。」

「但不只那個問題。」

「說得也是呢。妳等等,我現在拿過去──!」

晶穗對著玄關大喊並跑了過去。

狀況太糟糕了。

告知晶穗春太是自己的『哥哥』──

自不待言,代表她也知道有春太這個人。

「對不起,我沒想到妳有朋友來玩。」

一名苗條高䠷的美女走進客廳。

她的手中拿著一件薄大衣,身穿高領毛衣與緊身牛仔褲。

隨意綁在背後的黑長發顯得有些濕漉漉。

「我本來沒打算今天回家,但因為明天工作上的安排──」

「我、我來打擾了。」

「…………欸?」

春太起立鞠躬後,該名女子便愣了一愣。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春太的臉。

「……你該不會是真太郎哥……翠璃學姐的……?」

「我叫櫻羽春太。」

春太再度鞠躬並這麼說道。

他深深明白報上這個名號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卻勢不得已,不得不說。

當他抬起頭後,只見對方目瞪口呆,呆若木雞。

「媽,他是我的男朋友喔。」

晶穗從默不作聲的母親後方現身,並再補上一刀。

真不應該心血來潮就興沖沖地付諸行動──

春太開始真心後悔今晚拜訪月夜見家一事。

「春太同學,正式向你道聲晚安。」

春太原本打算立刻打道回府,但遺憾的是,事不如人願。

這是因為晶穗的母親在客廳中歡迎他來拜訪。

為人母親果然熟悉禮數,甚至端出女兒絲毫沒想奉上的茶水。

既然主人奉茶,春太也不好意思溜之大吉。

他被迫隔著客廳的桌子,坐在晶穗母親的對面。

「欸欸欸,你長得很可愛呢。」

晶穗的母親起初雖然嚇了一跳,卻已經重振心情了。

她似乎難掩對春太的興趣。

「可愛……我只有在小嬰兒時被這麼稱讚過吧,我連小時候都很大隻喔。」

「小孩就算有點大隻也很可愛啊,而且你現在也還是很可愛啊,你要不要和人妻誤入歧途啊?」

「您初次見面就真會開玩笑呢。」

春太眯著眼望向晶穗。

晶穗則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知為何站在客廳一角。

她似乎不打算接受男友對自己母親的抗議。

「我們不是初次見面吧,你之前不是有在公寓附近偷偷看過我?」

「欸!? 您、您發現了嗎!? 」

「我也嚇了一跳。」

晶穗的母親燦爛一笑。

「很久之前,有次我發現晶穗和某個人偷偷摸摸地躲了起來,原來就是你啊。」

「……您套我的話。」

春太之前送晶穗回家時,曾正巧遇上她回家。

他與晶穗便悄然無息地躲在暗處觀察了晶穗的母親。

「話說,你們那時候就在交往了啊。」

「是、是的,不過……」

「我不會幹涉孩子的事喔。」

「…………」

但春太認為不干涉自己與晶穗的關係還比較糟糕。

這位母親是否真的有掌握到狀況了?

春太完全無法理解晶穗母親的真心話。

「晶穗也不是小孩了──好吧,雖然很小隻,但她也算高中生了。」

「是媽莫名地大隻啊。」

「在工作時,高䠷美女比較顯眼,容易被客人記住,比較有利喔。」

「男人多半都是蘿莉控,所以小隻女比較有利喔。」

「…………」

春太就各種意義而言都不想介入這段對話。

然而,他察覺到這對母女的感情雖然不太緊密,卻也不差。

「如你所見,她完全是叛逆期,我很頭疼。春太同學現在多高了?」

「181公分,之後可能還會再長高一點。」

春太不知應該對這魔女採取什麼態度。

不過,既然登門拜訪,他也沒厚顏無恥到能漠視主人的提問。

「你的爸媽也說在高中時身高有一直長高呢,我猜你也會繼續發育吧。」

「已經夠高了……欸?我爸和……我媽?」

自己並未從事什麼運動,也不打算這麼做,因此身高過高也沒什麼好處。

更重要的是──

「真太郎哥也很高呢,而且……翠璃學姐也很高䠷,她的四肢修長,像模特兒一樣。」

「欸,話說回來,您剛剛說翠璃學姐。那個,請等一下。」

這名魔女從剛才就一直說出難以漠視的話。

春太的養母──雪季母親的名字是『白音』。

意即,晶穗母親所說的『媽媽』是指──

「您也認識……我的生母嗎?」

「對,算是滿熟的喔。」

晶穗的母親理所當然似地點了點頭。

「你是八月生的吧?」

「是、是的。」

「卻叫做『春太』,你都不曾覺得奇怪嗎?」

「……我以前有好奇過。」

春太記得曾被兒時的松風調侃過自己的名字。

「因為翠璃學姐最喜歡春天了,甚至會說『想死在櫻花盛開的季節』,她是西行法師嗎?就那個說『願於二月十五死於櫻樹下』的和尚。」

此時,晶穗母親的語氣忽然變得莫名地友善。

彷彿瞬間回到學生時期。

她說「學姐」,代表這是學生時期的回憶吧。

「嗯──……仔細一看,你長得很像翠璃學姐呢。」

「就、就算您這麼說,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生母的名字,所以以前根本不知道她的長相。」

「這樣啊,真太郎哥沒告訴你翠璃學姐的事呢。」

「那個,呃,您……」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月夜見秋葉,念起來和晶穗很像(譯註:秋葉與晶穗於日文發音中只差一個音。),連我自己也反省說應該多考慮一下再取名字。」

「突然發現我媽當年沒深思熟慮就幫我亂取名。」

晶穗從客廳角落咕噥出一句吐槽。

若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她似乎還是會加入對話的。

「因為寫起來和念起來都很可愛,所以也沒不好吧。春太同學,你說對吧?」

「對、對。」

「他也沒神經大條到會在父母面前批評人家小孩的名字吧,在這狀況下徵詢他的同意也太卑鄙了吧?」

「你看看,和我說的一樣,她正值叛逆期吧?我明明說不想在家裡聽到音樂,她卻開始玩吉他,到底有多故意。」

「妳不是也會用電視聽音樂。」

「我被迫把工作帶回家裡,女兒又逼我聽音樂,這就像是嚴刑拷打啊。」

「居然說女兒的興趣是嚴刑拷打,這母親還真是了不起呢。」

「唉,妳以前明明更可愛,為什麼變得這麼乖僻啊?」

因為家裡大有問題吧?

但春太也不敢出聲吐槽。

「啊,我們本來是在聊要怎麼稱呼我呢,你要叫我秋葉小姐或小秋小姐都可以喔,除了『阿姨』以外都行。」

「是喔……」

坦白說,春太無法決定如何稱呼眼前的對象。

然而,選擇最為中規中矩的稱呼,似乎會遭受魔女詛咒,因此他也無從選擇。

「呃,秋葉小姐。然後,您認識我母親是指?」

「我們是學姐和學妹喔。」

所以是什麼的學姐學妹?

春太反射性地想吐槽。

「欸,春太同學。」

「什麼事……?」

「人別知道多餘的事比較好喔。」

「…………」

魔女露出了妖艷的笑容。

這令春太不寒而慄。

他沒由來地覺得感受到對方女兒晶穗之所以稱呼她為『魔女』的部分原因了。

「啊,對了,春太同學,你今天就住下來吧?外面在下雨喔。」

「不,壽司還──不是,我家人會擔心我,我要回家。」

「啊,你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呢。」

「您也知道我妹妹的事啊?」

「你別擔心,我沒接觸過她,我甚至不知道真太郎哥的再婚對象姓名,更不知道你繼妹的事。」

「……她現在甚至不算是再婚對象了。」

「喔,這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真太郎哥老是會栽在女人手上呢,我猜──」

「什麼事?」

「你也會一樣吧。」

晶穗的母親瞄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而她的女兒則滑著手機,不打算參與對話。

春太與女性之間的關係──的確不算順利。

初次交到的女友的真實身分令人過於意外。

而且與可愛的妹妹並無血緣關係,甚至差點越過最後一線。

至少再怎樣都不可能算是成功。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晶穗忽然稍微打開客廳的窗帘。

「雨下得滿大的,阿春,你還是住下來吧?我和這魔女都不會夜襲你的。」

「喔──由晶穗先給下馬威啊?也罷,現在有很多男人都由女人牽著鼻子走。」

「…………」

這對母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春太無比困惑,依舊掌握不到她們的互動步調。

月夜見秋葉明明聽到女兒正與春太交往,卻並未加以責問。

她不知道自己所生的女兒──正與同父異母的哥哥交往嗎?

抑或──

「還有一件事,秋葉小姐,我可以問問嗎?」

「什麼事?」

「我是櫻羽真太郎的兒子,而晶穗的父親──也是櫻羽真太郎嗎?」

「對喔。」

秋葉毫不遲疑地回答。

「不然由我來出DNA鑒定的錢吧,這是我的義務……不對,是對你和晶穗的誠意,你下定決心了再和我說。」

「請……給我一點時間。」

「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我們雖然住在這麼窄的公寓,卻並非沒錢。」

「……好。」

秋葉這句話等於根本不需要DNA鑒定。

至少她相信自己的女兒與春太的父親有血緣關係。

這世上若有人能確定晶穗的父親是誰,那就必定只有她了吧。

至少春太並無線索顛覆她所說的話。

月夜見晶穗是晚櫻羽春太兩個月出生──的妹妹。

自己明明毫無證據,一時衝動來到這裡,卻不禁使這結論更增添幾分真實性。

春太對自己的魯莽感到更加懊悔。

「……我還是回去吧。」

「欸?但你會淋成落湯雞喔,至少再等一下吧?」

「不,我明天還要上學,先告辭了。」

春太站起身來,向秋葉鞠躬後,便直接走出客廳。

「喔,你要落跑啊,讓人想起你爸呢。」

「…………」

春太並未特別感受到惡意。

他雖然並未轉頭,卻似乎感到秋葉正暗自竊笑。

「阿春。」

「晶穗……」

春太在玄關穿鞋時,晶穗扯住了他的袖子。

「對不起。」

「……妳沒錯,不過,再給我一點時間。如她所說,我現在要落跑。」

「你講得還真鏗鏘有力呢。」

「不過,我會再來的。晶穗,妳到底是我女友還是我妹,就由我和妳來決定,還有──粉紅色的挑染很適合妳。」

「哈哈哈……謝啦。」

「掰啦。」

春太僅這麼說,便走出月夜見家的大門。

如秋葉所說,戶外下著傾盆大雨。

停在公寓前的冷泉號也淋濕了吧。

然而,他如今不認為寒冷的雨夜不好。

畢竟事實一口氣如潮水般湧來──受到真相煽動的情緒變得過於熾熱。

然後,春太──

希望能儘早見到雪季的臉。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但如果不這麼做,自己的大腦似乎就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