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跟漫漫秋夜不相襯的門鈴聲在家中響起。

我睜開沉重的眼瞼，但在一片黑暗之中，視野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然而門鈴再次響起，讓我確定不是自己聽錯。

跟真由道別之後，我的記憶就有點模糊不清。

我在太陽西沉的傍晚時分回到家，好像在茫然之間不小心睡著的樣子。

看向窗外，只見夜色不知不覺變得又深又沉。

有點不高興的我在黑暗中摸索。

點亮電燈，頭也痛了起來。

很久沒有好好休息的腦袋似乎還在難堪地渴求睡眠的樣子。

我踏著不穩的步伐向前走，穿上有點涼意的拖鞋。

然後打開門。

「嗨。」

「……彩華。」

我鬆了一口氣。

我覺得現在要跟真由見面還太早了。

為了整理腦中的思緒，至少需要西沉的太陽再次探頭的那段時間。

染得通紅的楓葉落在完全西沉的太陽帶來的黑暗之中。

站在走廊上的彩華若無其事地開口：

「可以進去嗎？」

畢竟是夜晚，她壓低聲音發問，「喔。」我也小聲同意她。

讓彩華進到家裡，關上門。

一陣冷風也隨之吹進屋內。

「欸，可以進去嗎？」

站在脫鞋子的地方，彩華再次對我發問。

我的嘴邊浮現笑容，先一步進入家中並且回答：

「可以啊。又不是第一次來了。而且前幾天才剛來過。」

無論多少次，都能讓對方進到家裡的關係。

豈止如此，我們可是摯友。

只是讓她進到家裡，根本算不上什麼。

我的視線不經意地看向時鐘。

然後睜大雙眼。

指針走到上方交疊的位置。

凌晨十二點。

還沒完全清醒的腦袋重複著一句話。

──從「明天」起，我就會去贏得勝利。

「悠太。」

彩華呼喚我。

我朝她的方向看去。

一身白皙的肌膚。

夜晚之所以這麼昏暗，肯定是被她吸走陽光的關係。

彩華的額頭近在眼前。

彩華的鼻子近在眼前。

彩華的雙唇近在眼前。

彩華近在眼前。

「……唔！」

這次不是耳朵。

這次也不是臉頰。

「……嗯。」

沾濕了嘴唇。

在極近的距離傳來彩華性感的聲音。

甜美的氣息。

甜美的感受。

就像吸走彩華呼吸的氧氣一樣，也像是她把我的氧氣吸走。

儘管只是貼在一起幾秒鐘，也足以令我驚愕不已。

我離開彩華身邊，伸手觸碰自己的嘴唇。

渾身的氣力逐漸流失。

「……你有點太天真了。」

「什、什麼──」

「你誠摯面對了禮奈。也面對了真由。你真切面對每一個人，努力維繫起更加完善的關係……這確實很像是你會做的事。」

我為了控制內心的動搖打算換個地方，彩華跟了上來，依然跟我保持在極近距離。

當我們再次面對面時，彩華伸出食指抵住我的胸膛。

「……我認為我們一直在一起。」

「難、難道不是嗎？但是，不對，剛才──」

「心境確實如此。但是啊……」

彩華抬起頭來。

「我是否真的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又是另外一回事吧。」

彩華再次踮起腳尖。

把臉湊近，彼此的呼吸落在對方臉上。

在鼻子幾乎碰在一起的距離，彩華繼續開口：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無論你怎麼對待我，都已經不打算離開。就算我們維持摯友的關係，這個願望想必也會實現。然而『密度』大概截然不同。」

彩華露出溫柔的笑容。

「如果與你之間的距離還有一點空白，那我想完全填補起來。」

名為摯友的關係。

想看看在那之後的關係。

我這麼想過好幾次。

打從今年以來，包括溫泉旅館那次在內，多了許多思考我們未來的機會。就連前幾天也在思考。

美濃彩華當時得到一個結論。

不，她說不定在更早之前就察覺了。

那就是──

「──悠太。我喜歡你。我愛你。」

彩華再次堵住我的嘴。

那是一記很長、很長的吻。

昨天的氣味逐漸消除。

昨天的記憶逐漸褪去。

彷彿腦中的一切全都替換成彩華。

就是這麼強烈的吻。

然後緩緩朝後方倒下。

伴隨床鋪的嘎吱聲，燈光也跟著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