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6
第3話 潛入N子大學
對我來說這世上最為殘酷的聲音,毫不留情地響徹整間教室。
也就是示意考試結束的鐘聲。
在不同學生聽來可能是得以從考試中解放的福音,但對於像我這種熬夜念書到最後很有可能還是會慘敗的學生來說,就跟宣示迎來終焉的聲音一樣。
被當二字在我腦海中跳來跳去,我只能猛力搖頭硬是將它們驅逐出去。
只要做好念書計畫,確實有足夠的時間準備考試。我好歹也有認真上課,還是有不小的機會可以拿到這個學分,但還是留下了滿心的懊悔。
當我絕望地仰望天花板時,有人從旁向我搭話。
「悠太,你一臉氣餒耶。要被當了嗎,哇哈哈。」
「…………小心我殺……」
「等等,那可不是能對女生說的話。」
阻止我把話說完的是那月。儘管到了夏天,她卻開始將鮑伯頭留長。
新月形的耳環今天也搖來晃去的,男生的視線八成都會被吸引過去吧。
「色鬼,你在看哪裡啊。」
「看妳的耳環啦,沒有任何色鬼的要素好嗎。」
「咦~悠太的回應感覺比平常隨便耶……」
她眯起了圓眼鏡後方的雙眼。
從這樣的態度看來,那月應該是考得不錯吧。這反而更讓人火大。
「有拿到學分的人今天不能跟我講話。我們不是夥伴。」
「怎麼這樣講~我本來要跟你轉達禮奈捎來的通知。不過好吧,我就回她悠太不去嘍。順便補上一句你一點也不在乎『約好的事』。」
「等等。她說什麼?」
一聽到「約好的事」這個關鍵字,我的上半身總算離開了椅背。
那月露出竊笑,輕拍了我的肩膀。
「有求於人的時候該說什麼呢?」
「……拜託妳惹。」
照理來說應該會再被吐槽一次,但那月似乎也沒有壞心到那種程度。
一邊說著:「真拿你沒辦法耶。」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我看看喔。她說『妳能不能若無其事地幫我問問悠太大概幾點會來?』……呃。」
「……妳知道什麼叫若無其事嗎?」
「……反正我也是悠太的朋友嘛。這就是所謂的公平競爭。」
那月這麼說著,交叉抱起了雙臂。
禮奈應該作夢也沒想過會被她以這樣的方式背叛吧。
雖然不經意得知了禮奈傳的訊息內容,但我確實有跟她約好。
儘管這整整兩天我的腦容量全都耗在準備考試上,也沒有忘記跟她之間的約定。
今天是要去禮奈就讀的女子大學玩的日子。
梅雨季那時她就約我去女子大學玩了,但上周才將日期定在今天。
我們沒有約定明確的時間,不過從她聯絡了那月來看,還是儘早過去比較好。
我垂眼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才剛過十二點而已。
第五節還有一堂課要上,不過今天還是以約好的事情為優先吧。早點解散之後再回來上課就好了。
我站起身,跟那月說:「妳跟她說我們現在就過去。」
「咦~你自己跟她講啊。」
「那她不就知道是妳直接跑來問我了。」
「……真、真拿你沒辦法耶。」
那月今天感覺有點少根筋,大概是因為考試剛結束的關係吧。
我看著那月動作俐落地在手機上打字,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這麼說來,你有跟小彩說過禮奈也會去參加旅行的事情嗎?」
「不,還沒。我準備今天跟她講。」
如果那兩人之間的心結沒有解開,她說不定會拒絕禮奈參加。
所以在會議室聽到可能會是共同旅行的形式時,我才思考了一下能不能推翻這個決定。
但還是只能死心了。畢竟禮奈並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同好會。這樣的理由薄弱到無法說服其他人。
儘管難度有點高,我還是得拜託彩華看看。
「我怎麼了嗎?」
就在這麼巧的時間點,這時有人從身後向我們搭話。
我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彩華,便緩緩地轉頭看過去。
問這件事要謹慎一點。
她們是因為我才會產生心結。必須謹慎一點──
然而在我開口之前,那月先對彩華說了剛才那件事。
「小彩,關於共同旅行那件事啊,禮奈原本就要參加『start』旅行,所以她也會來,在分配房間的時候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彩華眨了眨眼。但她很快就點頭答應了。
「完全沒問題啊。我有聽藤堂說過也會有非『start』成員的人參加,所以當時就提過關於分配房間的事情了。」
「真不愧是彩華,超有效率!」
那月在彩華看不到的視線死角對我比了一個V字手勢。
看來她是在幫我一把。
「就算妳這樣稱讚我也得不到什麼喔。」
彩華輕聲笑了笑,轉身面對我。
「為了不讓禮奈覺得被孤立,你可要好好照顧人家喔。應該是你約她的吧?」
「我……我知道啦。不過她本人好像想跟那月一起行動。」
聽我這麼說,那月露出感覺很愧疚的表情。
「小彩,其實我還想再約一個人。但我們禁止同好會以外的成員參加對吧?」
「嗯,基本上是這樣。不過這次是跟『start』一起舉辦,要是拜託這傢伙搞不好能想點辦法。」
那月雙手合十面向我。
「拜託你了,悠太!我想約我跟禮奈的同學一起參加,能不能用你那邊的邀請名額把她追加進旅行名單里呢?」
「咦?呃,但就藤堂的角度來看,那個人就會是同好會成員的朋友的朋友了吧。說不過去啦……」
「這也是為了禮奈……如果有兩個高中同學同行,她絕對會玩得很盡興……」
那月這樣講讓我深深嘆了一口氣。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很難直接拒絕。
但想再追加一個原本沒有要參加的人,不是我可以獨斷決定的問題。
「好吧,那就暫定追加一個人嘍。名額應該是勉強還夠,所以沒問題,不過希望能在這星期之前確定下來並通知我一聲。」
沒想到彩華很乾脆就答應了。
還真果斷啊。即使人數可以追加,但這應該會讓人遲疑能不能當場決定才對。
以防萬一,我湊到彩華耳邊小聲地說:
「真的沒問題嗎?如果太勉強的話──」
「沒、沒問題啦。何況我也對那個人有所虧欠……哇啊!」
彩華像是彈開一般離開我身邊,輕咳了一聲。
就像在閃避我一樣,總覺得有點受傷。
「那月,這次我會幫妳處理。但不好意思處理方式會有點迂迴,我先將那個人的個人資料傳給藤堂喔。這姑且算是條件。」
「那我先跟藤堂說這件事。」
「麻煩你了,要是用我們同好會的名義,就沒辦法以身作則了。」
「小彩,謝謝妳~!」
看著那月行了一個禮,彩華也笑了笑,接著便轉身面對我。
「欸,你考得怎麼樣?」
「大概沒希望了。」
聽了我的回答,彩華露出苦笑。
「只熬夜拚了一個晚上還是很困難啊。」
「我勉強拚了兩個晚上就是了。但應該有百分之十五會寫。」
「啊哈哈,總之祝你拿到學分嘍。是說加上那月,我們三人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彩華的提議讓那月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她一定是在猶豫要不要直接說明我沒辦法去的理由。
「抱歉,我等一下有約。」
「啊,是喔。真難得耶。」
「不要說得好像我很閑一樣。」
「不就是嗎?」
「不是好嗎!」
我朝另一邊轉過身,徑直向前走去。
只要說我有約,彩華也不會再追問下去。她的個性就是這樣。
「等一下嘛。」
「噗呃!」
脖子被抓住之後,我不禁發出壓迫到喉嚨的聲音。
衣領都卡到脖子了。
我閃開了上半身,結果身體一個重心不穩,後腦勺就──
「真危險啊。」
只有頭被雙手猛力抓住,她順著我的姿勢將我推了回去。
「沒胸可躺了。」那月小聲地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我回頭一看,只見彩華若無其事地說:
「我的胸部才沒有那麼隨便。」
「……說是這麼說──」
「嗯?」
「不好意思。當我沒說話。」
我正想說梅雨季那時不都大方露出乳溝,卻被搶先一步察覺,並擋了下來。但當時的狀況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就是了。
現在比起那種事情,我還有其他更想問的。
「為什麼要阻止我啊?」
「你、你就這麼想摸嗎?要拿我跟真由的比?還是跟禮奈的比?」
儘管臉頰通紅,彩華還是朝我投來蔑視的眼神,這讓我連忙否定。
「不、不是好嗎!我是問妳為什麼在我準備要走的時候拉住我啦!」
「啊,是這個意思喔。」
「廢話……」
我一邊搓著自己的脖子一邊這麼說。
那月感到有些不安地看了過來,彩華本人卻堂而皇之地抱起雙臂。
「我想跟你聊聊關於那場旅行的計畫。你跟人約幾點啊?」
「我已經遲到了。」
儘管我們並沒有約好明確的時間,但這樣講比較能夠順利脫身。
聽到我的回應,彩華感到意外地眨了眨眼。
「那──那你可得快點去才行呢……路上小心。」
「……怎麼了嗎?」
「沒事啦!」
「真搞不懂妳的情緒起伏耶!」
我被彩華從背後推著,強制離開了教室。
回頭一看,彩華宣示道:「我跟那月一起吃!」
只見那月感到困惑地回答:「都、都不問我有沒有空嗎……?」之後,彩華便焦急地趕緊圓場。
看著這樣的光景,我在心中對那月合掌之後,便離開了教室。這個合掌的動作,也包含了深深感謝彩華的包容心。
走了一小段傾斜的緩坡之後,總算可以看到目的地了。
禮奈就讀的女子大學,往旁邊走去有一片高級住宅區。由米白色跟橘色的磚瓦蓋成的外牆散發出獨特的氛圍。
一走到正門,還沒進到校內已不禁感到有些卻步。
畢竟在學校里來來往往的所有學生都是女生。
這讓我覺得,現在又不是舉辦校慶的時期,真的可以進去這個地方嗎?
「悠太。」
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我看了過去,只見禮奈飄逸著一頭暗灰色髮絲,朝我走了過來。
她穿著白色內襯搭配淡紫色套裝,戴上一條銀色項鏈。
儘管是在我們學校里相當罕見的穿搭,在這裡看起來卻一點也不突兀。當我不禁欽佩真不愧是女子大學時,禮奈便朝我湊了過來。
那雙存在感強烈的眼眸向上凝視,在極近距離下看著我的表情。
兼具學生的光鮮亮麗以及社會人士的沉穩,她這樣的外表讓我不禁感到為之心動。
為了掩飾這樣的心境,我緩緩撇開了視線。
結果發現禮奈淺淺笑了。
「呵呵。我覺得悠太應該會喜歡這套衣服。」
「妳……妳是配合我的喜好穿的嗎?」
「嗯。是配合今天的約定唷,我想讓你心動一下。」
「這……這樣啊。」
這話實在說得太過直接而讓我亂了陣腳,這時禮奈朝我的身體靠了過來。她的頭輕輕抵上我的鎖骨。
「欸,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呢?」
「太、太近了啦。」
顧慮其他人的目光,我稍微離開禮奈後,她微微勾起了嘴角。
「如果旁邊沒有其他人在會怎樣呢?」
「實際上就是有人在,就算這樣假設也沒意義吧。」
我斷然地這麼說,禮奈便笑著回上一句:「說得也是。」
「那我們走吧。」
「咦,就這樣直接走進去?我不會被警衛射殺嗎?」
「悠太,這裡是日本喔。」
禮奈牽著我的手,把我帶進了女子大學。
正門旁邊緊鄰著一座以彩繪玻璃點綴的小禮拜堂,讓我再次體認到這裡是個對男生來說很難習慣的地方。
為了不跟警衛對上眼,我朝著小禮拜堂的方向看去,但這樣好像反倒會招人懷疑,對此我後悔不已……在撇開視線的前一刻,警衛好像做出猶豫要不要叫住我的動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但沒想到即使踏入了學校,也完全感受不到被其他人當可疑人士看待的視線。
偶爾有擦身而過的女大學生們朝我跟禮奈看了一眼,不過馬上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說不定有男生出現在學校里,不像我擔憂的那樣如此罕見。
有禮奈走在我身邊,應該也是一大主因吧。
漸漸恢複冷靜之後,我也明確掌握到自己的現狀了。
現在的我被禮奈拉著手走在校內。
感覺就像被帶來散步的狗一樣──平常我應該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此時閃過腦海中的卻是過往的情景。
還在交往的時候,我們很常牽著彼此的手。
一起並肩走在路上時,即使彼此都沒有開口,只要有一方的手指纏了上來自然就會十指交扣。剛交往沒多久的時候,只要牽手都會讓我感到心跳加速。
……在這個狀況下,不回想起當時的事情才比較奇怪。
然而,現在沒有人走在我的身旁。
走在幾十公分前方的禮奈,只不過是為了替我帶路才會拉著我的手。
無意間覺得手背好像越加發燙的樣子,我便開口說:
「禮奈,謝謝。我可以自己走。」
「是喔。」
禮奈立刻就鬆手了。
那股熱意也隨之散去,讓我明白剛才的熱度是來自她發燙的掌心。
我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提及這件事情,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開啟其他話題。
「這樣看來……跟我們學校也有滿多相似的地方呢。」
還在交往的時候,禮奈時不時就會說:「你也來我們學校玩嘛。」所以我以為會有在校慶的時候沒能參觀到的景點。
校內也不是到處都有像小禮拜堂那樣的設施,來來往往的學生都是女生這個狀況,也是只要習慣了就不會覺得有多奇特。
話雖如此,對男生來說這裡依然不是讓人感到自在的環境,因此我想儘快去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如果禮奈前進的方向是類似餐廳那種人氣景點可就傷腦筋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禮奈露出一抺微笑。
「悠太,到了校舍,你一定會覺得完全不一樣喔。尤其是廁所,真的超氣派。」
「我要是進去就算犯罪了吧……」
「廁所里甚至還有水晶吊燈喔。還是我去拍照給你看?」
「不、不用啦!」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天然呆,禮奈偶爾會展現出這樣的一面。
不過禮奈現在大概是在鬧我,只見她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我不服氣地噘起嘴,再次環顧四周。
「話說回來……真的來了之後,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呢。」
「我就知道……所以,我可以帶你去幾個地方看看嗎?我希望你能了解我平常都待在怎樣的地方,原本就有打算向你介紹。」
禮奈的個性會事先像這樣詢問我的意見。
我不會指名道姓,但換作是某個學妹或某個摯友,就算不顧我的想法把我帶著到處跑,也一點都不奇怪。
「禮奈平常會去的地方嗎?這麼說來我真的都不知道耶。」
「對吧。實際上你也幾乎沒有機會來到這裡,應該有很多你不曉得的部分喔。」
「也是呢。」
無論彼此之間的感情再好,想完全摸透一個人是根本不可能的。這個道理對情侶來說也是如此。
更何況我們本來就處於不同的生活圈中,這一點就更加顯著了。
填補起當時我所不知道的事情──現在說不定就是這樣的一段時間。
「悠太有對哪個地方特別在意的嗎?」
禮奈直直注視著我並這麼問道。
沒辦法立刻想好備選答案,我看了一圈猶如全新落成般整潔的校舍。
校慶時到處都是華麗裝飾的校地。
換作平時,也散發出我們大學所沒有的氛圍。
……禮奈每天都生活在跟我截然不同的環境里啊。
我再次體認到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在女子大學這個不同的環境下,也存在著稀鬆平常的生活。無論是我還是禮奈,都擁有各自不同的日常。
有個能像這樣分享一部分日常的對象,想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所謂前男女朋友以外的嶄新道路,或許就是指像這樣的關係。
環視校舍的視線重新回到禮奈身上,又剛好跟她對上了眼。
在陽光反射下的那雙眼睛,醞釀出奇幻般的氛圍。
……禮奈常常待著的地方是吧。
除了校舍之外,我想到了一個地方。
「像是弓道場之類。」
「悠太,你對弓道有興趣啊?」
「算是吧。畢竟我只打過球類運動,對於完全沒有接觸過的競技反而感興趣。」
這是我從以前就有的想法。
弓道這項競技聽來熟悉,但其實我沒有現場看過。
之前只有在電視或網路上看過,這讓我多多少少產生想親眼看看的念頭。
尤其是禮奈練習弓道時的身影,我更是想看──過去的我認真這麼想過。
但實際上我沒辦法進去弓道場,要也只能在外頭眺望。
「那就走吧。雖然這樣就得先離開校園了。」
禮奈露出柔和的微笑,接著轉過身去。
暗灰色的髮絲隨之飄逸,散發出芬芳香氣。
「沒想到一下子就要離開校園了。」
從人煙罕至的後門走出去時,禮奈語氣開朗地這麼說。
「哈哈,這倒是。」
「呵呵。」
我們在兩人難以並肩同行的狹窄步道上前進。
磚瓦高牆上四處都有枝葉俯瞰般垂下來,替我們遮去了燦爛耀眼的陽光。
比起在校內,果然還是在外頭散步比較自在。
「禮奈,妳很擅長弓道嗎?」
我無意間提出這個問題,禮奈便「姆唔」地沉吟了一下。
看她這樣的反應,我連忙補上一句:
「如果我之前有問過就抱歉了。」
「不,我應該沒有說過……說真的,我的實力只是普普通通吧。如果表現很好,應該就會去念有弓道社的學校了。」
禮奈停下腳步,做出拉弓的動作。
我以為姿勢跟射箭差不多,但像這樣親眼一看,還是有點微妙的差異。
「弓道感覺很難射中標靶耶。」
「嗯,在習慣之前真的很難。而且弓還重達七公斤以上……就算習慣了,也很難在那種緊繃的氣氛中做到跟平常練習一樣的射擊,所以還滿需要膽識的。」
七公斤的重量以女生的肌力來說有點辛苦吧。連我這個男生,光是舉個幾分鐘應該就會感到累了。
我記得以前禮奈曾稍微跟我解釋過,弓道跟射箭是似是而非的兩種競技。
射箭是根據箭射中標靶的區域賺取比分的競技,但弓道只有射中跟沒射中兩個結果而已。以前禮奈也用開心的語氣說過:「這也是深奧之處呢。」
武術競技的項目當中,我對弓道最感興趣,如果有機會也想學看看。曾幾何時,我心中有過這樣的想法。
「要是在大賽前陷入低潮期,真的會很揪心呢。不禁想像大家接連射中標靶,卻只有自己一直射偏的情景……以前我超怕比團體賽。」
禮奈眯起了雙眼,像是在懷念過去一般。
個人競技的團體賽。我聽說這需要跟球類運動不同的團隊合作。禮奈穿上弓道服站在場內的身影感覺很端莊。
她如果是就讀男女合校的學校,感覺不用多久就會有男生爭先恐後地靠近,我們認識的時候她很有可能早就有男朋友了……對禮奈來說──
「悠太?」
禮奈微微歪過了頭。
「……沒事。是說,弓道的同好會很罕見呢。校園裡有弓道場嗎?」
聽我這麼問,禮奈先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才露出微笑。
「有啊,我們用的是以前有人使用過的弓道場。弓道社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廢社的樣子。如果可以,你要進去弓道場看看嗎?」
「真的嗎?我連弓都沒有碰過耶。」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體驗看看就是了。畢竟也沒有事先確認過。」
「那應該不行吧。」
我不禁苦笑。在我的印象中,弓道場是個很注重禮節的地方。一般來說那樣的地方都會避免讓局外人進入吧。
雖然禮奈隨口邀請我,但這有可能拉低周遭的人對她的評價。考慮到禮奈的面子,我想還是不要接受比較好。
「我在外頭參觀就夠了。」
「這樣啊。既然悠太沒這個意願,我硬是要介紹也沒意義呢。」
禮奈這麼說著並聳了聳肩。
「而且今天的目的也不是做校園介紹嘛。」
……她的意思是,今天的目的終究只是要讓我了解她的日常生活嗎?
儘管我這麼想,禮奈還是一步步朝著弓道場走去。
跟禮奈會合之後,大概過了一小時左右。
走在平常的校園內,能清楚看出跟我就讀的大學之間細微的差異。
建築物散發出的氛圍截然不同。
從可以如實感受到建築物的設立理念這點看來,這所大學在創校時說不定聘請了知名設計師來進行設計。
設立在校園各處的名人銅像以及不明所以的裝置藝術,全都是會觸碰現代小孩心弦的設計。而且放眼望去,鋪滿整片校園的西式石板路感覺很優雅,也使那些裝置品更添莊嚴。
校舍外觀看起來多是東西融合的風格,給我的感覺很像之前跟彩華一起去的溫泉旅館,只是將規模放大了好幾倍。
穿越後門後直接進入校園正中間,一路走到正門的這段徒步路線,我還是多少感到有些緊張,不過禮奈本人倒是開心地跟我閑聊。
雖然如此一來,比起參觀校園,好像跟禮奈聊天才是主要活動的感覺,但在講話的時候也能拋開那種緊張感,確實滿開心的。這讓我一度想著乾脆到學校外面的咖啡廳聊天,不過這就失去來到這邊的意義了。
之後來到可以看見不同於剛才的門,而且也比較大的後門附近,剛才一路走來的主幹道自此像是枝葉般分出好幾條小徑,直直延伸而去。
每一條路都是通往不同地方,各個地方都設有指標。
禮奈走向其中一條,我也跟了上去。
這條小徑的兩側都種了滿滿綠葉的樹木,也讓我的心情舒緩了一些。
「到了春天,這裡會有很多櫻花凋落下來喔。」
禮奈無意間開口這麼說。
「我覺得換成『很多櫻花盛開』這個說法比較漂亮喔。」
「呵呵,這倒是。」
一般來說比起凋落的花瓣,都會比較喜歡綻放的花。
總覺得禮奈這個說法有點奇怪,我不禁思索了一下。
那時彩華跟禮奈見面的地點,會不會就是在這附近呢?
路旁的小道上設有連在一起的兩張長椅,感覺正適合坐下來交談。
「你在看哪裡呢?」
「嗯,沒有啦……我只是覺得那個長椅坐起來好像很舒服。」
紅褐色的長椅上頭沒有坐人,禮奈感覺有些猶豫地沉默了一下。
「……也是呢。要不要坐著休息一下?」
「不,沒關係啦。而且怎麼會是男生先喊累啊。」
我笑了笑,走過那張長椅。
側眼一看就能知道禮奈一時停下了腳步,但最後我們還是繼續走了下去。正當我想問她要走去哪裡時,禮奈剛好轉頭看向我。
「來到不熟悉的地方,不會覺得累嗎?」
「呃……是沒錯啦。」
有時還是會感受到周遭投來的視線,說不定這讓我在精神上更加感到疲憊。
即使如此,也不至於散步到一半就要在這裡休息的程度。
在氣溫大約三十度左右的狀況下,就算坐在長椅上感覺也只會更累而已。
可以的話我比較想離開女子大學,或是在有冷氣的室內休息。但理所當然,我應該是禁止進入校舍才對,這讓我不禁苦惱該如何是好。
仔細想想,最讓我感到放鬆的時刻是到校園外的弓道場那時。
禮奈無視我這樣的想法,向我問道:
「如何?久違地來我們學校有什麼感想?」
「很開心啊。感覺很華麗,這種跟我無緣的氛圍讓我覺得很新鮮。」
不過也因為這樣讓我覺得更加靜不下來,但考量到禮奈的心情,我還是這麼回答了。要不是有禮奈的邀請,我平時絕對沒辦法踏入女子大學。要是再過個幾年自己一個人進來的話,肯定會被警衛關照。
這肯定是一次寶貴的經驗。
「欸,那你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咦?」
「就是……不知道你真正的感想是怎樣?」
禮奈微微歪過頭,勾起了嘴角。
我一再思索她重複訴說的這句話,但我知道禮奈期望聽到的,一定是我的真心話,便嘆了一口氣。
「嗯……說真的……對於像我這樣的男生來說,還是會覺得不自在吧。有點啦。」
聽到我坦率的感想,禮奈淡淡一笑。
「啊哈哈,那就是不行嘛。果然會這樣想啊~你之前說過如果不是在校慶的時候來感覺有點困難的原因,我現在應該能理解了。」
「即使如此,也像我剛才說的,真的覺得很開心。所以正負抵銷了。不如說還有加分。」
禮奈小聲地答著:「謝謝。」最後還是露出一抹苦笑。
「……悠太,你在跟我交往的時候,約會行程總是由你決定嘛。那想必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吧。」
面對這個突然的問題,我回了一句:「沒這回事。」
禮奈卻搖了搖頭。
「我一直很希望悠太可以來我們學校看看。但是,我從來沒有特別思考過……悠太來了能不能玩得開心。應該說我自認有思考過,不過全都想得太樂觀了。」
這樣的經驗我也反覆經歷過好幾次,因此可以理解這樣的心情。
在我第一次計畫約會行程的時候,也完全沒有考量到禮奈的喜好。
能夠漸漸習慣也是多虧有彩華的建議,以及累積起來的經驗。
而且直到我習慣之前都沒有為此感到挫折,是因為禮奈對於我拙劣的行程一句抱怨也沒有,還總是玩得很開心的關係。
實際上比起主導事情,我覺得由他人來主導比較自在。
然而當時的我無論如何都想顧及面子,沒能將這樣的價值觀說出口。
所以就某種方面來說,或許是想在禮奈面前裝酷。
「其實我想回顧一下當時的心情。在我內心的某處,總覺得由別人主導是理所當然……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這真的很困難呢。」
「能聽妳這麼說,那時候的我也算是得到回報了。」
我勾起嘴角笑了。
內心那個當時的我感到開心不已。我有這種感覺。
「就因為這樣嗎?」
「對啊。男生在這種地方可是很單純的。」
就算是花了很多時間構思出約會行程,只要得到一句道謝就滿足了。如果身為男朋友,更是只要看到女朋友玩得開心的表情就能心滿意足。
說到頭來,男朋友這種生物在計畫約會行程時,希望女朋友會喜歡的心情是必備動力。
如果只是想顧及面子,計畫最初的兩、三次約會大概就是極限了吧。
實際上以前在我們交往時,最大原動力就是禮奈感到開心的一抹微笑。
儘管剛開始一直失敗,多虧禮奈對我投以溫柔的笑容,即使還不是十分熟練,也算是知道如何計畫約會行程了。
「謝謝你總是主導每一場約會……雖然現在才說也太遲了,但總算說出口。」
「……嗯。」
如果現在禮奈的這句話可以傳達給過去的自己,我們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未來呢?
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錯過彼此了呢?
每當我們獨處交談時,這種想法總是會在腦海中載浮載沉。
偏離人煙稀少的小徑一側,禮奈低語了一句:「今天很滿足了。」接著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
「如果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們就離開學校吧?這樣你應該也會覺得比較開心。」
禮奈這麼說著,露出淺淺的笑。
……我跟禮奈之間的關係,沒有生疏到會把這副表情當真。
要是真的就這麼解散了,禮奈回去之後想必會不斷反省今天的事情吧。
我並不是足以讓禮奈自律到這種程度的男人。
沒什麼優點的我之所以能跟禮奈交往,都是多虧她在女子大學這樣的環境,以及校慶這個時機。這些機運全都湊在一起,我才得以觸及禮奈的心弦。
能跟她交往,可說是接連的奇蹟所促成。
當我們還是情侶時,我之所以打從心底喜歡禮奈,或許也是因為我對此有所自覺。
所以我總是不忍讓禮奈流露出寂寞的神情。
而且,我在體育館也對禮奈說過了。
──讓我傷腦筋也沒關係。
那無疑是我的真心話。
既然禮奈決定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口,我也要有所成長才行。
聽禮奈這樣講才產生這樣的思考或許也讓我心有不甘──但我也決定要在禮奈面前坦白自己的想法。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多在這裡待一下耶。像是看看禮奈平常會去的地方,但也只限男生可以去的場所啦。如果有這樣的地方,妳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大概是對於我這樣的回答感到很意外吧。
禮奈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露出了滿面笑容。
「當然好!」
她的語氣聽起來真的很開心。光是如此,我就打從心底慶幸自己說出了真心話。
然而這樣的心情是現在的我所湧現的情緒,還是出自內心過去的殘渣,唯獨這點就不得而知。
但我想,禮奈的微笑會讓我跟著開心起來是不變的事實。
總有一天,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也會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屆時得出的,究竟是不是我們雙方都能接受的結論呢?
一陣暖風竄過我們之間。
綠葉搖曳著,不禁奪去我的目光。
禮奈看著這幅光景說了一句:「感覺好棒。」隨後輕輕地拉過我的手。
「我們進去吧?」
禮奈柔和的微笑,從過去到現在都不曾改變。
進到校舍之後,不同於給人封閉感的外觀,迎面而來的是一片寬敞的大廳。
整個大廳一直到寬闊的階梯都鋪滿了酒紅色的地毯,正中間用金色勾勒出大大的校徽。
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氣派的水晶吊燈,就算有新郎新娘走在這裡一點也不奇怪。
一旁擺設了好幾張色彩繽紛的沙發,女大學生們在圓桌上放了應該是外帶的飲料。
「天啊~真不愧是女子大學耶。」
「我現在已經習慣了呢。一年級的時候,每次只要看到這裡心情就會很高昂呢。」
「我想也是。感覺女生會很喜歡。」
「呵呵,男生對於公主殿下之類的也不感興趣嘛。」
「這也是因人而異啦,我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悠太要是感興趣,我也會嚇一跳呢。」
以前曾希望自己能變成公主殿下的人,看到這樣的室內裝潢應該都會很開心吧。
一邊緩緩走上樓梯,我低調地環視四周。
結果發現到一件事情。
「哦,也有人穿運動服啊。」
聽我這麼說,禮奈點了點頭。
「像是運動服那種寬鬆穿搭,感覺很時髦呢。我沒辦法穿得很好看就是了。」
「啊~原來如此。不是因為校內沒有男生,所以比較放鬆之類的理由啊。看來是我的偏見,抱歉。」
我道歉之後,禮奈說著:「沒有啦。」並揮了揮手。
「當然也是有鬆懈的時候喔。我也好幾次沒化妝就來上課了。」
「是喔,竟然!」
我睜大了眼,禮奈害臊地低下頭去。
「因為快要遲到了……不過學校也有化妝間嘛。就算身上穿著運動服,我應該也沒看過一整天都不化妝的人。」
「什麼是化妝間?」
我反問了這個沒聽過的詞。
「就是化妝的地方。那月來的時候,說感覺像藝人的休息室一樣,她玩得很開心喔。還說跟自己的學校完全不一樣。」
「是喔。也就是說,我們學校也有化妝間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想現在的大學有這種設施,應該不是太稀奇的事喔。」
禮奈輕聲笑了笑之後,連忙抬頭看向我。
「啊,我今天有化妝喔!」
「我看得出來啦。明顯很可愛啊。」
……這種說法好像在暗指她沒化妝時就不可愛了一樣。
說完之後產生了這個懸念的我,伸手搔了搔頭。
但這似乎也只是杞人憂天,只見禮奈笑彎了眼。
「謝謝。」
「沒什麼啦,呃,而且這也是客觀所見的事實。」
「但那是從悠太眼中看見的客觀想法吧。對我來說還是覺得很開心。」
禮奈感慨地這麼回應之後,用手指調整了一下項鏈。
她很適合穿戴那種散發高雅光澤感的飾品。
不知道對於我這樣的視線有什麼想法,禮奈開口說道:
「悠太最近又變得更會打扮了呢。大家都在偷看你喔。」
「一個男生混進女子大學,大家當然會看吧……是說真的沒問題嗎?我看還是離開校舍比較好吧?」
雖然校園內偶爾會看到男生走過去,但進到校舍里再怎麼說應該都算違反規則吧?
然而,禮奈卻搖了搖頭。
「這裡是向一般民眾開放的校舍,所以沒問題。平常上課的地方比較難帶你去。」
總覺得她這句話是指除了這棟校舍以外的校區是禁止男生進入,讓我緊張地咽下了口水。
「恕我冒昧,但請問一下,剛才那樣到處逛真的沒問題嗎?呃,警衛沒有跑來叫住我,應該是沒事才對啦……」
謹慎起見我這麼一問,沒想到禮奈的視線卻有些游移。
「你如果是自己一個人應該就會被阻止了。但是跟我走在一起……我偶爾會跟警衛聊天,他應該有看出我們是一起行動的吧。」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停下腳步。
「幾──幾乎是灰色地帶!我會被報警抓走!」
「別擔心,有我跟你走在一起,不至於啦!而且我偶爾會跟那個警衛閑聊!」
禮奈也連忙重複一次對我這麼解釋。
難怪那個警衛會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就他的職務來說應該要叫住我才對,但又看在我很明顯是禮奈熟人的份上,因此才會強忍下來吧。
……等一下跟警衛道歉好了。
禮奈「啊哈哈」地苦笑了一聲,感覺有點內疚的樣子,繼續說下去:
「總之,這棟校舍真的沒問題。其他像是餐廳之類,也有開放給一般民眾進入,這裡也設有男廁喔。」
「喔喔,所以才會偶爾也能看到男性啊。但幾乎都大叔就是了。」
這個回應讓禮奈伸手抵著下巴,思考了一下才向我提議:
「等一下可以帶你去我喜歡的咖啡廳嗎?就在這棟校舍的頂樓。雖然人滿多的,但也有男生出入,不會讓你覺得尷尬喔。」
「……那不是在女子大學裡也沒差吧。」
想去咖啡廳的話,車站前到處都是。
但禮奈聽到我的吐槽就噘起嘴來。
「人家邀請悠太來這邊還是別具意義的啊。更重要的是,那也是我平常會去的地方!」
「這、這樣啊。那倒是滿想去的。」
「好耶。」
禮奈輕聲笑了笑,走在我前方帶路。
上到三樓的時候,鋪在樓梯上的鮮紅色地毯變成大理石的風貌,幅度也越來越窄了。
「感覺從霍格華茲變成時尚的城堡了。」
「這印象確實是滿像的。悠太喜歡哪一種魔法?」
「索命咒。」
「男生就是會喜歡這個呢。」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感覺好丟臉!」
看到她流露出望著小孩子般的慈愛目光,我不禁伸手掩面。
我們一邊閑聊一邊走著,來到階梯的兩條岔路口,禮奈朝著右側的階梯繼續前進。
當我跟著她的背影走去時,禮奈向我問道:
「悠太,你會不會累?」
「那是男生該問的吧!妳別這麼顧慮我啦。」
這裡是有冷氣的室內,而且這點程度的階梯走起來也不辛苦,我反而擔心禮奈的體力。
「我走習慣了嘛。」
禮奈朝我回過頭來,好像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但這時禮奈的身體忽然朝旁邊倒下。
我睜大雙眼。
她身後有個不認識的男生。在我的視線一隅,只見他露出焦急的表情。
雙方都是瞬間走出轉角處,於是她跟從另一頭走下來的男生撞上了。
「禮──!」
我及時朝著禮奈伸出右手,將左手放在扶手上。
幸好是在近距離發生的狀況,只要準備好撐住禮奈的姿勢,時機上是來得及的。
這時右手承受了一道重量,我在左手施加力道撐住禮奈。
在右手還抱著禮奈的狀態下,我以放在扶手上的左手為中心讓身體轉了半圈。
像個陀螺似的,我利用離心力分散掉身體傾倒下來的力道,禮奈不禁「呀!」地驚呼了一聲。
那個男生相當慌張地朝我們跑了過來。
「對不起,我沒有好好看路!」
看來好像是一對情侶,只見在那個男生身旁的女大學生一臉鐵青地俯視著我們。
我也垂下視線,這時禮奈也抬頭朝我看過來並眨了眨眼。
「對、對不起!妳還好嗎?」
那個女朋友也跑來道歉之後,禮奈在我懷裡動來動去想要點頭,但好像沒能照著自己所想的做出動作。
「我完全沒事喔!」
禮奈暫時停下了動作,維持這樣的姿勢勾起微笑這麼說。
她的狀況怎麼看都不像沒事,但既然受害的禮奈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對情侶也一再道歉,之後便走下樓梯。
那個女朋友輕輕頂了一下男朋友的頭,讓人看得出他們平常應該感情滿好的。
「……不會很重嗎?」
「咦?」
禮奈紅著臉,對我這麼問道。
由於是突如其來的舉動,我完全沒有顧慮到重量。一聽到她這麼問,我的手臂也明顯感受到一股明顯的重量。
抱著一個人的情況下,這也是理所當然,但要是再讓女生在意自己的重量就太不好意思了。
為了將禮奈拉起來,我讓身體朝著剛才的反方向轉了半圈。這個動作需要滿大的力氣,但我盡量不表現在臉上。
在我身旁站好的禮奈臉還是很紅。
「久違地碰到了悠太的手臂。」
聽到她覺得有些可惜的語氣,害我差點嗆到。
「……別、別鬧我啦。」
「你表現得很帥氣喔。謝謝。」
看著禮奈淺淺地露出微笑,我不禁抓了抓頭。
這麼說來,手掌上好像傳來某種柔軟的觸感。
不,應該是我會錯意了吧。就當作是會錯意了。
重新振作起來的我,再次穩穩踩上階梯,慢慢走到頂樓了。
就像禮奈說明的那樣,來到這層樓就能看到幾個男生。有年紀差不多的男生在,讓我多少放心了下來。
眼前看到的男生打扮都滿時尚的,真不愧是會踏入女子大學的男生。我來到這裡會不會顯得突兀啊?
「就是那間。」
「哦!」
她帶我來到的咖啡廳,就位於在繞過半圈頂樓的地方。
「好潮喔~」
我不禁感嘆。
這間咖啡廳跟車站前會有的那種復古或摩登風格又不太一樣,整間店走懷舊路線。
明明店內可以容納許多人,卻散發出某種藏身處一般的氛圍,這在喜歡去體驗各式各樣咖啡廳的女大學生來說,應該也很受歡迎。
從外頭也能看見符合女大學生喜好的美麗室內裝潢,感覺要是我們學校里也有這麼一間咖啡廳,志乃原肯定會一天到晚泡在裡面。
一進到店內就能感受到百貨公司般的高級感,環顧四周能發現,來到這裡的學生也大多是個性比較沉穩的人。
跟幾個男生對上眼時,我都快萌生同伴意識了。
而且店內也有幾位男性店員,當我就坐的時候,緊張的心情就已經放鬆下來了。
「我去點餐喔。悠太要喝咖啡歐蕾吧?」
「咦,這樣好嗎?那我要喝冰的咖啡歐蕾!」
「收到!」
禮奈玩笑般朝我敬禮,然後馬上朝著櫃檯走去。
看著她點餐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好像在隨心所欲地利用她一樣,讓我感到有些內疚。
……不過對禮奈來說,應該不需要這樣的情感吧。
說起來,禮奈平常都在這間咖啡廳做什麼呢?
要是在車站前的咖啡廳就會有所顧慮,所以不適合在那邊用電腦。但這裡四周都是學生,感覺會滿有效率的。
在這裡也看不到喧鬧的學生,既然是禮奈喜歡的地方,或許平常的氣氛就是這樣。
畢竟是有幾千名學生的規模,很容易就想像得到校內應該也有好幾間咖啡廳。既然是女大學生會去的店,想必散發著更加獨特的氛圍。
「悠太,你肚子會餓嗎?」
端著紅茶、餅乾以及冰咖啡歐蕾來到圓桌的禮奈,一坐下就對我這麼問道。這裡的咖啡歐蕾牛奶加得比我想的還要多,這讓我不禁猶豫要不要再加果糖下去。
「不,我沒有很餓。不過剛好覺得口渴了,謝啦。」
「不客氣。」
結果我還是加了幾滴果糖,喝了起來。
雖然變得比我平常喝的咖啡歐蕾還要甜,但總覺得這樣比較有女大學生的感覺,偶爾喝一次也不錯。
今天喝著這樣甜甜的風味也滿愜意。
我一點一點地喝著咖啡歐蕾,沉浸在冷氣很涼的店內,以及咖啡歐蕾的雙重獎勵中,此時,禮奈開口說道:
「說起來,夏日旅行的事情,謝謝你答應那月的要求。」
「……對了。關於那個,我有件事要跟妳說。」
我切換了一下腦中的思緒。
海邊旅行計畫在八月舉辦。梅雨季那時我邀請了禮奈來參加,然而當時的狀況單純是「start」的旅行。雖然變成跟「Green」一起舉辦之後也一樣是到海邊玩,但必須跟她說明這件事情才行。
「那場旅行啊,變成要跟戶外活動同好會一起舉辦了。這件事是前天才在談,人數跟要去的地方會有所更動。」
「Green」預約的飯店是位在日本海沿海的度假飯店。雖然這樣可以壓低我們的費用,相對地就變成一大群人一起搭車,在整趟旅行的幾個細節上都會有所變動。
結果禮奈聽了眨了眨眼說道:
「你說的那個戶外活動同好會……是那月加入的那個嗎?」
「嗯。她雖然會跟我們同好會的旅行一起行動,但其實是以戶外活動同好會成員的身分參加。」
「原來如此。有那月跟悠太,還有真由也在,讓我很安心……」
禮奈的表情沉了下來。
光是如此,我就能察覺禮奈的想法了。無論如何,這都是必須確認的事情。
「嗯。彩華也會參加。她是副代表。」
我這麼說完,禮奈緊閉上嘴。
由整個同好會一起決定要與「Green」一起共同旅行的計畫是無法推翻了。禮奈如果是「start」的成員之一或許還有所轉機,既然是以受邀的身分參加旅行就沒辦法了。
光看禮奈的反應,這次有可能就不參加──
「彩華會同意嗎?」
「咦?」
「她不同意的話,就不能參加了吧。」
禮奈眼神直率地注視著我。
這兩人之間會有心結,原因都出在我身上。但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解開心結了呢?
「那傢伙說OK喔。我有先跟她確認過了。」
「……太好了。」
禮奈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她的反應令我感到意外。
仔細想想,禮奈之前就說她跟彩華見過面了。梅雨季聽她說起那件事時,我記得她當時是說──道別的時候,我們都是面帶笑容。
說不定她們之間的關係沒有我臆測的那麼糟糕。
搞不好都交換聯絡方式了。
我揪緊了自己的大腿,做出這樣樂觀的推測。
對於希望她們變得要好的自己,我莫名感到火大。我是笨蛋吧。到頭來都是我造成她們之間的心結,這麼想也太悠哉了。
「悠太?」
「……沒事,抱歉。所以說呢,這有讓妳放心了嗎?」
聽我這麼問,禮奈「嗯──」地悄聲低吟。
接著她壓低了音量說:
「其實,我有跟那月一起去過那個同好會的迎新。但我沒有加入。」
「咦,禮奈也有去喔?」
這讓我嚇了一跳,不禁發出傻笨的聲音。為了矇混過去,我喝了一口咖啡歐蕾。
總之先暫且將剛才在思考的事情放在一旁吧。
「嗯。很巧吧。」
「還真巧啊……為什麼跟我說這件事?」
大學一年級的四月,我還不認識禮奈。這更讓我覺得世界很小。
然而禮奈卻沒有加入「Green」。整理了一下腦中的思緒,我大概知道她沒說出口的事情是什麼了。
今年一月那場歡慶考試結束的聚餐時聊到的話題。
那月參加了「Green」的審核,提及聽過外貌審核的傳聞。既然那月知道這件事,她很可能也有跟禮奈說過。如果這正是禮奈決定不加入那個同好會的理由──對她來說,這會成為她是否要參加這次旅行的顧慮。
我不認為充斥著一群注重外貌審核的異性的團體當中,禮奈可以順利融入。
但我知道她這個擔憂只是多慮了。
我們已經是大三學生,是同好會的中心。當時在同好會中的那些高年級生不是已經離開,就是已經畢業了。
而且現在包含副代表彩華在內的幹部群,不會允許外貌審核的存在。那月也在一月那場聚餐時說過:「小彩好像也是後來才發現這件事,她得知的時候表情很明顯覺得厭惡。」
所以,我現在就能替禮奈屏除她的疑慮。
由不隸屬於那個同好會的我來說,或許會缺乏可信度。
即使如此,也總比沒有任何圓場來得好多了。
「禮奈。」
「嗯?」
「妳應該也知道那月參加的同好會有外貌審核的傳聞吧?」
禮奈眨了眨眼之後,視線也跟著游移。
「嗯……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雖然說得曖昧不清,但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清楚記得這件事。
我雖然不在那個迎新現場,站在女生的立場看來,不難想像那是會讓人感到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那不過是當時主導同好會的那些人的問題,現在樹跟彩華站上代表的角色,整個環境漸漸變成完全不能將此想法宣之於口。
「妳或許不會相信,但已經沒有那樣的事情了。至少現在──」
「啊,原來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禮奈很乾脆地做出這樣的回應。
這讓我有些沒勁,緊緊盯著禮奈看。
「你、你這樣盯著我看,感覺很害羞耶。」
「呃,抱歉。應該說妳這麼乾脆就相信了,反而讓我覺得不安。」
「什麼嘛~講得好像我懷疑你的說法比較好一樣。」
禮奈輕聲笑著,伸出食指輕輕抵上我的手臂。
「我相信喔,畢竟是悠太親口說的啊。謝謝你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禮奈接著喝了一口紅茶。
八月的那場旅行,將會是我最後一次跟著同好會一起去海邊了。
在這場旅行當中,跟我親近的那些人也都會參加,這令我感到很開心。而禮奈跟那時一樣,對我投以義無反顧的信賴──也真的讓我覺得很高興。
「得去買件新的泳裝呢。」
禮奈在半空中用食指描繪出比基尼的樣子。她的臉已經露出滿面笑容,讓人絲毫感受不到剛才那樣不安的心境。
看來是順利排除禮奈的疑慮了。
「悠太喜歡比基尼吧?」
以為要約去買東西的我,這麼回答:
「男生大概都喜歡啊……呃,這樣說感覺滿噁心的,抱歉。」
「這就是健全的證據嘛,我不會在意。而且這也是我問的問題。」
禮奈輕聲笑了笑。接著一時沉默地喝起了紅茶,最後還是輕輕放下杯子,對著我說:
「我有事要跟悠太說。」
「嗯?怎麼了,這麼鄭重其事。」
「請問下星期有什麼日子呢?」
「……考試的日子。」
我這麼回答之後,不禁有些泄氣。
從遙想旅行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相對的,面對考試的焦躁感也隨之湧上。
「幸好還有要去旅行的計畫。不然我可沒辦法努力念書到最後。」
由於這學期要靠自己努力,因此平常就有在念書,但當考試日程迫在眉睫的時候,更得把那些內容塞進腦袋裡才行。
儘管自己是這麼想的,全科目合格的目標很快就在今天面臨了無法達成的危機。
回想起自己在時間管理上的怠慢與疏失,不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禮奈聽了我的回答便眨了眨眼。
「悠太,你的學分還好嗎?感覺可以畢業嗎?」
「還好啦,算是可以。下學期應該就能拿完學分了。」
「那就跟我一樣。嗯,悠太一定沒問題的。」
她是在鼓勵我啊。我再喝了一口咖啡歐蕾,簡短地致意:「謝啦。」
但她剛才為什麼要這麼問呢?我不認為只是想確認我能不能順利畢業而已。
正當我對此感到費解時,禮奈表現出猶豫著想做些什麼的樣子。她喝紅茶的頻率格外地高。才剛喝一口放下杯子,很快就又立刻拿起杯子來。我正要開口問她究竟怎麼了,禮奈說了一聲:「好!」並翻找起自己的包包,從中拿出一個小小的品牌提袋。
上頭印著很受學生歡迎的品牌名稱。
接著,禮奈便將那東西遞到我面前。
「悠太──祝你生日快樂。」
「咦!」
我不禁發出驚呼。
這時,我總算想通她剛才為什麼要這麼問了。她會問起下星期的事,是因為跟我的生日有關。
下星期的七月二十二日,就是我的生日。
「……妳還記得啊。」
──而且今天的目的也不是做校園介紹嘛。
要去參觀弓道場的時候,禮奈這麼說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嗯。因為我很想替你慶祝一下。」
「……謝謝。我超開心的。」
「你、你都還沒拆禮物耶。」
「妳的這份心意讓我很開心啊。」
腦海中的某處確實記得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只是一旦跟考試期間重疊,注意力就全都放在那邊了。禮奈說不定發現跟我講話時有點牛頭不對馬嘴。
我從提袋中將禮物拿出來。出現的是一個帶有厚重感的盒子。
感受著禮奈的視線,我打開禮物盒的蓋子。
「──哇啊!」
那是一隻手錶。茶色的皮革錶帶,配上玫瑰金的邊框及黑色的圓形錶盤。
三根指針是帶有透明感的白色,邊框用金色點綴。
帶有一致性的設計,讓我不禁為之屏息。
「竟然送我手錶……」
「不、不符合你的喜好嗎?」
「不,不是,我超開心的!因為我都沒有這種設計時尚的手錶!」
我忍不住立刻大聲地回話,隨後才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抱歉,我喊太大聲了。」
道歉之後,我拿起那隻手錶。
在休閑感當中又帶著簡約感,是我喜歡的那種設計。
「太好了~」
禮奈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般露出微笑。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將紅茶喝完,想必是真的滿緊張的吧。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我是真的感到很開心。
豈止開心,我甚至覺得自己不能收下這麼好的禮物。
「欸,這麼好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嗯。這是我送你的,當然可以收下啊。」
禮奈露出柔和的微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不禁覺得自己真是問了個沒禮貌的問題。
「……謝謝妳,我真的覺得很開心。其實我一直很想要一個像這樣的手錶,但不斷催眠自己反正看手機也能確認時間。」
一戴上手腕,就有一種沉沉的厚重感。跟簡單的服裝很相襯,也很有存在感。
這副模樣讓禮奈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還拍手鼓掌。
「很適合你耶!好帥氣!」
「真的嗎,好耶!」
「你這麼喜歡真是太好了。我本來還有點害怕呢。」
「害怕?為什麼?」
我心情很好地笑著,喝了一口咖啡歐蕾。動了動左手就能在視線一隅看到手錶。甜味在嘴裡擴散開來,更增添了幸福感。
「我知道你現在是真的覺得很開心,所以是沒差。依照悠太的個性,在收下禮物時也會想著『得讓對方開心才行』之類的事情吧。」
「嗯,多多少少吧。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我不曉得大家是不是都會這樣……但送出禮物後,反倒被收禮的人顧慮,這種感覺打擊還滿大的。因為悠太的表情我絕對看得出來嘛。」
禮奈就像卸下重擔似的伸展了身體。
禮奈的手腕上也戴著細細的手錶及手環。肯定是因為她平常就有配戴這些東西,才能挑選出適合我的設計。
「禮奈的手錶也好時尚喔。由妳來選,真是太好了。」
「嗯。而且也傾注了希望能再共度相同時間這樣的心意。」
禮奈用食指抵著嘴,快速對我拋了一個媚眼。
看她做出小惡魔般的舉動我也勾起嘴角,再喝了一口咖啡歐蕾。
我看到禮奈自己那份餅乾還留下幾塊,她馬上遞到我的手邊來。我很感激地收下之後,禮奈也露出微笑。
「好吃嗎?」
「嗯,好吃。」
「呵呵,那就好。」
禮奈雙手的手肘都抵在桌上,將端正的臉蛋擺在纖細的手指上。
看她這樣柔美的動作,我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背脊。
「──悠太。」
她的眼神充滿深情。
不知為何,此時的我沒辦法撇開視線。
店內傳來的細碎聲響感覺都漸漸遠去。
「下星期就要開始考試了呢。」
「……嗯。」
「抱著想去海邊玩的期待,好好努力吧。」
靜謐的語氣,聽起來很舒服。
她白皙的手突然朝我伸了過來,溫柔地擦了擦我嘴唇。
「……沾到餅乾屑嘍。」
禮奈笑著這麼說,用餐巾紙擦了擦。她手腕上的手鏈閃現一道光輝。
在她將餐巾紙折起來的前一刻,我瞥見那上頭並沒有留下任何臟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