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5
第2話 進入梅雨季
雨下個不停。
大概是氣象局也有明言總算進入梅雨季,已經超過一星期沒有看到藍天了。
從陰暗的天空降下的沉重氣壓感覺像壓在全身上下,讓我出自本能抗拒接觸到外頭的空氣。
然而,課程不會等我拿出幹勁才開始。
時鐘的指針一分一秒前進,終究還是到了距離上課只剩一小時的時間。
「…………完全不想動。」
待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家裡,我重重地大嘆一口氣。
一掀開毯子並撐起上半身,就湧上想再躺回去的衝動。
這樣的時間雖然令人鬱悶,但今天有一個約。
為了讓睡昏頭的腦袋可以清醒一點,我便打開窗帘看向外頭。
陰沉的天空,只讓我清醒了一半而已。
「早啊。你看起來好像睡得不太好耶。」
彩華一看到我的臉就這麼說。
她穿著白色的無袖上衣,配上一件色彩鮮艷的綠色褲子。散發出黑色光澤感的手提包,應該是她最近才買的吧。
她那道幾乎足以把氣壓吹跑的搶眼身影,讓好幾個走在路上的男學生紛紛回頭看。
「怎樣啦?」
「呃,沒事。」
我使勁搖了搖頭,並走出車站。
從最近的車站到大學,大概是走路十分鐘的距離。
昨天晚上彩華約我「一起去學校吧」。平常即使會約我一起離開學校,相約一起去上課倒是很罕見。
這幾個星期以來,我完全沒跟彩華碰面。
一直以來我們常是順著閑聊的內容約好一些計畫,一旦沒有碰面,說話的機會自然也變少了。
平常當我們在忙的時候,也會沒空回覆對方訊息,因此聯絡的頻率算是比較低。
話雖如此,超過兩個星期連個訊息也沒有的狀況,說不定是高中以來的第一次。
「妳沒帶傘嗎?」
我看彩華手上沒有任何東西,於是這麼向她確認。沒帶傘的話,只要一走出車站,瞬間就會全身濕透。
彩華先是露出一臉費解的表情,這才察覺自己沒拿著傘,並睜大了雙眼。
「糟糕,我忘在電車裡。」
「哇啊,那真是死定了。」
我驚訝地這麼說。
就在我們講著這些話的時候,雨也越下越大,開始變成會從旁邊打過來的雨勢。
「我去跟站務員說一聲!」
彩華這麼說著,就往服務處跑了過去。
我看著那漸漸變小的背影時,視線一隅突然划過一道閃光。
頓時響起轟隆雷聲,雨勢更是大到就連水桶都快翻掉的程度。
我很擔心水會不會浸到鞋子里。回家的路上就算了,要是得在襪子濕掉的狀態下上課,心情想必會很鬱悶。
話雖如此,假如一直站在這裡等到雨停,上課就會遲到。都難得早起了,我想儘可能避免這種狀況。
這幾個星期以來,我一次都沒有遲到或缺席。
升上大三之後,畢業所需的學分越來越少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應該是受到某人的影響……我總覺得是這樣。
其實我直到大一秋天為止,也都是維持沒有遲到的全勤紀錄。
我覺得這對學生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遇到當天課程是從中午才開始的時候,甚至會覺得這麼輕鬆真的好嗎?
然而,習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看著同好會的學長蹺課去玩,卻還是能在這樣的狀況下拿到學分,我就開始產生了蹺課看看的想法。
蹺課一次之後,我不禁發現了一件事。
不會被任何人責備,也不會被任何人束縛,這些全都在自己所掌控的決定權範疇之內。我手中握有至今的學生生活中從未體驗過的自由。
蹺課幾次之後罪惡感也隨之淡薄,去上不會點名的課程的動力也跟著下降。
直到最近才重拾以前的心態,恐怕是受到志乃原真由的影響。升上三年級的那天,那個學妹心情很好地走在我身邊。
──可以弄清楚原本不懂的事情,是一件好事吧。
即使看在現在的我眼中,這個想法還是相當耀眼。
然而,若是這樣的想法可以衍生出像她那樣精力充沛的性格,我也會試著這麼思考看看。老實說,我真的很羨慕她如此純粹的想法。
「欸,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背後突然被人用手指滑了一下,害我「呼哇!」地發出一道難堪的聲音。
我立刻轉頭一看,只見彩華露出竊笑的表情。
「那是什麼聲音啊。你是『呼哇』地叫了一聲嗎?真可愛耶。」
「少、少啰嗦!不要突然碰我好嗎?真的被妳嚇了一大跳!」
「啊哈哈,抱歉。莫名想這樣碰你嘛。」
「妳這說詞根本就不算解釋嘛……不過也沒差啦。」
總覺得以前也有跟她講過一樣的對話,從我們認識這麼久看來,她這樣的舉動應該不只一兩次吧。
越是熟稔,就會自然出現只有在彼此之間才會有的互動。
「那妳傘要怎麼辦?回來還是一樣兩手空空耶。」
彩華手上只掛著她的手提包,沒有拿著任何可以遮風避雨的東西。
把傘忘在電車上當然不可能立刻拿得回來,但我想說至少可以跟車站借把傘吧。
「那我們走吧。」
「啊?喂,等一下啊。」
看著彩華打算就這麼直接走到下著傾盆大雨的外頭,我連忙追了上去。
我撐的傘勉強趕上,幸好沒讓彩華淋濕。大顆的雨滴激烈地打在塑膠傘上。
「……如果我沒有幫妳撐傘,妳是要怎麼辦啊?」
「到時候也只好乖乖淋濕啦。雖然精心化好的妝會掉光,但這也沒辦法嘛。」
「白痴啊。妳會感冒好嗎?」
「反正你還是來幫我撐傘啦,那不就得了。」
「一般來說當然會來幫妳撐傘啊。而且想也知道妳到時候會很傷腦筋。」
我這麼說完,彩華突然間就停下了腳步。
儘管這把傘算是偏大的,還是沒辦法完全遮住我跟彩華,我們的肩膀都開始淋濕了。
我儘可能不讓彩華淋濕,將傘往她那邊傾斜過去。
「難道知道我一定會很傷腦筋,就絕對要來幫我嗎?」
在激烈的雨聲當中,彩華語氣平靜地這麼問。
勉強聽清楚她所說的話之後,我費解地微微歪過頭。
「什麼意思啊?一般來說都會幫忙吧。」
「哦?你不管對誰都是這樣嗎?」
「嗯……確實也是要看時間跟場合而定啦。但基本上不是本來就該這麼做嗎?」
當然,這也是有個限度。如果擺明是自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那也只能放棄了。
但既然知道自己能幫上忙,就該採取行動。
「是喔。真是個濫好人呢。」
「這樣就算濫好人嗎?還好吧。」
我這麼一說,彩華就從旁朝我瞥了一眼。
「我倒覺得一般來說,會以自己為優先才是。像我──一直以來就都是這麼做的。我應該也有跟你說過吧。」
「是喔……」
爭論怎樣才叫普通太沒意義了。希望自己的詮釋在世上普遍能說得通的時候,就會用上「一般來說」這個詞。在這種世道,強制處於普遍化的狀況中才叫異常。
但彩華想說的應該不是這種論調吧。
儘管可以推敲出這一點,但我還是不曉得她這番話的含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總覺得彩華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沉重了一點。
她會露出這樣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受到低氣壓的影響嗎?
我很久沒有看到彩華這樣的表情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在此更正一件事。
「高二那時,妳就以我為優先了吧。能在那個狀況下幫助他人的人,想必對任何人都能伸出援手喔。」
說到這裡,我又做了一點補充。
「當然,也是要看狀況啦。但像是讓位給年長者之類的舉動,即使是彩華也會做吧。」
「……是沒錯啦。但那是──」
彩華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傳來一道震耳的巨響。總覺得地面甚至微微撼動了一下,讓我不禁縮起身體。
似乎是有一道比剛才還更大更猛烈的雷就打在附近。
四下傳來一陣嘈雜,大家肯定都被嚇了一大跳。看到旁邊還有個學生做出護住肚臍的動作,讓我不禁莞爾。
「哇啊……好大的雷。我們還是趕快去學校吧──呃,喂。」
我的手臂被緊緊抓住了。
只見彩華攀著我的上臂,像貓一樣弓起了背部。
「咦,原來妳怕打雷喔?」
我這麼一問,頭上的陰沉天空又傳來轟隆隆的低響,這讓彩華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
「……我、我才不怕。只是嚇到而已。」
「騙人,妳就是怕吧。」
「我才不怕。」
儘管立刻否認,但從手臂就能感受得到她在顫抖,很明顯就是感到害怕。
「妳很怕──」
「我才不怕。」
她像是要打斷我的話一般這麼說,我也只好放棄。
看樣子是沒辦法讓彩華承認她怕打雷了。
旁邊的行人紛紛避開並肩佇足在道路上的我們。與其說是行人,會經過這條路的幾乎都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但我們這樣還是會造成別人困擾,於是我帶著彩華來到道路一隅。
當我開始想著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是不是先回去車站比較好的時候,彩華開口說:
「幹嘛,你是要偷襲我嗎?」
「才不是。妳應該冷靜下來了吧,那就放手吧。」
我甩了甩手臂,然而彩華使勁地抓著不放。
「妳是猩猩嗎?」
「小心我壓扁你喔。」
發現彩華的太陽穴抽動了一下,我於是小聲地說著:「對不起。」向她道歉。這幾乎是脊髓反射般的反應。美人一旦生氣,魄力可是十分驚人。
「我會怕的只有在出門的時候,剛好打在附近的雷。現在只是因為被嚇到的後勁還在,才會變得有點敏感而已好嗎?」
「哈,妳果然怕打雷嘛。」
「少啰嗦!」
「噗呼!」
頭頂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害我發出聽起來很呆的聲音。
這樣的舉動很不講理,彩華會動搖到這種地步可說是相當罕見。但我也只能把這當作是一次珍貴的體驗。
「……嗯,打了你之後我也平靜多了。我們走吧。」
「妳平復心情的方式會不會太可怕了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
彩華先是眨個眼又吐了吐舌頭……我看她完全沒在反省吧。
我們重新邁開腳步前進之後,彩華的步伐已經完全恢複原樣了。儘管心裡想著要是這時再打一次雷應該會很有趣,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雨勢好像趨緩了一些。
如此一來感覺就再也看不到彩華有趣的反應了。
「……嗯?打了個雷就忘了,但我們原本是不是在聊些滿認真的話題啊?」
我這麼一問,彩華也聳了聳肩。
「啊~好像有這麼一回事。不過算了,那個話題要是繼續講下去,感覺又要打雷了。」
「……沒想到妳真的這麼怕耶。」
即使從高中就跟她相處至今,偶爾還是會像這樣看見她新的一面。仔細回想了一下,跟彩華一起外出的時候,或許真的還沒有遇過突然打下像剛才那種規模很大的雷。
這麼想雖然不太好,但能不能再打一次雷啊?然而接下來完全沒有會打雷的跡象,於是我決定自己模仿。
「轟隆──!」
「啊?」
模仿完打雷的我,面對的卻是彩華冷漠到極點的表情。
第一堂課的教室比平常還要寬敞許多。
今天這堂課是以社交溝通為主題。
在選課期間看到必修學分當中有這堂課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不過後來就想到校方會有這樣的安排肯定有其考量。
像是在即將展開就職活動的狀況下,早點做好這樣的安排,希望儘可能讓每一位學生了解溝通能力的重要性之類的。
而且這堂課是所有科系都要修的通識課程,那大概就跟我的預測相去不遠。
來上課的學生當然非常多,也有各式各樣的人。或許就是要這樣才有意義,然而對我來說卻只覺得是在找麻煩。
每次都要跟坐在後面或是旁邊的人湊成小組進行辯論,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努力一點才行。
這竟然是想畢業就一定要拿到的學分,實在很壞心眼。
對於那些把這堂課當作拓展自己交友圈的好機會的人來說,應該是很划算的學分吧。
不巧的是,我是把這樣的課程當作麻煩的那類人,然而身旁的彩華就不一樣了。
課程才上到第三次左右的時候,彩華的交友圈已經拓展得很廣了。
她有時候會跟我從來沒看過的人們揮手,或是透過嘴型做些示意之類。
我消弭自己的存在感,看著這樣的她。明明沒有打雷我卻縮起身子,讓我不禁覺得很難為情。
到處打完招呼之後,彩華用開朗的語氣說:
「嘿,好期待今天的課喔。」
「天啊……太憂鬱了……」
除了彩華之外,我在這裡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彩華總是會為了拓展交友圈而跑到別的地方去,我也必定會因此要跟不認識的人交談。
而且在那些人當中,我至今沒有跟任何一個同學要好到會像彩華那樣相互揮手打招呼,這讓我感到更是鬱悶。
彩華似乎完全沒有察覺我這番心境,聽我這麼說只是愣了愣。
「為什麼啊?你在情人節派對上就算面對不認識的人,不是也還滿健談的嗎?」
被她這樣一講,我便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派對跟上課完全不一樣好嗎?對妳來講或許是沒差啦。」
「哦,是哪裡不一樣?」
彩華用深感興趣的口吻這麼問。
「人們都是希望能有一場邂逅,才會去參加情人節派對。然而大家是為了拿到學分才會來上這堂課。差別就在這裡。」
「咦?這有關係嗎?」
這傢伙沒救了,我得趕緊……不,我也不能對她怎樣。畢竟具備能力的那方是彩華。
「簡單來說,就是認識別人的動力不一樣啊。關鍵是主動還是被動。雙方都是基於被動地湊在一起交談,也不可能聊得起勁。」
我說到這個份上,彩華愣了愣之後笑著說:「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那我今天就跟著你一起行動吧。我會讓你交到新的交談對象。」
彩華露出想到一個好主意似的表情,我卻完全提不起勁。
只要有彩華在場,大家肯定都會被她吸引過去,我想應該不會有太顯著的成效。就課堂來說,我還比較想自己一個人乖乖等待時間過去。
「來,我們走吧。」
「好啦……」
話雖如此,若是真的可以認識新朋友,確實是幫了大忙。除了這堂課,也有別的必須跟其他科系的學生一起修的課程。為了確實取得直到畢業前所需的學分,有朋友相伴是一大重要的因素。
「反正只要有彩華在,總是會有辦法吧。」
「那我要是不在了,你該怎麼辦?」
「彩華不會不在好嗎?」
「你哪來的確信啊?」
我跟彩華的視線相交。然而只是在轉瞬間對上眼,時間甚至不到幾秒,因此沒辦法看透她的思考。
「我也有可能會被雷劈到吧?」
「妳還在想那件事喔……」
沒想到剛才打雷的事情,好像真的給彩華帶來不小的打擊。
我一邊想著天敵竟是自然現象,感覺也很有彩華的風格,一邊跟在她身後走。我們一路走到教室的正中央,現在學生也只有零星幾個。
我們後面的座位還沒有人就坐,這讓我有點放心地坐了下來。
「你會希望來的是怎樣的人啊?」
「健談的人。」
「嗯~是沒錯啦,但我想說的不是這樣……」
可以將一些雞毛蒜皮的話題,越聊越拓展開來的那種人。我只求具備這一點。
總覺得只要有彩華在身邊,我好像就不用做什麼事,但既然都來上課了,也得換個想法才行。
這種時候不禁思考如果是之前的我會怎麼偷懶,就讓我覺得自己果真是個學生。
「小彩!還有悠太也在!」
無意間傳來這聲招呼,讓我從彩華身上移開視線。
穿梭在來往的三年級學生之間靠近我們的,是個以短鮑伯頭及圓眼鏡為特徵的女生。
月見里那月晃著新月形狀的耳環走過來,停在我們眼前。
「哦~那月,妳也是修這堂課啊。」
我這麼說完,那月就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上次還坐在你後面,而且只隔了兩個位子喔。」
「……真的假的?抱歉,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天啊,真過分。不過確實沒有機會打招呼,也沒辦法啦。」
那月噘著嘴,接著就在我身後的位子坐了下來。
彩華看著那月這個舉動,用感到意外的口吻說:
「那月,妳跟這傢伙果然很合拍耶。聖誕節聯誼那時我就這麼想了。」
聽彩華這麼說,我跟那月不禁面面相覷。
她說的是元坂因為喝醉而出糗的那場聯誼啊。因為實在是太過衝擊,我到現在還能鮮明地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確實在那麼糟糕的氣氛之中,就只有我跟那月聊得特別起勁。
那月應該也是回想起那件事情,只見她有些害羞地搔了搔頭。我能看見在她那副大大的無度數眼鏡後方的視線,移到了彩華身上。
「哎呀,因為很少有人可以跟我聊漫畫跟動畫這類的話題啊。妳想,我們同好會裡應該沒有這樣的人吧?」
「怎樣的人?」
「感覺像是阿宅的人啊。」
那月的這句話,讓我產生了有些意外的心情。
之前禮奈來到這所大學的那天,那月說過她對於自己被稱為阿宅感到有些抵抗。原因是她會忍不住去在意麵子問題──然而,她也希望這樣的自己能有改變的一天。
我不禁回想起右手跟她擊掌時的觸感。
那月也在試著改變自己。
這讓我感到莫名開心,並揚起了嘴角。
「你在那邊竊笑什麼啊?」
彩華眼尖地指出這點,我便使勁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也喜歡看漫畫,所以覺得很開心啊。我身邊沒有幾個能聊一些比較深入話題的朋友。」
「嗯……也是啦,我也只會看你推薦的漫畫而已。不過算起來其實看了滿多部的,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就是了。」
彩華淺淺嘆了一口氣之後,那月的雙眼就亮了起來。
「小彩也會看漫畫嗎!這麼說來,我沒有跟妳聊過這一方面的話題耶。妳有在看《排球少年!!》嗎?悠太有推薦給妳看過了嗎?」
「啊,這個我有看!跟其他運動類型的作品比起來──」
正當彩華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教室內的嘈雜聲頓時安靜了不少。
當我朝著入口看去,只見教授已經走到講台上開始做上課的準備了。
原本都在聊各自話題的學生們,紛紛把注意力放在確保有座位上頭。我們周遭的位子也在轉眼間坐滿了人,就只剩下跟教授最接近的地方還有空位而已。
距離上課時間大概還有五分鐘,但果然只要教授一進教室,氣氛就會跟著改變。尤其是這位教授的課,這種狀況又是特別顯著。那月立刻閉上嘴,探出來的上半身也退回座位。
就在這時──
「是彩華耶。」
我聽見一旁傳來這聲招呼而轉頭看去,只見在校內看過好幾次的臉就在眼前。
薄薄的嘴唇、細長的眼睛,眼尾還勾起眼線,讓她的視線顯得強而有力。她穿著鮮紅色的襯衫,並將一頭染了玫瑰金的髮絲在後方綁成一束,其身影在教室里散發出格外強烈的存在感。
我記得她的名字是──
「明美,妳也有修這堂課啊?」
對了,明美。我不知道她姓什麼,但偶爾會看到她在跟彩華交談。
對方似乎也有注意到我,「哎呀」地發出一道輕呼。
「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耶。我看就是在交往吧?」
「並沒有。」
彩華語氣平淡地否認之後,明美就噘起了嘴。
「咦~你們一直這麼要好欸。彩華也就只有這種地方,從國中到現在都沒變呢~」
──國中。
我所不知道的,美濃彩華的國中時代。
聽明美這樣說,我總覺得彩華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妳的狀況還好嗎?最近很少跟妳說上話了。」
「狀況?如果妳指的是籃球,我狀況超好的喔。」
「是喔。」
彩華簡短地回應了一句之後,便揚起嘴角。正確來說,應該是讓人覺得她在笑。
在我看來,怎麼樣都抹滅不掉那種生硬的印象。
「彩華,妳真的不打算回來嗎?」
她指的是什麼啊?當我正要深思這一點時,就被彩華的發言阻撓了。
「明美──妳忘了嗎?」
冰冷的語氣,將周遭幾公尺的空間都凍結了起來。
在我視線一隅,只見那月完全僵在原地。她肯定是第一次聽到彩華這樣的語氣……畢竟就連我都很少聽見了。
明美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之後,「啊哈哈~」地擠出感覺就很刻意的笑。
「我知道啦。我跟男朋友約好了,先走嘍~」
明美揮了揮手,就離開了我們身邊。
她踏著輕盈的步伐,似乎沒有因為剛才那樣的氣氛而心生動搖。接著在明美坐下來的座位旁邊就看見元坂遊動,我不禁發出了「呃!」的聲音。
彩華好像也有看到元坂,並做出驚訝的反應。
元坂注意到彩華看過去的視線之後,便開朗地舉手打招呼。由於他也對我做出一樣的動作,我只能勉為其難地跟著回應。
後來元坂還覺得逗趣地笑了笑,但被明美拉過袖子之後,便回到他們的兩人世界之中。
「……原來元坂不是在跟由季交往啊。」
「應該是分手之後就立刻交往了吧?」
考慮到元坂至今的舉止,這樣的發展一點也不奇怪。
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彩華剛才的語氣,不成話語地持續在我腦海中迴響著。
「今天要上的是關於Ice breaking。雖然這算在基礎的溝通範疇之中,但要是能特別著重於這點,就能更加圓滑地──」
我完全聽不進教授所說的話。
身後的那月好像已經動筆寫起筆記,但我總覺得她是為了消弭內心紊亂的心情才會有這種舉動。
坐在旁邊的彩華微微眯著雙眼看著教授……不,我直覺認為她並不是在注視著教授。
倒映在她雙眼之中的,恐怕是過去的記憶。以前在高中時,我第一次跟她正式交談的前一刻,她在教室里也是用相似的表情眺望著外頭。
我跟她這麼親近,她卻懷抱著我所不知道的某些事情。儘管內心明白這點本身是理所當然,但要說完全不會為此感到寂寞就是騙人的了。她的周遭籠罩著感覺不能隨便踏入的氛圍,而我只能想著這些事情。
這讓我覺得有點焦躁地緊咬住下唇。
選擇維持現狀,或許正符合我這個人的思考邏輯吧。儘管在內心這麼自嘲地笑了笑,也只會覺得自己很沒用而已。
……要把想說的話說出口。我絕不允許在那件事情當中,就只有自己沒做出任何改變。
我硬是勉強自己開了口:
「欸,妳是在緊張什麼啊?」
「咦?」
「無論妳之前跟那個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都跟現在的我們無關喔。」
教授比平常還更滔滔不絕地談論關於溝通的理論,但我的聽力全都集中在彩華的反應上,因此沒能把課程內容當成言語聽進去。
然而這卻顯得毫無價值,因為我沒能從彩華的吐息之間感受到任何事情。
本來是想鼓勵她的,卻幾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也是呢。」
她最後給出的回應當中,不包含任何情緒。這只是為了讓人際關係能夠圓滑地溝通的機械式回應。
若是一旦開始找工作,就會增加像這樣只有表面往來的機會,還真是讓人覺得鬱悶。不過現在這個狀況下,最重要的是彩華對我用了這樣的回應。
雖然說不上個所以然,但在跟彩華的這段關係當中,我相信我們一直都是可以對彼此坦言真心話的關係。就算出社會之後聊天的時間會減少,唯獨這樣的關係會持續下去。
然而──我不知道彩華在想些什麼。一起去溫泉旅行的時候,感覺她想改變這個關係。但她前幾天因為我生病而來家裡照顧我時所採取的行動,又讓我覺得她是為了維持現狀才這樣做。
這兩種行動看似矛盾,其實不然。隨著時間的流逝,可能給彩華的想法帶來了一些變化。也可能是產生了某種契機。如此一想,這又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我總覺得好像明白了主因是什麼。
「專心上課啊。」
彩華感覺有些傷腦筋地朝我看了過來,她究竟正在想些什麼呢?沒想到只是因為「不明白」,就會讓心情變得這麼黯淡。
「看前面啦。」
彩華的指尖戳著我的臉頰。被她這樣推著,我的視線便從彩華轉移到教授身上。
頰邊的空氣因此被擠了出來,讓我發出「噗咻」這般愚蠢的聲音。
彩華看我這樣的反應,輕聲笑了笑。
……現在,還沒關係。
我不禁產生在這個沒有窗戶的教室中聽見雨聲的錯覺,大幅地左右搖了搖頭。
「累死人了……」
我忍不住仰望天花板。身體感覺像拖著鉛塊似的,滿是疲憊感。
證明我撐過那什麼Ice breaking的鐘聲響徹教室。Ice breaking的意思並不是真的要去破壞冰塊,而是指緩解飄散於現場的緊張感之方法。只要能在工作之類的時候進行這種破冰遊戲,即使是聚集了一群初次見面的人的場合,也能讓溝通顯得更加順暢,好像還能更有效率地進行接下來的事情。
我本來還抱著「沒必要硬是用英文吧」這樣的感想,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念頭帶來天譴,今天這堂課可說是至今最難熬的時間。
在這一個小時內,我跟十幾個第一次見面的學生不斷交談。
我懷著幸福的心情聽著鐘聲響到最後,旁邊的彩華便站起身來。
「先走了,我下一堂還有課。」
「喔……」
我拉回靠在椅子上的體重,並再次窺視彩華的表情。上課的期間,當那月也跟我們一起講話的時候,她感覺一如往常。不但跟平常一樣笑著,緩解緊張場面的能力更是我們小組當中最為出色的一個。
即使如此,我內心還是留有一些不安。我對於這樣一如往常的現況,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儘管這樣的想法讓我內心湧上罪惡感,也無法抹滅。
即便想將這份心情化作言語,我也自知以自己的語彙能力來說難度很高。
「嗯?」
彩華露出一臉費解的表情朝我看了過來。
她跟明美的那番對話,很明顯就包含了我所不知道的過去。但就算現在點出這件事,或許也沒有意義。彩華還不打算跟我講這件事,就算要講,現在這段休息時間也太過短暫。
「沒事。我只是想說妳怎麼都不會累。」
結果,我用這樣的一句話作結。我知道那月在身後淺淺嘆了一口氣。
彩華眨了眨眼,揚起了笑容。那是跟平常一樣的開朗表情。
「你也該為找工作做些心理準備了,趁現在早點習慣比較好喔。」
「……好啦。」
我給出這樣沒勁的回應並聳了聳肩,彩華便露出一抹苦笑揮手。
「那我走嘍。那月也是,掰掰。」
「啊!嗯。掰掰。」
回頭一看,只見那月連忙擠出笑容。但那跟彩華不一樣,能讓人感覺得出是刻意為之。
目送著彩華的背影,我開口說:
「……太假了。」
那月似乎也知道我指的是什麼,便鼓起雙頰。
「因為剛才那樣真的很可怕啊。」
「呃……這倒是啦。」
剛才讓人感受到的,並不是類似「很有魄力」那種單純的恐懼。正因為如此,太過自然的笑容反而更讓人印象深刻。
我自認跟我最了解彼此的人是彩華。若是要套上普遍論調──那就是正因為我們相處起來覺得舒坦的空間是一樣的,才會形成這樣的關係。但與此同時,也醞釀出了一旦對於這個兩人一起構築起來的空間感到不自在,就會瓦解的脆弱面。
這種普遍論調竟能套用在我跟彩華的關係上,不知為何就會讓我感到莫名惱火。然而這樣的情感並沒有投射的目標,只是一味地在腦海中轉個不停而已。
「你剛才也畏縮了吧。感覺明明就有很多想問的事情。」
「少啰嗦啦。我是想改天獨處的時候再問她。」
我這麼回答並站起身來,往教室出口走去。隔了一點時間,那月也在身後跟了上來。
「慎重起見,我先告訴你。我也是小彩的朋友喔。」
「那當然啊。」
「咦?啊,嗯。」
隔著肩膀,那月頓時用呆愣的聲音這麼回應。
那月跟禮奈確實是摯友沒錯。但我好幾次都看到那月跟彩華開心地聊天的樣子,也是不爭的事實。
既然大家都是大學生了,即使她們再要好,也不代表那月就必須斷絕其中一方的交友關係。我跟那月會像現在這樣聊天,就是最佳的證據。
說到頭來,會害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產生裂痕的主因也全都出自於我,或許有點沒立場想這種事情就是了。
「不過那月,在慶祝考試結束那次聚餐時,妳好像對彩華有點微詞吧。」
由彩華擔任副代表的戶外活動同好會「Green」很受學生歡迎,想加入其中就得先繳交志願表並通過審查才行。他們會依據志願表上填寫的自我介紹,挑選出比較能夠融入同好會的人,以維持同好會舒適的環境。所以同好會的成員感覺每天都過得很開心,每年也都有很多對此感到憧憬的新生參加審查。
然而,那場審查其實有著顏值高低會影響到評價的現實層面。當彩華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好像也表現出了厭惡。當時在慶祝考試結束的聚餐上,那月所指的就是這一點。採用顏值審查對彩華來說明明是最有利的,說來也真是諷刺。
那月也總算回想起這件事一般,說著:「不不不!」並搖了搖頭。
「所以說,那不一樣好嗎?該怎麼說呢,那的確是我的真心話,但是,嗯~應該說客觀看來會這樣想的意思……話說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啊?」
「我只是在想,她會不會曾因為這類的理由,而跟別人發生過爭執?雖然她跟那月的確是朋友啦。」
上大學之後,我就沒聽過關於彩華的負面消息。所以我也放心許多。
但每當像是志乃原或明美等讓人聯想到她國中時代的人出現時,彩華的表情感覺都會蒙上一層陰影。
我第一次在大學校內聽到彩華那樣冰冷的語氣。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很常用這樣的口吻說話。
「你在擔心小彩嗎?」
「嗯。是有點擔心啦。」
「咦~悠太是能擔心小彩哪一點啊?」
「妳能不能說得婉轉一點啊?我的心靈也是會受傷的喔。」
「啊哈哈,抱歉。」
那月晃動著肩膀笑了笑。不管她這樣的反應,我的心感到越來越不安。
彩華那傢伙現在有表現出真正的自己嗎?
那月說得沒錯,我是在擔憂人家並沒有希望我幫忙的事情。
對於接下來就要出社會的我們來說,外向的溝通能力無疑是必備技能。
即使如此,我覺得彩華也不太會去結交能互相傾訴真心話的人。就連在場的那月,彩華看起來也沒有敞開心胸跟她相處。
我至今都沒什麼機會去深思這件事本身。正因為確信高二時榊下的那件事改變了彩華的價值觀,我才會像是自己的事情一般,對於她的變化感到開心。以異性來說,只給自己看到真實一面的狀況或許會讓關係走偏,但我確實為此覺得很高興。
然而,自從升上大學之後,我第一次擔心彩華。
我是在上了高中之後才認識美濃彩華這個人。國中時的她,我就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看過。我──
「欸,國中時候的事情應該怎樣都沒差吧?」
「咦?」
我停下腦中的思緒之後,那月傻眼地推了一下圓眼鏡。
「就連我也感受得到現在的小彩有多信任悠太。那不就好了。」
──你「現在」的心情是怎樣?
這是彩華之前對我說過的話。彩華就算表現出真實的自己,那月想必還是會接受。
即使明美做出預料之外的言行舉止,若不是對那月有超過一定程度的信賴,我想她應該不會表現出那麼冷淡的反應……雖然也可能只是她當時沒有餘裕顧及這麼多層面。
不知道我在想著這些事情的那月,繼續補上一句:「難道你不是這樣認為的嗎?」
「……我是這樣想的。抱歉,說得也是呢。」
無論如何,結論都沒有改變。不管在任何時候,重要的確實都是現在這個瞬間。即使是經歷了過去才會有現在,既然彩華不想說,現在就不要多問,才是比較聰明的選擇吧。
我正想向那月道謝,並回頭看去。
結果就看到明美跟元坂從後面走下來,我不禁閉上了嘴。
先注意到我視線的是元坂。從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朝我靠近看來,說不定對我沒有抱持太差的印象。但畢竟還有志乃原的那件事,應該很難跟他毫無隔閡地相處吧。
「嗨,羽瀨川。旁邊那個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是好嗎?你高中生喔。」
我下意識地這麼回嘴。那月也同樣回應:「對啊,怎麼可能。」雖然這個反應讓我很想反嗆:「這樣講也很沒禮貌耶。」但還是強忍了下來。
他身旁的明美深感興趣似的看著那月。那雙細長的眼睛上下動了動。感覺像在打量的視線,讓那月感到困惑地歪過了頭。
「妳戴圓眼鏡滿好看的呢。」
「咦?」
那月發出有些驚訝的聲音之後,對她說了「謝謝」。
明美只留下對圓眼鏡的感想,就拋下元坂,逕自離開教室了。最後看見她的側臉時,嘴角微微上揚著,但總覺得那副表情別有深意。
「她是什麼意思呢?」那月這麼說,元坂便聳了聳肩表示:「誰知道。」
「什麼誰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忍不住這麼問出口,元坂就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答道:
「是女朋友沒錯,但我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而且我們也才剛交往而已。」
「你到底為什麼會跟人家交往啊……」
「她還滿漂亮的啊。算是小彩那種類型吧?強勢的感覺也很不錯~讓人很起勁呢!」
「哦~是是是。」
「也太敷衍了吧,還不是你問我的!」
元坂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不覺得有跟他好到因為吐槽就能順勢打一下的程度,但如果要吵起來也很麻煩,所以我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欸,悠太,如果要這樣繼續聊下去的話,你也向他介紹一下我吧。」
那月這番話,讓元坂快活地笑了起來。
「哈哈,感覺真的很像女朋友耶!真不錯~我覺得你們很配啊。」
「你夠了喔,我才不要好嗎?」
「要不要加個LINE?」
「在、在這種情況下嗎?……是沒差啦。」
元坂跟那月就在我眼前用QR Code交換起聯絡方式。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能展現出這樣的溝通能力還真厲害,雖然不願承認,但我還是這麼想了。
元坂一邊滑著手機,感覺很開心地開口說:
「妳叫『那月』啊,名字真漂亮呢!往後還請多指教啦~」
「嗯,請多指教了,元坂。」
那月雖然是笑著回應,卻也表現出不小心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之後跟她提點一下,如果元坂要約她去喝酒時得小心一點。
「羽瀨川,你要不要也加我一下?」
「先不要~」
「好吧。那麼那月,妳再把我的聯絡方式傳給羽瀨川吧。」
「你根本沒在聽人講話吧!」
「哈哈哈,那就拜託啦!」
元坂留下這句話,就走出教室了。
雖然沒看見明美,但我不禁對於她要是目擊到這個現場會做何感想而產生疑問。真希望他別把我捲入麻煩的問題當中。
「總覺得啊~那一瞬間好像被看扁了。」
「咦?」
我從元坂的背影轉而看向那月,只見她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說好像被看扁的感覺,八成是指明美剛才的態度。
「……妳想太多了吧。」
「嗯~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呢。」
我看得出那月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正想對她說些什麼時,那月倒是先開口說:
「從小彩的語氣聽起來,感覺她跟那個叫明美的人以前很要好呢。」
「……應該是吧。彩華就算了,明美給人確實是這種感覺。」
從她們會互相叫名字來看,我們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以前小彩是不是其實也會瞧不起人啊?」
「應該不會吧。」
「……你怎麼能夠斷言呢?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喔。」
從國一開始計算的話,確實已經過了這麼久了。一旦像這樣用數字表示出來,真的會讓人不禁思考各式各樣的事情。
從國中生到大學生為止的這段期間經歷了青春期,那在形成人格的過程中佔有重大分量,這點無庸置疑。
偶爾會聽說國中時很叛逆的人,一旦升上高中就變乖巧了。我完全不認為彩華屬於這一類型的人,但也無法否定有一絲這樣的可能性。
「被害的那一方會一直銘記在心。我國中的時候曾被霸凌過,所以對於那種負面情緒會很敏感。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啦。」
那月嘆了一口氣之後,就朝著出口走去。
我與她並肩走著,正在思考該做何回應才好的時候,那月就在一旁緩緩道來:
「沒事的。我現在也覺得那是一次好的經驗。我並不是希望悠太做些什麼回應才這麼說的,抱歉。」
「這樣啊。」
我簡短地回覆之後,那月愣愣地笑了。
「期間大概只有兩三個月而已。後來欺負的對象就變成其他人,我也跟那個霸凌的人變成朋友了。很可怕吧。」
「……女生還真是可怕。」
聽我這麼說,那月搖了搖頭。
「男生也有相似的一面吧。所以,可怕的是人類本身。」
無意間,我腦海中浮現一個想法。
每當志乃原遇到彩華的時候,都會表現出不悅的感覺。那種氣勢好像只要我沒有在場,她們就會立刻吵起來一樣。
那月說,被害的那一方會一直銘記在心。就像我能清楚記得跟榊下之間的那件事情,人類的記憶想必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志乃原之所以討厭彩華的理由。
……應該不至於吧。儘管明白這一點,我還是無法捨去難以釋懷的這種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