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4

第9話 摩天輪持續迴轉下去

「哎呀~玩得真開心呢。」

當太陽開始西沉,志乃原一邊伸展著身體一邊這麼說。

「是啊,好久沒來,玩得超開心的。」

我也這麼回應,並舒展了肩膀的筋骨。看來一整天下來的疲憊感,在這麼早的時間就降臨了。

位於搭了幾十分鐘電車抵達的遊樂園「波波樂園」。儘管規模無法與大型主題樂園匹敵,但放眼全國也有著一定的知名度,是個很受年輕人歡迎的景點。在跟禮奈交往時,我自己也來過這裡好幾次。

我們玩了旋轉木馬、咖啡杯等等,還看了吉祥物的跳舞秀之後,轉眼間好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此時正在排隊的設施是我們留到最後享受,也是最受歡迎的摩天輪。

「不覺得在遊樂園吃的吉拿棒就是特別好吃嗎?」

志乃原一邊緊盯著自己的吉拿棒,滿心欽佩地這麼說。

「這倒是。我大概只有來遊樂園玩的時候才會吃,但反過來說,只要有來遊樂園就絕對會吃。」

「就是說啊。學長,我們交換吃吧。」

志乃原單手拿著原味的吉拿棒朝我遞了過來。

儘管我有些遲疑,但現在不管怎麼說還是正在體驗交往。無奈之下我也只好為了將巧克力口味的吉拿棒遞過去而伸出手。

結果,志乃原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當我產生不祥的預感時,早就為時已晚。

志乃原小小的嘴已經一口咬上我的吉拿棒。而且她還吃得比我想像中更大口,我趕緊抽回了手中的吉拿棒。

「呼噗呸!」

伴隨著一道從沒聽過的狀聲詞,吉拿棒是生還了。但果不其然──

「喂,這也太丟臉!」

志乃原這麼說著,再次咬上了我的吉拿棒。

……雖說生還,但吉拿棒也已經處於瀕死狀態,因此就這麼一鼓作氣讓她吃掉,或許還比較有所回報。

相對的,當我正盤算著也要將志乃原的吉拿棒吃掉一樣的份量時,吉拿棒就在我手中被抽了過去。

「啊,妳這混帳!」

「協長嘴也太壞。」

我覺得讓我爆粗口的人才比較壞就是了。

志乃原半睜著眼瞪我,我也不輸她地繼續對視下去。

結果志乃原忽然閉上了雙眼。

「請。」

「…………喂,這是怎樣?」

不,其實我看就知道了。

這是隨處可見的笨蛋情侶行徑。人家是Pocky遊戲,這則是吉拿棒遊戲。

「……妳就這樣閉著眼睛。」

「呼咦?」

聽我這麼說,志乃原不禁抖了一下。

「妳眼睛閉好就對了啦。」

「呃,咦?」

我接著又叮囑了一聲之後,志乃原儘管感到慌張,還是使勁地緊緊閉著雙眼。

在她睜開眼睛之前,我動作很快地咬碎從志乃原口中延伸出來的半根吉拿棒,並吃進嘴裡。淡淡的甜味便在口中擴散開來。

「嗯──還是巧克力口味才是正義。」

「…………學長。」

「怎樣啦?」

「你、你人面獸心!竟然這樣戲弄女生,這、這樣玩弄……」

「妳自己平常也都在做這種事吧,事到如今還抗議什麼。」

「我偶爾才會做出過分到這種程度的事情好嗎!」

「那就是有做啊!」

我這麼出聲抗議時,身後就傳來「下一組客人──」的聲音。我一轉頭看向摩天輪,發現前面已經沒剩多少人了。

「走吧,就快輪到我們了。」

「我被戲弄了我被戲弄了我被戲弄了!」

「妳嚇死人了,對不起嘛!」

我姑且一邊向她道歉,一邊拉過還在跺腳的志乃原的手,向前邁進。

與其說是拉過她的手,用抓著她的手臂來形容或許比較精確。

志乃原像是被我拖著一樣跟了上來,嘴裡還不斷喃喃著怨念般的話。

這甚至讓我感到有點恐怖,但還是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進到車廂。

兩人乘坐進去的瞬間,後面的門就關上了。

對我來說,真的很久沒搭摩天輪了。

「跟學長獨處了!我跟變態獨處了!」

「妳夠了快坐好啦!」

志乃原鼓著雙頰,這才在我對面的座位粗魯地坐下。緩緩地,工作人員看起來越來越遠,視野也漸漸變得遼闊。

眼下是一整片遊樂園,越是往上移動,景色就跟著越來越壯觀。這是超乎我預料的光景。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波波樂園」的招牌並非雲霄飛車,正是這個摩天輪。

摩天輪的車廂內部雖然是密閉式的,同時也是一個浪漫的空間。

情侶一邊開心地聊天並享受眼前的景色,可說是最理想的搭乘方式了吧。當然享受摩天輪的方式不是只有這麼一種,但這肯定是任誰都曾懷抱憧憬的情境。

……但前提是自己要有辦法主導當場的氣氛就是了。

這座摩天輪繞完一圈大概會花十五分鐘,氣氛這麼微妙的話,應該會是一段相當痛苦的時間吧。

無意間,幾個月前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跟禮奈一起搭的時候,都不乏聊天的話題。

而且聊起來的氣氛也比平常更熱絡一些,並在摩天輪到最高點時──

我不禁揮拳揍了一下自己正要湧現甜蜜記憶的頭。

看我這樣的動作,志乃原像是愣住一樣上半身往後退了一點。

「不、不用反省到這種程度也沒關係喔。我那樣生氣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喔──是喔,那就好。」

我簡短做出回應之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有時,記憶會無意間在腦海中浮現。以為是自己被劈腿的時候,只會浮現分手前令人不悅的回憶而已,最近幾乎都是一些開心的回憶。我都不禁覺得自己有夠樂天。

「學長?」

「嗯?」

「景色很漂亮呢。」

「是啊。超猛的。」

「學長竟然會說出超猛這種話,看來真的很不得了呢。」

志乃原輕聲笑了笑,單膝靠到車廂的窗邊。

喀咚、喀咚地,我們搭乘的車廂不規則地搖晃著。夕陽穿透玻璃灑了進來,但那並不是會讓人不禁想閉上眼的那種眩目光輝。

包覆在這樣的溫暖之中,讓我覺得有點想睡時,志乃原突然開口了。

「學長,你平常都是怎麼喜歡上一個人的呢?」

「嗯……自然而然吧。」

「哦,自然而然。」

「感覺幾乎都像是順勢就發展成那樣。」

「原來如此啊。不過一般來說,大概也就是這種感覺呢。」

志乃原覺得有點無趣地嘆了一口氣。

她是不是希望我能回答就像戀愛電影那樣,有著某種戲劇性的契機呢?

很可惜我不曾在路邊迎面撞上咬著麵包的女高中生,頂多只有撞上在發傳單的聖誕老人而已……那也是滿戲劇性的,但我並沒有愛上志乃原,所以在此就另當別論。

「這麼說來,學長,來這個遊樂園玩的情侶好像都會分手喔。」

「噗哈!這傳說真令人懷念啊。」

摩天輪也剛好快要來到最高點,這時說起這件事讓我不禁噴笑出來。

還在念高中的時候,「波波樂園」確實被揶揄成容易導致情侶分手的約會行程。

但我們已經是大學生了。這種謠傳不過是笑完就能置之不理的程度。

「這麼說來,我跟遊動學長來這裡玩過之後,下個星期就分手了。」

「我也是跟禮奈來這裡玩的兩個月後分手。」

「……雖然是我自己說想來這裡玩的,但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志乃原這麼說著,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沉。

看著學妹露出這種表情,我聳了聳肩。

「畢竟情侶大多都會分手嘛。有越多情侶來這邊玩,分手的總數也會增加吧。」

「也、也是呢。學長說得真好!」

志乃原偶爾會露出容易受到這種八卦類型的謠言影響的一面。像是那個戀愛節目她都會準時收看,因此確實也不會感到太過意外,但她又是實事求是的個性,才會給我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但這個年紀要是能凡事都實事求是的話,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們都已經是大學生了耶。情侶之所以會分手,單純都是當事人之間的問題吧。」

「的確呢,像學長跟禮奈也是這種感覺嘛。」

「別在我傷口上撒鹽好嗎,我都有在反省了。」

聽到這個合時合宜的玩笑,我便露出苦笑。

但沒想到志乃原卻以認真的語氣做出回應。

「我之前也說過了,但你真的有反省的必要嗎?」

「咦?當然有啊。」

「確實……是不能斷言沒有必要。但真的有必要改變嗎?應該說,我不希望學長有所改變耶。」

「妳剛才也有這樣說過吧。」

「啊,你果然有聽到嘛。」

志乃原吐了吐舌頭。

她感覺很害羞似的,而且還能看出面露一絲悔恨的神色。

「我可以問妳為什麼這樣想嗎?」

「沒有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我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回應,只是靜靜等著她回答。

從腳邊傳來車廂小小的震動。

志乃原先是晃了晃兩隻腳,最後我聽見她淺淺吸了一口氣的聲音。

「我們換個話題吧。」

可能是要重振心情,志乃原在輕咳兩聲之後接續說道。

「咦?要換話題喔。」

我不禁這麼脫口。我也不是要硬逼她說清楚,因此沒有想追問下去,但話題就停在這裡總會讓我覺得心癢難撓。

「請別露出那種表情,我總有一天會跟你說的。我早就決定好今天有事情要認真問學長了。所以我想以這件事為優先。」

「我這種在意到心痒痒的心情到底要往哪裡發泄才好啊!」

「啊──真是的,聽我說啦!我很想問學長,到底要怎麼樣才會喜歡上異性啊!」

「妳剛才也問過這個問題了耶。」

「我想得到更有建設性的回答!」

志乃原擺了擺手,繼續說了下去:

「學長,你是喜歡我哪一點呢?」

「什麼?」

「呃,不是男女那種!就是以我的為人來說!」

「喔喔,原來如此。」

我聽懂她的意思之後,鬆了一口氣。要承認這件事是有點不爽,但志乃原這個提問也讓我不得不點頭承認。說穿了,要是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會讓她在一星期內進到家裡好幾次。

家對我來說是個平靜放鬆的地方。即使有我不喜歡的人想來,就算只有一天我應該也不會讓對方踏入我家。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時,志乃原像是感到不安地站了起來。

「你、你應該是喜歡我這個人的吧!」

「當然啊。不然就算妳跑來我家,我也會把妳趕出去好嗎。」

我這麼回答之後,志乃原做出有些呆住的反應,這才坐下來並揚起了笑。

「你就是這麼不坦率耶~~」

「我已經說得夠坦率了吧。而且妳想問的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喔?」

「竟然說這是理所當然啊,學長。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滿深厚了呢……這真令我感到開心。」

「吵死了白痴。」

「不要說我是白痴──!」

志乃原挺出身子,雙手在我大腿上使勁地打了幾下。

感覺好像比平常還更不懂得控制力道,應該是我誤會了吧。

拿她沒轍,我只好開口說出自己的想法。

「喜歡上一個人的契機常是聊天聊得來,然後莫名就會有種來電的感覺吧。」

「完全沒辦法當作參考,請你重來。」

……就算這樣講,總不能說謊吧。或許志乃原是在摸索自己有沒有像我說的這種情感,但要是做出虛偽的回答對她也沒有助益。

「抱歉,但契機真的都不過是這樣而已。」

我用平淡的語氣這麼說。

結果,志乃原像是想說些什麼並動了動嘴,但最後還是低下頭去。

說不定志乃原是真的很期待我的回答。

期待因為我的回答,足以讓她自己的想法產生變化。期待自己的價值觀,可以傾向自己期望的方向。我不知道她這麼想談戀愛的理由是什麼。

當自己的生活安上了戀愛,日常確實是會顯得更加繽紛。但就算沒有,靠自己也是足夠讓生活過得充實。因為在這個現代社會當中,流通著許多為此而產生的道具。

「我啊,還是第一次跟一個異性建立起這麼深厚的關係。雖然跟人交往過,但應該說那時都沒有展現出真正的自我嗎──說穿了,若以戀愛層面來說,我從來就沒有對異性產生過喜歡的情感。」

「那小學時的初戀呢?」

「我是在那之後,才確立了現在的我這樣的個性。」

志乃原說著「我一直都很想問你」,並緩緩地起了身。

「一般人很快就會墜入愛河。從異性朋友變成戀人。認識之後,很快就成為戀人了。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心情上什麼樣的變化,才會讓人墜入愛河。」

志乃原滔滔不絕地這麼說著,一股勁地就朝我逼近。

當我下意識想要閃避時,我的頭被卡在志乃原的雙手之間,動彈不得。身為一個男人,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壁咚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想法隨之浮現。

「學長。請你教我何謂戀愛。」

甜美的呼息灑落在我的耳邊。

我能感受得到被她呼息碰到的地方漸漸發熱了起來。

「妳、妳靠太近了。」

「……學長,你不會覺得心跳加速嗎?」

「會啊。這狀況下任誰都會吧。」

「這樣啊。我也是……覺得心跳得很快。」

志乃原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襟,並微微拉開了一點。

雖然年紀比我小,但眼角餘光瞄到了確實豐滿的地方,儘管我為了不去看而將視線往上抬起,志乃原的臉還是湊過來阻止了我。

「在此有個問題。」

「怎、怎樣?」

「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是戀愛嗎?還是身體靠近異性時會產生的生理現象呢?」

「那種事──」

誰會知道?就算我有可以窺視腦內想法的能力,想解讀這件事情肯定也極為困難。

戀愛這種事只要產生了自覺就是戀愛,沒有產生自覺就不是戀愛。而且這也不算什麼定義,不過是曖昧的概念而已。

只是因為戀愛這個詞講起來好聽,才會被拿來廣泛使用。

哪有什麼可以辨明這點的行為──

「是不是只要接吻就能知道了呢?」

「笨蛋,絕對不要喔。」

我不禁注視著志乃原。

這場約會頂多是體驗交往的範疇。如果是志乃原說過的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體驗交往就算了,在學生的這種關係下要接吻是不可能的。

而且,跟我提議體驗交往的是禮奈。這次的契機不過是禮奈的建議。自此開始的體驗交往,不可能進展到接吻。

「請你看著我啊。」

跟志乃原之間的距離又更加靠近了。

「你是在顧慮禮奈嗎?在她把我推出來的當下,就算是禮奈,應該也有考慮過這樣的可能性才是。」

「不是──」

「請你看著『我』。」

志乃原這麼說著,伸手環住我的脖子。那柔軟的感觸透過五種感官傳了過來,讓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現在,請你只看著我。請你只想著我就好。」

「妳先等一下。我並不想改變跟妳之間的關係啊。」

在她聽起來,這會不會像是逃避的說法呢?比起場面話,我更想告訴志乃原真心話。然而一旦像這樣化為言語,聽起來又會覺得相當空虛,讓我不禁咬緊了嘴唇。

「那是……那是當事情會變得更好的狀況下嗎?還是……」

「是當事情變得不好的狀況。事情會變成怎樣,任誰也不會知道吧。也沒有任何保證。所以我才不想改變。」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挑戰看看。」

「妳這麼說是認真的嗎?」

我想拉開她貼過來的身體,於是抓住了志乃原的上臂。雖然沒有加重手中的力道,但我抱持著淡淡的期盼,希望自己的想法可以傳達給她。

儘管我的語氣很生硬,但要對抗逼近到眼前的魅力需要相當程度的氣力。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觸及。志乃原想必是會接受我的手。

直到車廂受到他人注目之前,就算循著本能採取行動也能被允許。明知如此還要壓抑下本能的衝動是一件困難的事。

就算我勉強靠著理性讓自己的目光不看過去,但也確實存在著根本上的欲求。

志乃原注視著這樣的我,過了一陣子之後,她總算淺淺一笑。

「……這個嘛,我是稍微測試了學長。」

這麼說著,志乃原便緩緩從我身上退開。

搔弄著鼻腔的柔軟香氣也漸漸遠離。

「學長對我來說,確實已經不是可以這麼隨便拿來打賭的存在了。」

志乃原重新坐回對面的位子,並隔著玻璃眺望著景色。

我看她這副模樣,打從心底感到放心了。

……剛才真的太危險了。我敢斷言,是至今最危險的一次。

我剛才毫無疑問地,是將志乃原視為異性看待。

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我將視線投向窗外。

回過神來,車廂已經通過最高處,開始往地面降落了。

灑進來的陽光染上一片橘色,明示著夜晚即將到來。

──忽然間,夕陽一陣蕩漾。

當我轉過頭的那一瞬間,額頭傳來了妖艷的觸感。

白皙的喉嚨觸碰到我的鼻尖,延遲了我對狀況的理解。

當下傳來的是人的溫暖。志乃原送過來的信號,感覺從額頭滲透到我的全身上下。

我的本能說著「就這樣緊緊抱住她」。說著「在擁抱之後,互相確認彼此的溫暖」。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都發熱了起來。

志乃原柔軟的嘴唇從我額頭上離開後,我有好幾秒的時間都動彈不得,僵在原地。

感覺就像是永恆一般的時間,一旦結束就像是泡沫一般。

看著我的表情,志乃原揚起了嘴角。

「……失敗了。原來學長也滿有感覺的嘛。」

「妳、妳啊……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知道啊。我親了學長的額頭。」

「重點不在這裡。」

「那重點在於,這可能是會改變我們關係的行為嗎?」

志乃原像是循著剛才的對話這麼說。

「學長,你一定是對某個人想過一樣的事情對吧。還有想改變跟你之間關係的那種,不上不下卻又強硬的行動……想必學長已經體驗過了。」

志乃原悄聲喃喃道。在夕陽的映照下,我無法從側臉看出她現在的表情。

「所以才會一再地阻止我對吧。因為維持現狀就是學長心中的正確解答。」

她這番話,讓我腦海中浮現了彩華的身影。

仔細想想,志乃原剛才一連串的行動──隱藏著可能會改變彼此間關係的行動,就跟去溫泉旅行那天彩華所做的事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志乃原是認真看待跟我之間的關係。在體驗交往之前,志乃原說有想確認的事情。她應該是想透過這個吻去確認吧。

我跟志乃原之間的關係會不會變得更加深厚的可能性。

這或許是我自我感覺良好。雖然難以明確斷言,但我很久之前就能感受到志乃原對於我的為人抱持好感。

如果這跟彩華之前對我採取的行動是一樣的話,現在的我對於這份心意所能做出的回答,就只有維持現狀這四個字而已。

志乃原說得對,我心中的正確解答就只有這個。

但我其實心知肚明。

我心中的正確解答並不是可以讓所有環境都能好轉的最佳解答,只不過是為了拖延幸福的現狀所做的遁逃罷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這麼急速在自己心中膨大起來的存在,會邁向怎樣的未來。

對於志乃原的提問,我無法給出任何自信滿滿的回答。

──即使如此,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在此該說的,也只有一件事而已。

「我真的非常珍惜妳。這樣的情感從今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車廂大幅晃動了一下。

在晃動的餘光之中,映照出志乃原的眼睛宛如濕潤了一般的錯覺。

這句話一點也不稀奇。

任誰想必都會在某個地方聽過,毫無新鮮感的一句話。

即使如此,志乃原還是像在細細體會一般低著頭。我知道在她的腦海中,正在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志乃原接下來開口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沙啞。

「學長為什麼──都會對我說出我想聽的話呢?」

「因為是妳要我別改變的啊。」

聽了我的回答,志乃原眨了眨眼。

總覺得摩天輪運轉的聲音似乎變大了。

寂靜不知道是第幾次降臨於這個空間。而打破這道沉默的,是志乃原的笑聲。

「現在這是好笑的點嗎?」

我這麼一問,志乃原好像覺得很逗趣地揚起嘴角。

「因為,我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回答啊。」

「很像我會說的話吧。」

「對,感覺學長確實會這麼說。我覺得你這種地方也很好喔。」

志乃原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就朝外頭看了過去。

我也跟著隔著窗戶眺望起景色時,地面已經逼近到眼前,宣告這段非日常的時間也將迎來終結。

「到了後半,完全都沒在看風景了呢。」

志乃原輕聲笑了笑,就站起身來。

工作人員拿著長棍解鎖並打開車廂門之後,志乃原便輕快地降落到地面。

「學長!」

志乃原朝我伸出了手。那纖瘦的手,正殷切地等著我。

「喔。」

牽過她的手,暖和的體溫也跟著傳了過來。不同於剛才,這股溫暖讓我感受到一陣心安。

跟著指標走到廣場之後,志乃原用暢快的聲音對我說:

「那麼,體驗交往可以到此結束了。」

聽志乃原這麼說,我只回了一句「這樣啊」。

我並不感到意外。

志乃原一開始雖然希望體驗交往可以為期一周,但是經過這趟摩天輪,讓她的心境產生一些變化了吧。

「你珍惜我的心情不會改變。光是聽到這句話,體驗交往也有價值了。呵呵,原來學長這麼珍惜我啊。」

話講得這麼直白,讓我覺得害羞了起來,為了矇混過去而冷哼了一聲。

「少啰嗦。」

「真是的,為什麼突然擺出這種冷淡反應啊!」

志乃原鼓起臉頰,不斷拍打著我的手臂。鬆開牽著的手時,她臉上似乎浮現了感到可惜的表情,是不是我多心了呢?

「那麼,學長,最後呢。從現在開始直到回家為止,請你用名字稱呼我吧。一直用『妳』稱呼人家,女生通常都會不太開心喔。」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停下腳步。

「咦?我至今都滿常這樣稱呼的吧。」

「如果是學長,平常倒是沒差啦。但我現在還是你的女朋友,當然會想被男朋友用名字稱呼啊。反正都最後了,只有一次也好。」

「這、這樣啊。也是,我完全沒有考慮到這點。」

「好了,學長。那就請說吧。」

志乃原稍微向前走了幾步,接著在我眼前轉了個圈重新面對我。

她揚起嘴角,滿心愉悅地等著我開口。

「……這麼鄭重其事反而很難開口耶。」

「好了,請說。」

只見她伴隨這個回應笑了笑,我只能死心並做好覺悟了。

我為了說出她的名字而開口。直到那兩個字脫口之前,經過了一段似乎漫長,但又好像只是轉眼之間的時光。

「……真由。」

只不過是這兩個字,卻讓我覺得比想像中還更難為情。

我不知所措地撇開了臉。

這時,她輕觸了一下我的胸膛。

「嗯。我就是很親近悠太學長的志乃原真由。」

小惡魔般的學妹,抬頭朝我露出一抹純真的笑容。

這還是我第一次差點被這樣向上看過來的眼神奪走自己的心。

忽然間一道竄過來的春季強風,將我心頭的熱意帶上了暮黃的天際。

……現在這個想法,對本人可說不出口啊。

我嘆了一口氣之後,才追過學妹,並邁步向前。

摩天輪持續迴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