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131 · 小惡魔學妹纏上了被女友劈腿的我 4

第5話 體驗交往

籃球運球的聲音在整座體育館內迴響著。打蠟的味道刺激著鼻腔,對於國高中都參加籃球社的我來說,這裡是個讓人感到很自在的地方。

今天是跟禮奈約好的,籃球同好會「start」的活動日。

我現在穿的球鞋是自己帶來最喜歡的一雙,謹慎地綁緊鞋帶。站起身來,當鞋底摩擦地板時,發出了令人覺得舒坦的聲音。

地板的狀況也很不錯。

「欸,悠。」

「怎麼了?」

我這麼回應從旁向我搭話的藤堂。

藤堂說著「還有怎麼了」,便用大拇指指向後方。只見禮奈就站在他手指示意的體育館入口處。

「我才想說你怎麼帶了那個學妹以外的女生來,那個人是你的前女友吧?」

「是啊。」

大概是對於我乾脆承認的態度感到狐疑,藤堂不禁皺起眉頭。

「你們該不會複合了吧?」

「不,並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要帶她來?你被劈腿了吧,這也太莫名了。」

藤堂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感覺就像在說「竟然把劈腿的前女友帶來,到底是在想什麼」一樣。不過,要是狀況就一如他說的那樣,我應該也會有相同的想法吧。

「以防萬一我先跟你確認一下,你應該沒向任何人說過那件事吧?」

我這麼一問,藤堂立刻回答「當然沒說」。

「大家只知道你們分手了而已。我會確實守住這方面的界線。但要是聽說悠喜歡上哪個人之類,那種事我也有可能到處宣揚就是了。」

「你的那條界線應該有點問題吧……」

聽我這麼說,藤堂不禁笑到肩膀跟著抖了起來。

雖然心裡還留點不安,但要是到了我連藤堂都無法相信的時候,就真的是無法相信任何人了。儘管是上了大學才結交的朋友,他在我的同性友人當中是最常相處在一起的人。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想跟藤堂說清楚我跟禮奈之間的事情。

要暴露出自己難堪的一面確實會讓人裹足不前,但想到這關係到替禮奈平反就不算什麼了。

「藤堂,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我在藤堂身邊再次坐了下來。

朝入口處瞥了一眼,只見禮奈深感興趣地看著其他同好會成員在射籃的樣子。

──我有拜託禮奈在我將所有事都跟藤堂說完之前,先在那邊等一下。

我有跟包含彩華及藤堂在內的幾個朋友說過「分手的原因是禮奈劈腿」這件事。在這個同好會當中就只有藤堂知道,但總有一天我必須向所有人澄清才行。

禮奈說過「不用為了我這麼做也沒關係」。

因此,我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對禮奈來說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看在她的眼中或許沒有太大的意義。

然而,這是我至少該做的決斷。

為了往後在面對禮奈時,可以不帶任何憂慮的必要條件。

所以我這樣的決斷只不過是高舉「為了禮奈」這個借口來保護自己而已。即使如此,只要這項舉動的結果可以讓我再跟禮奈重新開始的話,自保的行為也就能賦予意義了吧。

向藤堂坦言這一切,就是這項決斷的第一步。

我下定決心之後平靜下來,接著吸進了一大口氣。

「我之前跟你說,我被女朋友劈腿了對吧。」

我向一臉費解的藤堂娓娓道來。

回想起去年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也帶著自我反省的意思,我花了點時間仔細述說。

一開始藤堂還只是用輕鬆的態度聽我說,但他的表情也漸漸認真了起來。

藤堂是個對女朋友很專情的男人。這次的事情說不定會讓他瞧不起我。以藤堂的個性來說,應該不至於改變他表面上跟我相處的態度,但就不知道他內心會怎麼想了。

開始說起這件事之後,我才發現這有可能導致一個知心的朋友跟我漸行漸遠,但我也沒辦法說到一半就中斷。

幾分鐘後,我總算道出一切。

唯獨沒有明言提到彩華的名字,但藤堂說不定也猜得出來。

而且實際上只是我欠缺思慮,彩華本身也沒有錯。但能正確理解這一點的人,恐怕就只有我而已了。畢竟我跟彩華之間的關係,就只有我們當事人才清楚。

就連藤堂也無從得知我跟彩華為什麼會建立起跟他人划出一線之隔的關係。

正因為我們共度了高二時的那個空間、那段時間,才會有現在這樣的關係,但這肯定很難只用言語去形容就能博得讓他人的理解。

關於這點,我跟彩華都有所自覺。

我認為正因為如此,彩華才會因為禮奈這件事而重新思考跟我之間的關係,這也讓我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但在電話中跟她說過禮奈的事情之後,彩華也是一如往常地跟我相處。

這多少讓我鬆了一口氣。

即使這在他人眼中可能是一段扭曲的關係,但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事物。

話雖如此,這件事跟我面對禮奈時採取的行動完全是兩碼子事。

對於自己想得不夠多所招致的現實,我現在必須堂堂正正地面對才行。

為此,向藤堂全盤托出就是我要踏出的第一步,然而在我傾訴的期間,他一語不發。

──想必是瞧不起我了吧。

當我自己說起這件事,覺得越聽越過分的感受就更加強烈。

藤堂想必也是想破頭也不知道該答覆些什麼才好。

我一直等著他做出反應,不久後,藤堂總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幸好我沒有跟其他人說過這件事。」

「……抱歉。還讓你費心顧慮這麼多。」

藤堂也跟彩華一樣,至少在我剛分手的時候,都為我顧慮了很多。但那是因為牽扯到被劈腿這番特殊的狀況。如果只是單純分手了,藤堂應該也不會太過顧慮我的心情才是。

更何況彩華多加顧慮之後的結果是一笑置之,藤堂則是戲弄我一番,總之都不是常人會採取的行動就是了。

藤堂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便笑著說「我只是在鬧你而已啦」。

「不過,禮奈倒是滿可憐的。」

聽藤堂這麼說,我也搖了搖頭。

「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她……你要是也因為這件事而瞧不起我,那也無可厚非。」

我說話的語氣也沉了下來,但沒想到藤堂卻輕聲笑了起來。

「不。說穿了,我也能理解你的舉動。我也有過因為將所有開心的事情都逐一跟女朋友分享,結果不知不覺間惹得對方生氣的經驗。」

「你也是?」

他給人的印象很體貼,這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雖然這個同好會也有很多新生加入,但這是在藤堂擔任代表之後,我們才能在為數眾多的籃球同好會當中招募到這麼多人。

不管跟誰都可以沒有隔閡地歡談,無論學長姐還是學弟妹,不分男女,大家對他的評價都很好。

撇開因為是朋友就特別偏袒這點,在同年的人當中,像藤堂這樣具備許多值得尊敬的特質的人,真的很罕見。

一想到這樣的藤堂也曾有過跟我同樣的失敗經驗,就讓我不禁莞爾一笑。

「……原來你也會這樣失言啊。」

「笨蛋,當然會啊。我是在很早的時候就反覆經歷這些失敗的經驗,才會跟現在的女朋友交往得這麼順利。之前的女朋友也是因為這樣吵了起來,然後就被對方甩了。」

「是喔。我還以為你在那方面的體貼是與生具來的耶。」

我開玩笑說道。藤堂也揚起嘴角回應:「哈哈,怎麼可能。」

「先嘗過大家都會經歷的失敗之後,當大家失敗時就能保持從容了。悠,你對我抱持的印象,不過就是其結果而已。這樣還滿吃香的喔。」

不知為何,這句話聽起來特別有分量。應該是因為這並非借鏡於他人,而是藤堂自己實際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所得到的結論吧。

除了戀愛之外,這番感覺可以運用在各種情境上的理論,也讓我完全接受了。

「很常聽到什麼大人的從容。但那應該是事先經歷過失敗,才有辦法展現出來的吧。」

我這麼說著,便站起身來。

失敗為成功之母。

如果我跟禮奈之間發生的事情算是一種失敗,說不定往後終究會有以那次經驗為基礎並進一步活用的瞬間。

我不知道那會是半年後、一年後,還是更久以後的事。

但只要我沒忘記跟禮奈之間的事,那個瞬間就一定會到來。

「真不知道到時候你的對象會是誰呢。」

藤堂這麼說著,便揚起一抹竊笑。

我只花了轉瞬即逝的時間去思考這件事情,隨後就放棄了。

「搞不好是你喔。」

「拜託不要。」

我對依然坐著卻往後退開的藤堂輕聲笑了笑,而後朝禮奈的方向走了過去。

禮奈從入口處那邊謹慎地看了過來,而我也跟她對上了視線。

我全都向藤堂坦言了。

──如此一來,我應該就能更不帶憂慮地跟禮奈聊天了吧。

這個答案一定很快就能知道。

恐怕就連我們再次重新開始,這個決定是好是壞也是如此。

我朝著禮奈高舉起手,向她示意我已經跟藤堂談完了。

「悠太!」

伴隨著這道呼喊,橘色的球體收進我的掌心。我一朝籃框看去,便知道這裡距離太遠,還不是可以挑戰射籃的位置。

前方有兩個對手防守。

一個人很快就阻擋了傳球的路線,我在內心嘖了一聲之後,一邊尋找其他傳球路線。其他隊員都各有對手盯得緊緊的,讓我找不到可以傳球的對象。

「你自己上!」

場上傳來某個人焦躁的呼喊聲。

像是要呼應那道聲音一般,我用一隻腳支撐住身體轉移重心。對方也很快地做出應對,為了阻擋我的去路,整個人切了過來。

──就是這裡。

我讓身體轉向後方,比防守的人更向前探出半個身體並展開進攻。

視野拓展開來之後,藤堂就在眼前。

當我為了傳球而伸出雙手時,總覺得藤堂露出了嚴厲的表情。

「……我知道了啦。」

我持續運球,並橫向跳起硬是甩開掩護防守,並在落地前射籃。

打到籃板反彈的球,就這麼直接落進籃框之中。

「你明明就能做到那種動作,為什麼每次都老是想著要傳球啊?」

藤堂這麼說著,敲了一下我的肩膀。

身體承受了跳動帶來的負擔,不禁刺痛了一下。

「傳球也是一招漂亮的團隊合作吧。」

「當然是。但如果你心裡只有傳球這個選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藤堂捏扁了喝光的寶特瓶,並皺起眉頭。

「悠,你那種不想因為自己而分出勝負的想法,比賽中都表現出來了。」

「好刺耳啊好刺耳。」

我猛搖著頭,試著遠離藤堂的聲音。藤堂的籃球打得很好。

或許正因為這樣,他常會在比賽結束之後給我一些建議。但都不是針對技術,主要是精神層面的意見。

之前跟志乃原一起來的時候,他才說過「把球傳出去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今天的主張似乎是完全相反。

「但我最後還是有射籃啊。」

由於當時的狀況,選擇個人表現比較能確實得分,因此我還是勉強有辦法做到。許久沒有感受到盡全力甩開防守的那種昂揚感,至今還在內心深處翻騰。

「也是,只要是不得不去做的情況下,你還是會做出決斷。面對任何事情都是如此。」

「你是想說什麼啊?我真的不懂。」

「哈哈,抱歉。總之最後那球真是打得好。」

伴隨著開朗的笑聲,他朝我遞出手掌,我們便輕輕擊掌了一下。

這時,上方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

「悠太,你表現得很帥氣喔。」

禮奈這麼說著,朝我遞來一瓶運動飲料。

「謝啦。」

將藤堂請我喝的茶放到一邊,我心懷感激地收下禮奈給的飲料。藤堂也沒有責怪我這樣的舉動,而是朝著禮奈開口:

「相坂同學,妳是第一次看悠打籃球嗎?」

「嗯,第一次。悠太從來不會說起籃球的話題。」

禮奈一邊回想著我們還在交往時的事情這麼答道。

才剛聽我說完事情的始末,光是聽禮奈這樣講可能就會讓氣氛變得很尷尬,但藤堂露出的笑容卻不會讓人感到不自在。

「這樣啊,那妳覺得悠打籃球如何?」

「我覺得有來看真是太好了,很帥氣喔。」

看著禮奈開心地這麼說,總讓我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我會很難為情耶,別再說了。」

「為什麼?又沒關係,這就是事實啊。」

聽了禮奈的回覆,我不禁抓了抓頭。

藤堂似乎覺得我這副模樣很有趣,便揚聲笑了起來。

「怎麼,你們現在感覺滿要好的嘛。太好了。」

「比起之前……那是當然啊。」

我不禁用有些含糊不清的語氣這麼說。讓別人了解自己跟禮奈之間事,就等同於讓別人知道自己不成熟的那一面。我那實際上毫無意義的自尊心,下意識就想封住自己的嘴。

「藤堂,你全都聽悠太說過了吧?」

禮奈向藤堂這麼問道。

她指的是分手原因這件事吧。藤堂應該也察覺到禮奈想問的事情,便對她點了點頭。

「聽說了。妳不妨確認一下內容吧?萬一在傳達上有什麼語病,以後應該也沒有什麼可以更正的機會。」

「不,不用了。我相信悠太。」

禮奈拒絕得太過乾脆,讓我感到有點驚訝。

藤堂似乎也這麼想,但他後來還是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也是呢。我也相信他。」

「……謝、謝謝喔。」

聽著藤堂跟禮奈這樣的對話,我便小聲地道謝了。

結果,這讓禮奈淺淺地笑了笑。

「對悠太不利的事情,你不用講也沒關係。這種事只要停在藤堂這邊就好了。」

聽禮奈這麼說,我搖了搖頭。

「不,我之前也有跟幾個繫上的朋友說過。我會跟他們所有人澄清的。」

「沒關係,不用這麼做。藤堂是跟你最要好的男生,所以我才這樣依賴你。要是你跟其他朋友全都說過之後,反而害得你被周遭人在暗中指指點點,那樣我反而才會責備你。」

「為什麼啊?」

「……要是身邊的人對你的印象變差,我也會感到悲傷啊。還是說,我希望你不要讓我感到傷心這種任性話,你已經不願意聽了呢?」

禮奈垂著眉,這麼問我。

……這說法太狡猾了。被她說到這個份上,我怎麼可能拒絕得了。這番話既狡猾,同時也很體貼。禮奈無論如何,都是為了我著想。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說了。」

「嗯。謝謝你。」

「我才該向妳道謝吧。妳到底是要體貼到什麼程度啊?」

我露出苦笑之後,藤堂也同意這個說法。

「就是說啊,妳的心胸很寬大。這樣的人可不常見喔。」

「呵呵。因為是在悠太面前,我就忍不住耍帥了。」

「一般來說都是相反才對吧!」

藤堂這麼吐槽禮奈,接著繼續說了下去:

「之後妳偶爾也來露個臉吧。我們這個同好會在這方面很自由的。」

「咦,不用加入同好會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啊。實際上也有人沒加入同好會,卻跑來擔任經理。」

藤堂朝我瞥了一道惡作劇般的眼神。

他八成是在說志乃原。

那個學妹在這幾個月里,跑來這座體育館的次數恐怕兩隻手都數不清了。

跟那相比,藤堂所說的算是相當容易實現的提案吧。

禮奈也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後笑著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啰」。

「那我下一場比賽也要上場。悠,你就休息一下吧。」

藤堂這麼說著,就站起身朝著球場走去。

「是贏的人繼續打吧,我也要上場。」

當我跟著站起來時,藤堂立刻就朝我反手揮了揮。

「笨蛋,有客人來參觀耶。盡量不要讓我太閑好嗎,為了同好會代表的面子著想。」

「那不就是為了你!」

藤堂聽了我的吐槽輕聲笑了笑後,就跑向球場了。

好像有個低年級的學生要代替我上場,看來好一陣子不會輪到我上場。

比賽開始的鳴笛一響,藤堂敏捷地動了起來,立刻就把球搶到手。

我看著比賽的動向一段時間後,禮奈向我問道:

「你跟藤堂是從一年級開始就很要好了嗎?」

「是啊。」

藤堂在橫向切入後射籃的身影,撇開對朋友的偏袒,就算以同性的角度來看,也是相當吸引人。

以前剛加入「start」的時候,我們兩人的搭檔組合活躍於其他籃球同好會對抗賽中,甚至令人感到懷念,而我們就是度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認識了兩年。我跟藤堂的這份情誼,想必在出社會之後也會持續下去。

曾聽人說過在大學交到的朋友會相伴一輩子,這應該是因為彼此是在價值觀跟行為舉止都相對成熟時才認識的關係。每當我跟藤堂聊天時,都會這麼想。

如果我們國中就認識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成為朋友。這點放在禮奈跟志乃原身上也是一樣。

「你們認識的契機是什麼?」

「其他同好會的迎新活動。我們在那邊認識之後,就加入這個『start』了。」

「原來是這樣啊。大學時認識的朋友感覺很棒呢。」

禮奈這麼說著,就從手提包中拿出裝著紅茶的寶特瓶。那比她給我的還更小瓶。

禮奈轉開瓶蓋並喝了一口之後,就重新面對我露出淺笑。

「感覺很害羞,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啊,抱歉。」

我連忙撇開視線。雖然並非只是因為在視線一隅看見禮奈的嘴角就忍不住盯著她看,但無論如何這肯定都不是一種稱讚。

然而身在體育館這個空間里的禮奈散發出與眾不同的氛圍,視線無論如何都會被她吸引過去。

志乃原那時也是一樣,在體育館內穿著便服的身影無論如何都很搶眼。如果那個人本身就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存在就更不用說了。

「這麼說來,悠太也沒有跟我去過我的同好會呢。」

禮奈的語氣像是突然回想起來似的,我也回覆一句:「的確沒有。」

「對吧。」

禮奈點了點頭之後,將寶特瓶的瓶蓋轉緊,並放回手提包裡面。

我確實一直都知道禮奈有在練習弓道,卻直到我們關係結束之前,都沒機會見過她練習的身影。說真的,我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她的同好會露臉。

「這麼一想,我們都有著很多彼此都不知道的一面呢。」

「或許吧。一年內能知道的事情,想必相當有限。」

就連二十年來都在一起的家人也不會熟知彼此的一切,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對學生來說,一年這段期間也確實滿長的,因此還留有很多從來不知道的事情,正表示我們交往的過程中可能存在著某些問題。

「悠太當時是想要了解我的,而我也想去了解悠太。」

禮奈脫下大衣,掛在左手臂上。那件厚實的大衣應該很有重量,我正想要替她拿而伸出手,卻立刻就收了回來。

我手上還滿是剛比賽完沁濕的汗水,應該會讓她覺得反感吧。

「但是,我們一定還是有些地方會顧慮著彼此。也想必有很多無法說出口的事。」

禮奈一邊緩緩地將頭髮勾到耳後,接著說:

「所以,我有一件事很想問你,就趁現在說啰。悠太,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一瞬間陷入沉默。球鞋摩擦的聲音,以及運球的聲音聽起來都變得格外響亮。禮奈在這麼問完之後,就一直緊盯著我,沒有撇開視線。我勉強正面對上那認真的眼神,並開口說:

「我現在不太去思考這種事情。暫時大概不會想跟某個特定的對象交往吧。」

「咦,所以是要跟不特定複數的人交往嗎?」

「才不是!」

我慌張地否定之後,禮奈便咯咯笑了起來。

「呵呵。我開玩笑的。」

「什麼嘛,對心臟很不好耶……」

我認為這方面的玩笑話,尤其在面對禮奈時應該要特別小心。但既然是禮奈自己提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也讓我放鬆了一些。當然,我非常明白這話題不該由我拋出。

然而剛才的回答對禮奈來說,看起來恐怕就像是一種逃避吧。我絕對沒有說謊,但我也知道自己答得含糊不清。

但對於禮奈的提問,我確實無法瞬間給出明確的回答,這也無可奈何就是了。

禮奈稍微歪過了頭看著我好一陣子之後,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你在跟我交往之前,有跟兩個女生交往過對吧。」

「喔,對啊,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分別是在國三跟高一的時候。

兩次都是不到半年就分手了,不過以學生來說,無論交往過的人數還是期間應該都算平均值。

「你還有在跟她們見面嗎?」

「怎麼可能。都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

高一的前女友只有加了IG,但國三時的前女友就完全不知道她的任何聯絡方式了。我對此之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應該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是隨波逐流才會交往,是一段沒有投入真心情意的關係吧。

雖然也有人從國中開始就是認真交往,但我並非如此。第一次體驗到兩情相悅的感情開花結果,並深切喜歡到心焦的對象,就只有眼前的禮奈而已。

「你之前說過,跟她們交往的時間都不長對吧。那不就等於是沒有可以拿來比較的人了。」

見禮奈悄聲地喃喃著,我便費解地回問道:

「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知道這樣的想法就倫理上來說是不對的……我只是在想沒有人可以拿來比較的話,悠太會是怎麼想的呢?」

拿來比較的人。確實就交往對象來說,就只有跟禮奈在一起的事情在我心中留下鮮明的記憶,但我不會因為沒留下什麼跟其他前女友之間的記憶而覺得感傷。

我覺得本來就沒必要跟前女友做比較。

「我現在說了有點壞心的話呢。我自己也這樣認為,但我想不到其他的說法。」

「我不介意啦,而且我也能明白妳想說的話。能比較的對象越多,當然也會覺得越精準吧。」

比較對象太多或許會造成反效果,但也是有具備一定程度的指標比較好的想法存在。

最理想的狀況當然是第一次交往的人就是所謂命中注定的對象,但以我的狀況來說,從第一次跟人交往是在國三這點來看就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但是,也總不能事先體驗交往看看。」

既然要交往,就必須建立起認真的關係才行。

但正因為認真以對,直到實際交往之前必須要有各式各樣的資源去分析,也比較難累積經驗。所以交往經驗才會更顯珍貴又具備價值,然而以戀愛來說,經驗累積得越多,卻又不見得會讓人認為是件好事。

在跟自己交往之前就算有一次交往經驗,這樣的異性就不值得信賴,是個糜爛的人──也是有人會說這種話。

凡事都會隨著經驗的累積而更為精確。照理來說,第一次就要讓事情成功的難度很高,這才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對雙方來說可以第一次就成功的話,確實是最理想的狀況。

但下一次就是第四次交往的我,實在沒辦法說這種漂亮話。就這方面來說,為了確立自己的指標,如果可以「體驗交往」或許是再方便不過了。

前提是對方也要認同這只是體驗交往。這也是理所當然,假如只有我單方面是這樣的打算就跟人開始交往,那就算是人渣。

然而缺點在於看在他人眼裡應該是糟透了。就算當事人雙方都同意體驗交往這樣的關係,周遭會認同這種關係的人大概是少數吧。

而且最大的問題就是我身邊並沒有具備這種倫理觀念的怪人。

「嗯,怎麼想都不可能。」

我這麼說,禮奈便感到有些可惜似的,但與此同時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也是呢。該怎麼說呢……我是有點想推薦悠太透過這樣的形式累積經驗,但也會感到有些不安吧。」

「反正我身邊也沒有那種會對體驗交往感興趣的傢伙。」

我自己這麼說出口的瞬間,幾個月前的情景便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總覺得去年的平安夜好像有聊過這樣的事情,不過又好像沒有。

「這件事再跟我說得仔細一點!」

「啊?」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這讓我不禁覺得說不定真的有言靈存在。

回頭一看,出現在眼前的是──

「啊。」

禮奈輕呼了一聲。

在我跟禮奈的視線前方,志乃原正雙手抱胸,嘴角揚起大大的笑容。

「為什麼!妳怎麼會在這裡啊!」

志乃原這麼譴責禮奈之後,立刻將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我則用眼神回應,表示已經將所有事情都跟這個學妹說了,她也沒有惡意。

漸漸地,志乃原原本鼓起來的臉頰,也開始泄氣委靡。

「我之前就有這樣的預感了……」

「什麼預感啊?」

我隨口一問,志乃原便猛抓住我的肩膀,前後拚命地搖晃。

「就是學長!會帶禮奈!來這個同好會的預感啊!」

這星期已經是第二次被搖晃到頭昏眼花,但我還是勉強開口回應:

「我要帶誰來!是我的自由吧!」

「我知道,所以才會很火大嘛──!」

「欸,真由。」

志乃原對禮奈的聲音做出反應,接著就鬆手放開我的肩膀。因為突然被放了開來,我就這麼重心不穩地往後仰倒,卻不見有任何人在乎。

「是,妳這次記得我的名字了呢。怎麼了嗎,禮奈?」

「妳覺得悠太受歡迎嗎?」

「呃,妳突然問這個做什麼啊!」

聽到禮奈這麼問,儘管我在爬起來的時候先做出了反應,志乃原的視線卻還是直直看向禮奈答道:

「應該是受歡迎的吧。畢竟妳也跟他交往過了。」

「啊哈哈,也是呢。雖然交往的契機跟他是不是受歡迎無關就是了。」

「喔。」

儘管志乃原做出這樣滿不在乎的回應,禮奈也絲毫不介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受歡迎的人要是放著不管,就會跑到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而這在某方面來說也是理所當然。如果不喜歡這樣,只能認真去加深彼此的情誼。」

從剛才開始她們就把我捧得很高,但原本就受歡迎的人很明顯是禮奈才對,我也壓根不記得自己有變成越走越遠的存在。假如是的話,我就不可能到了大三還無法擺脫自甘墮落的生活。

準備找工作的時間越來越近,我卻還無法決定努力的方向在哪裡……自己這麼否定之後,總覺得感到很空虛。

「妳在說什麼啊?我跟學長的關係可是如同馬里亞納海溝那麼深喔。」

「喂,我可不記得有跟妳深入到那種程度。」

「學長,你很吵耶!」

「現在是在講我的事吧!」

就算我這麼回應,小惡魔學妹的視線還是緊緊盯著禮奈。

「而且,就算禮奈跟學長之間發生過許多事情,我的行動也不會因此改變。」

這是前天在第一堂課開始之前,她直接對我說過的話。

對我來說這是一番令人開心的話,但聽在禮奈耳里,或許會抱持不一樣的印象。

「真由,妳的行動是什麼?」

「跟學長很要好地相處!」

「這樣啊,謝謝妳。」

「咦?」

志乃原發出像是突然沒勁的聲音。她本來好像還想說些其他的話,卻因為禮奈這一句回應而說不出口的樣子,只能張著嘴愣在原地。

「謝謝妳跟悠太這麼要好。他本來就不太會跟年紀比較小的人來往。有真由在,未來想必能成為他的財產。」

「是喔……呃──也是呢。學長也確實有說過,很少跟年紀比較小的人扯上關係。但該怎麼說呢,就是……」

禮奈微微歪過頭,這讓志乃原下定決心之後說:

「禮奈現在還是有種學長的女朋友的感覺,那讓我覺得非常奇怪。」

「呵呵。我現在是前女友就是了。」

禮奈若無其事地回上這麼一句。

志乃原沉默了幾秒之後,轉頭對我說:

「……學長,如果不是我聽錯,剛才禮奈是不是說了『現在是』……」

「我是這麼說的喔。」

禮奈這麼答道,志乃原也不等我回應就再次面向她。

「也就是說,馬上就要複合了嗎?」

面對這個豈止直白,簡直像是子彈球一般直接的問題,禮奈也沒有一絲膽怯地回應:

「至少不會是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直到前陣子才剛重新開始而已。」

「這種──」

「所以說,我們剛才只是聊到如果有個可以短時間體驗交往的對象,應該就能讓悠太明確看出他自己對於戀愛的指標了。但這不過是舉例而已。」

「這件事再跟我說得仔細一點!」

「嗯,我這就來說……」

志乃原的氣勢讓禮奈感到傷腦筋似的垂成八字眉。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我抓住志乃原的脖子將她帶離禮奈身邊。學妹嘟起了嘴,用埋怨的眼神看了過來。

「你要不是學長,我現在就咬住你的手指了。」

「啊──那幸好我是學長。」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話──!」

她揮舞著手臂動來動去的,我這才勉為其難地鬆開了手。

第一次跟志乃原來到體育館的時候,我還會顧慮不要觸碰到她,現在卻能毫不在意地抓住她的脖子了。像是這種小地方就能讓我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如何啊,學長?要不要跟我體驗戀人生活一段時間?」

「不要。」

「竟然秒答!」

志乃原在露出驚愕的表情之後,無力地蹲了下來。

「難得有這個機會可以加深跟學長之間的情誼……最近好不容易比較親近了。」

「妳聽好了,我怎麼可能只為了像是累積自己的經驗,就奪走妳的時間啊。」

如果是出租女友那種靠金錢維持的關係就算了,既然是出自善意,應該還有其他更值得運用這段時間的方法才是。

在對方明顯不會得到任何好處的狀態下,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開口拜託人家。

說穿了,不但浪費自己的時間,平常更是浪費了志乃原的時間,這樣的我或許也沒資格說這種話。但志乃原也有在擔任美髮模特兒之類的,她那充滿個性的力量應該還能應用在其他地方才對。想到這邊,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我也想累積各種經驗啊。既然我都說好了,不就是雙贏的局面嗎?」

「絕對不行。」

「拜託你不要用那種像在拒絕毒品的口氣好嗎!」

「對悠太來說,在某種方面或許就是毒品呢。但可能已經太遲了就是。」

禮奈這麼插嘴之後,又繼續講下去:

「我剛才也說了,這只不過是在舉例而已。真由,妳也不用那麼當真喔。」

「不,我是認真的。對我來說,這也是正好有這個機會。」

我從沒見過她那樣認真的表情,總覺得不太自然。

「……為什麼?」

我這麼一問,志乃原就閉上嘴並低下頭去。她看起來正在猶豫要不要說的樣子。

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我跟禮奈也面面相覷。接著,禮奈很客氣地向她問道: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並、並沒有發生什麼事……只是心境上的變化而已。」

志乃原總算做出反應,並朝著禮奈說道:

「我覺得自已從禮奈身上學到了很多。」

「從我身上?」

「是的。呃,這並不是在挖苦妳。不好意思,如果妳聽起來像是那樣的話,我可以向妳下跪道歉。」

「不、不用下跪啦。不過……這樣啊。如果真的有幫上真由什麼忙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志乃原說她學到了很多,恐怕是指我跟禮奈的那件事吧。從志乃原下意識道歉就能明白,一般來說因此惹得別人不開心也不奇怪。然而,也沒想到禮奈會回說她很高興。

──她還是一樣心胸寬大。

自從我們相遇那時,禮奈就蘊含著能溫柔地包容他人的魅力。她本人說不定會否認這點,但那樣的包容力就出自於寬大的胸懷吧。

志乃原對禮奈這樣的回應眨了眨眼,隨後便朝她飛撲過去。

「……禮奈,之前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在說些很沒禮貌的話。」

「之前?」

禮奈愣了愣,但我立刻就聽懂了。

因為我從志乃原本人口中聽說了她單方面質問禮奈的事情。志乃原那次獨斷的行動也在我身後推了一把,好讓我再次去見禮奈,因此對我來說是好事一樁。但站在禮奈的立場看來,志乃原的行動單純只是一種沒禮貌的行徑才是。

禮奈似乎也總算明白志乃原所指何事,便搖了搖頭。

「沒關係。不如說,那還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咦?」

「我認為正因為妳單純仰慕著悠太,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行動。那時候我也得以再次確認到,悠太果然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禮奈這番話讓我淺淺地嘆了一口氣。

「真虧妳有辦法說出那種難為情的話……」

「因為,這就是事實啊。」

禮奈朝我這邊瞥了一眼,並淺淺一笑。

然而志乃原似乎還是無法接受禮奈的說法,再次向她問道:

「禮奈,妳為什麼不對我生氣呢?雖然事出有因,但換作是我,就算只有一次,還是不太想跟曾經待我刻薄的人扯上關係耶。」

「嗯……」

禮奈微微歪過頭,並抬起了視線。接著在幾秒過後,她才緩緩開口:

「要是沒有什麼原因,我也不想吧。但在事情的原因當中,有可以原諒的,也有不能原諒的狀況。之前那件事就像我剛才說的,讓我覺得很開心。」

「……妳為什麼有辦法這麼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呢?」

「我只是不想要不由分說地否定而已吧。因為我也曾經後悔過,要是當初有替對方設身處地著想,說不定就會得出不一樣的結果了。」

──我似乎也明白了這番話是所指何事。

這是一段迂迴的訊息,還是……

「能這麼接受我的禮奈總不可能是壞人呢。」

志乃原這麼說著,便撲到禮奈身上。

禮奈「哇!」地驚呼了一聲,但還是抓住志乃原的手臂。我只能啞口無言地看著她們突如其來的攻防。

飛撲過去的志乃原沉默地抬頭看著禮奈,但不久後她便伸手環抱住禮奈的腰。她一邊說著「這裡真令人安心……」之類的話,禮奈儘管露出傷腦筋的樣子,但也開始撫摸起她的頭。

「其實我在拉麵店遇見妳的時候就很想這麼做了……」

「原、原來妳那時候在想這種事啊?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啊。」

「我現在是被迫看妳們演哪出啊?」

我不禁壓低聲音喃喃說道。禮奈跟志乃原親昵和睦的模樣,表面上看起來相當令人莞爾,但對於跟她們兩人都有深刻交流的我來說,就是一副令人坐立難安的光景了。

直到剛才,志乃原散發出的氣息,像是會做出非常不得了的發言,但現在也蕩然無存了。剛才她跟禮奈之間的對話,似乎解開了志乃原的心結。

「呵呵。感覺好像小動物一樣,真可愛。」

「禮奈的胸部好柔軟喔……」

「啊!等等。真是的,妳不要亂動。」

志乃原的臉就像要埋進胸部一樣,讓禮奈慌張地跟她拉開距離。但沒想到志乃原出乎意料的固執,結果禮奈也容許了她的行為。這是只有同性間才能被允許的事情,要是異性也想做出相同的舉動,就會直接進警局了。

我背後開始感受到同好會的成員紛紛將視線集中過來,總覺得坐立難安。幸好沒有人待在可以聽得到我們說話的地方。

「欸,學長。」

志乃原從禮奈的胸口含糊不清地向我搭話。這讓我很猶豫要不要回應在這種狀態下的學妹。

對於打算忽視的我,禮奈拋來一記責怪的眼神,我才不得已應她一句:「怎樣啦。」

「既然只有跟這樣魅力滿點的禮奈交往的記憶,那往後學長的戀愛之路確實很令人擔心呢。」

「不用妳多管閑事。」

「我說的是真的啊。」

說真的,我最近滿腦子都只想著跟禮奈之間的事情,很少有機會去想關於往後戀愛的事。再加上身處於總是有人陪在身邊這樣受到眷顧的環境之中,也不會感到寂寞。

即使確實有著想交個女朋友這般茫然的念頭,卻從來沒有明確地去思考關於下一個女朋友的事。

就算能交到女朋友,感覺也是許久以後的未來的事。

然而仔細想想,像這樣常有異性陪在身邊的時期應該無法持續太久吧。我對於自己並不具備隨時都能吸引人的魅力這點很有自覺。儘管如此,這麼沒資格的我卻時常有異性陪在身邊。若要把這個視為一次機會,或許我就該趁現在交個女朋友。

乍看之下好像很有道理,但其實是個滿過分的想法,不過男人說到頭來就是這樣。腦袋不用擔心會被任何人窺見,就算有著令人不禁蹙眉的思考也是無可厚非。

只要識相地不讓這樣的想法表現出來,也不會露餡的話,我覺得就沒什麼問題了。

「我現在不打算交女朋友啦。」

但是,這也確實是我自己的真心話。

儘管有想交女朋友這曖昧不清的欲求,但在這想法還沒變得更明確前,我想保持單身。

聖誕節那陣子有很多為情侶們設立的活動,這個事實也一直存在於腦內一隅,因此單身的立場讓我感到寂寞。實際上氣溫一旦下降,人類似乎就會基於本能追求異性的樣子。

但現在天氣越來越溫暖,也想不到之後還有什麼特別的活動。

就某方面來說,我也知道自己對戀愛的動力減低了。雖然腦海中在無意間還是會閃過戀愛的念頭,但其他時間幾乎都沒有想要戀人相伴的意思。

而且──

「嗯,也是呢。」

禮奈這麼回應的聲音,不知為何,給我帶來一種鬆了一口氣的印象。

禮奈的存在,也是我覺得不需要戀人相伴的原因之一。

要是才剛重啟彼此關係的對象馬上就結交了戀人,不用多想也知道會陷入一種複雜的心境之中。所以無論自己對戀愛有沒有產生動力,我暫時還是不能交女朋友。說不定這樣的想法只不過是自我滿足,但既然多少可以促成圓滿的關係,那就不算什麼。

「我才不管這種事呢。」

志乃原離開禮奈胸前,轉而面向我這邊。

「連當事人的意見都不管是什麼意思啊?」

「呸──!」

志乃原朝我吐出了舌頭。

「妳是在耍我嗎?」

「也能這麼說!」

「否定一下好嗎!」

志乃原咯咯笑了起來,並再次飛撲到禮奈的胸口。一開始對她這樣的行動感到困惑的禮奈,這次也勾起淺淺的笑。對禮奈來說,應該很少遇到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拉近彼此的距離,但她看起來感覺也滿開心的。志乃原真的跟年紀比她大的人很合拍。

但是,她說了一句很令我介意的話。

──我才不管這種事呢。

這句發言是跟平常一樣在鬧我的嗎?還是知道我所有的狀況才這麼說的呢?

但就算是後者,這個說法也沒有錯。站在志乃原的立場看來,我們的狀況終究只是在與她無關的地方上演的事吧。

「那總之呢,學長可以借我體驗一下嗎?」

……她應該是隨便說說的,才能在這個場合做出這種發言吧。

「這個話題還要繼續講下去喔?」

我刻意露出傻眼的表情,志乃原便鼓起臉頰說:「請不要擅自結束這個話題好嗎!」

「我有一個感到自卑的地方。」

「只要是人,任誰都會有個自卑的地方吧。所以妳不用放在心上。」

「又不是只要說出正論就好了!」

志乃原用一副要朝我咬過來的氣勢這麼抱怨,但她現在跟禮奈黏在一起的關係,看起來只像個可愛的小動物而已。

這也讓我氣不起來,便嘆了一口氣。

「我可以說點以前的事情嗎?」

我朝球場看去,只見比賽還在打上半場。就算有出場的機會應該也還要再過一陣子,說真的這段時間我也正好無所事事。

「就聽妳說到下一場比賽開始好了。」

「學長有這麼喜歡籃球嗎……」

「那當然,我一直都是籃球社的嘛。」

國高中生的時候我都一直在打籃球,就算現在換了環境,有時無意間還是會很想碰球。

說穿了,我會加入籃球同好會也是因為想打球的時候就能參加活動的關係。跟志乃原相遇的那時候像這樣的機會也很有限,但最近我參加的次數相當頻繁。

「我國中的時候也是籃球社的,但完全不會想打球想到坐立難安呢……呃,話題又扯遠了。」

志乃原搖了搖頭,不等我跟禮奈做出反應就開始說了起來。

「從前從前,我夢想著能成為公主殿下。」

「每個女孩子都會這樣想呢。」

禮奈莞爾一笑地說。志乃原雖然一副苦悶的樣子,但還是回了一句:「對吧。」如果剛才那句話是我說的,她肯定又會沖著我說:「又不是只要說出正論就好了!」

大概是為了先重整一次心情,志乃原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這次為了認真聽她說,我也跟著側耳傾聽。

「我的戀愛觀跟別人相比顯得有點偏差對吧。關於這點,真的是從很久之前我就心知肚明了。」

「喔……我記得妳之前也有說過對吧。」

大概是今年一月的事吧。當我回到家時志乃原就在家裡,正看著戀愛節目。就是她說著「懷疑自己的戀愛觀與一般大眾有所偏差」那時候。

「那時不是妳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啊。」

「我一直都這麼想,才會婉轉地向你坦白。我本來是不想嚇到你,但事到如今應該沒關係了吧。無論學長,還是禮奈都沒關係。」

我跟禮奈彼此看了一眼,並點了點頭。

就算知道她的戀愛觀有所偏差,也不會改變我跟志乃原之間的關係。雖然不敢保證絕對不會被她嚇到,但因此讓我跟志乃原之間的關係產生改變的可能性為零。

雖然禮奈也才剛認識志乃原而已,但就她的個性來說,不會對他人的戀愛觀抱持偏見並跟對方保持距離,這點我最清楚不過。志乃原大概也是直覺上這麼想的,或是因為信賴我的關係,讓她對禮奈也有著同等的信賴。

「聽到的瞬間或許會退避三舍,但我絕對不會因為這樣就對妳敬而遠之喔。」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會說『絕對不會退避三舍』吧!但學長確實會這樣講就是了!」

雖然她的語氣強烈到像在演戲似的,還是難掩感到開心的表情。志乃原應該也不想讓氣氛變得太沉重吧。

志乃原用一如往常的開朗語氣侃侃道來。

「在我心裡,對於產生這種偏差的原因大概有個底。自從我還很小的時候就跟周遭產生了一些偏差,也因此跟人發生過一點小糾紛就是了。」

志乃原抬頭仰望著體育館的天花板。

一片橘色的挑高天花板像要把人吸進去一般,為整個體育館帶來明亮的氛圍。

眺望著像是陽光般的光線害我眼前留下殘影,讓我在看不清志乃原表情的情況下,繼續聽她說下去。

「一心想著要改變而焦急不已,但又陷入失敗之中。一般來說人應該都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成長,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改變不了,就拖延到現在。所以,我覺得現在這段大學生活就是最後了。這次就是可以改變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

大學生活的時間相對從容。如果從有社團活動的國中之後來看,要說這段大學生活是時間上最充沛的的時期也不為過。

正因為如此,志乃原才會以這段大學生活當作一個階段的時限,並拉出一條界線吧。

就算出了社會應該也還是有機會可以改變,但一直想著還有下次、下次再說,結果就一直沒有改變的話,或許確實需要狠下心來逼迫自己。

志乃原想要改變價值觀的心情,至今也是偶爾會散發出來。

既然如此,我也想替她加油。無論作為她的學長,還是作為一個人都是。

「我會支持妳的。畢竟要改變自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為了改變自己的戀愛觀而這麼認真,說不定對於有些人來說只會一笑置之。可能會笑她何必為了這種事情這麼認真。

但是,至少志乃原本人是認真的。而且身為學長就是要誠摯地傾聽學妹的煩惱。

因為是學長就必須做點什麼協助的這種刻板觀念,我並不是那麼贊同,但我確實想替志乃原做點什麼。

不管怎麼說,我們的關係都維持到這個地步了,也是會產生這樣的心情。

「那就請你跟我體驗交往吧。」

「我不要。」

「現在這樣絕對是會順勢答應下來的氣氛吧!」

志乃原這麼說著開始跺腳。要不是現在正在比賽,大多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球場那邊的話,肯定會被人懷疑我們三個人到底在談些什麼吧。

「就算要體驗交往,是不是姑且要取得禮奈的認可比較好啊?」

志乃原這麼說著,轉頭面向禮奈。

禮奈聽志乃原這麼說,露出有些驚訝的反應,但她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我沒有權利阻止這件事情。」

……因為不是情侶關係,所以無法阻止。這是個非常理所當然的原因,但我還是不禁垂下了視線。或許現在禮奈並不希望我抱持著罪惡感,但我想必還會感到自責好一段時間。

不過志乃原似乎沒有多想這些事情,只見她用一樣的語氣向禮奈問道:

「那妳希望為期多久呢?時間太長也不好吧。」

「……兩天左右吧。」

「也太短!」

志乃原感到驚訝不已,而我也因為別的理由感到震驚。

「等等,為什麼把當事人晾在一旁逕自談下去啊?一般來說也會問問我的意見吧。而且我剛才已經說我不要了吧,還是我沒說呢?」

「你沒說呢。」

「我絕對有說!」

我忍不住吐槽失去幾秒前記憶的學妹。她有這麼方便的腦袋還得了。

「不過這兩天如果沒有任何肢體接觸限制的話,也是可以喔。」

「聽人說話啊!」

「悠太,沒關係的。」

禮奈平靜地說了這一句話。

我跟志乃原都不禁同時注視著禮奈。

「妳、妳們是怎麼了啊?」

「禮奈……謝謝妳!如此一來學長也會採取行動了!」

志乃原用誇張的動作張開雙手,再次緊緊抱住了禮奈。

「等一下,為什麼啊!」

「悠太。」

再次被平靜的語氣叫住之後,我又一次吞回涌至喉頭的一番話。

現在這個場合最有發言權的人就是禮奈。不管是志乃原還是我,都靜靜等著禮奈開口。

「剛才跟悠太說的體驗交往。雖然只是舉例,你聽起來可能覺得我是在開玩笑,但其實我還滿認真的。」

「為什麼要認真啊。禮奈,妳──」

──妳真的不介意嗎?我正想這麼問,但還是決定不說了。

顧慮禮奈的心情跟詢問她這件事,這兩者不能牽扯在一起。我不能問出這種事情。

因為無論她怎麼回答,我一定都沒辦法解決。

「嗯。」

禮奈輕聲笑著,點了點頭。簡直就像察覺我的想法似的。

志乃原離開禮奈身邊之後,便猛力抓住我的手臂。

「好啦,學長,我們走吧。」

「真的拜託妳等一下,唯獨下一場比賽我絕對要上場。有什麼話等我打完球再說。」

「那我去換上平常那件運動服!」

志乃原這麼說著,很乾脆地放開了我的手臂。

從她掛在纖瘦肩膀上那個包包比平常還要大,而且裝得鼓鼓的這點看來,就能得知她事先做好了準備。

我並沒有跟她說過今天要來參加同好會的活動,她應該是看過我掛在房間的日曆上標好的行程吧。

以藤堂為首,志乃原一邊跟附近的同好會成員逐一打招呼,一邊朝著更衣室跑了過去。

看著志乃原的背影,禮奈悄聲地喃喃道:

「……我剛剛忍不住有點覺得什麼叫禍從口出了。」

「不然我現在就去拒絕她吧。」

「不行。」

「為什麼啊!」

「我一直在想……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再次將我納入選項裡頭。而想到最後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正打算跑去追上志乃原的雙腳立刻停了下來。

──複合。

儘管大多情侶都會分手,有些時候也是有人會複合。我之前就知道禮奈想跟我複合。

但她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直接說出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才好。就算拚命絞盡腦汁,也不覺得有辦法說出自己能夠接受的回應。

「抱歉,讓你傷腦筋了吧。」

禮奈不禁垂眉,並這麼說著。

過去的我跟禮奈,就是因為沒將悶在心裡的想法說出口才會錯過彼此。

即使如此,或許也不是將所有話都說出口就是好事。

「說話的取捨及選擇真的很困難呢。」

「是啊……很困難。」

我這麼回應道,禮奈也說著:「這也沒辦法呢。」並聳了聳肩。

要是可以具體看見剛剛好的界線不知道有多輕鬆──這種不可能實現的想法浮現後,很快就消失了。

代表比賽結束的哨子聲,此時聽起來似乎比平常還要響亮。

「你會好好接受真由提出的體驗交往嗎?」

離開同好會的回家路上,禮奈雙手各拿著一個鯛魚燒向我這麼問道。她朝我遞出奶油口味的那個,我便心懷感激地收下。

「鯛魚燒果然就是要吃奶油口味的呢。」

「一般來說都是紅豆就是了,但奶油也很受歡迎呢。何況悠太不吃紅豆餡嘛~」

禮奈又補上一句「明明就這麼好吃」,便張著小嘴吃起鯛魚燒。

我也不是完全不吃紅豆餡,只是如果要自己出錢買來吃的話,我絕對會選奶油口味。我覺得鯛魚燒的餅皮跟洋式的甜味絕妙地很搭。品嘗的方式這麼分歧的鯛魚燒果真深奧。

當我正想針對這件事高談闊論時,禮奈很客氣地用手掌遮住了我的嘴。

「不行。不然話題又要扯遠了。」

「唔……」

被她這麼一說,我這才發現話題已經偏掉了。

我只是在腦中做出回應而已,就以為自己已經說出口了。

當奶油的甜味在嘴裡消失到一定程度之後,我總算開口說:

「我是很想拒絕,真的得答應那傢伙的請託才行嗎?」

在她拜託了要體驗交往之後,我先專註於同好會的活動。此時志乃原之所以不在場,是因為騙她說我們本來就有預約好餐廳了。關於這件事,要是志乃原在場,話就會講不下去。或者是會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志乃原一開始也是不斷耍賴,但終究屈服於預約這個詞的力量,最後便繼續參加同好會活動,加深與其他成員之間的交流。

同好會成員們也滿歡迎她的參與,這更體現出志乃原的社交能力有多強。

彩華的處世之道是會經過一定程度的打算,但相對的,志乃原好相處的個性則是天生的。正因為如此也會有危險的一面,但在我至今相處過的人當中都沒有像是志乃原這樣的類型,因此儘管我們已經認識了好幾個月,直到現在還是會帶給我新鮮的感覺。

禮奈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情,她說著:「真由很快就能跟大家打成一片,真的好厲害啊。」也不禁微微一笑。

「受到像真由這樣坦率類型的人仰慕,我還是覺得對你而言是一大財產。」

聽禮奈這麼說,我也不甘願地點了點頭。

要承認這件事總覺得讓我有點不甘心,但那個學妹對我來說確實是很重要的存在。自從跟志乃原變得這麼要好之後,我很快就相當感謝她了。所以儘管是一筆很傷的支出,我還是買了錢包送她。

但那時只不過是感謝她在生活上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最近對志乃原感謝的心意,一點一點變成了包含那點在內的模樣。

也就是說──變成感謝她相伴在我身邊。

志乃原這個人無時無刻不待在我腦海中的一隅。理由並非單純跟她變得要好而已,而是因為我窺見過好幾次她具備我缺少的一面。

她會將自己的感受以及想法率直地透過話語或行動表現出來。

明明個性跟我相反,卻也懂得如何配合彼此,我們一同共處的時間早已融入我的日常之中,甚至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

大概是因為我活到現在從來沒跟志乃原這種類型的人這麼深入地相處過,她頻繁地給我帶來某種新鮮的感覺,而這也不可思議地讓我感到很自在。

「但還滿勞心費力的喔。她好像也很衝動地跑去找妳……那時候真是抱歉了。」

「呵呵,為什麼是悠太要向我道歉啊?」

禮奈笑了一下之後,將本來裝著鯛魚燒的包裝紙揉成一團。

「我剛才也說了,真由為了你而生氣這件事,反而讓我感到很開心。」

禮奈這麼說了之後,便開始梳整起頭髮。

她順手將暗灰色的髮絲勾到耳後。左耳的耳環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微微晃動。

「不過,所謂學長姐就是會替學弟妹搞砸的事情道歉是吧。這種關係真好。」

「是嗎?」

她那樣欽羨的語氣,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禮奈也有加入弓道的同好會,高中時應該也有參加社團活動才是。想必也有一兩個學弟妹吧。

「從志乃原的態度就看得出來,禮奈也是受到年紀比較小的人仰慕的類型吧。而且我也覺得妳散發著同輩之中沒有的那種氛圍。」

我是以她有著要好的學弟妹為前提才這麼說,沒想到禮奈卻搖了搖頭。

「我不是那麼會照顧人的類型。當然我也努力想去關照學弟妹,但以個性來說總是還有適合與不適合……而且運動社團中,還是個性外向的學長姐比較受人仰慕呢。」

「哦……是這樣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多少能理解了。確實比起運動社團,禮奈給人的印象比較接近文化類型的社團。雖然弓道在運動社團當中感覺也是聚集了一些個性比較沉穩的人,可能是禮奈所屬的弓道社氣氛並非如此吧。

「……騙你的。你就當我沒說吧。」

「咦?」

「我就坦白說了。剛才只是給『自己沒有親近的學弟妹』這件事,套上一個煞有其事的借口而已。不禁打腫臉充胖子了。」

這麼說著,禮奈就伸手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這個動作蘊含著會讓四周的男學生忍不住回頭看的可愛,幸好這時沒有其他人看見。

「妳要是沒有自己拆穿,我絕對想不到會是這樣。」

我老實地說完,禮奈便輕聲笑了笑。

「也是呢。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剛才是有點趁勢說了下去……即使如此,只要不是什麼特殊狀況,我都會對你明確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樣啊。」

禮奈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就想做些改變。我相當清楚要下意識改變自己的言行舉止,是一件需要有堅定的毅力,而且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事。因為跟我之間發生的事情讓她決定承受這樣的辛勞,我本來應該要為此感到很對不起她才對。

即使如此,我還是──

「悠太啊。」

「怎、怎樣啦?」

「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耶。」

這麼說著,禮奈便用手指碰向我的臉頰。

她要為此感到不開心也可以,但禮奈依然露出溫柔的微笑。

「禮奈,妳真的是行動派耶。」

「那也要視狀況而定。那件事對我來說,相當於現在不改變的話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這對真由來說也是一樣。」

禮奈語氣輕鬆地這麼說,並接著講下去:

「悠太,我看你還是跟真由交往個兩天吧。」

「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跟不上突然拉回去的話題,但禮奈只是輕聲笑了笑。

「我啊,決定賭一把。別看我這樣,我很明白自己所處的立場。我大概可以掌握現在的自己對悠太來說是什麼程度的存在。」

「那是怎樣,感覺很可怕耶。」

「這、這樣很可怕嗎?那倒是讓我覺得有點受傷。」

禮奈垂下眉,並消沉地低著頭。

我見狀便慌張地搖了搖頭。

「抱、抱歉抱歉,不是啦。我剛才那樣講只是想掩飾難為情的感覺。」

明言自己是在掩飾害羞,那才是最令人感到難為情的事,但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了。當我為了解開誤會而一再解釋時,禮奈便抬起頭來。而且她臉上還帶著相當燦爛的笑容。

「嗯,我知道。抱歉,我只是有點想捉弄你。」

「……竟、竟然做這種小惡魔般的事情。妳是在哪裡亂學這種事的啊?」

「我只是想像了一下,真由應該會這麼做吧。」

──這倒是。應該說,我敢確定之前一定有過完全一樣的互動。

「這種反應果然只要想,就能做到呢。」

「那當然啊,這種程度對女生來說不過是一般交流的範疇而已。但如果不是在兩人獨處的時候這麼做,之後就會很可怕了。」

「之後會很可怕?」

「要是身邊有同性在,感覺就會在背地裡被說成是個做作的人。在這種世道,大剌剌的女生給人的觀感也比較好。」

「更何況就算不想,男人也會為此著迷。」

我這麼補足了禮奈的這番話。

剛才那樣的舉止,男人會誤以為這個女生對自己抱持好感也不奇怪。

冷靜地從旁看來也會知道並非如此,但對當事人而言,就是會不禁解釋成「正因為對自己抱持戀愛情感才會做出這樣的舉止吧」。

就算女生自己沒有那個意思,但小惡魔般的舉止就是會讓男人怦然心動。而做出這種舉止的若是像志乃原或禮奈這樣的女生,就更有效果了。

但假設本人並非刻意做出小惡魔般的舉止,我也大概能猜到這樣的誤會將招致怎樣的結果。

「真由似乎也經歷過不少艱辛的事。」

「妳有聽她說過什麼嗎?」

「一點片段而已。我也沒有問得更詳細。」

「不過,我想也是吧。」

志乃原不太會跟我提起以前的事情。我之前也從沒提及自己的過去,因此對於志乃原不說些以前的事情也不會覺得怎麼樣。等她想說的時候再說就行了。要是不想,那一直都不跟我說也沒關係,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然而,我現在會想再多了解志乃原一點。

那傢伙說過,受到我的信賴讓她覺得很開心,但我會想更加了解她的這份心情,追根究柢也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單純想更了解志乃原這個人。

我認識的是現在的志乃原,跟她的過去沒有關係。但是,也正因為有過去的志乃原,才會構成現在這個志乃原。而我喜歡現在這個志乃原的為人,所以也會想知道她的過去。

因為我不想被她疏遠才沒有問出口,但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我希望你能把這件事當作我的請求聽進去。你就答應真由吧。」

「但我覺得那只是在開玩笑吧。那種事──」

「真是的!」

禮奈輕輕捏了我的臉頰。

雖然完全不會痛,但相對的就只有那帶著風韻的指尖觸感傳了過來。

「姆嘎!」

「知道了嗎?」

……去跟其他女人體驗交往這種句子,會用這麼燦爛的笑容說出口嗎?

她露出像在探視我一般由下往上看的眼神,與此同時說話的語氣彷彿確信我會點頭答應似的。

「……這樣好嗎?」

「我都在拜託你了。」

無論我會怎麼答覆體驗交往這件事,志乃原還是會跑來我家。我本來打算到時候再明確拒絕她。

照志乃原的個性來說,只要把話說白了,她也絕對不會硬是跨越那條勉強拉出的底線。她就是能理解跟我之間的距離感,這樣才有辦法構築我們之間令人費解的關係。

「悠太,我是在拜託你。」

「好啦,我知道了。」

說不過她,我只能舉雙手投降。

倫理觀念明顯有缺失的這項體驗交往的提案。即使如此,也不是要高調地公諸於世。如果只是一段短暫的期間,應該也不會發生多麼令人傷腦筋的事吧。

「所以說,禮奈是賭了什麼?」

我這麼一問,禮奈便走向道路一旁的垃圾桶,將包裝紙丟掉。我也跟著她走向垃圾桶。

「秘密!」

看著禮奈的背影聽見了這個回答。

在那開朗的語氣之中,似乎摻雜了不一樣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