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 141 · OVERLORD不死者之王 14 滅國的魔女

Prologue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地下九層的安茲私人房間。

在這以格局來說離走廊最近,改造為辦公室的房間里不見主人的身影。即使如此,室內仍靜靜響起翻閱文件的聲音。

待在房間里的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守護者總管雅兒貝德。

在安茲平時使用的沉重辦公桌旁,放了比它來得小但風格典雅的桌椅,雅兒貝德就坐在這裡瀏覽桌上的文件。

當然,雅兒貝德也有她自己的辦公室。

她分配到了與安茲同等──為公會新成員準備的備用房間,也獲得了自由運用的許可。她之前是將那裡當成私人房間,在房裡辦公。

但是有一天雅兒貝德終於忍不住,向自己的主人提出了請願。

她希望能在同一個房間里工作。

起初她沒能得到理想的回應,但經過她誠心誠意提出實務方面的許多有利之處,百折不撓地努力勸說,這才總算獲得了許可。

雅兒貝德望向那個空位,輕輕低頭後微微噘起了嘴唇。今天的安茲房務女僕──跟安茲貼身女僕是不同人──正在雅兒貝德的背後待命,沒有人會看見她這種罕見的表情。

雅兒貝德唯一的主人目前不在位子上,也不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里。

主人目前正待在耶•蘭提爾做平時的例行工作。

若能獲得允許,她恨不得能把那些奪走她與主人一同工作的寶貴時間──妨礙她今天與主人會面的蠢貨全解決掉。

當然,主人恐怕是不會准許的,但她仍在腦中想像把耶•蘭提爾化作灰燼的景象當作發泄。然而這只能應付一時,一肚子的惱火不禁化為言語脫口而出。

「真令人不快……一堆蟲子……」

天花板上傳來一陣騷動恐懼的氣息,但雅兒貝德故意視若無睹。她可沒忘記當時是他們壞了自己的好事,再嚇他們幾次應該也無傷大雅。順帶一提,馬雷後來有把好處讓給自己,所以雅兒貝德已經原諒他了。

雅兒貝德心情稍微得到調適,呼一口氣,然後輕輕轉動肩膀,目光落在下一份文件上。

納薩力克──不,魔導國的版圖順利擴大,使得工作量與日俱增。

外交──

在與各國談判的背後,檯面下的諜報戰等計策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雅兒貝德已查出教國、王國與城邦聯盟的間諜潛入了耶•蘭提爾城內,但予以默認。這方面的事務目前由迪米烏哥斯負責,雅兒貝德頂多只是將呈上來的情報記在腦中。

內政──

耶•蘭提爾並未因為種族融合的影響而引發太多問題。雖然不能說完全順利無礙,但數量比起外國少得令人驚訝。

他們並未威脅市民,是眾人自主性地──因為知道魔導王以及其不死者部下的可怕,所以願意安分守己地生活。犯罪率極低,而且都只是輕罪,沒人犯下重罪。當地變成了婦孺能在夜裡外出走動的安全城市,如今甚至因為名為罪犯的實驗動物不足,還得向帝國索取。

雅兒貝德真正注意的,是在治安如此良好的都市發生的犯罪。海因里希法則指出每一件重大事故的背後有著二十九件輕微事故,還有三百件隱患,而每一個禍患都得抓出來應對才行。

手上用資料孔夾夾住的整疊紙張,是耶•蘭提爾城一個月內發生的審判紀錄。

由於記載得鉅細靡遺,看完一本需要不少的時間,但雅兒貝德的大腦處理速度之快非常人所及,因此她用幾乎好像沒看兩眼的速度,一頁一頁地翻過。

同時握筆的手也動得很快,將一些在意的項目寫在白紙上。

審判過程是否恰當?

這個罪犯為何會犯下這個罪行?並且由此推測耶•蘭提爾城內目前的治安與民心是否穩定。

是否該擬定新的法案?

其他人需要查閱成堆文件,或者是由各部門眾多官僚開會討論的事務,雅兒貝德卻能獨自進行分析、判斷與處理,无須查閱任何資料。除非對內政的大小事務瞭若指掌否則絕不可能辦到,正可謂怪物級的頭腦。

看完一本的同時,雅兒貝德停止書寫。

然後以只寫有關鍵字的文件為底本逐一謄清草稿。

這是要給主人過目的,字跡絕不可潦草。她花上比閱讀剛才那份文件更長的時間,把寫出要點以及提案等等的文件準備好。

雅兒貝德把寫好的文件從頭到尾看過一遍,臉上浮現小小微笑。

不是因為結束了一件工作而高興。是又一次為主人效力帶來的滿足感,讓她露出了這種表情。

她將文件夾進孔夾,稍稍舉高。背後待命的女僕立刻接過,把它放在主人的桌上。

單單今天就已經第五本了。

雅兒貝德表情略顯憂鬱。

這不是好現象。

魔導國從直接與間接兩方面擴大了領土,產生了多樣性問題,造成現在需要主人過目的文件數量比以前更多。像這樣──統治者必須處理大量文件的現象,證明了組織體系有缺陷。

照道理來講,領導者應該只需要決定方針──設定大目標,然後坐在王位上,看著造物主們的各個創造物賣力幹活就好。

之所以沒能如此,當然錯不在主人。是因為符合無上君主要求的水準之人太少──簡言之就是人才不足。受任處理內政與納薩力克人事管理的雅兒貝德對此感到汗顏至極,已經在著手設法解決,但前景仍然一片黯淡。

(萬萬不能勞煩到大人。可是……種族的融合方針、國法的試行方案以及經濟政策等等,很多問題都還得請大人判斷才行……再說各樓層守護者的事務分配狀況,如果全由我這邊做確認,大家一定會因為見不到飛鼠大人而心生不滿……)

基本上,雅兒貝德的主人已經將全權委任與她,並告訴雅兒貝德只要她覺得妥當即可。即使如此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會向主人做確認。因為雅兒貝德難免也會犯錯。

過去在制定將侮辱自己的主人──雅兒貝德等人判斷為侮辱──之人一家老小關進冰結牢獄的刑罰之時,雅兒貝德請主人決定該稱之為侮辱罪還是愚妄罪,主人卻對刑罰本身表示反對,讓她大為驚愕。

雅兒貝德至今回想起來都還會反省,覺得自己未能深入理解主人心胸之寬大。

(我明明知道飛鼠大人慈悲為懷……)

唔──雅兒貝德噘起下唇。這以她來說又是一個罕見的表情。不過,這種只有在主人離席時才會露出的表情也只維持了一瞬間。

雅兒貝德迅即恢複成平素的微笑,拿起下一份文件──又是需要孔夾固定的一份。

她一面在腦中審查內容,同時思考另一件事。

關於最需要提防的樓層守護者──迪米烏哥斯。

結束了在聖王國的一連串作戰,迪米烏哥斯如今為了設立情報機關,正以納薩力克為中心四處奔波。那個組織一旦成立,會給雅兒貝德帶來麻煩。長官或許理當由身為守護者總管的雅兒貝德來擔任,但也不是不可能由迪米烏哥斯坐上那個位子,這麼一來事情自然會變得極其棘手。

如果可以,雅兒貝德很想剝奪他的許可權,另找一個容易控制的人坐上那個位子。

幾張臉孔閃過腦海,但都缺乏決定性要素。

(假如我當不了長官,退讓個十步,潘朵拉•亞克特或許是個不錯的人選。可是從迪米烏哥斯手中奪走權力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如果雅兒貝德採取這種行動,難保他不會察覺雅兒貝德的真正打算。

這樣事情就不妙了,所以還是別打草驚蛇比較安全。

也許自己的姊姊是個適當人選,但她雖然是自己的姊姊,卻不是無條件站在自己這一邊。一旦知道雅兒貝德的真正打算,搞不好會與她為敵。

身為納薩力克最強個體的妹妹值得信賴,而且即使得知雅兒貝德的真正打算也一定會幫助她。但是,那是因為她的主人要她服從雅兒貝德。

(真傷腦筋。)

人手不夠。

不,不只是人手,很多資源都不夠,例如可供雅兒貝德個人自由運用的金錢等等。既然如此──主人在納薩力克外擴大組織規模會對她有利。

(重新編組的冒險者工會由我運用……馬雷的動向……提防亞烏菈的必要性……歸科塞特斯指揮……從威克提姆那裡獲得情報……夏提雅的交通網路有其價值……經由商會籌集秘密資金……人員……再來就是迪米烏哥斯跟那個女孩……)

雅兒貝德在常人無法企及的短暫時間內做了全方面的深思熟慮,略微皺起眉頭。

(不行。我得留心迪米烏哥斯,而且拉攏那個女孩的風險也太大了。一個弄不好,有可能變成比迪米烏哥斯更需要提防的對象……)

她一面在腦中謀劃各種計策,同時又完成了一份公務。

然後她拿起了下一個孔夾。

這個孔夾夾著的資料數量非常少。要麼是有人提出了新的問題,要麼是出於像夏提雅那種不熟悉文件製作的人之手。

雅兒貝德看了看封面。

上面寫著「前往聖王國之糧食支援部隊所發生之問題」。

看來是前者。雅兒貝德不記得有發生過這種問題。

雅兒貝德翻開資料看看出了什麼問題,接著連連眨眼,然後睜圓了眼睛。她從頭重看一遍,確定內容既非某種隱喻也未經過偽裝後,愣愣地微張著嘴。

「咦?」

她那端正的臉龐上,浮現出像是無法理解的困惑神情。

身為納薩力克最高智者之一的雅兒貝德極少露出這種表情。

即使狀況如此異常,雅兒貝德冰雪聰明的頭腦仍開始運轉,思考文件中記載的問題發生的理由以及可能性。

(最大的可能性應該是那個女孩背叛了,但是……是有其他組織開出了更好的條件?就我來看,不可能有比那個更好的條件……不,總之現在都還不能確定。情報實在太少了。)

看來除了向呈交報告書的人問個清楚之外,同時也得找跟這個問題密切相關的同僚──迪米烏哥斯做個討論。

之後才能向主人報告。

雅兒貝德將另外兩份報告看過一遍,確定不是太重要的事情後,向站在背後的女僕出聲說道:

「我需要召開緊急會議,我先前往地下七層找迪米烏哥斯談事情。如果有人來找我,就告訴對方我暫時離開一下。」

下達命令後,雅兒貝德啟動戴在左手無名指的安茲•烏爾•恭之戒。

身為守護者總管,各樓層守護者的行蹤隨時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迪米烏哥斯結束了在聖王國的工作,應該已經回到他在地下七層的居處,策劃關於評議國、教國與城邦聯盟的謀略。

如果不在,可以找來安特瑪發出「訊息Message」,或是請自己的姊姊查出他人在哪裡即可。

雅兒貝德進行了傳送。

里•耶斯提傑王國王都,里•耶斯提傑。

羅倫提城弗藍西亞宮殿辦公室。

在這歷代國王執行公務的房間里不見原本的主人──蘭布沙三世的身影,而是由第二王子賽納克•瓦爾雷歐•伊格納•萊兒•凡瑟芙取而代之。

賽納克把上呈給自己的文件看過一遍,表情陰暗地嘆了一口沉重的氣。看過這份文件,恐怕沒幾人能露出開朗的表情。

文件內容旨在告知王國的現況。

卡茲平原的戰事──或者該稱之為屠殺──造成大量的人民死亡。話雖如此,王國倒也並未因此蒙受致命損害。王國約有九百萬人口,其中大約有十八萬人戰死,因此也可以說只造成了2%的損害。況且其中很多是農村的次男、三男等儲備人力,或者是學藝未精的學徒等等,講得難聽點,就算死了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即使如此,死的畢竟還是男性的4%,而且是正值壯年的勞動人口。從書面上可以看出這種弊害已經慢慢浮上檯面。

「哼。」賽納克用鼻子粗魯地噴一口氣,把文件丟到桌上,將視線拋向房間里的另一號人物。

「喂,老妹。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聽到他這麼問,坐在稍遠處長椅上的妹妹──拉娜•提耶兒•夏爾敦•萊兒•凡瑟芙抬起頭來。

原本正在看另一份文件的拉娜傷腦筋地笑了。

「您雖然問我會怎麼做……但還請哥哥問得再清楚一點,否則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個。」

賽納克不做解釋,拿起丟在桌上的文件扇動幾下。拉娜站起來,走到賽納克這邊接下了文件。

「……您說這個呀……」拉娜轉動眼睛把文件從頭到尾看過一遍,口氣輕鬆地說。「呃……不就是無法可想嗎?」

「喂喂……」

賽納克看向了天花板。

比自己優秀的妹妹都這麼說了,就是真的無法可想。但如果輕言放棄,就不配稱為從政者了。

「這會造成多嚴重的問題嗎?雖然國力會暫時低落,但終究只是一時。我不認為有那麼大的必要設法解決喔。」

「國力低下會讓部分百姓餓死,不是嗎?」

王國與帝國之間的長年戰爭造成公糧存量不足。如今國王的直轄領地,糧食生產量特出的耶•蘭提爾近郊又割讓給魔導國,再加上戰死者人數直接等於減少的勞動人口。

眼下或許還不成問題。然而再過幾年,很可能會因為糧食生產量減少使得糧食價格上漲,讓貧窮階層得不到糧食。不,這是將來肯定會有的狀況。

「是呀。」

「喂喂,老妹。你一句『是呀』就結束了,但要是再來個旱災或寒害什麼的導致歉收,後果可不堪設想耶。」

「聽說高階森林祭司Druid能夠操縱天氣,乾旱等問題應該有辦法可想吧。這樣的話只要僱用冒險者就行了,我想性價比應該很高。話雖如此,或許還是得早點開始尋找法力夠高強的森林祭司冒險者比較好。畢竟若是換成以前,有緊急狀況時還能請帝國的冒險者人士幫忙,然而現在那裡已經成了魔導國的屬國,恐怕行不通。」

「是啊,旱災之類的問題這樣去解決就行了。那麼老妹,寒害之類的問題呢?」

「還是一樣,請各位森林祭司多多幫忙。」

賽納克細細端詳拉娜的表情。妹妹的表情一如平素。

賽納克心想:難道她不知道?

正如拉娜所說,高階森林祭司的魔法可以引發短暫降雨,應付旱災。但是他聽曾為自己心腹的雷文侯爵說過,森林祭司的魔法對寒害等災害無效。

這是因為如果想應付寒害,就必須維持能撐過整個季節的氣象。這麼一來就得給每一個村莊都派駐一位森林祭司。想召集到幾百名罕見的高階森林祭司,不得不說怎麼想都不切實際。

由於這類魔法知識不包含在基礎教育之中,因此即使是貴族家族也不會讓子女受這類教育,王家也是同樣的狀況。

賽納克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獨自求教的關係。

這恐怕是魔法吟唱者Magic Caster在王國未能擁有崇高地位造成的弊害。假如國內有三重魔法吟唱者Triad那般偉大的人物或許還另當別論,然而王國由於對魔法缺乏理解,加上對英勇騎兵的崇尚深植文化基因,使得國內不曾出現能顛覆此種現況的魔法吟唱者。

結果使得從精神基礎認定在戰爭中「魔法不過是嬌惰小技」的貴族向子子孫孫灌輸此種觀念,對魔法的無知導致對魔法的輕侮──而陷入負面的連鎖效應。

在賽納克來看,魔法是擁有驚人力量的技術。

繼續為了無聊的舊習排斥這項技術下去,王國遲早會在與鄰近諸國之間的競爭中落敗,不用等到交戰就會窒息而死。因此賽納克打算為自己將來的子女聘請魔法知識的教師。如果知道王族開始學習魔法,想必會有一些貴族開始效法。

不,或許不用這麼做,能夠操使強大魔法的魔導王出現,就會讓包括貴族在內的全體國民產生意識改革,進入所有人都對魔法產生學習意願的時代。

雖然外來因素形成契機讓賽納克感到有點丟臉,但對王國來說是件好事,不該計較太多。

考慮到王國的此種現況,拉娜不知道也是當然的。

縱然擁有天才級的頭腦,在一無所知的領域還是可能導出錯誤答案。這樣想來,對妹妹寄予全副信賴會有風險。

但拉娜與精鋼級冒險者「蒼薔薇」過從甚密,想深入了解感興趣的魔法並不困難。連賽納克都知道的事情,這個堪稱智商奇異點的妹妹有可能想不到,沒做過確認嗎?

話雖如此,拉娜也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撒謊,或許只不過是她顯現出了少見的人性──換言之,就是正好糊塗了一下。

賽納克十分清楚,拉娜對王位不感興趣。

拉娜的目標就賽納克來看小得可以。應該說拉娜的心愿屬於一旦坐上王位就絕對無法實現的類型。陷害賽納克並不能讓她獲得什麼利益。

「──老妹,就算是森林祭司也很難應付寒害喔。」

「是這樣嗎?那就糟糕了。啊!可是糧食才是問題對吧?那就不用擔心了,糧食很夠。真是太好了呢,哥哥。」

賽納克露出與拉娜的笑容完全相反的表情。

「你說的糧食是那個吧?我可不想去碰那個喔……吃太多搞不好會變成不死者吧?」

如果問目前王國「有沒有」多餘糧食,答案是「有」。

商人們的倉庫里存放著過分充足的糧食。只是,賽納克不能用那個擬訂計畫。因為那些糧食嚴格來說,並非王國之物。

那是那個恐怖的不死者之王──魔導王治理的魔導國與王國商人們簽訂契約,租借倉庫儲藏的糧食。賽納克從未聽說過有這種事,爬梳王國歷史也不曾有過先例。

聽說這些糧食可以任由商人斟酌販賣,但因為得加上關稅,價格比一般流通的糧食要貴。這個價格是魔導國指定的,似乎不準調降。因此人民從來不買,都只是放在倉庫里。

所以目前王國的資金並未外流到魔導國,講得明白點,王國並沒有利益上的損失。

以現況來講,似乎毫無問題。

但是賽納克──拉娜的看法也是如此──認為這是魔導國計謀的一部分。

「可是聖王國有在吃那些糧食,糧食本身應該是無害的。」

「不,搞不好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誤導我們,只有王都的糧食設了陷阱喔?」

拉娜臉上浮現出苦笑。

「您應該不是認真這麼覺得的吧。」

「好吧,不是。東西我都有讓人檢查過。」

關於使用王都的倉庫,按照魔導國的官方說法,目的是為了儲藏支援聖王國用的物資。

安排的計畫是從王都將糧食運送至聖王國。

王國不會保障運送時的安全,因此即使遭到山賊或魔物襲擊,也得由魔導國自己承擔損失。除了當然會僱用傭兵之外,魔導國為了自衛,也向王國提出希望能替運糧馬車裝上國旗,以達到辨識之效。王國不願無事生非,於是開出收取通行稅以及魔導國不死者不得進入王國領土等幾項交換條件,答應了對方的要求,沒想到這卻是一大失策。

這等於是讓高掛魔導國國旗的馬車成群結隊在王都中前進。馬車隊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道路上邁進,一路綿延到與聖王國有水路往來的港口。如此無啻於向國內外強調王國的立場劣於魔導國。而且魔導國樂於「博施濟眾」,運糧馬車來往頻仍。

像這樣一點一點剝奪他們的尊嚴,不用多久王國就會被迫選擇反抗或是屈膝。帝國恐怕就是不敵這樣的攻勢,最後才會選擇了後者。著實是相當有效又陰險的手段。

難纏的是這種行為表面上是人道支援,王國無法要求他們住手。

遭到魔導王消滅的大惡魔亞達巴沃,過去也曾於王國的王都肆虐為禍。聖王國北境受到他支配的亞人類們襲擊,變得殘破不堪。賽納克聽說當地蒙受的災害之嚴重絕非王國所能比擬。

只是,聖王國雖然北境殘破零落,南境卻沒受到多少損害。

這時又適逢聖王女駕崩,聖王隨後即位。北境有力貴族死去導致北境政局混亂,再加上南境有力貴族的內部鬥爭,問題層出不窮。

這麼多的問題加在一起,使得聖王國發生了南北分裂的權利與權勢之爭。

結果延遲了北境人民的救助,使得人民天天三餐不繼。

而魔導國循海陸兩路從王國王都的倉庫將糧食搬運到聖王國,解救了此一困境。

賽納克覺得這招做得漂亮。

若是在這最糟的狀況下提供糧食支援,誰也不會在意對方是不死者。

「如果我國能夠提供糧食支援,那還能跟魔導王一樣收買民心。但是……在當時的狀況下是絕對辦不到的。」

若不是有那場戰爭的話。

不,至少只要亞達巴沃沒在這座王都作惡,奪走各種物資的話,情況或許還能有所不同。王國能夠對聖王國提供糧食支援,那個不死者的名聲也不會高漲到這個地步。

正是因為這一切王國都辦不到,賽納克接到的報告指出當新聖王登基時,王國派出的使者受到的待遇極其冷淡。

兩國之間並非基於遠交近攻的思想而處於冷戰狀態。前聖王──聖王女卡兒可•貝薩雷斯的在位時期,王國與聖王國的關係還算友好。

只是不用等到無法提供糧食支援,早在亞達巴沃於聖王國肆虐為禍時,王國拒絕派出救兵就已經使兩國的友好關係產生了致命性的惡化。

當然,那時王國不可能有辦法伸出援手。

當時魔導王安茲•烏爾•恭的強大魔法造成死傷無數,國內混亂程度比現在更嚴重。況且包括以王國最強而名聞遐邇的戰士長──葛傑夫•史托羅諾夫在內,眾多名聲響亮的戰士也在當時喪命。這要王國如何提供支援,以討伐那般強大的惡魔?

但是不管如何辯解,聽起來恐怕都只像是冷漠無情的王國硬找借口。不,無論聖王國向哪個國家尋求救援,應該都會得到跟王國一樣的反應。然而只有魔導國送來了武器與糧食。而在兩者相比之下,王國就受到了貶斥。

事實上,外務部也說過聖王國北境的親魔導國風氣極為興盛。

「每一個問題應對不來造成的延遲……」

日後會演變成更大的問題。

雖然應該只是重重巧合,但他不禁覺得這個狀況好像一切都是息息相關。

「不,說不定──」

「哥哥!」

「啊!……喂,老妹。不用這樣大吼大叫我也聽得見,我還年輕。」

「……還不是哥哥不理眼前的妹妹窩進自己的世界不好,所以哥哥您也得受點苦才行。話說回來,您在想什麼呢?」

「不……似乎是……我多心了。」

拉娜用一種悲憐的目光看著賽納克。

「我聽不太懂,不過一定是的。我想哥哥一定是因為聽到的儘是些灰暗話題,所以太往壞方面鑽牛角尖了。」

的確經她這麼一說,感覺好像也是如此。

「或許是吧。」

「是呀,一定就是……說到聖王國,他們分裂成北聖王國與南聖王國,進入可能爆發內戰的狀況,哥哥認為哪邊會贏呢?我是覺得國力疲敗的北聖王國勝算很低……」

「哎,我看也是。特別是北境一些名聞遐邇的強者死去造成了嚴重影響。而且連那個女聖騎士都過世了,實在……」

「我對那人不太清楚,她很有名嗎?」

「是啊。都說她能與我國的戰士長閣下平分秋色。聽說她曾經來到王國,只可惜我沒能會她一會。」

說是對於一個非正式使節的人,王族跳過會面順序輕易接見對方會無法作為內外的表率,又說太早接見會讓王室遭人輕視。外務部等人員如此判斷而拖延時間時,對方就這樣從王都啟程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見面談個兩句,說不定能為將來鋪路。

「當時要不是你跟我強烈主張說外務部的判斷正確,其實跟她見上一面也不會怎樣。國王太早接見外賓是不妥當,但王子的話或許不成問題啊。」

「最後下決定的明明就是哥哥……」

拉娜鼓起了腮幫子,可愛到只要是男人都該被迷倒。難怪有那麼多人上她的當。

「哥哥您是王儲,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戴您。我必須請您盡量避免被人詬病以確實坐上王位,否則我會很為難的。而且如果立刻就有人造反,那也很傷腦筋。那樣您就不能履行與我的約定了。」

「嗯,是啊……」

雖然這段發言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但算是可以理解的回答。

「嗯──照常理來想是這樣,但……繼續這樣下去,支援北聖王國的魔導國也許會趁此機會操弄國內政情。我該試著與南境取得聯繫嗎?」

如果北聖王國與魔導國處於友好關係,魔導國對南境而言就成了假想敵國。王國與南境聯手應該能對魔導國發揮牽制之效。

「說得也是,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再說南北對立的原因之一,人稱無貌者的女教祖提倡的教義對王國來說不是很好。」

「噢,那個啊……」

無貌者。

這是亞達巴沃肆虐作亂後,於聖王國崛起的教祖的諢名。聽說那人其實另有名字,只是比起本名,「無貌者」此一諢名更是遠近馳名。

擁有眾多信徒的她,教義的內容是「弱者不努力就是惡,所有人都該以強者為目標努力不懈」,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據說這個教義在北境受到廣大支持,但在南境豈止不受歡迎,似乎還受到排斥,但這也是理所當然。這種思想的可怕之處,在於可能搖撼支配階層的地位。

這方面想必也成了貴族階級還擁有權勢的南境,與貴族弱化的北境之間的對立主因。

受到無貌者指導的群眾與其說是信仰宗教,似乎比較像是一種共同體;他們繼續信仰四大神,因此不曾發展出宗教論戰,而即位成為新聖王之人對這個共同體采默認態度,據說又加深了南北的隔閡。

「……用常識來想,隱藏真面目不會讓人起疑嗎?」

聽說無貌者出現在眾人面前時總是戴著面具。

王國派出的使節團人員,似乎都跟賽納克抱持著相同疑問,而曾經詢問過無貌者教團的成員。但聽說所有人無不支吾其詞,一副好像怕觸犯禁忌似的態度。

實在太可疑了。

把臉遮起來,豈不等於宣稱自己有見不得人的地方?

「聽說她的父母曾經是相當知名的戰士,但若是如此,光明正大地現出真面目闡述教義不是更有助於提升知名度嗎?莫非是因為她在撒謊,所以才不敢露臉?」

「誰會撒這麼無聊的謊呢?我覺得撒這種謊不划算喔。」

「也是……那會不會其實她是不死者,而不是人類?」

「──您是說她是魔導王陛下的手下?」

「這樣解釋,很多問題似乎都說得通嘍。」

「雖然可以理解,但有必要用面具遮臉──特地打扮得讓人一看就起疑嗎?」

「就是啊……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必要遮臉?如果是在亞達巴沃來襲時受了傷,那倒是有可能,可是明明就能用魔法治好。會不會是亞達巴沃那般強大的惡魔,能讓人受到治不好的傷?」

「這比剛才那種說法更讓人信服呢,尤其是以女性來說。」

雖然賽納克覺得臉上有傷的話露出來更有助於引人同情,但可能也得看傷勢的嚴重度。

「總之我先指示下屬收集聖王國內部的詳細情報好了,以便隨時可以支援南部。」

「我也認為這樣可行。」

「南方的聖王國一半親魔導國,東方的帝國又是魔導國屬國。真是棘手。」

「就是呀。」

聽拉娜回答得乾脆,賽納克冷冷看她一眼。

「……態度真輕鬆啊。」

「咦?不然還能說什麼呢?實際上考慮到周邊國家的狀況,情況的確相當糟糕呢。除了哥哥剛才說的那些,還有王國內部的地下組織這項沉痾。」

「你說八指啊。據說這陣子,開始有人因為麻藥的戒斷癥狀而鬧事。這是否表示那些傢伙也開始活躍了?要不是那個大惡魔亞達巴沃出現,說不定還能多削減一點八指的力量。」

賽納克嘆了一口氣。

由於如今已經失去葛傑夫•史托羅諾夫這個王國最強的武人,與八指的正面衝突是能避則避。他們缺乏以個體而論的強者。

唯一只有一點……

拉娜僱用的布萊恩•安格勞斯或許值得期待。只不過,那個男人表現出的態度似乎是只效忠拉娜一人,無意侍奉賽納克。賽納克姑且對他施了點小惠,但感覺沒什麼效果。

(……自己無意成為王國的戰士長,但是會發掘天賦過人的人才,鍛煉得堪當下一任王國戰士長,是吧。至少要是能把國寶之劍外借給他就好了,可是老爸……)

也就是說對父王而言,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存在太巨大了。

都說王座是孤獨的位子。

當自己坐上那個位子的時日即將來臨,賽納克也漸漸有所體認了。

名為葛傑夫•史托羅諾夫的人物對孤獨的父親而言,或許正如篝火。可以稱為忘年之交──甚至是更堅定的情誼。

賽納克有點羨慕父親能有那樣的朋友。

第二王子賽納克沒有那樣的朋友。原本公認的王位繼承人是哥哥,賽納克只是備用,沒人想跟他建立那樣深入的關係。也就是說他們判斷比起跟未來大公套關係的好處,被博羅邏普侯爵盯上的壞處比較大。

至多只有擔憂王國將來的雷文侯爵願意與賽納克建立交情,但角色定位仍然比較偏向協助者,沒能建立起友誼。所以賽納克才會產生有些暗淡的心情。

心想:我是否將會孤獨一輩子?

賽納克搖搖頭,把灰暗念頭趕出腦海。眼前的拉娜用一種面對奇妙生物的眼光看向他,但他視若無睹。

說到布萊恩,自己成為國王時的第一件工作可能就是從父親手上收回四件國寶。

不知道父親是否會坦然接受。但這麼做是為了將國寶交給布萊恩,否則無以回報他的付出。

把國寶外借給並非王國戰士長,只不過是拉娜的部下,又幾乎沒有忠誠心可言的一介平民,也許會引來貴族的反感。

但還是得做。

「向魔導國發誓成為屬國的話呢?」

拉娜的目的是跟克萊姆一起在小莊園生活。這個目的即使王國成為魔導國屬國依然能實現。不,甚至可說王族的價值降低更能保障她的安全,因此拉娜說不定也認為這樣更好。

「哈!」賽納克對拉娜的提議嗤之以鼻。「我國的處境跟帝國可不一樣。要是使出這種手段,應該會先引發內亂吧。」

帝國在鮮血皇帝的統治下,幾乎是上下一心。由於能跟皇帝唱反調的貴族早就已經遭到肅清,因此決定成為屬國時也幾乎沒人反對。最重要的是,帝國沒被魔導國「揍」過。他們只會厭惡不死者,心中沒有憎恨,卻很清楚對方的可怕。但王國就不同了。

以現況來說,王國分成四個派系,分別是擁王派、貴族派、無黨無派,以及在那場戰爭過後興起的新派系。人數大約是3:3:2:2。

其中最麻煩的是新派系。

新派系的麻煩之處,在於該派系的成員皆為失去黨首或下屆黨首,或者是權力碰巧落入手中等不熟悉貴族社會常識以及不成文規定之人。因此派系成員多為缺乏品格或教養的人,暗中調查之後發現了很多濫權行為。

等於是國家的膿包。

但由於他們在領土內享有自治權,除非違反王國法,否則很難懲處這些人。就算犯了法,行使王權加以懲處還是可能引來其他派系的非議。如今擁王派已不像戰爭之前那樣擁有力量了。

只是──拉娜的屬國想法也不見得是個壞主意。假如情況產生巨變,或許值得考慮。

「不,不會發生內亂的,哥哥。」

聽到拉娜平靜自若地否定這個想法,賽納克心中暗想:「好會撒謊。」

賽納克幾乎可以看出,拉娜講這話恐怕並非出自真心,只是覺得如果賽納克蠢到聽信這種想法也無所謂。

就是因為她是這種女人,所以才不值得信賴。

(要是厄里亞斯能回來就好了。)

賽納克的心中突然涌升一股寂寞之情。雷文侯爵雖然稱不上是朋友,但同為憂國之士而得到他的信賴。然而賽納克恐怕再也沒機會與他並肩同行了。取而代之地留在手邊的,是一張優秀得嚇人卻無法駕馭的鬼牌。

為了擺脫憂愁,賽納克努力裝出促狹的模樣轉向拉娜。

「不過真佩服帝國,敢跟魔導國買那種東西。」

「……話題轉得真硬呢,不過也罷……我想想,對於身為屬國的帝國而言,那應該不算是什麼壞東西吧?」

魔導國對帝國的出口項目當中,貿易金額最大的貨物是不死者。據說分成了單純勞動、國防與運貨等幾種用途。

「喂喂,那可是不死者耶。是所有生者的敵人喔。」

「可是,他們不用飲食,也不會疲勞,可以說是最棒的勞動力吧。的確,把魔導王支配的不死者買進國內加以運用是很危險,因為這就等於放外國軍隊進入自己的國土。但是反過來說,這也可說是屬國向魔導國表示自己毫無隱藏──將脖子項圈的牽繩交給對方。」

拉娜稍稍仰望天花板。

「這就某種意味來說,是值得學習的態度呢。藉由故意示弱的方式讓對方知道隨時可以威脅自己,是個不錯的手段。」

「是啊。作為統治者面對信不過的人,對方有弱點會比沒有來得讓人安心。從這個觀點來看,我能理解帝國為何那麼做。哎,而且耶•蘭提爾似乎與安傑利西亞山脈的國家也開始了貿易往來,出借不死者礦工並販賣新鮮食品,相對地也跟對方購買礦石或矮人製造的高品質農具。」

這是他派往耶•蘭提爾的手下,向遇見的矮人們問來的消息。

「往安傑利西亞山脈的運貨工作也只要讓不死者做就行了,省了運送所需的費用以及勞力成本,所以比跟王國買更便宜是吧……既然接受了不死者的勞動力,看來最好把矮人國家也視為魔導國的屬國喔。」

「我想也是。」

「──哥哥不打算與評議國結盟嗎?」

「喔,我已經採取行動了──但很有困難。雖然也有龍王給了不錯的答覆,但對方希望我給他時間說服其他種族代表。只是對方也說過,說不定會說服失敗而無法與我國聯手。」

一部分是說謊。

反魔導國同盟雖然慢如牛步,但過程順利。只是,意思頂多不過是結成對善意與友情寄予期待的援軍協定,現階段來說還只是未簽訂條約、沒有保障的關係罷了。實在不能抬頭挺胸稱之為同盟。

想締結穩固的同盟果然不是一蹴可幾之事,恐怕還得再花上幾個月的時間。

「是這樣呀……真希望能早點締結軍事性的同盟。那麼,哥哥大約何時可以坐上王位呢?我希望您能早點履行與我的約定。」

所謂的約定就是拉娜在賽納克身旁效力,賽納克則給她一座莊園,准許她日後跟克萊姆在那裡隱居。

「哎,有點耐心,不會太久的。事情幾乎已經內定了,這你也知道吧?再來我也有跟父王商量過,等父王最後再推行一個大型政策就好。」

當國王在治國策略上發生致命性失敗時,國王必須引咎退位。

如果沒有犯錯,就由國王推行會讓多數貴族心有不滿的政策,接著由王子推行放寬的政策以消除不滿,然後以國王退位的形式獲得貴族的好感。這樣做也許會讓父王落得晚節不保的臭名,但卻能為王室帶來更大的利益。

「對了,你的那個什麼來著,孤兒院那邊怎麼樣了?你不是有時會去給他們煮飯嗎?需不需要我提供金援什麼的?」

「沒關係,用我的年薪就足以經營了。」

聽說孤兒院已經收留了將近五十人。

這個人數算是相當多,很可能是王國內所有孤兒院當中最多的一間。即使如此,拉娜在經營孤兒院上仍然不向任何人求援,只靠自己的年薪來維持。第三公主的年薪高不到哪裡去,但兩位嫁出去的王姊有一部分俸祿轉給了她,所以或許還夠維持。當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極力減少伺候自己的女僕等人,節省開支的關係。

講到這個──賽納克發現妹妹經常穿著同一套衣服。

賽納克心裡一方面氣惱妹妹這樣做會害王族被貴族們瞧不起,一方面卻又為妹妹懂得把錢花在刀口上感到驕傲。

「不,我看我也從年薪里拿一點出來吧?我覺得你的孤兒院是顯而易見的可敬之舉。」

「不可以。」

難得聽到妹妹用強硬口吻拒絕自己。

「孤兒院里如果出現優秀的小孩,以後我是要帶去莊園的。我可不許哥哥您奪走我優秀的勞動人才喲。」

「噢,原來還有這招啊……」

「是呀。我請布萊恩先生帶他們練劍、教導讀書,從現在開始就在好好教育他們了。」

「才智平庸的小孩怎麼辦?」

「只要會簡單的算術或讀書寫字就不愁沒有出路,不用擔心。」

「那讓我帶走也行吧?」

「哥哥願意的話我最高興了。這樣就不用為剩下的小孩操心──」

粗魯敲門的咚咚聲打斷了拉娜說話。

「──到底是何事!吵吵鬧鬧的!」

賽納克大吼之後,房門被人用力打開。

「殿下!屬下有要事相報!」

一名熟識的法袍貴族衝進房間里來。是內務官之一,手上緊握著一張羊皮紙。

「怎麼了!」

賽納克看完遞來的羊皮紙,臉上浮現驚愕的表情。他無法理解。不,是大腦拒絕理解。

「怎麼了嗎?」

賽納克連回答的氣力都沒有,沉默地把羊皮紙遞到拉娜面前。然後──

「啥?」

妹妹反常地,傻呼呼地叫了一聲。

看吧,又表現得像個正常人了。賽納克面露近乎自暴自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