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 194 · 世界頂尖的暗殺者轉生為異世界貴族 7

第十七話 暗殺者弒友

我說出要殺了對方。

現在已經無法走回頭路,我也沒有那種打算。

我用圖哈德之眼觀察諾伊修。

眼裡可見他的魔力正逐漸膨脹,肌肉也進入攻擊的預備動作了。完整的備戰態勢。

明明如此,諾伊修朝向我的臉孔卻一如往常,那是面對朋友的表情。

這表示即使有了戰鬥的心理準備,他仍在摸索除了廝殺之外的途徑。

「你說要殺了我。盧各,你雖然優秀,視野卻狹隘。明明我為你說明了這麼多,你卻還是只想著亞爾班王國。那就是你的極限喔,暗殺貴族。」

「你用那個頭銜來稱呼我?」

事到如今,圖哈德是暗殺貴族一事被對方得知並不會讓我驚訝。

畢竟諾伊修的主人蛇魔族米娜已經滲透到國家中樞,而且四大公爵家本來就與王室太過接近。

表面上知道圖哈德底細的只有王室及直屬上司洛馬林公爵家,但那不過是個形式。

「太見外了吧,我們明明是朋友。直到最後,你都沒有親口對我透露過秘密。」

「那是暗殺貴族圖哈德的處世之道,也是我的矜持。」

「比你跟我的友情還重要?」

「無從比較。工作與我,哪邊才重要?問這種問題的女人,你有何觀感?」

我打趣似的說道。

陪諾伊修對話是為了製造破綻的手續,同時也是我內心天真的念頭想延後最後那一刻所致。

「啊哈哈哈哈,那樣確實很煩人。唉,那碼歸那碼,雖然你已經下定決心要殺我,但我還沒有死心。」

「要我像你一樣,把靈魂出賣給魔族?」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的腦袋也理解了吧?不減少靈魂數量,世界就會毀滅。再怎麼打倒魔族保護人們也毫無意義。即使你打倒全部魔族,下一代魔族是不是立刻又會出現呢?」

諾伊修像在安撫任性小孩一樣朝我訴說。

「或許是這樣沒錯。假如因為我現在救了遭受襲擊的人們而導致世界毀滅,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既然你在從事暗殺貴族的工作,應該曉得受制於眼前所見有何危險性吧?別再玩正義家家酒了,你應該像我這樣改為幫助該幫助的人。或者說,你希望像以往那樣靠著打倒魔族來贏得讚賞?」

「別讓我一再重複。我是暗殺貴族,讚賞本來就不是我所追求的。身為這個國家的影子,我揮刀至今只為了國家利益。」

成為英雄的願望。

那是任誰都有的感情,我也不例外。人類逃不過所謂的自我表現欲。

然而,我是為了拯救世界才奉命轉生的存在,更是守護亞爾班王國利益的利刃。

我所求的只能是國家利益,而非讚賞。

我自負一直都是如此活過來的,更勝自我表現欲。

「那麼,你就應該協助我。還有特別的優惠喔。我也可以給你選擇犧牲者的權利。我們一起來選擇要捕殺的人類。只要成為選擇的一方,你重視的人們就能免於被捕殺。啊,對了,既然你那麼自豪於為了亞爾班王國揮刀,我也可以把捕殺的人類限定於國外那些人,你保得住最喜歡的國家利益。」

很有魅力的特權。

能保住圖哈德領這個寶貴的故鄉,保住以商人身分生活過的商業都市穆爾鐸,保住比什麼都重要的家人與女友。

我並不是博愛主義者。

更沒有打算大言不慚地表示人命皆應平等。

若把連名字都不曉得的某人與自己重視的人放到天平,我應該會毫不猶豫選後者。

「有一件事我怎麼也想不通。我愛自己的故鄉圖哈德領,正因如此,剛才的提議讓我心意搖擺了。你應該也一樣吧,凱菲斯公爵家下任當家諾伊修•凱菲斯?可是,你卻把凱菲斯領當成祭品奉上了。為什麼你做得出那種事?」

「呵,那是我的覺悟。今後我將負責捕殺人類,為此我非得先自己了解那有多麼沉痛。正因為我親自裁決了心愛的領民,才能叫他人為了世界去死。」

蘊藏強烈意志的眼神。

想要壓抑悲傷,卻掩飾不盡。

簡直像悲劇中的主角。

身為美少年的諾伊修十分適合入畫。

哎,他是多麼地……

「滑稽。你這樣實在太難看了。」

我直接把內心浮現的字句說出口,諾伊修的太陽穴就冒出青筋。

「……就算是朋友,也有能說與不能說的話。希望你別瞧不起我的覺悟。你能明白我是多麼痛苦、多麼悲傷才做出這個決斷嗎?要親自殺害寶貴的領民們有多麼煎熬,你能理解嗎!」

「你自以為付出了犧牲,卻言不及義。承受痛苦的是凱菲斯領的領民。」

「沒錯,承擔痛苦的是我的領民,所以我的胸口才會這麼苦悶!」

諾伊修情緒激動。

但是,我不會妥協。

同為下任領主,我更有無法妥協的理念。

「我就明說吧。你只是個殺人犯……領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們貴族的職責是保護國家出借的人民與土地。你從根本上就搞錯了,所以才會擅自殺害領民,還能擺出悲劇主角的臉孔。我再重複一次,承擔痛苦的不是你,而是領民。」

我們貴族要引導、保護領民,使其生活豐裕,再以收稅的形式領取對價。

貴族與領民的立場是對等的。

他們並非貴族的所有物。

「我懂啊!即使如此,我仍然獻出了領民。迫使他人痛苦的我,就要先知道什麼是痛苦。」

哎,遺憾。

談到這個地步,還是不能點醒他嗎?

「因為你就是不懂,才會成了加害者還自詡為悲劇的主角……對凱菲斯領的人民來說真是一場災難,有你這種自作多情的傢伙擔當下一任領主,我同情他們。」

「閉嘴,你給我閉嘴。」

「我不閉嘴。基本上,你為什麼那麼容易就相信魔族所說的話?它們是人類之敵。或許你聽進去的都是謊言。你有確認過世界會被靈魂重量壓垮這說法是否正確嗎?」

我對任何情報都會先抱持懷疑,並取得佐證。

從事見不得光的生意,情報會比黃金更有價值,因此假消息比比皆是。

「我叫你閉嘴,難道你聽不懂嗎!」

「我不閉嘴。諾伊修,或許你受了魔族欺騙,只是自以為在拯救世界,就虐殺了那些領民。」

「不可能有那種事,我、我、我成為真正的英雄了。盧各,我比你更了不起。」

「真心話終於出現了。滿口拯救世界、自我犧牲與覺悟,你只是想滿足自我表現欲吧。世界根本就無所謂,其實你只是咽不下自己不如我的這口氣。」

「住口──────────────────────!」

諾伊修激動得伸出右手。

伸出的手化為大蛇,以超越子彈的速度逼近而來……然而下個瞬間,諾伊修的頭就飛了出去,化成大蛇伸來的手臂無力垂下,並未觸及我。

從死角狙擊帶來的結果。

「抱歉。我是暗殺貴族,只懂得用這樣的手法。」

我在確認了諾伊修活著的階段,就預先設置好幾座施以迷彩的固定炮台了。

那些固定炮台可以透過魔法遙控。

雖然沒辦法進行瞄準,但我能夠運用話術與走位將目標引誘至射線。

要我正面迎戰以魔族之力強化過,而且遭【神槍】轟炸仍不會死的對手,那是不可能的。

我並非騎士,而是暗殺者。我不會把美學、榮耀與禮節帶進戰鬥當中。

只求殺死目標。

話雖如此,光是射下頭顱還不能安心。

「【槍擊】。」

我拔出手持的槍枝,將所有子彈轟向諾伊修失去首級的身體。

新型槍械。

這是我為了今天準備的。往常用的槍在威力上靠不住。

以被譽為世界最強手槍的Pfeifer Zeliska為基礎製作而成,再進一步改造過的愛槍。

Pfeifer Zeliska……將攜帶性、機動性、輕巧度這些屬於手槍的定位全部忽略,進而大型化的超高火力手槍。

使用的子彈是.600 Nitro Express彈。

原本應該用於步槍的子彈,而且是為了收拾大象或野牛之類的大型動物才會祭出,並非對人類使用的貨色。

與這比較的話,身為高威力手槍代名詞的沙漠之鷹感覺就像玩具。

如此強大的子彈還進一步經過強化。

我用了爆發力比前世火藥強了好幾階的琺爾石粉末,並且將彈頭改成貫穿力更強的鎢制彈頭。

其后座力驚人,如果沒用魔力強化體能,開一槍就足以令肩膀脫臼。

只追求威力的瑕疵品。然而,這種威力卻是任何武器都難以取代的。

「……抱歉,諾伊修。」

所有子彈都射完了。

諾伊修的身體連原形都不留。

威力強到這個地步,彈著點周圍幾十公分都會被轟爛。

即使如此,我仍不會鬆懈。

我一面朝四周用風屬性的探測魔法,一面迅速填彈。

我不認為這樣就結束了。

花這點工夫就可以了事的話,用【神槍】早已擊斃他了。

我尚未解開諾伊修沒有因【神槍】而死的理由。

「嘖。」

腳底下感受到了些微震動。

探測魔法毫無反應,但我還是相信直覺縱身跳起。

下個瞬間,從我先前站的位置,有白蛇勢如子彈地沖了過來。

難怪探測魔法沒有反應。風之探測魔法的有效範圍不包含地底。

躲不開。

有意防禦的我以雙臂護住要害。

然而,蛇毫未放慢速度,還切換軌道往防禦處下方的腹部予以重擊。

沉沉的斷裂聲響起。

這證明抗衝擊的支架負荷過大就會折斷減緩衝擊的結構生效了,即使如此衝擊仍未完全化解而讓我飛了出去。

(與勇者艾波納的一擊同等嗎?)

明明這套抗衝擊支架設計得連卡車迎面撞上來都承受得住,卻一擊就廢了。

沒有它的話,肋骨將遭到粉碎,內臟也已經撞得稀爛。預先修理是對的。

著地後,我以護身動作一面減緩衝擊,一面靠自己的意志轉身。

從地底下又冒出一條蛇,不,兩條。從左右展開夾攻,前方再加上最初那條蛇。

我毫不猶豫地往後跳,還呼風推動身體加速。

多虧如此,來自三個方向的同時攻擊全都變成由正面而來。我趁機擲出琺爾石。

調整過內藏的魔力製作出來的指向性炸彈。

爆壓與鐵片朝正面撒出。如我所要的,三條蛇都殺死了。

我運用風魔法讓自己飄浮。

在空中就不會受到來自地下的偷襲。

「諾伊修,你還活著吧。出來露個臉如何?」

彷彿回應我這句話,那個男人從地下現身了。

「竟然有人類這樣還死不了。盧各,其實你才是勇者對不對?」

「很遺憾,我只是人類,所以會下一點工夫。」

我觀察現身的諾伊修。

裝備跟先前不同了。

我記得,那是凱菲斯家奉為家寶的鎧甲。

在瑪荷收集的神具列表有看過情報。穿越百座戰場也沒有留下半道傷痕而成為逸聞的名品。

而且,在他的腰際有往日見識過的黑色魔劍。

諾伊修直到方才都在用性能略遜一籌的黑銀魔劍,原來是這個緣故啊。

「最初的諾伊修是假貨嗎?」

「那可不是假貨喔,你殺過的兩個我都是真貨。讓我告訴你這是什麼樣的戲法吧。我是第三個諾伊修。蛇司掌再生與不死。米娜大人留了兩條特別的蛇給我,讓它們化身成我。每一個我都是真貨。在一分為三的我當中能行動的只有其中一人。如果死了一個我,在宅第沉睡的另一個我就會醒來,跟死掉的自己互換位置。很厲害的能力吧?」

雖然我曉得他從蛇魔族米娜那裡獲得了力量,卻沒想到竟然已經拋棄人類之身到了這種地步。

「你不該泄露這項情報的。」

我將原本用來飛行而環繞於身的風轉換成推進力向下俯衝。

從諾伊修周圍的地面,陸續有蛇之魔物出現。

位於【神槍】轟炸範圍外的個體似乎正陸續集結而來。

當中有三條蛇就像標槍一樣,朝著從空中接近的我展開迎擊。

算準能將諾伊修連同蛇之魔物一塊波及的起爆點,我投出數顆調整成指向性炸藥的琺爾石並引爆。

爆壓與鐵片轟散肆虐。然而,有別於先前的白蛇,那三條蛇都穿過爆破的漩渦朝我沖了過來。

仔細一看,其鱗片散發著金屬光澤。

跟剛才屬於種類不同的魔物嗎?

「嘖。」

我用手槍速射擊落其中兩條蛇,再利用后座力躲開第三條蛇,並且在著地的同時從地面射下第三條蛇。

(表示它們即使撐得過琺爾石的爆破,換成單點突破的大口徑子彈還是有效吧。)

我把視線轉向諾伊修,只見沙塵已經散去了。

相較於猛衝如長槍的蛇,另有尺寸大了好幾圈的大蛇將身軀盤起,保護了諾伊修。那似乎為他擋下了琺爾石的指向性爆炸。

蛇身扎著好幾塊鐵片,儘管表面焦黑,傷勢卻遠遠不及致命的程度。多麼地頑強。那條大蛇抬起身軀後,諾伊修便從裡面現身。

「傷腦筋,真是危險。我死去也已經沒有替身能遞補了耶,你好過分。」

我在手槍上加裝長槍管,連續用化為步槍的火器狙擊四發。

那些全被聚集而來的蛇群捨身擋下。

「沒用喔。這些孩子在我的部下當中格外特別,被硬度相當于山銅的鱗片保護著。你從那裡殺不了我的……何不讓我們像貴族、像騎士一樣執劍互斗?你覺得怎麼樣呢,暗殺貴族?」

諾伊修猛衝。

好快,根本沒有空閑讓我使用飛翔魔法。

我投出當成指向性炸藥運用的琺爾石,諾伊修卻趕在引爆的臨界點前穿過殺傷圈,炸彈在他的背後爆發。

諾伊修拔出黑色魔劍,並使出突刺。

我無法閃避。

用手槍擋下以後,不堪一擊的槍身因而碎裂,這樣的代價卻替我換來了時間。

我朝諾伊修的太陽穴施展高踢。

我的長靴在鞋底及鞋尖都暗藏金屬。那會成為護具,也能夠當成武器。應該是因為這樣吧,妮曼看過一次以後就製作了同樣的貨色,還成為她的愛用裝備。

全力出腿,既然前端是金屬就能輕易踹碎頭蓋骨。

衝擊聲簡直像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仔細一看,諾伊修的皮膚已經長滿了鱗片。

我不顧一切踹到底,儘管沒能造成傷害,卻破了他的架勢。

我拔出系在腿上的大型短刀展開追擊,不過被諾伊修用劍擋下,並且扳回。

果然,比體能我贏不過領受了魔族力量的諾伊修。

得將距離拉開,可是,諾伊修的步伐比我後退更快。距離沒能夠拉開,雙方開始以兵刃互搏。

「身為暗殺貴族的你最討厭這樣吧!」

諾伊修一邊喘氣一邊由衷開心似的揮出好幾道劍光。

我默默地繼續接招。

「咫尺內,沒有餘地偷襲,也沒有機會用小手段,更沒有空閑讓你依賴魔法。這是騎士的距離!」

雖然說我身為騎士也一直在鍛煉本領,但這並非我的本業。

在這個距離內,諾伊修佔優勢是無法否認的。

諾伊修的攻勢逐漸激烈。

換成以前的諾伊修,這樣的步調足以使他呼吸紊亂,並且露出破綻,如今我卻完全看不出其前兆。

反而我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與力量接招,消耗理應壓倒性地少,卻逐漸被諾伊修逼入絕境。

「在騎士的距離內還能頑抗啊,暗殺者!了不起的技術。」

明明我非得打破這種局面,卻掌握不到頭緒。

要命的是面對體能有差距的敵人,我不慎讓對方接近到咫尺之內。

就算手上的牌再多,用不出來只是白搭。

(力道強、速度快、劍術巧。這比任何特殊能力都要棘手。)

捨棄所有攻勢,專註於防守才讓我勉強得以應付。

更惱人的是,諾伊修不急於跟我決勝負。他只想著穩紮穩打,避免雙方間距拉開,向我挑起了消耗戰。

體力與體能贏過我的諾伊修已經拿定了主意,認為這樣就能戰勝我。

證據在於我再怎麼露出破綻釣他,他都不上鉤。

只要諾伊修急著決勝負就會出現破綻,我便能趁機製造距離。

再這樣下去會完蛋。

既然對方不肯賭,只好由我這邊來下賭注。

「……諾伊修,改變想法吧。」

「是你說要殺我的,事到如今何必廢話。」

「你現在還來得及回頭。」

「來不及啦。現在停手的話,我只會淪為反叛者而終……剛才死在你手上,倒是讓我的腦袋冷靜下來了,米娜大人說得正不正確,我根本都無所謂。反正在米娜大人征服世界後,那就會成為真相。」

諾伊修毫無迷惘。

任何話語對他都沒用。

(應該說,他已經豁出去了吧。)

無論哪個時代,真相都是站在贏家那一邊。

贏家說的話會成為真相,這才是真理。

「所以嘍,盧各,麻煩你為我而死。」

短刀被劈成兩截,諾伊修的黑色魔劍順勢劃開我臉部的皮膚。

傷口不深,出血卻嚴重。

我用全力往後跳,但跟剛才一樣被諾伊修輕易拉近距離。

我知道硬碰硬接下黑色魔劍會導致這種局面,正因為如此,才一直運用角度來化解攻勢。

然而,來自疲倦的反應遲鈍造成這樣的危機,硬是想拉開距離而不顧體面縱身退後就造成了更大的破綻……我要讓諾伊修認為局面正是如此。

這是賭博。

故意製造破綻,讓諾伊修出招併產生破綻。

我從剛才就在嘗試類似的舉動,然而,高明如諾伊修的劍士都能看穿那是假破綻,對他未曾見效。

所以,我製造了真正的破綻。

事實上,下一劍我絕對躲不掉。

諾伊修選擇從我的肩頭斜砍而下。

我一直在等待的大動作砍劈。

黑色魔劍被我的左肩吸引而去。

諾伊修的本事搭配黑色魔劍,應該就連鎧甲都能夠劈開。我側眼望向那一劍,並且踏出腳步。

「想演一出拚死反擊的戲?我早猜到了。」

諾伊修身上的鎧甲被散發金屬光澤的蛇纏繞。

諾伊修的劍刃命中我的左肩。

……用人偶師魔族之絲幫蒂雅與塔兒朵製作的防刃服,我同樣也穿了一件。

那種堅韌的纖維幫忙擋下了利刃的入侵。然而,力道並不會跟著抵銷。沉沉的聲音響起,左肩完全碎了。

我忍著劇痛,並且靠踏出腳步的勁道,順勢用魔力強行運作理應無法活動的左手,直直地伸出拳頭,當然,這拳顯得既緩慢又虛弱。

「沒用的。」

如果這是正常的攻擊,那他說得沒錯。

諾伊修身穿神具,再加上魔物的雙重防禦,要出拳將其貫穿到底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的左手握著調整成指向性炸藥的琺爾石。

琺爾石在拳頭張開的同時迎來臨界,爆發出內含的威力。反正這條手臂已經廢了,大可當場犧牲掉。

諾伊修被炸飛到與我相反的方向。

雖然說是指向性炸藥,在零距離施放的話,我也無法全身而退。

左手從肘部以下受到重度灼傷。

再加上複雜性骨折。肩膀也被諾伊修的那一劍劈碎了。

就算我有【超回復】,左臂受損到這種地步,並不是擱著就能夠痊癒的傷勢。

在這場戰鬥已經用不上了。

然而,我成功拉開距離,也對敵人造成了傷害。

不管那是神具等級的鎧甲,還是鱗片,對方都在極近距離之內承受了爆壓。熱能會燒遍全身,聲音與衝擊波將蹂躪其感官。

(犧牲左臂算是值得了。)

我站起身,並且瞪向諾伊修。

他的眼睛被燒傷,鼻子炸得潰爛,耳朵則被震破了鼓膜。

以左臂為代價,我換取到可以使用所有武器的時間,更讓對手露出了足以讓下一擊確實命中的破綻。

而且,這會是最初兼最後的機會。

第二次便不管用。

(神具鎧甲與鱗片防禦,我需要足以將兩者貫穿的火力。)

假如用火力最強的【神槍】,應該就能辦到。

然而,到命中為止要花十分鐘以上。

威力次之的磁軌槍到發射為止也需要幾十秒。

只見諾伊修燒傷的臉正逐漸復原。

不久,他就會取回五感。

我需要能即刻動用的高火力。

指向性炸藥型的琺爾石不足以成事。【炮門齊射】的火力也還是不夠。

所以,我要用那個。

(蒂雅朝地中龍魔族施展的那一擊,讓我得到了提示。)

運用幾十顆琺爾石使出的攻擊。

那並不是糊裡糊塗地丟出去,而是以敵人為中心,引發無數爆破,還要靠立體布署將那樣的衝擊集中於一點,進而將敵人輾壓致死。

利用到那種原理的兵器,在我轉生前的世界被稱作集束炸彈。

原本非得經過仔細計算再組以精密魔法的那一招,已經被我系統化了。

而且,我不會讓它止於魔法的範疇。要搭配專用的兵器一併運用。

「【集束轟炸】。」

我從【鶴皮之囊】取出專門為【集束轟炸】這魔法製作的兵器,並且投擲出去。

它有著椰子般的形狀,鋼鐵外膜里裝載了緩衝材、火藥還有多達二十顆的特殊小型琺爾石。

它透過魔法被送到目標頭頂,引發第一次的爆炸。

第一次的爆炸並非源自琺爾石,而是普通的黑色火藥,而且威力調整得極低。

鋼鐵外膜破裂,裡頭的琺爾石隨之散落,並且在半空各就各位將諾伊修包圍住。

能將爆炸威力全部集中於中心的理想布署。

小型琺爾石全都處於臨界狀態……完全在同一時刻,分毫不差地炸開。

無處可去的衝擊與熱能以超高密度滯留於諾伊修所在的空間,形成了如太陽般的巨大高熱球體。大地遭到挖空,剖面正像鏡面一樣閃耀著。

「這就是將蒂雅的高等運算系統化之後,加以製作成兵器,因而在實戰得以使用的最高火力……【集束轟炸】。」

集束轟炸的原理很單純。

所謂的爆炸,就是由衝擊波與熱能呈放射狀擴散而成。

對目標造成的衝擊與熱不過是整體的幾十分之一。

然而,如果用無數的小型炸彈,將目標包圍住再引爆又會如何?

從全方位同時來襲的熱與衝擊會包裹住目標,然後將其壓碎。相較於單純撒出炸彈時,威力達八倍以上。而且,那還是用了二十顆琺爾石的八倍威力。

不可能有生物承受得住這樣的威力。

「抱歉,我本來不想殺你的。但是,我決意要殺你了。」

就算米娜對諾伊修灌輸的那些話是正確的,我也不會採用捕殺人類的手法。那具有致命的缺陷。

我一定會找出其他方法。

諾伊修能撐過【神槍】似乎是拜替身所賜,若要相信他說的話,替身數目為二。

這樣就全部殺光了。

我緩緩地調適呼吸,並且收拾裝備……

「嘎啊!」

黑色魔劍就從我的胸口生了出來。

「真蠢,難不成你相信了?真正的替身其實有三具。我效法了你的狡詐。聲稱只有三個我,你在殺死第三個我的時候就會鬆懈。要不然,這麼重要的事,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呢。」

諾伊修在我背後。

原來如此,他會那麼輕易向我揭露那套戲法,就是為了在萬一被殺的時候趁機暗算我。

「果然是這樣。」

我笑了,不,我的幻影笑了。

我的身形扭曲,而後融化。接著,那變成了單純的金屬塊。

「什麼花招,這……我的劍,拔不出來!」

諾伊修傾全力想把劍拔出,從他的腳底便有鐵樁伸出並化為牢籠。

他應該要發現的。既然我對諾伊修訴說過聽信魔族的話語有多麼愚蠢,自己就不可能把敵方給的情報真當一回事。

我從最初就在懷疑,更準備了對策。

在殺死第三個諾伊修之後趁機暗算,是我應該最先存疑的可能性,於是我設下了陷阱。

在殺死諾伊修的同時,我在沙塵中製造了金屬人偶,並且拉開距離,還從遠方利用光線折射的原理,靠魔法投映出自己的身影。

真正的王牌會在此時從天而降。

來自遙遠天空的神之長槍。

那才是我的王牌,【神槍】昆古尼爾。

即使射不中移動的敵人,先準備欺敵的誘餌,要指定落點便很容易。

這是保險措施。

我原本認為就算是多此一舉也罷。

速率達到音速數十倍的神槍命中目標。

以彈著點為中心,掀起了土石流,還鑿出數百公尺的巨坑。

「偷襲、爾虞我詐是暗殺者的專業領域。明明你應該了解這一點才對……諾伊修,可見你早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這一次,諾伊修才真的死了。

他犯了錯。

假如諾伊修以騎士的身分戰鬥,假如他在自己的主場上戰鬥,應該就不會輸成這樣了。

不,他犯下的錯,早從伸手索求蛇魔族米娜的力量就已經開始了,是我害的。

諾伊修會被米娜趁虛而入,導火線便是面對我的自卑感。

「眼淚嗎?」

我明明沒有資格流下這種東西的。

我擦去淚水。

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決定不惜殺害朋友也要做到的事。

在這裡止步是不會被容許的,我自己也不會容許。

我拖著疼痛的身體,踏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