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11.5

周變身大作戰之卷

周是一個對自己外貌不怎麼在意的人。

當然,在衛生方面他還是會注意,也會保持基本的儀容整潔,但除此之外他就沒有想過要特別做些什麼。他的身材不會太胖也不會太瘦,認為只要乾淨得體、不給別人添麻煩,能過正常的學生生活就好──周就是這種類型的人,從沒想過要受歡迎之類的事。

而他的改變,應該是從喜歡上真晝之後才開始的。

自從開始想要成為配得上真晝的人之後,他便產生了這樣的感覺──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待在她身邊,只會讓她丟臉,讓自己顯得可悲又難堪。

正因如此,他才開始鍛煉身體,為了成為不讓自己感到羞愧的人,也開始注意保養皮膚,挑選衣服時,也會選看起來比較像樣的。

周不認為自己是「為了真晝」而去做這些事,純粹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能自豪地與她並肩而立才會付出努力。

即使現在已經和真晝交往了,周也沒有因此懈怠,甚至變得更加勤奮了。

他想要成為不為自己感到丟臉的樣子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真晝會感到開心。

「你對那種雜誌有興趣?」

趁著來買參考書的時候順便逛了一下雜誌區,周拿起一本封面是男性時尚特輯的雜誌,讓一起來買書的樹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正因為樹也知道周原本是個對穿著打扮毫不在意的人,才會感到驚訝。

翻開雜誌一看,裡面從現在流行的穿搭到髮型設計特輯都有,也有一些他平常完全不會去嘗試的髮型。周一邊思考「原來現在流行這種要花時間打理的造型」,還有「真晝會喜歡哪種髮型?」之類的問題,結果樹不知為何開始笑得意味深長,於是周立刻闔上了雜誌。

「也不是有興趣,只是──真晝不是喜歡我嗎?」

「哇,又來秀恩愛了。」

「不是,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再說真晝喜歡我這件事你也很清楚吧?」

雖然自己這麼說是滿不好意思的,但真晝確實很喜歡周──非常喜歡,甚至可以說是深愛,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她喜歡我這點很明顯嘛。要說她喜歡我哪裡,我想大概是內在的部分,真晝自己也常常這麼說。不過除此之外,她也說過喜歡我的外表。」

「嗯,感覺椎名同學一旦喜歡上誰,就會整個人陷進去。」

「我覺得她多少有點情人眼裡出西施,但不管怎樣,被她說喜歡還是讓人開心。」

周總覺得真晝對他有點──更正,是過度美化,不過真晝的確也喜歡他的外表。自從他開始注意保養後,真晝對他的喜愛程度似乎又更高了些,而每次他穿上外出服裝時,真晝都會笑盈盈地拿出手機拍照,看起來也很喜歡他的外在形象。

能被她這樣喜歡,周自然也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花點心思,讓她更喜歡自己。

「既然這樣,我想更貼近真晝的喜好,這樣的想法很奇怪嗎?」

「一點都不奇怪啊,我覺得你很努力。」

「那就好。因為我不覺得什麼都不做就能一直被喜歡,而且既然都要努力了,我也想成為能大大方方站在真晝身旁的男人,想要讓她開心。」

雖然真晝大概也會喜歡懶散模樣的周,可是周不認為那種狀態持續下去,她還能對自己懷抱同樣的熱情,搞不好她會認清「原來周是這種人」而使感情逐漸降溫。

再說,周也無法容忍自己在真晝身邊的樣子太過邋遢。

最重要的是,周很喜歡看到真晝露出開心的表情,所以這點小小的努力對他來說根本不是負擔,甚至算不上花費了心力。

「哇~噢。」

「那個哇~噢是什麼意思?」

「沒啊,就想說真的是滿腔愛意耶。」

「既然別人都能從態度上看出來,表示真晝應該也感受得到,那就好。」

周一向會儘可能用言語或行動去表達對真晝的喜愛之情,但實際上有多少傳達給對方,不問本人也無從得知。

不過,至少如果旁人都能看出來的話,真晝應該也多少感受得到,那樣周也能稍微安心了。

樹半開玩笑的感想被周輕輕帶過後,他微微皺起眉頭,朝周投來一種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的眼神,其中夾雜著一點無奈和掃興。

「你那是什麼表情?好像在抱怨『不好玩,逗起來真無趣』一樣。」

「你自己也知道啊。」

「別以為我會一直任你捉弄下去。」

如果有人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和真晝的關係拿來打趣,久了自然也會習慣。

「所以我在想,乾脆趁這個機會找找看真晝比較喜歡我的哪種打扮。因為我平常也不太會特意改變造型,想說看看這類雜誌來學習一下。」

周本來就沒什麼時尚品味,頂多只會根據場合變換一下髮型,相關技術和知識都很有限,所以才想趁這個機會吸收些新風格。

試試看依照自己頭髮的長度和發量能做的造型,要是效果不錯,也可以給真晝看看──周只是抱著這樣一時興起的想法而已,但聽見這話的樹眯起眼睛,臉上流露出帶著些微憐憫的神色。

「椎名同學好可憐。」

「……你是叫我多陪陪本人,別只顧著研究這些打扮的事?」

「不,我是想說,椎名同學有個試圖讓她心臟停止跳動的男朋友,也真是不容易。」

「說得太誇張了吧。」

周不認為自己換個髮型,真晝就會激動到那種程度,但在樹看來似乎不是那樣。

「都知道椎名同學那麼迷戀你了,你還想來個震撼登場,實在是……」

「你是叫我別這麼做?」

「也不是不行,應該算好事,不過……該怎麼說?你這人一旦下定決心,就一定會付諸行動對吧?」

「那當然。既然要做,就該把事情做好。」

「但我覺得你要是認真打理起來,椎名同學可能會吃不消。」

「有那麼誇張?以我的條件來說,大概也就普通程度。」

樹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想和看法,是因為他很清楚真晝是真心愛著周,也確實喜歡周的外表,不過周本人不覺得自己會有那麼大的變化。

他認為除非是像理平頭那樣的大改造,不然印象應該不會差太多,又用手指順了順最近在真晝的協助下養護得很好的頭髮。看到這樣的他,樹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無奈的低喃:「你這傢伙……」

「幹嘛?」

「這時候我還是明說吧。你的長相算是比較高分的喔?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別拿自己跟優太比,那傢伙是東大等級的存在。」

「被你這樣說,我有點起雞皮疙瘩,不過還是謝了。這都多虧了父母的基因好。」

周不會把自己歸類為樣貌俊美的帥哥,但他也知道自己繼承了修斗和志保子的好樣貌,所以長相算得上端正。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拿來跟剛才提到的優太放在同一層級比較。說起來,樹自己也是客觀上公認的帥哥,被他這麼誇獎,難免讓周有種「你沒資格說我」的感覺。

樹似乎也看出周半信半疑的態度,因此吐出一句溫和的指責:「這就是為什麼說你遲鈍。」

「你想想看,要是你把自己打理成完全符合椎名同學喜好的樣子,然後再對她展開深情攻勢,她肯定會直接爆炸。」

「爆炸。」

「應該會僵住,然後好一陣子都動不了。她看起來就不太擅長應付突髮狀況。」

「的確,真晝她對突如其來的攻勢很脆弱。」

先不論周的長相怎麼樣,真晝的確就像樹說的那樣,對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特別沒轍。或許正因為平常擁有銅牆鐵壁般的傲人防禦,一旦被打個措手不及,那道防線就會瞬間崩潰,整個人變得軟綿綿的。

這是她太喜歡周才會出現的弱點,可是周看著那樣的真晝,反而會有點擔心。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椎名同學滿可憐的……有你這種男朋友……」

「真抱歉喔。我自認為有讓她過得幸福就是了。」

「拜託你別挑戰她的極限好嗎……椎名同學個性比較內斂,一點刺激就會『砰!』地爆掉。」

「『砰!』什麼啊……」

「還有你最好更有自覺一點。」

「我知道自己正中真晝的喜好,所以我會注意。」

「那是沒錯,但我不是那個意思。」

「咦咦……?」

周抬眼看向樹,想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結果對方只是一臉明顯很無奈的樣子聳了聳肩。見狀,周也只能用腳尖輕踢樹的鞋後跟,一邊挑了幾本覺得適合自己的雜誌去結帳。

「就是這樣,我去調查完了。」

幾天後,聽樹提起這件事的千歲不知為何興緻勃勃地說:「聽起來好好玩,來試試看,試試看吧!」而後在她的協助下,成功從真晝那邊打聽到了她喜歡的髮型。

今天是國定假日,周沒有排班打工,在家休息。真晝早上預約去剪頭髮,因此兩人分頭行動,約好下午在外面碰面,一起出去玩。

而趁著真晝不在的這段時間,樹和千歲來到周家──應該說是半強迫地闖進來,不過畢竟是周自己請他們幫忙的,所以也沒辦法抱怨。

「幹得好,予以表揚。」

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一副滿意的樣子頻頻點頭。陌生人看到的話大概會以為他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只不過他實際上是個徹頭徹尾的客人。

「為什麼阿樹要擺出那麼臭屁的樣子……明明你是最先提議的,什麼都不做可不太好哦~」

「如果是我去問的話,那不是很奇怪嗎?」

「也對。雖然我去問也很容易被懷疑,但我還是巧妙地自然帶入了話題。我自己都覺得幹得漂亮。」

千歲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她確實成功完成了任務,讓周也不好多說什麼。

「雖然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不過還是謝了……真的要做嗎?」

這兩個人特地在假日一大早跑來他家,是為了給真晝一個驚喜惡作劇。周完全搞不懂他們哪裡來的幹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非常躍躍欲試。

「當然啰~為了看見真晝兒開心的表情,這點小事算什麼,而且我也想看看周你打扮得帥氣有型的樣子。」

「妳根本就是覺得很好玩吧。」

「能不覺得好玩嗎~?我可是親眼見過你對外表毫不在意,對自己也沒興趣,還過得邋遢又懶散的時期耶。結果現在長成了這樣的優秀青年……媽媽好欣慰。」

「要是有妳這樣的媽媽,誰受得了。」

「咦~?可是我跟志保子阿姨滿合得來的~」

「……是喔。」

「別露出那麼明顯的排斥表情啦。」

志保子的那種高漲的情緒和千歲有幾分相似,兩人還都一樣非常喜歡真晝,但就算這樣,千歲自稱母親,他當然還是敬謝不敏,也不願意。

樹和千歲的確一路見證、陪伴了周的成長,不過這是兩碼子事。

周用眼神示意她「給我收斂點」,而千歲也明白要是鬧得太過火會被周趕出去,只好一臉無奈地說「好啦好啦」並就此罷休。

「然後呢,真晝兒她雖然喜歡你現在的髮型,但也喜歡你露出額頭的樣子。」

「啊……」

聽到千歲轉述的喜好,周竟有種奇妙的認同感。

真晝好像真的對他露出額頭的樣子待別有反應。像是體育課後撥開被汗濕的瀏海,或者洗完澡後頭髮濕濕地往上撥的樣子。可能是因為能看見平時被遮住的部分,讓她感到很新鮮吧。

「不過要是整個往後梳就太正式了,好像又不太符合她的喜好,所以還是稍微露出額頭的髮型最合適。那樣能更清楚地看到臉,整體感覺也更開朗又有精神。」

「現在周的瀏海偏厚,與其說開朗,不如說給人一種冷靜、沉穩的印象。」

「你可以直接說陰沉沒關係。」

「幹嘛突然變得那麼自卑?……順便問一下,你把瀏海留長是因為不想被人看到?」

「……嗯,說起來可能的確是那個原因。大概是想要有個能隔開自己和別人的屏障吧。」

雖然周原本就習慣把瀏海留長一些,但開始刻意用瀏海遮住眼睛,應該是從東城那件事發生之後。

當時周對「被人注視」這件事產生了恐懼與排斥,所以盡量不讓別人進入自己的視線範圍,結果就讓瀏海像一道帘子一樣垂下遮住了眼睛。

當然,周現在已經不會那樣了,也能正常地與人相處,但較長的瀏海還是半習慣性地保留了下來。再加上父母也說過他的臉型不太適合短髮,所以就這樣一直維持著。

見兩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沉重,周連忙補上一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知道這兩個朋友都很會替朋友著想,聽到這種事情自然會在意,自己剛才也確實考慮不周。

「現在不會再有那種抗拒的感覺了吧?」

「沒有……只是會想,露出額頭也沒什麼意義。」

「讓真晝兒開心不就是最大的意義嗎?」

「被妳這麼一說,好像也對。」

「一旦把真晝兒拿來當理由,周的判定標準就會變得超寬鬆呢。」

「要妳管。」

周最清楚自己對真晝有多縱容,所以每次被人指出來都感覺十分不好意思。

「所以,我想讓周試試這種髮型。」

說著,千歲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一位典型優良青年風格的年輕男性偶像。就算是對演藝圈沒什麼興趣的周,也隱約記得在電視上看過這張臉,可見這個人相當有名。

他柔順的頭髮以中分方式梳開,髮型乾淨清爽,清晰地呈現出五官,給人一種明亮又帥氣的印象。至於是否適合自己暫且不論,周覺得這種髮型滿新鮮的。

「啊……這種的最近好像很流行。」

「電視上也很常看到,我記得你從來沒弄過這種髮型吧。」

「沒弄過才會有反差,那樣效果才好,而且這正好是真晝兒喜歡的類型。我可是親耳聽見她說想看這種感覺的髮型哦。」

「……我懂了,可是真的適合我嗎?」

「應該適合吧?我也不確定。」

「太敷衍了吧。」

「沒實際上試過,也不知道適不適合啊。總之得趕在和真晝兒見面前搞定,我們快點動手吧。穿搭部分就交給阿樹負責,畢竟我也不方便進去周的房間。」

「交給我吧。」

樹順勢推著周往房間里走,然後開始翻他的衣櫃。

周雖然不是特別講究穿著的人,但自從開始注意外表形象後,還是多少添置了一些合適的衣服。算是把最低標準拉高了一點,但和那些熱衷時尚的人相比,數量還是相當地少。

樹打開收著冬裝的柜子,一邊挑選衣服一邊不時回頭打量周的臉,檢視衣櫃裡面的搭配選項。

「要是弄那種髮型的話,走清爽俐落一點的風格比較好……你衣服的存貨夠嗎?」

「基本的都有。我媽偶爾會說『這件你穿一定好看~』然後直接寄過來,而且她還從來沒選錯……真搞不懂為什麼。」

更可怕的是志保子寄來的衣服尺寸都剛好合身,周穿起來也認為確實很適合自己。這應該是她的職業敏感度使然,但就算這樣,她挑的衣服尺寸總是能剛好襯托出身體線條,讓周這個兒子實在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一般來說,父母幫忙挑的衣服不是讓人覺得羞恥,就是跟自己品味不合,不過因為周的母親是專業人士,眼光的確很好,所以周也就想「算了,反正也滿不錯的」並心懷感激地穿上。

「志保子阿姨該不會比較像木戶,而不是千歲吧?」

「嗯……應該說是把兩個人加在一起,然後不除以二的感覺。」

「那也太有個性了。」

「不誇張……真的很有個性。」

當初樹把千歲介紹給周認識時,周之所以沒有拒之門外,說起來還真該感謝──或者說要怪志保子。由於周那時的精神狀態也說不上好,若不是被一向充滿活力的母親鍛鍊出耐性,他恐怕也無法接納千歲這個朋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還是該感謝志保子。

「就當作你有一位很了不起的母親吧。不過,說真的……」

「怎樣?」

「嗯──真讓人不爽。」

「啥?」

「你身高夠高,肌肉也比以前結實,所以不管穿什麼都會滿好看的,就覺得真可惡。」

「喂,你是不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罵我?」

明明是樹主動提出要幫忙搭配造型的,結果還做出這種評語,讓周也忍不住有點不爽。

「身高是我沒有的優勢啊。」

「你也沒那麼矮……」

周的確實比樹高一點,不過樹也絕對不算矮,甚至算是個子比較高的。

「我還想再高三公分!」

「那不可能。」

「可惡……」

樹的身高似乎已經差不多固定下來了,要再長三公分的難度相當高,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實現。

周作為身高已經夠高的那一方,反而覺得長太高也沒什麼好處,但他很明智地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免得引發戰爭,只是靜靜地看著樹邊皺眉思索邊挑選衣服。

要說時尚品味的話,樹當然遠遠勝過周。對自己的審美沒有信心的周,這次乾脆全權交給樹處理,自己就乖乖當個人形模特兒。十幾分鐘後,他終於換上了樹認可的一套衣服。

不過,周的衣服數量本來就不多,所以只能說是在有限的選擇里挑出了最合適的一套。

就這樣,當周換好衣服,心想「應該就差弄髮型了吧……」並走出房間時,立刻被早已等在外頭的樹和千歲逮住。

「小千,該妳上場了。」

「好~」

「……你們要幹嘛?不是要直接弄頭髮嗎?」

「嗯?還要化妝。」

「難怪妳行李那麼多……」

千歲進門時,周就覺得她提的包包特別大,以為裡面是裝著造型產品之類的,結果竟然是化妝品。

雖然周對化妝不排斥,但他自己幾乎沒弄過,所以更多的是感到不知所措。

和千歲對上視線後,對方還調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想說難得要改造,當然要講究一點了。只要稍微上點妝,整體印象就會變得更好。我會幫你化一個能突顯優點的妝。」

「也不是不行……真的會差那麼多?」

「你太小看化妝的威力了。我覺得你其實很適合化妝,話說你以前不就化妝過一次嗎?」

「那是你們擅自幫我化的吧……?」

周從記憶深處撈起一點那段他不太願意回想的、千歲的惡作劇事件,再馬上丟掉,然而千歲朝他露出了毫無反省之意的笑容。

「那時候的你很可愛呢。」

「真想把那段記憶從妳腦子裡刪掉。」

「別抓我的臉。我是被無辜牽連的啊。」

周伸手想把千歲的那份也一起從樹的記憶中刪掉,樹便反抓住他的手,順勢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既是為了防止周使出鐵爪報復,也是為了防止他臨陣脫逃。

周早就決定要交給他們倆處理,所以也沒打算逃跑,樹大概是為了保險起見吧。

看著千歲嘴角揚起愉快的笑意,從包包里拿出各種化妝用具的樣子,周只能認命地放鬆了身體。

「嗯~完全沒有孤僻角色的感覺了。」

樹看著髮型和妝容都弄好的周,第一句感想竟然是這個。

「你這是在誇我嗎?」

「是啊是啊。」

那毫無說服力的誇獎讓周忍不住皺起眉,而兩人只是嘻皮笑臉地看著他。

「散發出一種不經意的時尚感,會不會讓人懷疑這傢伙是誰啊?誕生了一個前所未見、清爽又明朗版本的周耶。」

「好好笑。」

「你們根本是在拿我取樂吧。」

「因為我們了解平時的你是什麼樣子啊。再加上那個專屬椎名同學的笑容就更完美了。」

「我才不會笑給你們看。」

那原本就不是他刻意做出來的表情,而且就算真露出了那樣的笑容,周也能想見自己會被這兩人狠狠取笑,所以想都沒想過要給他們看。

然而這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哎呀……」的惋惜聲,臉上還露出討厭的笑意──因為實在太煩人了,周故意誇張地深深嘆了口氣以表示不滿。

「別講那些有的沒的了。總之,還是感謝你們的幫忙。雖然不知道真晝會不會喜歡,不過偶爾換個風格也不錯。」

「我覺得她一定會很開心~」

「至少光是知道『男朋友為了自己特地打扮』這件事,她就會很高興了。要是正好又符合她的喜好,那更是加分。」

「希望能符合她的喜好就好。」

就像樹說的那樣,真晝應該會單純因為知道周為了她而努力打扮這件事感到開心,不過周的目標是「額外加分」的部分。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他就想讓真晝更開心一點。

儘管他並沒有完全掌握真晝對外表的喜好,但在樹和千歲的協助下,至少打造出了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形象。剩下的就看能不能符合真晝的喜好了。

周用指尖捏了捏瀏海,一邊小心不去弄亂整理好的頭髮,而看起來對成果相當滿意的千歲則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別想太多,先行動起來!快去快去!」周聽了之後微微一笑,心懷對兩人助攻的感謝,站起身來。

在謝過兩個特地在假日提著沉重行李前來幫忙的朋友之後,周與他們道別,朝著與真晝約好的地點走去。

順帶一提,樹他們之後會先把行李拿回家再去約會。周對於自己打亂了他們的行程感到十分抱歉,但還是很高興能得到朋友們的幫助,決定改天請他們吃頓飯以表心意。

距離和真晝的約會時間還很充裕,不需要趕路,但周還是忍不住想快點讓她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這份急切的心情似乎影響了步伐,讓他不自覺地走得比平時更快。

儘管他很注意不讓髮型亂掉,但仍會時不時停下腳步,擔心地用店面櫥窗當作鏡子偷瞄一眼,確認沒問題後再繼續往前走。這麼走走停停下來,總體速度也沒有快多少。

周意識到自己今天特別心浮氣躁,不禁輕笑出聲,不過他也發現他不討厭這樣的自己,於是再次忍俊不禁。

想讓喜歡的人看見更好的自己──這樣的心情理所當然,又讓人感到莫名難為情,周不討厭這種感覺。

「我真的變了好多。」周想起過去那個討厭與人來往的自己,不由在心中苦笑,然後就這麼抵達了約定地點。此時,在髮廊做好了頭髮的真晝正背對著這個方向在那裡等候。周不可能認錯那熟悉的纖細身影,以及比平時更加閃亮柔順的亞麻色長發。

周暫且停下腳步,抬手看了看手錶。

距離約好的時間果然還有三十分鐘。想到真晝竟然比預定早到了這麼多,周在感到抱歉之餘,也在煩惱該怎麼開口搭話。

都做到這一步了,周腦中浮現出「稍微嚇她一跳吧」的念頭。

真晝大概也沒想到周會這麼早過來,於是他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小小的惡作劇。

周猜想自己的惡作劇或許會被真晝識破,但他仍盡量放輕腳步,悄悄地靠近。看著那頭亞麻色秀髮隨風輕輕搖曳的樣子,周慢慢開口道:

「這位漂亮的小姐,妳看起來好像有時間的樣子。如果方便的話,願意和我一起去喝杯茶嗎?」

他刻意換成比平時更柔和、更輕佻的聲線,對著那織細的背影這麼說道,然後看著真晝把頭轉過來。

她臉上掛著的明顯是面對陌生人時才會露出的客套微笑,以美麗的笑容掩飾感到困擾的情緒。淺紅色雙唇正要吐出婉拒的話語時,在下一刻僵住了。

她的視線牢牢固定在周的臉上。

「看起來還有大約三十分鐘的空檔,如果妳願意的話,能讓我佔用一點時間嗎?」

這次周用的是平常的聲音,語氣溫柔地詢問。

愣住的真晝微微張著嘴,獃獃地望著他──準確來說,是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他。

從這反應來看,周能明白自己的變化在她眼中究竟有多麼驚人。他的嘴角自然浮現出笑意,向她解釋道:

「今天我請樹和千歲幫忙改造了一下形象,跟平常很不一樣吧?」

在注重美容的樹與千歲的指導下,周完成了今天的造型。

原本只是往前自然垂下的頭髮,改成了露出額頭的中分髮型,還把頭髮抓出了蓬鬆又帶有空氣感、整體弧度比較圓潤的感覺。既輕盈又不會顯得輕浮,給人明亮爽朗的印象。

因為前額露出而看得更清楚的臉上,也有千歲的化妝技巧點綴的痕迹。

不過,千歲也沒有真的在他臉上做什麼「大改造」,只是嘴裡一邊念著什麼遮毛孔、打亮或修容這些周聽起來像咒語一樣的詞,一邊幫他細緻地打理。結果呈現出了比平常更加精緻、五官更立體的感覺,臉也顯得比較小。

服裝方面是由樹幫忙挑選,上身穿著高領毛衣搭配質感極佳的羊毛長大衣,下身則是寬度適中的寬版長褲。整體線條不會太瘦長,調整得剛剛好,又營造出一種隨興洒脫、自然不做作的印象。雖說是以黑白色係為主,但考慮到太暗的顏色會顯得沉悶,所以樹還另外借著褲子與圍巾添加了一些不同的色調,使整體風格帶有適度的明亮感。

根據樹的說法,最近流行的是短外套或羽絨外套的休閑穿搭,但他認為周個子夠高,也適合穿長大衣,不這麼搭配反而可惜,甚至可以說這樣穿更有時尚感,於是這次就全權交給樹來打理了。

從結果來看,周的穿著整體上呈現出結合了休閑與雅緻風格優點的簡約風格。若只看服裝的話,站在真晝身旁應該也不會顯得遜色。

周個人也覺得這套造型還滿適合自己,只是不確定是否符合真晝的喜好──或者該說,真晝現在整個人都像是當機了一樣,無法準確判斷她有多喜歡這個樣子。

「……很奇怪嗎?」

「一點也不奇怪!」

「哇,嚇我一跳。」

漸漸感到不安的周小心翼翼地問出口後,像是解除了僵硬狀態的真晝立刻用力搖頭否認,那股氣勢反而把周給嚇到了。

「非常非常適合!這是誰提議的?是千歲同學嗎?一定是千歲同學對吧?仔細想想她前陣子還特地來找我調查過!」

「冷靜一點,冷靜。還有,決定要打扮這件事本身是我決定的,應該說我想穿成妳喜歡的風格,想看看妳開心的表情……不行嗎?」

周有些忐忑地望著真晝,結果她先是發出一陣「嗚嗚嗚嗚嗚」的可愛呻吟聲,之後才小聲地嘀咕:「你這樣真的太犯規了……」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我也會打扮得更漂亮來見你。」

「我覺得妳這樣已經很漂亮了。」

「我認真的方式會有差!早知道就穿更可愛的衣服了……明明有新買的還沒穿……!」

「我覺得今天這樣也很可愛啊。雖然妳不管怎麼穿都很可愛。」

因為今天要去剪頭髮,真晝特意穿了方便理髮師操作的衣服,但即使如此,可愛的她依然可愛,或者該說真晝從來沒有哪一天不可愛,所以「每天都很可愛」才是正確答案。

而今天的她因為去剪了頭髮,因此在那樣的可愛之中又多了一點新鮮的變化。

「妳稍微剪了瀏海?很適合妳。頭髮比平常更柔順,微微捲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

這次基本上沒有剪太多,只是稍微修剪了一下,可是對於每天都看著她的周來說,這點變化還是能察覺出來,何況周也記得真晝之前就說過差不多該剪瀏海了,如今那稍微長了一點的瀏海已經修整得俐落清爽,整體形象也變得更明亮了些。

她那一頭向來細心保養的秀髮變得比平常更加柔順光滑,髮絲的光澤也完美無瑕。明明平時就已經很飄逸柔順了,竟然還可以變得更加閃耀動人,讓周深刻體會到專業理髮師的厲害之處。

周只是單純地把自己心裡的感想說出口,就讓真晝害羞地用手輕輕拍打他的手臂,然而她一抬頭看見周的臉又會再次僵住,接著發出小聲呻吟,如此反覆陷入循環。

周心想,這樣的反應應該可以理解為「她很高興」吧。

「抱歉,沒想到妳會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了!」

「嗯,我也很高興。現在我好像更能理解妳打扮得漂漂亮亮時的心情了,也重新認識到妳平時有多麼努力。當然,我知道妳打扮也是為了自己,但還是讓我感覺很開心。」

周不認為真晝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明白真晝會注重外表,是出於自己的自尊和興趣。

但同時,想到真晝在那之中也為了他分出了一部分心思,周就更加覺得她惹人憐愛,也因為被她這麼重視而感到幸福得不得了。

雖說周最近也開始會注意打理自己,但他本質上仍然沒有一般人那麼注重打扮,只是看見真晝如此高興的樣子,他又產生了「要再多努力一點」的念頭,彷彿重新獲得了提升自己的動力。

當他對今天依舊努力想變得可愛的心愛之人微笑著說出「謝謝妳平時都打扮得那麼可愛來見我」時,真晝緊貼著他的手臂,整個人微微顫抖起來。

「嗚、嗚嗚嗚嗚。」

「妳今天情緒有點不穩定啊。」

「那是誰害的?」

「我害的。這樣適合我嗎?」

「很適合……嗚嗚嗚。」

「妳今天的情緒起伏好大。」

「那是誰……」

「我害的。應該還有千歲他們的功勞吧。」

真晝會這麼開心,全都多虧了樹和千歲的幫忙,周心中對他們只有萬分感激。

「……之後要好好謝謝那兩位才行。」

「是啊。不管怎麼說,樹和千歲還是很關心我們……雖然多半是因為覺得有趣,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他們。」

周的確在許多方面受到了兩人的好意幫助,對此他心中充滿感激。話是這麼說,老是被他們拿來取笑這點實在讓人傷腦筋,但周也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他也不是討厭,其實偶爾還會樂在其中,只是周絕不會當面承認。

「下次要不要請千歲同學吃超辣料理當作回禮呢?」

「聽起來更像懲罰遊戲啊。」

「呵呵,那對千歲同學來說可是獎勵喔。至於要怎麼感謝赤澤同學……」

一邊思考該如何感謝今天的大功臣們,周一邊伸出手,邀請真晝開始這場比預定早一些的約會。真晝這次沒有再表現出慌亂,而是靦腆一笑,將自己的手放進周的掌心,讓手指交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