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11.5
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對方
對真晝而言,周這個人非常容易理解,但在其他人眼中似乎並非如此。
以前就有男同學當面問她「那種陰沉又難以捉摸的傢伙,到底有哪裡好?」,然而聽了這話的真晝倒想反問「那麼容易讓人看透的人,怎麼會批評他讓人難以捉摸呢?」。
八成只是因為那個男同學不是周會在意的人,甚至可能連名字都不曉得,所以周才不會特意改變表情吧。僅憑一瞬間的印象,就斷定周是個難以捉摸的陰沉角色,也難怪會被真晝歸類為只會從表面看人的類型。
真晝認為,周是個非常好懂的人。
與其說「好懂」,更準確的說法是周在面對真晝時,表情和態度通常都十分坦率且誠實。
在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他冷淡與不苟言笑的樣子的確讓人印象深刻,但真晝並沒有覺得他很難懂。
周的眼神大多時候都很溫和,對真晝也從未流露出任何不良企圖,始終單純把她當作一個人來尊重,這點到現在也沒變。再說,只要當面詢問他現在在想什麼,他也都願意回答,所以根本不需要去猜。
如今,周的表情也逐漸開始流露出情感,幾乎不用問也能看出他的想法。
雖說他只會在極為親近之人面前展現豐富的情緒,但他平常的表情也比以前柔和了許多,甚至多了幾分親切,不再讓人感覺難以接近。
(應該說,真的很容易看穿。)
看穿什麼?當然是「喜歡真晝」的感情。
當然,周不會總是在大家面前那樣明顯地表現出愛意,但他平時看向真晝的眼神就溫柔且帶著一絲熱度。或許在旁人眼中,那就已經是所謂「一看就明白」的表現了,然而在兩人獨處時,他的表情要比之更加溫柔且甜蜜。
(也不知道是誰說他老是板著臉的。)
雖然周自己也是這麼認為,但根本不是那回事。
真晝偷偷瞄了一眼正坐在對面專心做參考書習題的周,只見他此刻正面色沉穩地默默書寫著,靜謐的眼神中完全沒有平日里望向自己時帶著的柔情。
坐在矮桌對面的周,大概完全沒想到真晝正在像這樣觀察著他吧。他的注意力此刻無比集中,視線一刻不離地追隨著參考書上的文字。
當然,那張臉上現在沒有一絲溫柔的氣息,如果別人只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說他「很冷淡」或是「對人沒興趣」吧。想到這裡,真晝忍不住輕輕笑了。
周似乎察覺到那細微的呼吸聲與停下來的筆尖,於是抬起原本微微低著的頭,與真晝有了眼神交會。
他的表情帶著幾分疑惑與茫然,給人一種沒有稜角的柔和印象,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略帶冷意的氛圍。
「怎麼了?」
「沒事。只是想休息一下,順便看看你而已。」
「這樣算休息嗎?我可不是什麼可以讓眼睛放鬆的自然風景。」
兩人已經念書了一段時間,周似乎是從真晝的樣子察覺到她進入了休息狀態,於是笑著把自動筆收進筆袋。
那樣的表情果然與「不苟言笑」這個詞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我來說是對眼睛很有益處的畫面。」
「這樣啊。那妳開心嗎?」
「非常開心。」
「那就沒辦法了。」
明明應該有想吐槽的地方,只是因為真晝那麼說了,周便由著她去做。
他轉而以溫柔的表情看向真晝,那是他不會對其他任何人展現的寵溺神情。
(……要是讓其他人看到這張臉,肯定會嚇一跳吧。)
那是只會在真晝面前露出的表情。真晝不會、也不願讓別人看見。
冷淡寡言的周早已成為過去式,如今在他臉上浮現的是柔和得幾乎要融化般的微笑。
這一切全都只屬於真晝。
「妳真的很喜歡看著我啊。以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事。」
「非常喜歡……因為你在看著我和不看我時的表情不一樣,我都看不膩。其實光是你看著我時的模樣,就讓人完全看不膩了。」
「咦?不會吧。有那麼誇張?」
「就是那麼誇張。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赤澤同學他們。」
若是樹的話,他一定會用各種方式詳細描述周平常的樣子與他和真晝在一起時的不同,只是那傢伙一邊說還會附贈一臉賊笑,然後多半會被周摁住教訓一頓,但如果他能不帶調侃意味地點明其中差異的話,周大概會因為害羞而鬧起彆扭,老實地聽他說吧。
周和樹兩人相處時的樣子也和對真晝時不同,帶著符合年齡的輕鬆與些許壞心眼,因此真晝偶爾也會有點羨慕樹,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要是去問樹的話,他肯定會取笑我。」
「也許他會用欣慰的眼神看著你。」
「那才讓人火大。」
周噘起嘴,做出一副不滿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並沒有怒意,反而顯得十分溫和。那模樣更像是在假裝鬧彆扭吧。
真晝其實也很喜歡周面對樹時的那種表情,因為那表示樹與周的關係親近、也被周視為重要的朋友,這讓她感到既溫馨又有點羨慕。
「……真晝,妳是不是在笑?」
周似乎發現她正用「這個人好可愛」的眼神看著自己,馬上露出和面對樹時的不滿不太一樣的表情,讓真晝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只是我在想,說會被取笑,不就代表你多少也有自覺自己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妳這種地方……」
「你覺得討厭嗎?」
「不喜歡。」
「不喜歡嗎?」
「不喜歡。」
周用一種說不出的可愛語氣表達拒絕,然後態度冷淡地躲到後面的沙發上去了。察覺到自己好像捉弄過頭的真晝起身走到他身邊,摟住他的手臂說道:
「對不起,我只是想到你只會在我面前露出那樣的表情,覺得很開心而已。」
「那還用說,妳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啊。」
「呵呵,是這樣呢。」
即使沒有從周嘴裡聽到,真晝也能從他的態度與神情中,感受到自己在他心裡是特別且最重要的人。當然周不只在態度上,也懂得在言語上細心傳達,將真晝可能會感到不安的因素全都一一排除。正因為他是用「全部」來表現出他的在乎,那份安心感才格外不同。
「用背影說話」或者「用態度表示」也很重要,但也有人以為光靠那樣就能傳達一切,反而忽略了用言語表達。
而周不但會以全身表達愛意,又細心地避免讓那份愛變成壓力。真晝再次由衷地覺得能喜歡上這個人,真是太好了。
重新被男朋友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的真晝,把頭輕輕地往那經過鍛煉、結實得恰到好處的手臂上蹭了蹭,隨即察覺到周壓抑不住的笑意混著吐息落在自己耳邊,便也跟著「呵呵」地輕笑出聲。
即使不看也能感覺到,真晝還是不由得想親眼確認,於是抬起頭,接著就和目光柔和、嘴角帶著溫潤微笑注視著她的周對上視線。
在那比平常更溫暖的笑容中,明顯包含著誰都能一眼看出的深切愛意,而那樣的熱度也自然地傳遞給了真晝,使她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周真的、很喜歡我呢。)
周恐怕並非是有意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能感受到他真實的心意。
那是他不會讓任何人看見的表情──寵溺而溫柔,如同在身邊靜靜守護、疼愛的表情。若繼續與現在的周對視下去,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會被抽光,連身體深處都要融化成一灘。
她趕緊移開視線,隨即聽見那伴隨著笑意的呼吸聲更近了。
「臉頰很紅喔。」
「……只是有點熱而已。」
「嗯,的確有點熱。」
周伸出那隻沒有被她摟著的手,用指腹輕輕撫過真晝的臉頰。他的瞳孔深處閃爍著一絲熱意。
那股在真晝體內緩慢侵蝕的熱意,肯定與此刻在他心中燃起的溫度是一樣的吧。
比真晝的手略為粗糙的指尖沿著臉頰滑落至下巴。
比起發癢,更強烈的是令人心焦的渴望。在那樣的觸碰下,真晝微微晃了晃身體並垂下眼帘,隨後觸碰她下巴的指尖也跟著輕輕顫動,伴隨著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那種表情,看起來好像在等待。」
「等、等什麼?」
「親吻或擁抱之類的?」
「……你現在都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了呢。」
「一直那麼膽小又青澀才奇怪吧。」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只有真晝知道,當周真的帶著那種心思去觸碰她時,總會不自覺地移開視線,而且動作格外小心細緻,又帶著一絲遲疑──從這方面來看,他的青澀依舊沒變,不過要是把這話說出來,周肯定會鬧彆扭,所以她選擇把話咽了回去。
「順便問一下,剛才那樣是不是表示可以?」
「……問這種事本來就不行。」
周一向非常尊重真晝的意願,幾乎每次都會先徵詢她的同意,但正因為他太過於以真晝為優先,反而讓真晝擔心他是否委屈了自己。
雖說這樣的想法有些任性,但真晝偶爾也希望周能稍微強勢地拉近距離。
她心中暗嘆自己真是個麻煩又任性的人,周聽了她的話,眨了好幾次眼睛。
周露出一種用「呆愣」這個詞來形容最貼切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稚氣。隨後,他微微眯起那雙如黑玉般的眼眸,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剎那間,方才感受到的稚氣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他那端正的五官間流露出的、令人心跳的成熟氣息。
表情的轉變快得令人措手不及,真晝甚至來不及發出「啊」的一聲,眼前便被一片膚色佔據。
她反射性地閉上雙眼,接著在嘴唇上感受到略帶硬度的皮膚觸感。
即便不睜眼,她也明白那是什麼。同時,一股屬於心愛之人的氣味隨著呼吸滲入肺中,彷彿要滲透到腦髓深處。
那氣味既清爽又平和,不知為何在吸入之後化作甘甜又微微酥麻的感覺。
平時明明不會這樣令人感到頭暈目眩,但現在僅僅是一個吻,就讓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周很快便離開了她面前。
他既有更深入品嘗的方法,也有那樣的慾望,但他沒有將其強加在真晝身上。注視著真晝的那雙眼眸里確實蘊含著熱情,但那股熱情仍帶著理性而非隱晦的光芒。
「還可以、再多親一下嗎?」
「……這時候不說想要親更久,這點很有你的風格呢。」
「妳願意讓我繼續的話,我會接著親,但我們兩個大概都會撐不住吧。」
這裡說的「撐不住」所指的含意完全不同,即使沒有明說,真晝也馬上就聽懂了。她知道如果自己到了極限,周一定會停下來,但如果她什麼也不說,只是默默接受的話,周恐怕會在臨界點前才止步。
真晝發現自己竟然不排斥這種可能,看來她的腦袋也已經被融化了。被這樣直接地表達愛意,被這樣渴求著身心,她竟然不覺得反感。
周的眼中帶著平日少有的濕潤光澤,視線像是在撫摸她的臉一般滑過,嘴角同時微微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神情甚至讓真晝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
「還是說,妳比較喜歡那種讓人焦急難耐的感覺?」
指尖輕撫過真晝的頸側。
那種像是搔癢又令人心癢難耐的感覺順著肌膚竄上來,帶著足以讓真晝的身體顫抖的衝擊。
她想回話,卻怎麼也無法把音節拼成語句,只有幾聲短促的母音從唇間滑落。
周似乎連那些微小的聲音都不捨得浪費,於是封住了真晝的嘴唇直接奪走它們,而感受到周的體溫,真晝緊緊閉上雙眼。即便如此,她也沒能合上嘴唇──既是因為已經太遲,也因為在她的內心深處,早已為能夠接受這一切而感到欣喜。
周一邊安撫著深深蜷縮起來的真晝,一邊緩緩將她吸引到自己的領地之中。彷彿早已看穿她不感到抗拒,只是在等待她做好接受自己的準備。
真晝甚至沒來得及為那從唇縫間溢出的、自己平時都無法想像會發出的甜膩聲音感到羞赧,就親身體會到周的熱度正一點一滴地滲入自己體內。
那股如同從身體深處燃起的灼熱、又似在慢慢悶燒著的感覺,把甜美的酥麻深深刻進了身體的核心。等到交疊的雙唇分開時,她的心臟仍怦怦急跳不止,餘韻化作柔軟的悸動在全身蔓延。
「……還在『多親一下』的範圍內,妳覺得怎樣?」
周把身體已卸去了力氣的真晝摟在懷裡,微微彎起兩人唇舌交纏後還帶著濕意的嘴唇,向視野仍有些模糊的真晝露出一抹微笑。
儘管真晝明白周這話毫無虛假,可作為被他撩撥的一方還是很受不了。
「……我覺得,應該還是要、有所節制。」
「我已經很努力忍耐了。」
他的確可以貪圖更多,也可以讓那雙只是摟著她的手碰向別的地方,甚至就這樣將她推倒在沙發,進一步地索求也不是做不到。
即使如此,他依然只克制在雙唇交疊、讓彼此的溫度交融的範圍內,這也是出於他對真晝的體貼。
真晝明白這一點,但還是希望周能多考慮一下自己還不太習慣的步調。
明明兩人經驗的次數相同,周引導的手法卻格外純熟,大概是因為他對真晝的洞察力和觀察力很高,再加上本人靈巧又容易抓到竅門吧。
(……在這種地方真的很狡猾。)
真晝明明已經快到極限,周還能保持接納她的餘裕。明明他才是更渴望真晝的一方,還是能為她著想、仔細觀察並忍耐下來。
「……討厭這樣?」
「色狼。」
「我是色狼嗎?」
「沒錯。」
「這樣啊。」
從旁看來這話像是在罵人,但周完全不在意,反而還笑得很開心,讓真晝實在拿他沒辦法。
「妳討厭這樣的我?」
「這樣問太狡猾了。」
「但如果妳討厭的話,我會停下來……雖然可能做不到,但我會努力剋制。」
明知真晝無論看到什麼模樣的他都會喜歡,周還是特意問出口,或許算是小小的反擊吧。
周早就清楚答案,仍用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神望著真晝,那雙眼裡依然滿是尚未消散的熱度。
「……最重要的是你能保持你自己的樣子,而且、呃,應該說,我很高興、你在我面前變成那樣……願意只對我展現渴求的話,就可以。」
「妳覺得我會對妳以外的人也變成這樣?」
周將真晝那已經脫力的手引導到自己心臟的位置,像是在說「這樣就明白了吧?」一般微笑著。
即使不說出口,那顆心臟也在高調地訴說著他的心意。
感受到掌心下那強烈的跳動,真晝也一邊試圖讓自己胸腔內同樣狂亂的心跳平靜下來,一邊抬頭望向周說道:
「你真的、很喜歡我呢。」
「嗯。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只是深有感觸而已。」
「能讓妳親身感受到就好。」
不管怎麼看,都能看出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在宣告「我喜歡妳」,真晝不可能去懷疑這樣明確的愛意。對於周所傾注的滿滿熱情與愛意,她心裡從來沒有哪怕一點點懷疑的念頭。
她甚至覺得自己被愛得太過頭了──周非常尊重她,雖然有些拘謹,仍深深地渴求著她。
「嗯,妳能明白就好,不過因為我真的、真的喜歡妳到不行,所以請別隨便煽動我。」
「如果煽動的話呢?」
「……想知道會怎樣嗎?」
一旦煽動了,結果可想而知──直到真晝含淚求饒為止,周一定會用除了違背誓言以外的一切方式,把自己的心意徹底傳達給她。
用言語、用眼神、用體溫、用嘴唇、用指尖。
真晝早已切身體會過,周的熱情不只是溫柔,還足以灼燒她的身心。
既然曾被那樣的熱情融化得一塌糊塗,真晝自然也能具體想像出如果真的去撩撥了周,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還是算了。」
「那還真是遺憾。」
「笨蛋。」
周雖然輕描淡寫地帶過了話題,但看上去也因真晝的反應鬆了一口氣。
大概是因為他很清楚,一旦真晝真的接受了,他自己就再也無法踩下剎車。只要那個開關被打開,「克制」與「主動」的界線就會混淆在一起,而他很有可能化身為野獸。
那樣一來,真晝就根本無法抵抗了。因為她也喜歡周那種基於太喜歡她而失控的樣子。
或許現在他的理性還有些鬆動,那雙漆黑的瞳孔比平時更帶著濕潤的光澤,專註地凝視著真晝。
那是只有真晝才能看見的、只屬於真晝的眼神──其中蘊含著愛意與慾望交織的甜膩情感。
「那種表情不可以給別人看喔。」
「本來就不會給別人看,只給妳看。」
「那就好。」
能看到這一面的,只有真晝一個人。
這麼一想,身體就不由得發燙,心裡痒痒的,但要是被周發現也很害羞,於是她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悸動,然後主動將自己的唇覆上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