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8.5

可愛的孩子們

「真是讓人傷腦筋。」

現在已經是深夜,兩個孩子正各自在卧室和客房裡休息。

志保子在家裡完成剩餘的一點工作後,便下樓來到客廳,語帶嘆息地喃喃說著,讓修斗不禁擔心地思考究竟是什麼讓妻子感到困擾。

「是工作上的事嗎?交貨期太急迫之類的?」

「啊,不是不是,我是在說之前周的那件事。」

一聽說「之前周的那件事」這個關鍵詞,修斗馬上明白了志保子在煩惱什麼。

「是東城家孩子的那件事啊。」

「對。他好像又來找麻煩了。怎麼說呢,那孩子上高中之後就開始自暴自棄。有認識的太太告訴我,他好像愈來愈不聽管教了。」

就在不久前,周和真晝出去散步時不巧遇見了那個導致周必須去外地上學的少年。這是周親口告訴父母的。

應該真的只是偶然遇見的吧。很難想像周會主動去見對方。如果是東城聽說周回老家,所以特意尋找接觸的機會,那倒還有點可能。

「不過,既然周已經走出來了,我們也不應該插嘴。看樣子東城也沒有對他們做什麼過分的事情。要是他做了什麼,周和椎名同學的態度應該會更明顯。」

除非能看穿他們的心思,否則無法知道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至少能看出周並沒有受傷的樣子。也就是說,與東城的接觸對周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事。

依照真晝的個性,若是周為此而苦惱的話,她大概會露出悲痛的表情,也會不著痕迹地通知藤宮夫妻,所以修斗認為應該是沒發生什麼大事。

(看來他的創傷完全痊癒了。)

修斗知道過去的周有多麼消沉,因此心裡感慨頗深。

當時的周被利用、又遭到背叛之後,東城等人還帶領班上同學欺負他,讓周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修斗和志保子都很後悔沒能察覺東城的內在,也因為沒有提醒周注意自己待人接物的方式而懊悔不已。

他們對周投注了許多愛情,一直讓他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多虧如此,周長成了一個不會懷疑他人的純真孩子,同時也壞在了這份純真。

等到周受挫之後,修斗才明白,比起把孩子捧在手心呵護,承受適當的壓力更利於成長。

(不過,只從結果來看,倒也成長得相當出色。)

那時候的挫折成為周的養分,最後塑造出現在的他,所以也未必全是壞事吧——雖然修斗現在可以這麼想,但這些都只是馬後炮。畢竟當時的他們可是擔心得要命。

「話是這麼說沒錯……身為父母,果然還是會擔心。」

雖然志保子平時總是開兒子玩笑,但她其實是最擔心兒子的人。修斗摸了摸她的頭,朝走廊那邊瞥了一眼後,隨即對志保子回以笑容。

「既然他靠自己走出陰影,讓過去的回憶升華,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修斗在這種地方就很心胸寬大呢。」

「與其說心胸寬大,不如說我很信任周。」

「換成是我的話,如果可愛的獨生子在嚶嚶地哭,那我這個當媽媽的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周聽到了肯定會反駁『我才沒哭!』,而且他大概不會依賴妳吧。」

「也對,他哭了也有真晝妹妹安慰他,大概已經不需要媽媽了吧,嗚嗚。」

「這時候就不是嚶嚶哭了嗎?」

「不要在意這些小細節。」

關於東城的事情,她似乎還有話要說,即使有修斗在一旁安撫,也能感覺到她隱約散發出煩躁的氣息。

「話說回來,東城家也很辛苦呢。畢竟他們父母都快管不動孩子了。」

「是啊。雖然我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不過現在才開始正視自己的孩子也有點晚了。聽說他們家兒子上國中之後好像鬧得很兇。」

在周被欺負的那件事發生後,經過調查發現,東城在升上國中之後就開始和那一類的朋友鬼混,觀念與行為的偏差也愈來愈嚴重。

修斗也旁敲側擊地得知了他的家庭環境。

儘管志保子稱東城的父母為好人,可在修斗看來,這評價的真實性令人懷疑。

東城的父母的確為人和善,人品也好,修斗也知道他們是一對有禮貌且誠實善良的夫妻。

不過,修斗察覺到那是他們只有在面對外人時才會展現出來的態度。

只要見過東城就能明白,那對夫妻把為了假裝清廉正直而扭曲的情感,全都發泄到了兒子身上。

雖然自家教育兒子的方式也有問題,沒有教過周某種扭曲心理的存在,應該說,沒有告訴過他那種純粹恐怕會在無意間滋生陰影這件事,但東城家讓修鬥了解到教育的另一種困難。

「孩子的叛逆期可真不容易。周不怎麼叛逆,反而讓我擔心起來了。」

「他以前是有過一點點叛逆期,但當時也顧不上那些。」

「時機真的很糟糕呢,偏偏在多愁善感的時期遇到那種事情……」

「我反而擔心周那孩子太乖了。虧我還很期待被他罵『臭老爸!』的說。」

修斗都做好了周進入叛逆期時的心理準備,但原本就比較乖巧的周並沒有反抗得太激烈,反而長成了一個善良體貼的少年,讓修斗感到有些期待落空。

「對孩子抱有那種期待不太好吧。」

「哎,因為我自己就是那樣,所以要是周跟我頂嘴的話,我還可以感慨良多地回想自己也有過那樣的時期啊。」

「……爸有說過,你是在高中升大學的那段時期才安分下來的。」

「啊哈哈。但我也不是那種會去傷害別人的類型喔?頂多跟朋友一起干傻事而已。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這話聽起來多少有些像在諷刺剛才話題中提到的人物,但修斗並不是故意的。

然而,志保子似乎因此聯想到那件事。她輕嘆了口氣,讓修斗有點後悔自己搞砸了。

「東城家的兒子果然沒變。」

「好像是呢。看周他們回來時的表情就知道,東城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倒是周變得太多,說不定還讓對方嚇到了呢。」

「畢竟周判若兩人嘛。」

一說到周是否有改變,修斗和志保子都會齊齊點頭。

藤宮夫妻相信周會走出傷痛而送他離開時,周已經變成一個內向的人。他討厭與人來往,態度又冷漠疏遠,總是用一副愛理不理的語氣拒人於千里之外,但看看現在回來的他,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和一年半前的周相比,實在很難相信他會展現出這樣的柔和與沉穩,從內在散發出來的自信使他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

儘管有段時間很讓人擔心,不過周已經治癒了自己的心傷並成長為正直優秀的少年,足夠證明他不再需要父母擔心了。

「看他往好的方向轉變,我總算可以放心了。原本還擔心他離開父母后會怎麼樣呢,但看來我們放手是正確的。」

「是啊,一直待在父母的庇護下,有些地方也得不到成長。離開了我們的孩子還能獨立成長,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呵呵,不過改變的契機確實是出現在真晝妹妹身上,這點很有藤宮家的風格呢。」

「畢竟愛情是可以讓人脫胎換骨的催化劑啊。」

「要是沒有契機,人也很難做出改變嘛。」

很少有人能夠在不靠外力的情況下,突然就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大部分人都是因為被某些契機推了一把才開始改變的。

而對於周來說,他的契機就是真晝罷了。

「幸好周趁早克服了難關……不過,我有點擔心東城家的孩子會不會死纏爛打呢。你看,不是有那種反被對方怨恨的情況嗎?」

「畢竟有實際上的距離,所以我不怎麼擔心。再說,他應該也有足夠的思考能力,就算走錯路,也不會做出最壞的選擇。我猜他沒有膽量越過不該越過的界線。不管是好是壞,他都有因為膽小而逞強的那一面。」

「你的評價不但尖銳,聽起來還莫名有把握呢。」

「因為我做了一定程度的調查啊。這是確認過現況後做出的判斷。」

「……動作真快。」

面對志保子無奈的眼神,修斗回以微笑。

當時修斗調查過東城,對於造成他那種言行和態度的原因,也有一定的了解。

從當時的家庭環境到現在的家庭環境,他父母的工作環境以及教育環境,修斗在可能範圍內都調查過了,並以此做出了判斷。

東城的本性的確沒有改變,上了高中也和國中時沒什麼區別,但終究只是停留在調皮搗蛋的範圍內。

他在避免觸犯法律的同時發泄平時累積的怨氣,並沒有跨越父母灌輸給他的那條名為「要守規矩」的最終防線。至少在修斗看來是這樣。

「有人想傷害我兒子,我總不可能不去調查對方的言行和生活態度吧?能用的人脈我都會用。他現在的老師和鄰居都有我認識的人,所以就請他們幫忙。」

「你動作會不會太快了?」

「提早開始調查的話,之後也會有更多選擇吧?」

與其錯失先機,還不如先發制人。等到有事情發生才開始調查就太遲了。如果能防範未然,那當然是提前有所準備更好。

「東城的行為勉強算是比較激烈的叛逆期,他的父母卻試著壓制他,結果反而讓他爆發出來。就只是這樣而已。」

與父母不和的東城心裡鬱悶,卻也無法澈底變壞。

他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

「說起來……周就算畢業了,大概也不打算回來這裡。他也計畫在那邊上大學了。我沒有告訴周圍的人他去念哪間高中,妳應該也只說他去了外縣而已吧?」

「對,以防萬一。」

「等他大學畢業,開始工作之後,就更難追蹤他的去向了。我也懷疑東城有沒有死纏爛打到那個地步。」

假如東城徹底墮落,修斗也會提高警覺,但東城勉強守住了底線。再說他應該也很清楚,就算一直糾纏著周也無濟於事。

因為周的眼裡已經不會有他了。

「而且……」

「而且?」

「不會有下一次。」

萬一東城之後又想加害於周,修斗當然會採取相應的措施。

已經原諒過他一次了,他不會原諒第二次。

不管他有怎樣的背景,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沒有任何從輕發落的餘地。

以被害者的角度來說,加害者的理由根本無關緊要。既然對方打算要傷害自己,那就只能把加害者排除以免受到更多傷害,僅此而已。

修斗會讓東城親身體會自己做過了什麼、又打算做什麼,還會事先做好安排,讓他再也不會出現在周面前。

「……其實你更生氣吧。」

「也不是生氣,只是覺得如果會變成阻礙的話,還是把他排除比較妥當。」

若是有蟲子想要大口啃食正在茁壯生長的美麗樹榦,自然要採取應對措施。至少在這棵大樹完全成長起來、能夠靠自身的免疫力來對付蟲子之前,人類應該多費點工夫照顧它。

即使孩子將要在遠方落地生根、建立起自己的城堡,父母還是希望在孩子尚未離巢的時候儘可能予以庇護,這就是所謂的父母心。

「那不就是在生氣了嗎?」

「嗯——我沒有生氣,但也沒有原諒他就是了。」

修斗不會一直為了東城的所作所為生氣。因為這樣只是在浪費精力和思考空間,只要東城什麼都不做,修斗也不打算主動出擊。

不過,修斗會記得東城對周做了什麼,也不會讓他的惡行就此一筆勾銷。僅此而已。

「你還滿記恨的呢。」

「那當然。人生或許該體驗受挫的滋味,但如果有人打算用惡意來傷害我們,還是得採取相應的對策才行。」

「那時連我都有點害怕呢。從你動用人脈澈底調查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你是真的發怒了。」

「畢竟父母都會保護自己的孩子吧。多虧有妳幫忙照顧周的心傷,我才能在背地裡行動,幫了我大忙。」

「……你沒有做什麼吧?」

「沒有。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我只是警告了一下。」

「要是有第二次呢?」

「我可不是佛祖,沒有理由等第三次發生。」

修斗絕不允許第二次暴行。當然,他會努力避免憾事發生,可要是對方膽敢再犯,從那一刻起修斗就會將施暴者視為敵人排除。

「如果只是小孩子之間的爭執,我們身為家長也不會做什麼。但要是超過那個限度就是大人的事了。得在孩子承受太多被壓垮之前處理掉才行。」

假如霸凌演變成了妨害名譽、威脅、暴力之類的行為,就不是小孩子能處理的事了。

這時就需要大人介入,也必須依據法律施加制裁。

或許周已經不需要父母再為他擔心了,但最好還是得有所準備——做出總結的修斗將身體靠上了沙發。

志保子也一臉凝重地附和:「說的也是。」才剛輕嘆了口氣,走廊的空氣便隨著客廳的門打開而流進來。

鉸鏈摩擦的聲響穿透寂靜的夜晚。

夫妻倆將視線轉向門口,只見真晝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臉尷尬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哎呀,真晝妹妹,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表情一下子開朗起來的志保子對她露出笑容,真晝則是有些拘謹地垂下眉梢,走進客廳。

真晝平常不會在這個時間還醒著,看樣子是中途醒來或者睡不著吧。

「啊,不是,那個……我想喝點水。」

「哎呀,要喝水?等一下喔,妳可以先來坐坐。」

「咦?不用,這樣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妳別客氣。」

一下子活潑起來的志保子立刻起身,壓低腳步聲快步走向廚房,身為丈夫的修斗對妻子突然的轉變也只能笑了笑。

想當然,真晝在別人家裡也不好意思太隨意,一副怯生生的樣子朝這邊走過來,向修斗點頭行禮道:

「那個,很抱歉打擾了。」

「不會不會,沒關係。妳不用那麼見外。」

「對啊對啊,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是一起住沒錯,但是在限定的期間。」

「真是的,你別潑冷水。現在倒水的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與其家裡一口氣多好幾個家人,先從周一個人開始適應對她比較好吧。」修斗這麼一插話,廚房就傳來志保子氣呼呼的說話聲,以及從寶特瓶里倒水的聲響。

不一會兒,志保子端著放了三個杯子的托盤走回來,笑容滿面地把其中一個杯子遞給真晝。

「來,請用。」

「謝謝您。」

「修斗也喝吧,你口渴了吧?」

「是啊。」

夫妻倆今晚聊得比平常還多。看了看時鐘,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每次聊得起勁就會這樣,這次說了最多話的修斗不禁露出苦笑。

也許是在不知不覺間激動起來的緣故,感覺這杯水入喉時格外冰涼。

為了可愛的兒子差點失控,自己還是太年輕了啊。修斗暗自反省,一邊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知為什麼,真晝望著他的目光好像有些羨慕。

志保子似乎也因為說了話而口渴,一口氣喝乾了杯子里的水,然後把杯子放到桌上。看著真晝慢慢喝完水後,才對她微笑著說:

「順便說一下,剛才聽到的話妳可別告訴周哦!」

「啊!」

當真晝還在猶豫該不該把剛才聽到他們對話的事說出來時,志保子就很乾脆地提了出來,讓真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差。

志保子似乎也明白這話聽起來像在責備她,於是慌張地擺擺手,強調自己沒有那個意思。

「啊、我沒有要責怪妳的意思喔!?是我們不好,說了那麼久的話,聲音還大聲到都傳到走廊上去了!」

看到真晝因為自己偷聽了他們的談話而在臉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志保子也露出慌張到非比尋常的樣子。

「嗚嗚,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妳不用放在心上,好嗎?」

「志保子她只是不好意思被周知道,所以才想叫妳不要說而已。」

「有、有什麼辦法嘛。」

再不解釋清楚的話好像就要鬧出誤會了,於是修斗開口解圍。志保子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苦惱地皺起眉頭。

「要是太擔心他的話,他就會開始抱怨別把他當小孩子,或是說他已經沒事了什麼的。雖然我們也看得出來周實際上已經沒事了,但我們身為父母的還是會擔心。明明周已經成長得很優秀了,可是在我們心中,他依然還是那個可愛的孩子。」

修斗很清楚志保子的心情,剛才讓自己激動起來的情緒也和那種感情相似,所以修斗也笑著聽志保子說了下去,然而此時真晝卻突然皺起了臉,讓志保子和修斗都慌了手腳。

和剛才誤以為被責備時相比,真晝垂下眉梢的表情顯得更加悲傷,看似就要哭出來了。焦糖色眼眸濕潤得彷彿淚水隨時會一顆顆滴落,眼淚似乎就要潰堤。

即使如此,她仍然不流下一滴淚水,緊抿嘴唇並且繃緊了身體。看起來完全就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該不會是我們說了什麼惹妳不快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好羨慕。」

他們馬上就明白了真晝羨慕的是什麼。

夫妻倆對於真晝的狀況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也有聽說她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他們和真晝的父母可說是處於完全相反的立場。真晝的父母對孩子漠不關心,幾乎放棄了所有為人父母的職責。

對於基本上沒有被父母當成自己孩子疼愛的真晝來說,看到如此重視周的修斗和志保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

為什麼自己沒有這樣的父母?——她彷彿發出了這樣不成聲的慘叫。那太過悲痛的模樣讓修斗忍不住垂下眉梢。

(……讓女兒露出這種表情的父母,根本就不配當父母。)

父母也是人。

對孩子當然也會有喜好或者厭惡,還有合不合得來的問題,以及每個家庭環境的差異。所以不可能要求他們都優先考慮孩子並給予無條件的愛。

修斗不打算對無法疼愛孩子這件事嚴加指責。

因為這不是身為外人的自己可以隨意評論的。

只不過,他這麼想。

既然都讓孩子出生在了這個世界上,那麼就算無法疼愛孩子,也必須得對孩子負起責任。

明明都已經決定成為父母並生下孩子了,卻又拋下身為父母的職責,讓孩子傷心哭泣——這種人不該存在。

雖然修斗並不認識真晝的父母,他心中卻對他們有股強烈的厭惡感。他將湧上心頭的煩躁壓抑於平靜的表情之下,靜靜注視著如同迷路的孩子般強忍著悲傷,且露出比平時更稚嫩表情沉默不語的真晝。

「……妳不用羨慕喔。因為對我們來說,妳已經是我們的女兒了。」

聽見志保子將自己心中所想之事告訴真晝後,修斗為妻子和自己想法一致而鬆了口氣,隨後也對真晝露出微笑。

真晝「咦?」了一聲,似乎沒料到志保子會這麼說,一下子答不上話來。

「哎呀,是我太心急了?太早下定論了?」

「咦?不、不會,不是那樣……就是……那樣……?」

「哎呀哎呀。」

「志保子,妳就別太捉弄她了。不過,我也覺得妳就像我們的女兒一樣。」

志保子接二連三的爆炸性發言,使真晝臉上的表情從悲傷逐漸轉為混亂。最後在修斗的推波助瀾下,真晝終於僵在原地。

「說起來,那個晚熟又幾乎不相信別人的周都這麼信任又迷戀妳了,我們當然也會信任妳,從以往的接觸來看,我們很清楚妳是個乖孩子。」

「……我不是什麼乖孩子,只是假裝成那樣而已。」

「真晝妹妹所認為的好孩子,和我們的理解不一樣呢。」

一聽到「好孩子」這個詞,真晝的身體就下意識地抖了一下。志保子對這樣的她露出了開朗且充滿善意的笑容。

「對我們來說,所謂的好孩子就是喜歡周喜歡得不得了的人。」

「咦?啊嗚……」

「喂,志保子,那種說法太極端了。」

修斗向她勸道:「明明還有更好的比喻方式吧。」志保子卻說:「我覺得這樣很容易理解啊。」完全不打算撤回前言。

如果只說了這些可能又會讓真晝產生誤會,因此修斗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對害羞得臉紅起來的她接著說:

「……椎名同學妳喜歡我家兒子對吧?我知道妳一心一意地為他著想,也能感受到妳想要和他一起得到幸福。不是只有妳,也不是只有周,而是想要兩個人一起幸福。」

身為父母,他們一眼就能看出真晝發自內心地鍾情於周,而周也對真晝十分專情。

可以感受到周和真晝心意相通、彼此尊重,想要一起共度餘生的堅強意志,而且聽說實際上兩人現在在那邊幾乎就是一起生活,修斗也放下心來。

如果是這兩個人的話,肯定沒有問題。

「看到你們即使遇到難過的事情也想要一起克服,我就覺得可以把周託付給妳……這樣說是有點奇怪呢。我覺得你們這樣很好,往後也想要繼續守護著你們。」

「倒不如說交給周我反而不太放心呢,所以真晝妹妹妳可以掌握主導權唷。」

「喂,周也有成長吧。」

「我知道啦。」

志保子在這種時候總是會偏袒真晝,修斗戳了戳她的臉頰以示勸戒,一邊對滿臉驚訝的真晝投以溫柔的目光。

「我們已經接受妳了。妳就像我們的家人,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很樂意為妳提供幫助。」

志保子和修斗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為真晝真正的父母。

即使如此,身為與真晝有來往的成年人,他們還是可以伸出援手,可以將陷入黑暗的她解救出來。

「如果家裡的情況讓妳再也無法承受的話,就來我們家吧。妳可以把我們家當成避風港,又或是通過領養方式讓妳脫離戶籍,來我們家或是我們的親戚家。」

「不過說得極端一點,等到成年後,妳就可以在沒有監護人同意的情況下嫁人了呢。」

急性子的志保子又接著補充一句:「就不能快點成年嗎?」隨後她被修斗輕輕摸了摸頭,阻止她繼續妄想。

不過修斗也切身體會到這並非妄想,而是很有可能發生的現實。

周和真晝之間的信賴關係與連結就是如此強烈。比起過去修斗和志保子剛開始交往時有的覺悟更加堅定。

藤宮家的人全都很專情。

除非真晝討厭周了,否則周不會改變自己的心意。

真晝以後也會冠上藤宮這個姓氏。對她來說,這樣也許就能與辛酸的回憶做個訣別了。

「妳還是個孩子,覺得難受的話可以依靠值得信任的大人。碰到問題的話就要找大人商量喔。如果妳不嫌棄,我們都會儘可能地幫助妳的。」

志保子直視真晝,握住她顫抖的手這麼說道,真晝聽了隨即低下頭,微微點了點頭。

一滴淚珠落在志保子包覆著的手上,她決定當作沒看見。

過了一會兒,真晝抬起頭來,儘管眼角微微泛紅,表情卻變得開朗許多。

她向不斷默默握著自己的手的志保子輕輕一笑,臉上已經不見剛才那個有如迷路孩子般的神情。

「剛才那些話我不會告訴周,相對的,也請阿姨你們不要把我剛才差點哭出來的事情告訴他。」

「嗯,約好了喔。要是違反約定的話……對了,就處以抱抱之刑?」

「呵呵,那樣就不算懲罰了。」

「修斗你聽到了嗎?真希望現在的周好好學學,那孩子真是愈來愈不可愛了。」

明明是志保子自己提議要當作懲罰的,她卻擅自抱住了真晝,以自助方式執行了抱抱之刑,真晝則開心地接受了。

修斗心想,這樣的確不算懲罰。看著任憑妻子擺布的真晝,他也高興地揚起了嘴角。

「真的好可愛,難得有機會,今天要一起睡嗎?要不要聊聊戀愛話題?」

「那樣我就沒地方睡了呢。」

「你就和周一起睡怎麼樣?」

「那我明天早上大概會被他的慘叫聲吵醒,就不打擾了吧。隨便進去他的卧室也不太好,他都這個年紀了,應該也不願意和爸爸一起睡。」

不管怎麼想,修斗都只能想像到周不願意跟自己說話的場景,所以他苦笑著緩緩搖頭。

真晝似乎覺得這樣的對話很有趣,含蓄地笑了起來,修斗和志保子也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