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6

第2話 濕透就是佔便宜

「周,你要上哪去?」

真晝察覺周在玄關穿鞋子,看起來是準備要出門的樣子,於是對他這麼問道。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這時候出門似乎有些太晚,所以她才會特地這樣問。

「嗯?喔,我要去附近的超市一趟。媽媽要我替她買些東西。」

周並不是自願想出門的。

剛才周的手機收到來自母親的訊息,說他們夫妻今天都會較晚回家,沒時間採購,要周先幫忙買好需要的東西。

要幫忙買東西是無所謂,反正周閑著沒事做。不過可以的話,真希望這種事應該在早上就通知。

「原來如此。」理解了周要出門的理由之後,真晝這麼說道。然後,她來到正在綁鞋帶的周身旁跪了下來。

周感覺到她正在用手俐落地幫自己梳整頭髮,玄關牆上的鏡子也反映出這樣的身影。或許是有些頭髮有翹起吧。

「我也跟你一起去買吧?」

「沒關係,要買的東西不多,而且看起來好像快變天了,我會加快腳步。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目前的天氣看起來不適合在戶外待太久。而且雖然天氣陰陰的,周也不想讓真晝在這麼熱的日子在外面走動。

如果只是買完東西就要回家,自己一個人去比較快——周是這麼打算,才會拒絕真晝,然而對於周的拒絕,真晝說著「這樣啊……」看起來很失落的樣子。於是周連忙抬起頭來看她。

「啊,別誤會。我並不是不想跟妳一起出去。」

「我、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出去走走。」

「……下次再一起去約會吧,好嗎?」

如果是要出去逛逛,周當然想跟真晝一起出去。而且女生要出門之前似乎必須花時間準備,真晝應該沒辦法現在馬上出發。

周伸出手,輕輕地撥了撥真晝的頭髮。真晝先是稍微瞪大眼睛,然後微笑著說了一聲「好」。

「那我等你回來。」

「喔。」

看真晝似乎是接受了,於是周微微地點個頭,拿起包包,出了玄關。

就結果來說,周切身體會到,沒帶真晝一起出來是正確的決定。

「……唉~果然下雨了。」

出門之前就覺得天氣不太妙,後來果然不出所料,雨滴陸續落下,周身上的衣服被淋濕,顏色顯得更深沉,而且吸了水而變得沉重。

沾濕的布料黏在身上的感覺令人厭煩,周捏起衣服,讓空氣進入衣服與皮膚之間。

幸好買回來的商品都用防水的膠膜包著,被淋濕的只有周自己。回到家的時候,周已經被淋成落湯雞了。

周舉起手,稍微撥開貼在額頭上、遮住視線的瀏海,同時走進玄關。於是衣服流出水滴,滴滴答答地滴在玄關的地板上。早知道就該先把衣服擰過一遍再進來的,但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周,歡迎回來,雨下得很大呢。」

正當周在嘆氣的時候,真晝踩著室內拖鞋特有的答答聲響,從屋內小跑步出來玄關,看到周的狀態,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她似乎沒想到周會被淋濕成這樣。雖然她手上拿著一條小毛巾,但是對於全身濕透的周似乎派不上用場。

周也沒想到雨會下得這麼大。

「我回來了。這應該只是一場陣雨,但沒想到會下得這麼大。」

「要是能等到你回來之後再下就好了……總之,你先去洗個澡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嗯,謝謝。」

真晝自然而然、理所當然地接過周手上的超市購物袋,同時將手中的小毛巾交給他。看著她的微笑,周感覺胸口一陣溫暖。

該說是感覺很溫馨嗎?或許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吧。能夠自然而然地這樣互動,感覺就好像家人一樣,心裡有些痒痒的。

「……這樣真不錯。」

「咦?」

「我是說,妳不但為我準備熱水澡,還像這樣出來迎接我,感覺真的很棒。」

周的父母平常都要外出工作,家裡很難得有這樣的情景。不過在漫畫或電視劇中常常看到這樣的情景,其實周的心裡有些羨慕。

現在這樣就好像真的有了自己的家庭似的,體驗到這種幸福感,讓周感覺心裡痒痒的,又溫暖得彷彿春天的陽光。

正因為對方是自己想要珍惜一輩子的人,這樣的互動才會帶來如此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吧。

周的回答也讓真晝的臉頰泛紅,不知所措地縮起了身子。周對她微笑,說聲「那我這就去洗澡,謝了」然後從她身旁走進屋內。

雖然覺得說這種話不符合自己平常的作風,但周的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心情非常好。

周洗過澡之後,走出浴室一看,發現真晝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手上拿著吹風機。

雖然浴室外的洗臉台前也有吹風機,不過真晝似乎預料到周會不吹頭髮就出來,真是個細心而周到的女孩。

察覺自己的行動被看穿,周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對於真晝如此理解自己的事實,又感到非常高興。

為了忽視羞澀的心情,周將注意力轉向冷氣房內的涼爽感,同時一聲不響地走向真晝。

「剛泡過熱水澡之後吹冷氣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是很涼快沒錯,但是剛泡過澡的時候接觸過冷的空氣,可是會著涼的,真是兩難呢……好了,坐下來吧。」

「真的不用啦。」

「要是不吹乾,很可能會感冒,而且這樣對發質不好。」

真晝不由分說地要求周坐下,於是周只好聽話,在真晝的身旁坐下。真晝則站起來,繞到沙發後方,將吹風機的插頭插進插座。

接著,真晝站在周的背後,用毛巾擦拭他頭髮的水分。周還是感覺痒痒的——並不是說頭癢,而是心癢。

「周在生活細節方面特別懶散,而且一直改不了。有時洗完澡光著上半身就出來了。」

「因為很熱嘛……冬天我就一定會穿。」

「那當然,因為會冷啊。但是,不能因為嫌熱就不穿衣服,泡過熱水澡後特別容易著涼,這樣會感冒的。只要我的眼珠子還是黑的,就不允許你再這樣下去。」

「妳的眼珠是焦糖色的吧」、「妳這麼說是打算跟著我一輩子啰?」雖然周想這麼嘀咕,但還是忍住了,只是坦率地說了一聲「我下次會注意」,同時任由真晝為自己擦拭頭髮。

真要說的話,被照料的感覺很舒適。

雖然這樣說對真晝有些過意不去,但周很喜歡真晝這樣用毛巾為自己擦頭髮。

真晝的動作細心而仔細,用毛巾把水分擦得差不多之後,接著用剛才備妥的吹風機對周的頭髮吹出熱風。

真晝平常就很注重保養頭髮,她吹頭髮的技術也很好,讓周覺得非常舒適。

周平常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頭髮。真晝是第一個令周打從心底覺得被人吹頭髮很舒服的人。

而且周本來就喜歡真晝摸他的頭髮,說不定是因為人的關係,與技術無關。

「周的頭髮平常不怎麼注重保養,卻還是這麼滑順,真是不公平。」

吹風機的運作聲中夾雜著真晝的小聲嘀咕。

「會嗎?我是不會像妳那麼仔細地保養啦,就是做些基本的清理而已。」

「看來你的發質天生就很好。你父母的頭髮也都很好看。」

「應該是因為他們比我注重儀容的關係吧。妳的頭髮也很好啊,雖然花費不少心神保養,卻也總是柔順亮麗。」

真晝的頭髮光澤如絲絹,而且非常滑順。光看就覺得應該要花費不少功夫保養。

周經常觸摸真晝的頭髮,知道那頭亞麻色的頭髮又直又細又柔軟,摸起來的手感非常舒服。較細的頭髮相對容易打結,但由於真晝總是細心地保養,平常也很小心地對待頭髮,她的頭髮不會打結或蜷曲,總是保持優美的直線。對於自然卷的人來說想必十分羨慕。

頭髮的角質層保養得完整無損,也沒有分叉,光澤在頭上形成所謂的天使光環。如此亮麗的直發任誰都稱羨。這麼長的頭髮還能維持如此亮麗,讓周打從心底佩服。

「我的頭髮太長了,整理起來很花時間,這一點比較麻煩。」

「畢竟這麼長,花時間也是難免的吧。」

「我整理頭髮的同時也會做其他的事,或者是思考別的事。不過,很費功夫也是不爭的事實。有時候會想要乾脆剪掉算了。周,你喜歡長發還是短髮?」

「我在這方面倒是沒有特別的偏好……我覺得長發跟短髮都很可愛。我喜歡看妳享受打扮樂趣的模樣,所以我比較希望妳保持自己喜歡的頭髮長度。」

說起來,女性追求外表美麗,不見得是為了男性。有很多女性留長發是為了自己的喜好。

假如真晝為了周的意見改變髮型,雖然周會因為她用心迎合自己而高興,但是心情也會變得複雜。周不希望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讓真晝努力的成果被糟蹋。

周希望真晝能夠隨自己的喜好享受打扮的樂趣,而且他是真心認為真晝的髮型怎麼樣都可愛,所以他希望真晝能夠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做。

周並不希望真晝的喜好與樂趣因為自己的話而受到扭曲。

「……是這樣的嗎?」

「那我反過來問妳,妳覺得我留什麼樣的髮型比較好?」

「無論你是什麼髮型,我都喜歡。」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也一樣。」

「……是。」

周並沒有回頭,但他感覺得到背後的人正在嬌羞地微笑。

看來這樣的回答是正確的。

真晝喜孜孜地為周吹頭髮。忽然,她為周梳理頭髮的手指停下來了。

「雖說你不管留什麼樣的髮型我都喜歡,不過……」

「嗯?」

「你撥起濕頭髮的樣子,真的很……」

「很怎樣?」

「該說是很性感嗎……我覺得……很帥。」

真晝並不是在要求周,純粹只是說出自己的感想而已。不過,聽她這麼說,周卻微微地揚起嘴角。

「我再做一次給妳看如何?」周半開玩笑地問道。

「不、不用了!我會沒命的!」

真晝在背後似乎正在搖頭,接觸周的頭髮的手傳來震動。

她現在一定滿臉通紅吧。

周正要轉過頭去看她的表情,但是真晝似乎不想讓他看,用力地按著他的頭,能感受到她堅決的抗拒意志。

(……真晝的弱點還真多。)

尤其是對於會意識到異性存在的舉動,真晝真的一點抵抗力都沒有。周明明沒有那個意思,但真晝似乎不習慣面對,一點點小事也會羞得縮起全身。

「……我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性感魅力。」

「要我拿鏡子來嗎?」

「我才剛在洗臉台照過鏡子耶。」

「你不懂。」

「不是『因為是喜歡的對象,所以不管是什麼樣子都覺得帥氣』那種心理嗎?」

「這、這我不否認,但是你真的……像這種剛洗好澡的時候特別鬆懈,魅力都漏出來了,這樣很不好。」

真晝關掉吹風機,如此低聲說道。周聽了,暗自苦笑了起來。

雖說不見得完全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道理,但周依舊認為真晝覺得他有魅力,只是因為真晝喜歡著他。不過,真晝有這樣的想法,還是讓周很高興。

要是捉弄過頭,真晝又要羞得滿臉通紅了。周決定不再深究這個話題,只是聳聳肩。

「不過,換做是我的話,要是看到剛洗好澡的妳眼光向上看我,我敢說我一定會站不住腳。所以我也沒資格說妳怎樣就是了。」

「這幾天你都有看到我剛洗好澡的樣子啊。」

「我是儘力不正眼看喔。」

現在一起回來老家住,當然每天要輪流進浴室洗澡,難免會看到彼此剛洗好澡的樣子,或是穿著睡衣的模樣。

要是直視真晝,周可能會表現出純真的真晝不樂見的反應,因此他刻意不去意識。但無論如何慾望還是會被挑起。

周一直很努力地掩飾慾望,因此真晝才沒有察覺。太積極的話也不是辦法。

「原來如此。感謝你提供的好情報。」

「喂,妳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每次都只有我一個人小鹿亂撞,我覺得不公平。」

真晝似乎是想做些對周的心臟不好的事。但是她沒有想到,要是做出讓周心跳加速的事,可能會發生讓她自己的心臟更不好的事。

這既是真晝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她太過於相信周的善良與理性了。

「……隨便妳,到時候我就先去房間里躲著。」

「這樣太狡猾了。」

「一點都不狡猾。」

「明明就很狡猾……我也想要挑逗你的權利。」

「不行。以前妳已經在無意識之間挑逗過我很多次了,如今有了自覺,就應該要自制。」

周回過頭去如此叮嚀真晝,但是她看起來不打算接受的樣子。

真晝當然不會做出有違常識的行為,但是有時候會發生男女朋友之間常有的疏忽,所以周這一邊必須更加留意,避免有破綻讓她闖禍。

真晝半閉著雙眼,看起來十分不滿。周的眼光直盯著她。

亮晶晶的焦糖色大眼睛直視著周的眼光,逐漸動搖了起來。看得出來她的眼眶愈來愈濕潤,眼淚彷彿要隨著動搖的眼光溢出來似的。

白瓷般的肌膚愈來愈顯紅,而周仍然繼續盯著她的眼睛看。最後真晝終於受不了,主動移開目光。

「……你、你明明就知道我最沒輒的就是被你盯著看了。」

「嗯,我知道……總之,不行就是不行,明白嗎?」

最後,周將臉湊過去,這麼說的同時呼一口氣。

「嗚呀!?」真晝發出可愛的驚叫聲,倒退一步。

看她手中的吹風機快掉下去了,周不著痕迹地從她手中搶過吹風機。真晝則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嘴唇發抖著,一直看著周。

她可能是有意地要瞪周,但一點兇狠的氣勢都沒有,客觀上看起來只能算是在凝視。

「……你、你是不是以為用這種口氣說話,我就一定會聽你的呢?」

「我就是這麼想。而且我這樣說話時總是在講正經事,妳也理解吧?」

「嗚……是、是這樣沒錯。」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

周表現出絕不退讓的態度,以非常認真的眼光注視著真晝,完全沒有要取笑她或讓她動搖的樣子。理解周沒有要退讓的意思,真晝只好回應「……我知道了」。

這樣一來,理性總算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吧——周這麼想,還來不及放心的時候,就聽到真晝喃喃自語說了「我也要找出周的弱點才行」這樣令人不放心的話。

既然真晝都說出口了,周可不能裝作沒聽到,必須有所表示。

「……下次我可要在妳耳邊呢喃喔。」

「好、好啦!我會注意!我小心點就是了!」

真晝雙手按著耳朵,一副隨時要逃跑的樣子。

「真是的……」周嘆了一口氣,然後才想到自己竟然說了平常絕對不會說的話。晚一步到來的羞恥感,讓他羞得咬緊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