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2
第3話 雙親來訪與新年參拜
『明天可以去你家裡嗎?』
三號晚上十點,周收到了父親傳來的這條訊息。這時真晝已經吃過晚飯,歡聚過後她便回去了。
『周你不回來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看看兒子的臉啊。另外也得和你們兩個提過的那位鄰居打個招呼。』
父親──修斗知道周受了人家多少照顧,所以想要作為家長問候一聲。
假如志保子還不知道真晝的存在,周就會全力拒絕。可是既然兩人的來往已經曝光,真晝自己也有在和志保子聯繫,就算周拒絕大概也沒用。
反正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周並不抗拒父母要來視察不回家兒子的這件事。
如果修斗和志保子一起來的話,修斗他應該會幫忙告誡容易失控的志保子。
應該說要是沒有他幫忙踩剎車,只會讓上次的狀況重演,然後搞得周和真晝筋疲力盡,所以修斗不努力制止的話可就麻煩了。
反正就算現在拒絕了,志保子八成也會厚著臉皮跑來見真晝。周乾脆對先約好時間的父親給予肯定的答覆,然後傳訊息通知真晝。
「嗯,那個,你們家庭團聚的場合,我也在場沒問題嗎?會不會打擾你們?」
真晝第二天一早就來到周的家裡,看起來有點緊張。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自己一直照顧著的男生……這樣說似乎不太對。畢竟生活在一起的男生的父母突然說想要見自己。
真晝似乎有在私下和志保子聯絡,正確來說是志保子常常主動聯絡她的樣子,兩人好像滿熟的了。
所以,只有志保子要來的話倒還好,但因為這次父親也會陪著一起來,也難怪真晝會感到緊張。
「怎麼會,我爸過來也是想要跟妳打個招呼,我媽又那麼喜歡妳,所以妳能留下來我很感激,不如說妳不在反而不行。」
「就、就算你這麼說……」
「好啦,知道妳不太願意,不過還是希望妳稍微忍耐一下。」
讓自己的父母和真晝打招呼這情況雖然很超現實,可是既然父母已經有了見面的意思,那就沒辦法了。
周對於佔用了真晝的時間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從父親的性格來看,要是不讓他跟真晝見個面,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周希望真晝能稍微忍耐一下。
「……志保子阿姨她是怎麼介紹我的呢?」
「妳放心。我跟父親強調了好幾次妳是恩人,絕對不是我媽那愉快幻想時間裡的角色。」
志保子似乎已經認定真晝是兒媳,甚至將她當作可愛的女兒了,所以周全力否定了這一點。
修斗也在苦笑後回答說:『是志保子她平常的壞毛病呢。』並表示理解,這麼一來就不會被誤會了吧。
看著真晝鬆了口氣的樣子,周苦笑著說了句:「抱歉。」一邊等待著,而門鈴正好在這時響了起來。
母親手上有鑰匙可以直接打開公寓大門,周也料想到他們會直接來到家門口。
看見真晝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周微笑著開口安慰她,一邊起身走向玄關,拉開防盜鏈開了門鎖。
打開門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周熟悉的父母身影。
「周,半年不見了。」
「好久不見,爸爸。」
看見露出溫和笑容的修斗,周也一樣露出了稍微放下心來的微笑。
修斗身上散發出沉穩的氣息,他是那種待在一起就能讓人平靜下來的類型。因此見了面以後,周也不禁放鬆下來。
「對媽媽就不是這種態度呢……」
「還不是妳突然不請自來。事先說一聲的話我也會好好接待啦。」
只是因為當時真晝在場,周才會擺出那樣的態度。如果只有周一個人的話,他也會用更溫和的態度回應吧。
「你們先進來吧……那些大包小包的是什麼?」
「我帶了很多東西來呢~這個先放一邊,真晝妹妹呢?」
「在裡面。」
周簡短回答之後,就帶著脫掉鞋子的父母回到客廳。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的真晝看向他們這邊──然後眨了眨眼,驚訝地睜大眼睛。
難怪真晝會感到驚訝。
畢竟修斗那年輕的樣貌實在讓人看不出來他是個快要四十歲的人。撇除兒子的主觀看法,他還保持著三十歲左右的容貌。
看著父親那稱得上是娃娃臉的帥氣外表,周已經不曉得第幾次盼望多遺傳一點那邊的基因了。
由於這個男人擁有一副與自己不同的柔和長相,看上去就是個友善的好青年(實際上已經算是中年了),所以周常常被懷疑是不是親生的。雖說他們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看上去倒像是年齡差距大了點的兄弟。
「真晝妹妹,好久不見了呢。」
「哪裡好久不見,還不到一個月吧。」
「在我心裡已經好久不見了喔。」
看到志保子笑容滿面地跑向自己,真晝也端正坐姿,露出有些客套的笑容回應道:「好久不見了。」
只不過,真晝仍是以略帶疑惑的眼神看著修斗。注意到她的視線之後,修斗則是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站到志保子身邊。
「幸會。我是周的父親藤宮修斗。志保子已經跟我說過椎名同學妳的事了。謝謝妳一直照顧我兒子。」
「幸會。我是椎名真晝。我也受了周同學許多照顧。」
修斗姿態端正地行了一禮,真晝也隨即禮貌地問候致意。
真晝可能是擔心修斗會不會是像志保子那樣的類型,但修斗為人溫和厚道且擁有常識,所以周希望真晝能儘快放下心來。
可以制止志保子的只有修斗一個人,志保子也對修斗強硬不起來。這也是因為這對夫妻倆眼中只有彼此。
「哎呀,妳不用那麼謙虛哦?反正周是個邋遢的孩子嘛。」
「抱歉喔,我很邋遢。」
「好了,志保子,別這麼說……周,你平常一直受人家照顧,要好好慰勞椎名同學啊。」
「我會盡我所能。」
「很好。」
以「善待女性」為教育方針的修斗,似乎是在擔心身為自己兒子的周有沒有好好慰勞過真晝。
再怎麼說,把事情全部丟給真晝,自己在一旁享受這種事情,周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當然也想要盡己所能地關照真晝。
修斗聽了周的回答放下心來,然後再次與真晝對上視線。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才好。聽說妳不但平常幫忙做飯,連年菜都是妳準備的……」
「我一直都很感謝她,也有在儘力慰勞她啦。」
「是的……周他意外地滿關心我的。」
「意外是什麼意思啊?」
「因為你……」
「看上去一副粗枝大葉的樣子,卻能夠注意到細節呢。」聽到真晝這麼說,周因為無法反駁粗枝大葉的部分而一時語塞。見狀,修斗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看到你們相處得這麼融洽,這才是最重要的。周你也不要給椎名同學添太多麻煩啊。」
「……我知道。」
「椎名同學也是,要是覺得周有哪裡做不好的話,希望妳能明白告訴他。這孩子看起來不坦率,其實意外地很老實,被人不喜歡的地方都會馬上改過來。」
「……周很溫柔,也沒什麼不喜歡的……呃,只有一點點吧。」
「原來有啊。」
「……與其說不喜歡……應該算是缺點。」
真晝像是有些難以啟齒,忸忸怩怩地說。自己到底有什麼缺點會讓真晝不好開口啊?……周真想仔細問問她。
不知為何,志保子卻一副心裡有數的樣子,笑嘻嘻地往周這邊看過來。周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只能瞪回去。
「請用。」
雖說是父母,也一樣是需要招待的客人,真晝又堅持說要自己端茶上來,所以周便交給她處理了。
他還真沒想到,真晝拿來自己泡茶喝的茶具和紅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周的父母坐在周和真晝兩人平時坐的沙發上,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哎呀,謝謝妳,真晝妹妹。妳已經完全習慣了呢。」
「是、是的。」
「原本應該由周來泡茶的喔?」
讓周泡茶的話,恐怕只會泡出紅茶的澀味,所以真晝才會接手。志保子不由得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
「不會,是我自己想做的……」
「也對,周來泡的話,大概不會在意熱水溫度之類的細節。真拿他沒辦法。」
這話說得並沒有錯,但是被當面指出來還是讓人有點不爽。
然而周也無法反駁,只能老老實實地閉上嘴,志保子卻在這時笑咪咪地看著他說:
「說起來,周你會直接叫真晝妹妹的名字了呢。」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周和真晝都僵住了身體。
自然而然地就叫了她的名字,所以周一時沒注意到。上次跟母親見面時他還是用椎名這個姓氏來稱呼她的,而真晝叫周的名字時也很彆扭。
現在他們兩個卻可以流利順暢地對彼此直呼其名,志保子肯定會胡思亂想吧。
「……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很好呀。感情好是件好事。」
志保子故意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帶著燦爛無比的笑容觀察兩人的互動,周則感覺到自己的臉上一陣抽搐。
被調侃說不定還好一點。這時候的志保子腦中,絕對是在愉快地捏造著兩人這樣那樣的關係。
「志保子,別再逗他了。」
幸好修斗在這時踩了剎車。
「這可是妳的壞毛病。別太欺負周了。」
「好吧~雖然很可惜,不過算了。」
志保子都會乖乖聽修斗說的話,周身為被耍著玩的兒子,對此實在是無比感激。
「話說回來,看到兒子和可愛的女孩子關係那麼要好,果然很棒呢。」
「我倒是一直在擔心妳的壞毛病會不會失控喔。」
「哎呀,修斗會阻止我的吧?」
「我是覺得既然妳有自覺,最好還是改掉啦。但是妳這種地方我也很喜歡,所以沒辦法呢。」
「哎……修斗你真是的。」
雖說阻止了志保子,這次父母親卻微妙地創造出了兩人世界,周也不掩飾自己的嘆息了。
修斗原則上是個有常識的人,只是會在無意間寵愛老婆,因此有時會營造出讓其他人難以接近的氛圍。
幸好他這個樣子只會在家人面前表現出來,在公眾場合就不會做得那麼明目張胆了。或許因為這裡是周住的地方,才不小心鬆懈了吧。
站在兒子的立場,夫妻多年來依舊非常恩愛算是好事,但還是希望他們能設身處地為被迫看著父母秀恩愛的自己著想。
兩人一旦開始卿卿我我,周就不想去打斷了。他死了心坐到從餐廳拿來的椅子上,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真晝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瞥了周一眼說:
「……你爸媽感情真好。」
「對啊。雖然他們在外面不會那樣,不過在家裡就是那種感覺。」
「這樣啊。」
周苦笑著回答,真晝則是眯起眼睛看向志保子和修斗。
她的臉上沒有不愉快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看著什麼耀眼的事物。
眼神中流露出憧憬和羨慕,彷彿在看著某種珍貴的東西一般。
看見她以淺淡到可說是脆弱的笑容望著兩人,周情不自禁伸出手──
「哎呀,周你怎麼了?」
一聽見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志保子出聲叫他,周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還問怎麼了。還不是媽你們沉浸在兩個人的世界裡,害我們差點待不下去。」
「哎呀,你很羨慕嗎?」
「完全、一點都不羨慕。我是想叫你們回自己家裡再放閃啦。」
看來志保子並沒有注意到周差點握住了真晝的手,而真晝好像也同樣沒注意到,聽了周這麼說也只是苦笑著。
周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把手伸出去。
只是覺得……不想讓那樣的真晝一個人獨自承受。
看到她恢複了平時的樣子,周稍微鬆了口氣,自己也恢複了平時板著面孔的模樣,以免被察覺異狀。
「那媽你們看到兒子的臉滿意了嗎?」
「比起你,看到真晝妹妹倒是滿意了……」
「喂。」
「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啦。何況我們還沒有達成目的呢。」
「目的?」
周還以為志保子就是來新年問候和跟真晝打聲招呼的,看來志保子還有其他的目的。
「你們還沒去新年參拜吧?」
「我想等人少一點以後再去。」
「我就知道。真晝妹妹妳也還沒去對吧?有傳訊息問過妳了。」
「是的。」
「就猜到是這樣,所以我帶了和服過來啰~」
看來志保子是想和真晝去新年參拜的樣子。
事到如今,周終於明白志保子為什麼會笑容滿面地提著一大箱行李上門了。他都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了。
志保子喜歡可愛的東西,也很喜歡幫人穿衣打扮,肯定不想錯過這次機會吧。
周還記得家裡有幾件和服,志保子應該是把那些給帶過來了。
「我的夢想就是讓女兒穿上和服去新年參拜……真晝妹妹一定很適合的。」
「媽妳就是想要一個換衣服的洋娃娃吧。」
「不是哦?不過主要原因的確是想讓真晝妹妹穿上和服呢。」
志保子充滿信心地表示:「畢竟感覺穿起來會非常適合嘛。」而她的見解是正確的。
應該說,大概沒什麼衣服會不適合真晝。
在周的印象中,不論男性化的服裝、大小姐風格的高雅打扮,還是帶有許多飾邊和蕾絲的十足少女風格服裝,真晝都穿過幾次,而且每一種都很適合她。所謂的美少女似乎穿什麼都好看。
想必和服也非常適合她吧。
藤宮家只有一個兒子,所以想要幫女兒打扮的志保子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如果她願意的話,就讓她穿上然後去吧。」
「為什麼說得好像你不會去一樣?」
「被學校的人發現我和真晝一起出門會很麻煩啊。」
只有父母和真晝一起去新年參拜的話,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人,所以不會有問題。
如果周也加入就有問題了。
若是被同年級的同學看見外表不起眼的周和真晝站在一起參拜,可以想像等寒假過去後,學校將會變成哀聲一片的地獄場景。
周實在不想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去新年參拜。
「不被發現就可以了嗎?」
「話是這麼說啦,可是一般都會曝光……呃,媽妳該不會……」
「呵呵,我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拿來了這麼多東西喔?」
「哪種時候啊!?」
和服、中衣和首飾,周本來就覺得如果只是帶了些跟和服相關的東西的話,行李不會那麼多,看來志保子為了幫周打扮還帶來了更多的東西。
「修斗也很有幹勁喔。」
「爸……」
「機會難得,這不是很好嗎?既然是年度例行活動,我認為可以的話大家一起去比較好。」
被這麼一說,周就很難拒絕了。
志保子的提議也包含了修斗重視家庭感情的意向在內,所以周也不好意思拒絕。
「可是……」
「放心,相信媽吧。我一定會幫你打扮成跟現在的周判若兩人的帥哥!」
「妳是在說現在的我很土吧。」
「你長得像修斗,所以相貌當然是很端正啦。就是髮型和氣質有種土氣的感覺,整個人該說是陰沉吧。」
「啰嗦。」
周也知道自己土氣,但他是自願保持這種形象的,並不想被別人一一品頭論足。
「好好打扮的話明明會變得很帥,你這孩子就是嫌麻煩……」
「妳管太多了。」
「真可惜……噯,真晝妹妹妳也想看看周好好打扮過的樣子吧?」
「咦?」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讓真晝明顯地驚慌起來。
雖然周希望志保子別把真晝逼得太緊,但志保子還是毫不客氣地追問道:
「周要是好好打扮的話,妳應該也會對他刮目相看喔。妳這樣看,他的長相其實滿不錯的吧?雖然個性不坦率,可是有遺傳到修斗的紳士風度,好好打理過就真的是個好男人啦。」
「呃,那個……您、您說得對……?」
「妳不想一起去新年參拜嗎?」
「呃,我是想去。可是……」
「喂,妳別背叛啊。」
周原本是希望她考慮到萬一發生的麻煩情況並且拒絕的,真晝卻瞄了一眼吐槽的周。
「……你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
真晝有些沮喪地說完便皺起眉頭,讓周感到一陣呼吸困難。
她本人似乎想要掩飾,可是失望的神色卻十分明顯。那不是假裝給人看的,而是自然流露出的表情。
纖長睫毛搖晃著、垂下眼帘的模樣,能夠引起別人強烈的罪惡感。
志保子看過來的視線像是在指責:「你害真晝妹妹傷心了。」而修斗的視線則好像在說:「還是早點死心吧。」在雙親的左右夾攻下,周只能發出小聲的呻吟。
這樣簡直就像自己在欺負真晝一樣。
「……好吧。」
看她露出那種表情,最後周也不得不妥協了。
「好,已經可以了。」
歷經被志保子百般挑剔地弄頭髮、臉還有搭配服裝等各種折磨之後,等到周獲得解放時他已經累積了不少疲勞。
周對服裝沒什麼興趣,所以這段時間過得很痛苦。幸好在照了鏡子後發現辛苦沒有白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副平時的自己遠遠比不上的端正樣貌。
志保子挑了件深灰色的切斯特大衣,再搭配白色的高領衫與黑色長寬褲,營造出簡潔又不會太休閑的風格。
因為是新年的慶賀活動,志保子有留意讓衣服不要顯得太輕便,形塑出略微正式的感覺。
周也不喜歡色彩鮮艷的衣服,這種黑白色系的穩重穿搭也很符合他的喜好。
周還確認了一下髮型,偏長的瀏海經由離子夾、髮蠟和志保子的巧手往旁邊梳開,露出了平時蓋在瀏海後面的眼睛。
將眼睛露出來後,給人的印象便開朗了不少。不僅如此,這個造型在視覺上巧妙地增加了發量,更呈現出一股洗鍊的氣質。
此時再也看不見那個被母親和樹調侃外型陰沉的周,站在鏡子前面的是個幾乎讓人認不出來的爽朗少年。
「明明稍微做個造型就變成爽朗的好青年了,為什麼就是不做呢?」
「我沒興趣。」
「你老是這樣。唉,一直板著臉不笑的話,也爽朗不起來就是了。」
板著臉這句話是多餘的,但這也是事實,所以周無法否定。
「那我去幫真晝妹妹做些調整。你就在客廳等吧。」
周是在自己的房間改造外表的,並不知道回自己家換衣服的真晝那邊是什麼情況。
真晝會自己穿和服,所以說要先回家穿好再過來。從會自己穿和服這點就能看出真晝的能幹。
目送志保子離開房間之後,周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
很久沒有穿成這樣了,周感覺自己就像另外一個人。
「……嗯,還不錯吧。」
雖然站在真晝旁邊可能會有點寒酸,不過跟平時的樣子比應該是好很多了。
周撥了撥不再遮擋視線的瀏海,一邊喃喃低語道「也許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周和修斗在客廳一起等了幾十分鐘之後,聽到了前門打開的聲音。
因為周聽說女性出門前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來準備,所以對等待本身並沒有不滿,卻很擔心真晝有沒有被志保子性騷擾。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往門口看去,只見真晝靜靜地走進客廳。
看到真晝的第一眼,周不由得呆住了。
她平常不會穿和服,周也沒有機會看她穿。
原本只是認為一定會很合適──卻從沒想過會合適到這種程度。
志保子說,由於穿著振袖和服在人群中不好行動,所以選擇了※小紋和服。以淡粉紅為主要色調的梅花紋小紋和服非常適合她,甚至讓人覺得這身衣服原本就是屬於真晝的。(編註:振袖和服為較華麗繁複的和服,多穿於正式場合。小紋和服則為較普通的日常和服。)
真晝平時不常穿粉紅色衣服,但如今她的這身裝扮看起來十分優雅,又從中透出一絲女人味。
淺色長發在兩側留下一束沒有綁起,其他部分則用簪子固定在腦後。雪白的脖頸和搖曳的髮飾突顯了女性韻味,看起來非常性感。
再搭配襯托出她天生麗質的淡妝,清秀美女的氣質被體現到了極致。
「如何?我覺得這樣還滿可愛的。真晝妹妹本來就是美人胚子,真的很值得花心思打扮呢。」
「嗯,非常好看喔。」
聽到修斗乾脆地笑著這麼讚美,真晝也害羞地垂下眼帘。連這個舉動都那麼性感迷人,所謂的美人真可怕啊。
「喂,周,你要好好說出感想啊。」
「我覺得很適合她。」
周實在沒臉在父母面前對真晝讚不絕口,所以就不痛不癢地稱讚了一句,志保子卻好像非常不滿意的樣子。
「……你就是這種地方不好哦?」
「吵死了。」
即使被志保子批評,周也不打算在父母面前說出更多的讚美,只好把臉扭向一邊。
志保子拿這樣的周沒辦法,但是也很了解自己兒子的性格,所以只是嘆了口氣就放過他了。
「真是的……話說,真晝妹妹妳覺得怎麼樣?周這樣簡直就是變了個人對吧?」
「是、是的。和平時完全……」
「平時要是穿成這樣肯定能受歡迎的,但他就是不打扮,真吃虧呢。」
周只覺得她多管閑事,志保子卻表現出一副真的很失望的樣子嘆著氣。
「明明和修斗長得這麼像,還不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太令人失望了。好可惜啊~」
「好了好了,志保子。周也到這個年紀了嘛。」
「這個年紀不是應該更想要受歡迎嗎?」
「真要說起來,周是那種只要有一個人喜歡他就好的類型。他應該會覺得其他的鶯鶯燕燕很煩吧。」
「哎呀。」
修斗原本是在打圓場,卻幫志保子的妄想點了把火。
比起被非特定的多數人喜歡,周的確更希望只有一個人陪在身邊……畢竟修斗就是這麼教導自己的,而周實際上也很贊同,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提起,不就像是在說真晝就是那個人一樣嗎?
眼看志保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周不禁臉頰抽搐著轉過頭去。
他心裡抱怨著:「為什麼連這件事都要想歪啊?」但他也明白,事實上在其他人眼裡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至少真晝對他來說是特別的。周可以如此斷言。
雖然這是事實──
周不著痕迹地偷瞄了她一眼,然後輕嘆口氣。
(要說喜歡的話,我是喜歡她沒錯。)
周確實對真晝抱有好感。
不過,要斷言這是戀愛感情的話,周還是覺得不太一樣。
「媽妳妄想的事情都不存在。別說這麼多廢話了,先去準備開車吧。」
「真是無趣的孩子……算了。修斗,那我們去開車吧。」
「好。」
周成功轉移了話題後,父母兩人便開始準備出門。
周把去哪個神社的選擇交給父母,目送著兩人先出門前往停車場的背影。
「……要帶的東西我都放在包包里了,沒什麼要準備的。真晝妳呢?」
「嗯,都在這個包包里。」
「是喔。」
突然和真晝單獨相處,讓周感到有些不自在。尷尬之餘,他開始檢查家裡窗戶有沒有關好,還拔掉了多餘的電器插座。
等到關掉客廳的燈之後,他再次看向真晝。
就算不仔細看,周也覺得真晝很漂亮。沒有多少女生穿上和服後,會像真晝一樣這麼好看吧。
儘管在父母面前沒能盡情稱讚,但無論誰來看,真晝這位和服美人都非常地賞心悅目。
「你怎麼了?」
「嗯,我只是覺得妳穿和服很好看。就是那種清秀的和服美人的感覺,很可愛也很漂亮。」
周本來就從修斗那裡學到,當女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時候應該要好好讚美。照理說要在看到之後馬上稱讚她,但是他實在恥於在父母眼前這麼做。
在周坦率說出感想之後,真晝用力眨了好幾次眼睛,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並緊抿起嘴唇。
周想起她上次也是這個反應,不禁微微苦笑。
「啊,妳好像不喜歡被稱讚?抱歉。」
「不、不是的。只是你還挺……」
「挺?」
「……沒什麼。」
看著真晝把臉扭向一邊,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她似乎也沒有說出口的打算,於是周只好老實放棄,跟著她一起走向門口。
為了方便走路,真晝穿的不是木屐而是長筒靴,是和洋折衷的風格。這樣搭配起來也滿可愛的。
隨著頭髮上的簪子花飾搖曳輕響,真晝一邊穿上了長筒靴,然後安靜地走向提前一步到外面撐著門的周。
兩人的距離比想像中更近。真晝難得主動接近,還輕輕踮起了腳尖。
周猜想她可能有話想說,就在鎖上門之後彎下腰。接著,真晝將手略微曲起擋在嘴邊,湊近周的耳朵低語:
「你……」
「嗯?」
「那個……你也、很帥喔。」
如此附耳低語後,她便從周的身側穿過,快步走向了電梯前廊,而周則直接咚地一聲把額頭壓到門上。
「……太狡猾了。」
剛才那猶如反擊的耳語,讓周的心臟像打鼓似地怦怦直跳。
真晝害得他花了好一會兒才讓變得滾燙的臉頰冷卻下來,結果被提前在停車場等候的父母投以了懷疑的目光。
從周他們住的地方開了約一個小時的車,一行人便來到了這一地區著名的神社。不出所料,這裡的人比在電視上看到的時候已經少了許多,但還不至於到沒人的地步。
「人少了很多,不過還是有不少人呢。」
「對啊。」
「真晝妹妹,不要走丟了喔。雖然我們會留意,也帶著手機,就算走丟了想要會合應該也不難,不過還是一起去參拜比較好吧。」
「好的。」
身穿和服的真晝在一行人中最不方便行動,走路速度也慢。雖說她穿著長靴,身上的和服還是會限制步伐,因此自然會走得比較慢。
雖然沒到分開人群才能前進的程度,但還是很容易和其他人撞到肩膀,所以他們也必須多加留意才行。
「那我們走吧。」
志保子帶頭鑽入人群里,先走到凈手池去洗手漱口。果不其然,真晝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穿著和服來的人也不少,穿著和服的真晝應該不會太顯眼……然而並不是這麼回事。
就算真晝只是穿著制服、完全不打扮,她的樣子也已足夠吸引人了。那麼一旦清純系正統美少女穿上了和服,就不可能不成為目光焦點。
就連她漱口的動作都是那麼地美麗,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怎麼了嗎?」
「沒事。」
周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但並沒有說出口,而是和父母一樣洗手漱口之後跟了上去。
雖然周也在配合真晝的步伐,但真晝畢竟沒有平常穿和服的習慣,步伐很難隨著下襬移動,加上人又多,讓真晝前進的速度變得比平常更慢了。
「真晝,妳還好嗎?」
「嗯,就這點程度……呀!」
看見她被其他參拜者撞到肩膀而重心不穩、差點跌倒的樣子,周趕緊伸手扶住她。
「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不好意思。」
「吶,手給我。」
既然讓她穿了這身不習慣的衣服走著,就必須留神照顧一下才行。
周把手伸向衣袖中露出的小小手掌,真晝則仰起頭看向了周。
周以為她或許不樂意,正打算把手收回來,真晝卻慌忙把手放到周的手上,又抬眼凝視著他。周不懂她是什麼意思,於是也直接看了回去。
兩人四目相對了一會兒之後,真晝先移開了視線,用力握住了周的手。
他們迅速地順著人群走到賽錢箱前,周甚至沒時間好好思考她眼神中的含意,只能一邊清楚感受著牽起的那隻手傳來的觸感,一邊把這小小的疑問埋在了心裡。
「看妳拜了滿久的。妳許了什麼願?」
等到參拜完稍微離開隊伍的時候,周向剛才安靜祈願的真晝詢問道。
真晝以堪稱模範的美麗動作進行參拜,閉眼合掌的時間比周多了大約一倍。而且她結束合掌後優雅地行了一禮,讓周差點就看呆了。現在才想起來問問她許了什麼願。
「只是祈求無病無災啦。」
「真是中規中矩的願望。」
真要說起來,倒是很有真晝的風格。
因為真晝本人相當恬淡無欲,周原本還有點好奇她會祈求什麼,結果的確也在意料之中,或許可以說有點掃興嗎?
「還有就是……」
「還有?」
「……希望能一直過著這樣安穩的日子。」
這個願望同樣很有真晝的風格。
很像是不大喜歡刺激和變化的真晝會許的願,而且也只有喜歡和平和安穩的真晝才會有這種願望吧。
「我媽在的話,那可就不安穩了。」
「那樣也很有趣呀。」
是這樣嗎……雖然周很懷疑,但看著真晝本人樂在其中的樣子,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牽起了表情溫柔的真晝的手。
因為他們還沒有完全穿過人多的區域,而且父母已經先參拜完在稍遠處等著了。周並不想讓她在走過去的路上不小心摔倒。
雖然周是這麼打算著才會牽起她的手,真晝卻稍微眨了眨眼,然後有點難為情地垂下眼帘,回握住了周的手。
「你們兩個,到這邊~」
志保子的聲音十分明亮而富有活力,很容易分辨出來。
兩人像是被催促著般走向父母所在的地方。這時,志保子睜大了眼睛,然後用手掩著嘴,面帶欣慰地望著這邊。
「哎呀。」
「幹嘛啊?」
「只是在想你們自然而然地就牽起手來了呢。」
一聽到志保子這麼說,周才注意到自己在她面前牽著真晝的手,真是失策。
這樣簡直就像在說真晝對周來說很特別一樣。別開玩笑了,周才不想面對志保子的胡思亂想和她一直掛在臉上的別有深意的笑容。
「……是為了不讓她走丟啦。而且穿著和服很容易跌倒。」
「也對。穿著和服很難走路,所以的確需要一個護花使者。我也會護送志保子啊。」
修斗能理解周的考量,所以不覺得周牽著真晝的手有哪裡奇怪。他也和周一樣輕輕牽起了志保子的手。
要是能像父親那樣巧妙地伸出手牽起對方的話,周就不必這麼辛苦了。周也認為從性格上來看自己做不到,幸好真晝很坦率地牽住了他的手。
看著志保子的注意力轉向修斗,周在放心之餘,正想悄悄把手鬆開,可是真晝卻沒有鬆開手上的力氣。
儘管動作很輕,周還是察覺到真晝不願鬆手的意思,於是他小聲問她:「怎麼了?」卻沒有得到回應。她只是用纖細的手指繼續抓著周而已。
「真晝妹妹,我想去買些熱飲,妳想喝紅豆湯還是甜酒?」
「我想要紅豆湯。」
被志保子這麼一打斷,周錯過了開口詢問和鬆手的時機,只好繼續握著那纖細的手。
「你呢?」
「……那我要甜酒。」
「好好。」
周轉念一想,如果真晝不討厭的話就算了。他強忍著心頭泛起的悸動,告訴志保子自己想喝什麼之後便重新握緊了真晝的手。
沒多久,志保子就從店裡回來了。她把買來的熱飲各自交到點餐的人手上,這時候如果再不放手也沒辦法拿起來喝,於是兩人便暫時鬆開了手,稍作休息。
父母則一起喝著甜酒放鬆地笑著。
雖然不至於進入兩人世界,但他們之間的氣氛仍然親密融洽,搞得周也不太想搭話,兀自喝著剛剛拿到的甜酒。
甜酒富含營養,甚至被譽為能喝的點滴液。米粒的甘甜與醇厚滋味彷彿能滲透到五臟六腑,周不禁吐出一口帶著感嘆和安心的氣息。
周不怎麼愛吃甜食,但是還滿喜歡紅豆的,所以他也很捨不得放棄紅豆湯這一選項,不過既然是新年,周便依照自己的心情選擇了甜酒。對他個人來說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周瞥了真晝一眼,發現她神情平靜,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紙杯里的紅豆湯。
看她津津有味地喝著的樣子,周也愈發想要喝紅豆湯了。真教人傷腦筋。
(能不能讓她給我喝一口?)
周想著不知道真晝會不會回應他的請求而看著她,而真晝察覺到周的視線後,疑惑地偏了偏頭,隨之搖晃的發簪散發出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清純氣質。
「紅豆湯好喝嗎?」
「很好喝。」
「可以給我喝一口嗎?」
也想嘗嘗紅豆湯滋味的周這麼一問,真晝馬上停止了動作。
「咦,可、可以是可以……」
真晝的回答像是答應了,卻掩飾不住她的動搖。她怯生生地觀察周的臉色。
「不行的話就算了。」
「不、不是不行,我不是不分給你。只是……」
「只是?」
「沒、沒什麼,你別在意。請喝吧。我也要喝你的甜酒!」
「哦、好。」
真晝不知為何有點生氣,伸手搶過了裝著甜酒的杯子,於是周也從她手上拿過了杯子。
杯子里裝著濃稠的液體,那顏色一看就是用紅豆煮出來的。
聞著輕飄而來的紅豆特有的香氣,周將紅豆湯含在嘴裡後,一股甘甜濃厚的風味便如意料般擴散開來。他覺得有些太甜了,大概是因為他沒那麼喜歡吃甜食吧。
好喝是好喝,但周還是深切體會到豆沙和茶才是最美味的搭配。
順帶一提,真晝似乎滿喜歡甜的東西,這個甜度對她來說或許剛剛好。
周往真晝那邊瞥了一眼。也許是喝了甜酒的緣故,她的臉上泛起微微紅暈,看起來像是在煩惱著什麼。
「不合口味嗎?」
「不是……你明明在吃蛋糕的時候有意識到,為什麼現在就沒感覺呢?」
「……啊。」
周這才意識到真晝會有那種反應的原因,這時也僵住了。
(雖然沒有「啊~」地喂對方東西吃,但這算是間接接吻吧。)
周一心想著紅豆湯所以沒發現,但他剛才的舉動差不多算是提出要間接接吻了。
雖說自己並沒有那個意思,但肯定讓真晝感到為難了。正因如此,她才會表現出那種態度。
「抱、抱歉,我太粗心了。妳不喜歡這樣吧。」
「為、為什麼你會這樣想?我、我不是不喜歡,只是……有點害羞而已。」
「下、下次我會注意。對不起。」
不論她對此的感受如何,給真晝造成困擾都是事實,所以周微微低頭道歉,真晝則是慌張地搖了搖手。
「我、我沒有在意啦。」
「是、是嗎?不過還是說聲對不起。不能用跟他們相處的那一套啊。」
樹和千歲不會在意這種事情,他們會說:「都是朋友,沒關係啦~」然後吃周的飲料或食物。
反正樹是同性。至於千歲,周根本沒有把她當成異性看待,就算發生這種事,也完全不會往間接接吻的方面去想。頂多覺得自己的東西被拿走,有點生氣罷了。
但是對真晝可就不一樣了。雖然自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也有錯。
「赤澤同學他們平常會這樣做嗎?」
「呃,畢竟是朋友嘛……」
「是喔。」
真晝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點點頭,像是表達理解,又好像有些不滿。她的目光落在甜酒上,又喝了一口。
「……我和你也是朋友,所以沒關係。」
「哦、嗯……妳全喝掉了啊。」
「因為只剩下一點點。」
甜酒明明不含酒精,真晝卻紅著臉把頭轉到一邊去。周則一口喝完真晝剩下的三分之一杯紅豆湯。
放涼的紅豆湯明明應該比剛才溫度更低,喝下去卻感覺熱呼呼的,而且總覺得非常甜。
「真晝妹妹妳很會做菜呢。」
從新年參拜回來休息了一會兒後已是傍晚,真晝換上衣服,就和平常一樣開始準備晚飯……而要在周家裡住一晚的志保子正待在廚房觀察真晝的本領。
周的老家在幾個小時的車程之外,而且父母都很累了,原本就預定要在這邊過夜。周是希望他們能夠先徵求家主的同意,但原本的家主就是修斗,所以周也沒辦法抱怨。
幸好為了以防萬一,周的家裡本就多準備了一套客人用的床被,他打算就拿出來給兩人用。反正在老家時父母也是一起睡的,沒有太大區別。
「您過獎了。」
「明明還是高中生卻這麼能幹。我上高中的時候可沒辦法做到這樣呢。」
「媽妳現在也沒真晝厲害吧。」
「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
聽到廚房傳來音調降了一階的詢問聲,周馬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靠坐在沙發上。
在一旁休息的修斗勸了句:「別太欺負你媽媽。」可是平時被欺負──更正,被調侃的都是周,所以這種程度的反擊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裝傻的周聽到從廚房傳來「真是失禮。」的抱怨,不過志保子又很快恢複了開朗的嗓音向真晝搭話。
而真晝也能坦然與志保子應答。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志保子的氣勢和性格,臉上的表情顯得很平靜。
周從遠處看著兩人感情融洽地做飯,安心地悄悄嘆了口氣。
「志保子她很中意椎名同學啊。」
修斗同樣望著兩人的背影,欣慰地笑著。
「嗯,長得好看又可愛,性格也很好,媽會中意她也是當然的。」
「那你是怎麼想的?」
「……沒什麼,就覺得她人還不錯,也滿可愛的。」
「這樣啊。」
周想著,這是若無其事的確認嗎?但修斗不是會探聽的類型,大概只是單純感到好奇吧。
聽了周的回答,修斗也沒有繼續追問。
「能讓你想要每天吃的料理,真讓人期待啊。」
「味道我可以保證。只要媽不插手多管閑事的話。」
「不用擔心,志保子也很想吃椎名同學做的菜,頂多就是幫幫忙吧。」
「那就好。」
並不是說志保子煮飯不好吃,只是她不會像真晝那樣做出細膩的調味,在調味上通常很粗糙。
細膩的調味工作一般是由修斗來負責,志保子會優先考慮份量和便利性。
身為有個正處於能吃年紀的兒子的主婦,這樣做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周更偏好真晝所精心計算過的味道,不希望她的料理魅力受到影響。
好在志保子也只是在一邊幫忙。周鬆了口氣,繼續看著她們倆料理的情景。
「嗯,很好吃。」
「謝謝您的讚美。」
平常剛好適合兩人用的餐桌實在無法讓四個人圍著吃飯,所以周拿出了收在儲藏室里的大摺疊桌來吃晚餐。
修斗坦率的感想讓真晝放下心來,身體也變得不那麼緊繃了。
除了烹飪實習課以外,真晝好像從來沒有做飯給周以外的人吃過,所以顯得有些緊張……修斗那溫和的笑容似乎終於緩解了她緊繃的情緒。
「真的非常好吃呢。這樣不管是一個人住還是結婚都不用擔心了。」
志保子看著周這邊感慨地嘀咕著。周的臉頰因此差點開始抽搐,卻還是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啜飲味噌湯。
他已經很熟悉這種高湯帶來的濃郁滋味了。
周完全習慣了真晝的調味。除了她做的菜,已經不太想吃其他東西了。這就是每天吃別人親手做的料理的缺點吧。
「周,你的感想呢?」
「當然很好吃。謝謝妳每天這樣辛苦煮飯。」
就算志保子不開口,周也打算這麼說,可是聽起來大概像是被逼著說的吧。
只有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周每天都不會忘記告訴她煮得很好吃,只是因為父母在場,周才比較克制一點。結果看來是失敗了。
這次周也和平常一樣稱讚她,但真晝好像有些心神不寧,又像是感覺不太自在的樣子扭動身體,一邊小聲地回答:「……嗯。」
她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紅暈,大概是因為周的父母在場吧。
三個人接連給予讚美,即使真晝習慣了周的感想,肯定多少也會感到害羞。
「真晝妹妹真可愛啊。」
「志保子,別太捉弄她了。」
「我沒捉弄她呀。只覺得她是現在難得一見的純真孩子。」
「您、您過獎了……」
「說得對。不是純真就是純情吧。」
「周!?」
純真是可以肯定的。光是看到相貌平平的男人敞開前襟也會滿臉通紅,可以說是純情又天真了吧。
「哎呀,我們不在的時候發生過什麼嗎?」
「沒什麼。」
「什麼也沒有!」
真晝也高聲否認。
說她純真、純情並不是在貶低真晝,但因為不太喜歡被這麼評價的真晝強烈表示否定,周也就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我是認為只要周不做出會讓椎名同學傷心的事情,其他都沒有關係。但你捉弄人也要有個限度喔,周。」
「我知道。」
「……看吧,這不就是在捉弄我嗎?」
「我說的純情可是真心話。」
坐在旁邊的真晝啪地打了一下周放在桌子底下的腿。
她紅著臉,有點凶地瞪著周。在周馬上開口道歉之後,她端整的容貌上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那模樣看起來特別可愛,周為了不惹真晝生氣,只好忍著不笑出來。
「……怎麼說呢,感覺平常都是我們秀恩愛的畫面,現在卻在眼前被『秀』回來了呢。」
「這不是挺好的嗎?周的表情也比平時柔和多了。」
「妳有說什麼嗎?」
「沒什麼~」
總覺得又變成了八卦主角的周沉聲問了一句,迎來的卻是一副裝傻的表情。
「呃,抱歉。連我媽他們的份也讓妳來準備。」
吃過晚飯之後,大家說說笑笑過了約兩個小時便解散了。
話是這麼說,因為父母親會睡在客廳,所以要回自己家裡的只有真晝一人。
周讓父母先去洗澡,自己出去送她。
雖然沒什麼送行的必要,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並為今天志保子他們強人所難的行為道歉,周還是決定送真晝回家。
「不會,沒關係的。我玩得很開心。」
「這樣啊。」
幸好她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不如說,好像還滿開心的。
「而且……」
「而且?」
「……稍微、明白了幸福的感覺。」
伴隨著如同嘆息似的低喃,真晝臉上流露出帶著幾分寂寥的笑容。
那脆弱的笑容彷彿風一吹便會消散一樣。可能是因為察覺到了她的家庭環境吧,周能夠從她眼中看出隱含的憧憬。
周感覺不能放著她不管,忍不住把手放到她的頭上,故意用有些粗魯的動作摸摸她的頭。
真晝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只是驚訝地抬頭看他。
「你、你做什麼?」
「沒有啊。」
「什麼沒有……頭髮會亂掉。」
「反正回去要洗澡吧。」
「是這樣沒錯……」
「……不行嗎?」
「也、也不是不行……至少先跟我說一聲。」
「我摸了。」
「這是先斬後奏。」
「抱歉。」
只要先告訴她就可以隨意摸啊──周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卻沒有說出來。在他老實道歉之後,真晝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我的話還好,隨便亂摸女生的頭真的很不好。」
「不,我只會摸妳啊……」
周知道只有關係親近的人才能碰觸異性身體的一部分。他實在沒辦法像性格外向開朗的人那樣隨便進行身體接觸。
周姑且把真晝看作比較親近的人,所以會在確認真晝沒有反感後觸摸,卻不想對真晝以外的人這麼做。
他本來就想都沒想過跟其他人有身體接觸。頂多是懲罰惡作劇的千歲的時候才會動手。
就在周補充說不可能摸其他人以後,真晝一下子變得老實起來,沒有甩開放在頭上的手。
「……看過以後我就在想,你和修斗叔叔簡直一模一樣。就算是剛認識叔叔的我也看得出來。」
「哪有。性格和長相都不太像吧。」
「……真的,一模一樣。」
看見真晝深深嘆了口氣,周有點不爽地又開始來回摸著她的腦袋,而她似乎並不討厭。
(……有那麼像?)
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的確會被誤認為是年齡差距較大的兄弟,不過周和修斗的氣質是完全相反的。
性格雖說也不算完全相反,但絕對沒有相似之處。
可是真晝卻說兩人一模一樣,這是什麼意思?
周腦中浮現出好幾個疑問,但真晝好像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是眯起眼睛任由周擺布。
等到周摸夠了以後把手拿開,真晝才頓時清醒過來,有些慌亂地抬眼看他。
「怎樣,還想再被摸嗎?」
周語帶調侃地問,而真晝則是雙頰微紅地反駁道:「別開我玩笑了!」於是他決定到此收手。
她好像有點不高興,毫不掩飾自己不滿的表情,打開了家裡的門鑽了進去。
周正後悔自己有些做過頭了。下一秒,真晝就從門縫中看向這邊。
「周。」
「幹嘛?」
「……你這笨蛋。」
真晝的臉頰染上淡紅色,口中說出的話語像是在鬧彆扭,又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然後關上了門。
(……誰才是笨蛋啊?)
都怪她,害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速度。
周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倚靠在走廊牆壁上讓發熱的身體冷靜下來,口中呼出的氣息感覺比平時更白了。
把真晝送回家後,周回到家裡沒多久,父母就從浴室出來了。
他將視線從電視上移開,朝著發出拖鞋響聲的方向看過去,已經換好睡衣的父母身影便出現在眼前。他們自然而然地牽著手,足見感情有多好。
何況都能一起洗澡了,如今也不用說什麼感情好不好的。
「我們洗好了,周你也去洗澡吧。」
「嗯……是說,你們還真能一起洗啊。這邊的浴缸一個人泡還好,兩個人的話還是會很擠吧。」
這間公寓的房型以獨自生活來說相當寬敞舒適,不過浴室空間並沒有那麼大,浴缸的大小更不足以讓成年男女伸展雙腳。
「還好呀。我們緊靠在一起就沒問題了。」
志保子湊到丈夫身邊微笑著問:「你說是吧?修斗。」修斗也點了點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兩人結婚將近二十年,卻好像新婚夫婦。周只能報以苦笑。
「你們還是一如往常地相親相愛啊。」
「你很羨慕?」
「並沒有,一個人洗才能慢慢來。再說我又沒對象。」
「那真晝妹妹是……」
「我說啊,我和她根本沒什麼。」
真搞不懂為什麼志保子那麼堅持想把他和真晝湊成一對。
她是說過很喜歡真晝,無論如何都想讓她做女兒這樣的胡言亂語,所以周可以理解她的想法,但是也不能把真晝對自己的信賴誤解為戀愛感情。
「是嗎?」
「好了,志保子。周這個年紀的孩子對這些事情很敏感的,妳就別太捉弄他了。」
「不是捉弄,我是認真的……」
「我懂我懂。」
周把志保子的話當耳邊風,站起身來正準備去洗澡的時候,修斗開口喊住他。
修斗的語氣不像是責備志保子時或是夾雜苦笑的聲音,而是認真且嚴肅的。周疑惑地看著父親,父親則回以溫和的眼神。
「你到這邊以後過得好嗎?」
修斗專註的目光讓周驚訝地睜大眼,但他還是對父母微笑道:
「……嗯。輕鬆多了。」
父母一定很擔心吧。
不論是動不動就來確認這邊的情況,還是一有機會就過來看望。
都是因為想要確認周過得是否順心的緣故。
「這樣啊。那太好了。」
「你們放心。我身邊真的有值得信賴的人。」
周咽下了後半句:「不再是以前那樣了。」志保子便露出開朗的笑容說:「啊,是樹吧。」
「我沒有和他見過面。機會難得,真想去打聲招呼呢。」
「算了吧。妳一定會說些奇怪的事情。」
「才不奇怪呢。比如你小時候有多可愛之類的……」
「那就是奇怪的事情啦。算我拜託妳別這樣……」
一旦透露給樹,肯定也會傳到千歲那裡,周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那種悲劇發生。否則絕對會被取笑,而且還會被纏著要照片,他才不要。
小時候自己的長相根本就像可愛的女孩子,一定會被嘲笑的。假如母親交出了自己的女裝照片,周恐怕會羞恥得滿地打滾。
「我就是想打招呼嘛。因為人家願意跟你交朋友。」
「是這樣沒錯……」
「肯定是個非常好的孩子。畢竟連你都認可了。」
「……是啊。他是我配不上的好朋友。」
周雖然不會當面對樹本人坦白,其實還是很感謝他的。
以前的自己總是靜靜待在教室一隅聽音樂,不與人交流,看上去就是個很沉悶的人,可是樹依然會友好地來找他說話。
「我去洗澡。」
雖說樹本人不在,像這樣誇獎他也讓人覺得不好意思。周敷衍著說了一句,就快步走向自己房間去拿衣服了。
背後隨即傳來了輕笑聲。周的嘴唇翕動著,一臉尷尬地逃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周起床打理好自己後走到客廳,發現父母已經起床了,正在準備早餐。
「早安。早餐做好了,過來坐吧。」
修斗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他穿著掛在椅子上的周的圍裙。見狀,周微微苦笑著坐到椅子上。
修斗剛來不久就適應了還不熟悉的廚房,可能是因為他平時就有在下廚的緣故吧。
在老家是志保子和修斗輪流做飯的。周也見慣了父親穿圍裙的樣子,不覺得有哪裡奇怪。
志保子已經坐到餐桌前,一副坐不住的樣子。大概是她想要幫忙,修斗卻告訴她:「我來做。妳慢慢坐著等。」之類的吧。
就在周認為自己也應該幫忙而正要站起身的時候,修斗已經把熱騰騰的飯和味噌湯放在托盤上拿了過來,沒有給他幫忙的機會。
「謝謝爸。」
「不用謝。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椎名同學把昨天的剩菜都裝在保鮮盒裡面了。我只是加熱一下再煮個飯、做點味噌湯和煎蛋卷而已。」
藤宮家奉行要好好吃早餐的方針,在早餐方面也不會偷懶。
這次正好真晝做的燉菜有剩,所以放入了菜單。如果沒有的話,修斗應該還會另外做一道菜吧。
修斗苦笑著,在每個人面前擺上米飯和味噌湯。
修斗做的煎蛋卷令人懷念,吸引了周的目光,而修斗也很快擺好了飯菜,坐到椅子上。
「那我們開動吧。」
「嗯。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三人異口同聲地向食物表達感謝後,周第一個把筷子伸向煎蛋卷。
上次吃修斗做的菜還是在夏天回老家的時候。周帶著懷念和期待的心情切下一口的份量,然後慢慢送入嘴裡。
高湯擴散開來的味道、煎蛋的甜度和火候都令人懷念──同時又覺得有些美中不足。
「怎麼啦?」
發現周一本正經地咀嚼著,修斗擔心地問。
「嗯……沒什麼。」
「難道調味失敗了嗎?」
「不、不是,很好吃……就是覺得和平時吃真晝煮的味道不太一樣。」
「啊,我懂了。」
雖說有將近半年沒吃到父親的料理,但比起原本熟悉的味道,平常每天在吃的真晝煮的飯菜卻變成了比較標準。連周自己也吃了一驚。
當然,並不是說修斗煮得不好吃,只是真晝的料理更符合周的喜好。即使如此,相遇後的這短短几個月之間,周的舌頭就已經如此適應真晝做的飯菜,這讓他感到說不出口的難為情。
「完全變成了椎名同學的俘虜呢。」
「只是被抓住了胃而已啦。」
「哦,你的意思是真晝妹妹本人沒有魅力嗎?」
「我可沒這麼說。不會被妳套話的。」
就知道志保子絕對會把話題帶到那邊去,所以周一點都不打算參與這個話題。
志保子的目的似乎與他所預料的一樣,她失望地皺起眉頭,周則是哼了一聲當作沒看到。
父母要在午餐前回去。
其實這是周的建議,因為明天他們都要上班,不早點回家休息的話會比較辛苦。況且回程還要開很久的車,到時候一定很累,最好早點回家休息。
「好想和真晝妹妹多聊一會兒,也想見見樹呢。」
走出玄關來到公寓走廊上時,志保子小聲感慨道。
「下次再說吧……樹那邊還得提前約好。他也不是一直有空的。」
「那你去跟他約個時間。」
「等我心血來潮時再說。」
聽到周表示自己實際上不打算轉達,志保子明顯不高興了。一旁的修斗安撫著:「彆氣彆氣。」之後,志保子的心情才多少好轉。
就在周看著那兩人的時候,隔壁的門應聲打開了。
門縫中突然出現的是真晝的臉,以及隨之搖曳的亞麻色髮絲。
大概是聽到了志保子的聲音才出來看的吧。不管怎麼說,志保子的聲音都很響亮。
「太好了,我正想去打個招呼呢~」
父母也都發現了真晝並走到她的房門前面。志保子笑咪咪地走近她。
志保子一下子猛地撲上去,讓剛穿好鞋子出來的真晝有點退縮,不過看她沒有拒絕的樣子,應該不覺得討厭吧。
「叔叔阿姨要回去了嗎?」
「沒辦法呀。我也想再待兩天,可是還要上班。」
「要是再早點來的話就不會這樣了……這也沒辦法呢。」
真晝靜靜地向表示遺憾的兩人露出微笑。
「下次有機會再約吧。不過下次該輪到周來我們這裡了。」
「好好,暑假我會回去。」
周從志保子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視線,大概是來自「下次一定要給我回家」和「記得把真晝妹妹帶來玩」這兩種無言的壓力。
他一開始認為帶真晝回老家不太妥當,又想到她每逢長假好像都是一個人度過的,所以像這樣找機會帶她出去說不定也不錯。前提是她本人有那個意願。
「真不可愛。妳說是不是,真晝妹妹?」
「呃,就、就算您問我……」
「好了,志保子,別說那種讓人家為難的話……不過,周跟小時候比起來確實是沒那麼坦率了。」
周頓時明白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於是決定閉上嘴巴無視他們。這時,修斗又露出了不同於志保子的溫和笑容,對真晝說:
「妳也看到了,我們家的周表面上不坦率,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很好懂,是個溫柔體貼的孩子。今後也希望妳能和他好好相處。」
「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說?超尷尬的好不好。」
雖然被誇獎了,周卻覺得這不是在幫他,反倒像是被當成敵人挑釁了。
溫柔體貼這種形容詞套在自己身上,本來就很讓人羞恥。
自己才不是什麼體貼的人,只是懷著相應的敬愛之情與親近的人相處而已。把這稱作體貼也讓周感覺怪不自在的。
周尷尬得想背過臉去,但還是瞥了真晝一眼。只見她眨了眨眼,然後揚起淺笑道:
「……我時常能感覺到周是一個很誠實又溫柔的人。我才應該拜託他跟我好好相處。」
「那太好了。這樣就皆大歡喜了呢。」
周非常想吐槽「皆大歡喜」這個詞,卻又因為真晝的話而心生動搖,一時顧不上母親那邊。
一想到真晝是那樣看待自己的,周就不由得感到羞恥,都不好意思直視她的臉了。
看著周的樣子,志保子笑了出來,但是周甚至無法做出回應,只是咬住了嘴唇一語不發。
「其實妳不用說那種客套話。」
等父母離開家,周小聲對站在走廊上的真晝說。
周是為了緩和微妙的尷尬氛圍才說的。不知為何,真晝卻略微吊起眉毛抬眼看著他。
她的表情在平靜中帶有輕微的壓迫感,讓周一時被她的氣勢壓過。
「你覺得我會說違心的客套話嗎?」
「對我是不會,可是對我媽他們就不見得了吧。」
看樣子她是對周以為她在客套這件事有所不滿。
周忍不住為自己辯解。真晝起先有些不高興,接著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我說啊,我是認可你的人品,所以才會信賴你,願意和你像現在這樣一起過日子。我不是在說客套話。」
「喔、喔……」
總覺得真晝坦然說出了讓人很害羞的話,周臉上的熱度自然而然地升高。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她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看到周老實點頭,真晝似乎稍微滿意了點。
「知道就好。好了,來準備午餐吧。」
繼新年的前三天之後,她今天也願意來做午餐。
真晝理所當然地說完,然後就把手伸向周的家門。周低頭看著真晝的發旋,內心感到既害羞又有些欣喜。
(……信賴、啊。)
值得信賴這句話,應該是周要說的。
周沒有把真晝看作天使,而真晝也把周看作是普通鄰居,並且基於這樣的交情付出信賴,這一點最是難能可貴。
「幸好有來這邊。」
聽見周自言自語的真晝回頭問了一句:「你說了什麼嗎?」周則是含糊地笑著回答:「沒什麼。」然後和她一起走進自己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