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371 · 關於我在無意間被隔壁的天使變成廢柴這件事 1

第2話 感冒與天使的照料

「周,你鼻子好吵。」

「你才吵。」

結果第二天,感冒的人是周。

被赤澤樹這個同班同學──或者該說是損友指出事實,周試著用鼻子發出哼聲,可惜失敗了。

他的鼻子確實有發出聲音,不過那只是他一用鼻子呼吸就發出的嘶嘶水聲。

周感覺身體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為鼻塞還是感冒本身的影響,腦子裡一直感到陣陣發疼。

儘管他吃了市售感冒藥,但癥狀並沒有完全壓下來,因而搞成這副狼狽的樣子。

見周因鼻塞發出呻吟、苦著臉和面紙打交道,樹的眼神與其說是擔心,更像是感到傻眼。

「昨天你還好好的吧?」

「淋到雨了。」

「保重啊。話說,你昨天沒帶傘嗎?」

「……給別人了。」

周當然不可能在學校說「給真晝了」,於是含糊其辭地回道。

順帶一提,周在學校瞧見真晝時瞄了一眼。她臉色不差,看起來精神也很好的樣子。結果,得到感冒的反而只有把傘拿給她的自己,這狀況只能說是可笑了。

雖然感冒的原因是他沒有好好泡個澡暖暖身子,算是自作自受吧。

「雨下那麼大還把傘借出去,你人也太好了吧?」

「我有什麼辦法,反正給都給了。」

「竟然不惜冒著生病的風險……你是給誰了啊?」

「……路過的走失兒童?」

雖然比起真正的小孩,對方已經成長得亭亭玉立了。不如說,根本就是同年的人。

(……對了,原來她那時候的表情就像走失的小孩啊。)

說出口後,周才終於領會過來。

原來真晝當時的表情,和走失的孩子在尋找父母時如出一轍。

「你可真好心。」

周回想著昨天遇見真晝的情景。對此,樹笑著調侃道。他對周的心情一無所知。

「不過啊,不管是借傘還是怎樣,你在那之後只是隨便擦擦身體就算了吧。感覺那才是你感冒的原因。」

「……你怎麼知道?」

「只要去你家看過,就知道你不會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啦。」

樹這麼說後,接著若無其事地損了一句:「所以才會感冒啊,笨──蛋。」周只能選擇閉上嘴巴。

樹說得沒錯,周基本上對自己的事情不太在乎。

進一步說,他不擅長收拾整理,所以房間老是亂七八糟。吃的也都是便利商店的便當或營養補助食品,不然就是外食。

連樹都受不了地說過「虧你敢說要獨居」。

從樹的角度來看,周的生活習慣實在過於邋遢隨便,也難怪他會感冒了。

「今天早點回家休息吧。明天剛好是周末,早點把感冒治好。」

「喔……」

「至少有個女朋友照顧你的話就好了呢。」

「吵死了。有女朋友的人給我閉嘴。」

看到樹有些自豪地揚起嘴角,周火大地用自己的面紙盒朝他的手背打下去。

隨著時間過去,周的身體狀況變得愈來愈差。

原本感冒的癥狀只有頭痛和流鼻水,現在還加上喉嚨痛和倦怠感前來助陣,一起支配著他的身體。儘管周在放學後心無旁鶩地急著趕回家,身體卻不敵感冒所帶來的影響,腳步變得沉重又緩慢。

即使如此,周仍是抵達了公寓的入口。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一走進電梯里,就把身體靠到牆上。

「呼──」地一聲吐出的氣息,比平常更加紊亂且灼熱。

在學校的時候還能忍受,但或許是因為快到家而放鬆下來的緣故,身體一下子變得難受起來。

連搭電梯時習以為常的那種獨特失重感,現在也只是帶來痛苦。

身體格外不舒服,但他就快到家了。

電梯一停在周住的樓層,他便慢慢走出來,朝自家走去──然後,他頓時愣住了。

周的視線前方是原以為不會再說上話、有著一頭亞麻色飄逸長發的少女。

那可愛動人的容貌看上去朝氣蓬勃,皮膚的氣色也很好。

怎麼想都是她更有可能感冒,結果卻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樣。也許是她平時就有在照顧身體的關係,這時候就如實地呈現出兩人生活型態的差距。

真晝的手上握著昨天周硬塞給她的傘,摺疊得相當整齊。

明明說過不用還,她還是拿來還了啊。

「……之前說了,不用還也沒關係的。」

「有借有還是理所當……?」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或者該說,她在看見周的臉後便說不出話來了。

「那個,你在發燒對吧……?」

「……不關你的事。」

周蹙眉心想,還真是在最糟糕的時機撞見了。

說得極端一點,傘還不還都無所謂。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遇到就很不妙了。她那麼聰明,肯定很快就能聯想到周感冒的原因。

「可是,都是因為你把傘借我……」

「是我自己要借的,跟你沒關係吧。」

「有關係。因為我在那裡,所以你才會感冒的。」

「這沒什麼啦,你不用放在心上。」

對周而言,那是他為了自我滿足而做的事情,所以不希望因此讓別人擔心。

然而,真晝似乎不打算三言兩語就放過周。她端正的美貌流露出焦急之色。

「……就這樣吧,再見。」

在這邊僵持不下讓周更加難受,於是他決定強行逃離真晝擔心的追問。

他腳步踉蹌、搖搖晃晃地隨手接過傘,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鑰匙……到這裡還沒有問題。

當他動作有些遲緩地打開自家房門的瞬間,身體突然變得虛脫無力。

也許是因為總算能走進家門而感到安心的緣故,周的身體搖晃著朝後方的護欄倒去。

儘管當下心裡覺得不妙,不過那道護欄很結實,只是撞一下的話不用擔心撞壞,況且高度足夠,也不至於摔下去。直接撞上去多少會有點痛,但那也沒辦法……周已經做好了感到疼痛的心理準備。

但下一秒,他感到手臂被用力一拉,強行恢複了原本的姿勢。

「……實在沒辦法放著不管。」

微弱的聲音傳到周有些模糊的意識中。

「欠你的人情我會還的。」

大概是燒得更厲害了,周試著用意識逐漸渙散的腦袋去理解她所說的話,最後還是選擇放棄。

在他理解之前,真晝就撐著他幾近癱軟的身體,打開了他的家門。

「我進去了。這是不得已的,請原諒。」

平靜的嗓音透露著不容分說的強硬態度。

感冒的周也沒力氣抵抗,就這麼被拖著,第一次和同齡女性一起回到家中。

雖然他沒有在生病時幫忙照料的女朋友,不過似乎有位幫忙照料的天使降臨。

周燒得頭昏腦脹,遲了一步才想起自己家裡的現狀──不如說是親眼看到實際情況之後,他才後悔讓真晝進來。

周住的公寓是一房一廳,另外還有廚房和儲藏室。

客廳與寢室都相當寬敞,還附設了儲藏室,對於獨居的人而言已經頗為奢侈。周的家庭還算富裕,父母考慮到安全性和交通便利等因素後,最後選擇了這裡。

由於是雙親做下決定,並表示「想要一個人住的話,就得住這裡」,因此周並不打算對此提出異議,但他內心其實認為不用花那麼多錢也可以。他一個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這麼大的房子。

先不說這些。周獨自在這裡生活,而且他是個不擅長收拾整理的男生。

所以別說客廳了,連寢室里都堆著滿地的雜物。

「真是看不下去。」

天使──更正,是救世主大人對周送上這麼一句與她可愛外表不符的直白感想。

事實上就是那麼慘不忍睹,因此周也無從反駁。早知道別人要進來家裡,他就多少挪開一點雜物了。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真晝光潤的嘴唇中吐出嘆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回去,而是把周帶到了寢室。

中途兩人還差點摔倒,這讓把屋子弄得這麼亂的本人也深切體認到,自己再不認真收拾房間就不妙了。

「我先出去一下,你就在我回來之前換好衣服。沒問題吧?」

「……你還要回來啊。」

「放著卧床不起的人不管,我會睡不好覺的。」

真晝冷淡地回答,似乎和周上次看到她淋濕那時有著一樣的想法,所以他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等到她離開房間之後,周就老實地照她所說,換上家居服。

「真是亂七八糟,根本沒有走路的地方……為什麼這樣還能生活呢……」

周在換衣服的期間,隱約聽見了真晝疑惑的低語聲,這令他感到萬分抱歉。

周換好衣服躺下之後,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當他使勁地撐起沉重的眼皮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亞麻色的髮絲。

視線沿著髮絲往上看去,只見真晝安靜地站在床邊盯著他。看來,剛才那些並不是一場夢。

「……現在幾點了?」

「晚上七點。你睡了幾個小時。」

真晝淡然地回答,並配合周坐起身體的動作,將倒入杯中的運動飲料遞給他。

周心懷感激地接過杯子後喝了幾口,才總算有餘力留意周圍情況。

可能是因為睡了一覺的緣故,感覺身體稍微好點了。

他接著注意到頭上有股涼涼的感覺,於是伸手按向額頭,指尖上隨即傳來像是布一樣有點硬的觸感。

周一意識到額頭上貼著家裡不可能有的退熱貼後,便抬頭看向真晝。只見她直言不諱地回道:「我從家裡拿來的。」

這個家裡既沒有退熱貼,也沒有運動飲料。想必運動飲料也是她拿過來的吧。

「……謝謝你特地帶來。」

「不會。」

冷淡的回應令周只能露出苦笑。

她只是出於罪惡感才提議照料自己,並不是想和他聊天吧。再說,在不熟的男人家裡兩人獨處,這種狀態也不可能親近地說話。

「我把桌上的葯拿過來了。最好吃點東西後再吃藥,不過你現在有食慾嗎?」

「嗯,算有吧。」

「是嗎?那我煮了稀飯,你吃一點吧。」

「……咦?你親手煮的?」

「除了我還有誰?不想要的話,我就自己吃了。」

「不不,我吃,請讓我吃吧。」

周想都沒想過真晝除了照料自己以外,還會為他下廚煮稀飯,一時間有點驚慌失措。

老實說,雖然真晝的廚藝是個未知數,但他沒聽說過對方在家政課上失敗之類的傳聞,應該不會太糟吧。

見周立刻低下頭回答要吃,真晝有些傻眼,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然後把放在邊桌上的體溫計遞給他。

「我去把稀飯端來,你先量一下體溫。」

「嗯。」

周依言照辦。當他解開襯衫前襟並拿出體溫計的時候,真晝忽地別開臉。

「請等我離開房間以後再量!」

周朝語氣略微慌張的真晝看去,只見她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他詫異地心想,男人的胸膛又不像女孩子一樣需要遮起來。話雖如此,她可能不習慣瞧見他人裸露的肌膚,周只是敞開前襟,她就明顯地慌了手腳。

真晝白晰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薔薇色,臉依舊撇向一旁,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耳朵似乎也染上了顏色,可見她有多麼害羞。

(……啊,好像有點懂周圍的男生為什麼一直說她可愛了。)

周也認同真晝確實是個美少女,但並沒有更進一步的感想。對方是很美麗、可愛沒錯,但也僅止於此。

那或許該說是人造物之美──給人一種近似藝術品的印象。

然而,她像現在這樣有點害羞又驚慌、增添一絲生氣的模樣,反而看起來特別可愛。

「……那你快去拿稀飯過來不就好了?」

「不、不用你說我也會去。」

不過,兩人的關係並沒有親密到周能坦率地誇她可愛的程度。況且要是說出口,肯定會被她以異樣的眼光看待,於是他將這番感想吞了回去。

周一副不怎麼感興趣地那麼一說後,真晝就踩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快步走出了房間。

她的動作有些遲緩,大概是因為感到動搖,或是房間太亂的緣故吧。八成是後者。

周精神恍惚地目送她離開之後,呼出一口算不上嘆息的長氣,心裡想著: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唉,大概是因為責任感和罪惡感吧。)

一般而言,女孩子應該不會跑進不太熟的男性家裡照料病人。畢竟要是被欺負還是怎樣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真晝甘冒風險做出照料病人的選擇,看得出她對此非常介意。加上周的態度明顯對她沒有興趣,說不定這才是讓她安心的主要原因。

不管怎樣,真晝是不得已才來照顧他的,這一點應該可以肯定。

「……我拿來了。」

周以微微發熱的腦子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真晝有些拘謹地敲了敲門。

她似乎擔心周還沒穿好衣服,所以沒有馬上進入房間。這時,周才想起自己把衣服解開是為了量體溫。

「我還沒量體溫。」

「不是跟你說了,在我離開的時候量好嗎……」

「抱歉,我剛剛在發獃。」

周老實地道歉後,將體溫計夾到腋下。沒多久,便傳來有些模糊的電子聲。

他拿起體溫計,只見顯示螢幕上出現三十八度三的數字。雖然不需要去醫院,但這樣的體溫還是偏高。

接著他穿好衣服,向遲遲不打算進來的真晝喊道「好了」之後,真晝這才端著盛放一口陶鍋的托盤,忐忑不安地走進來。

似乎是看到周把衣服整理好的關係,她明顯鬆了口氣。

「幾度?」

「三八點三。吃藥後睡一覺就會好了。」

「……市售的成藥都只是針對癥狀,無法消滅病毒本身。你還是必須讓身體好好休息,使免疫系統發揮作用。」

儘管被念了幾句,可是周知道真晝是在擔心自己,所以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真晝嘆了口氣說「真拿你沒辦法」,同時將托盤連同上面的陶鍋一起放在邊桌上,然後掀起鍋蓋。

鍋子里是放了梅乾的稀飯。可能是考慮到對胃的負擔,所以並不是全粥,而是加了更多水的稀飯,大概算是七分粥。

裡面放入梅干,應該不是為了增添味道,而是聽說它可以治感冒的關係。

鍋子沒有冒出熱氣,卻傳來一點餘溫。看樣子,這鍋稀飯不是剛做好的,而是做好之後刻意放涼過。

真晝不顧直盯著稀飯看的周,動作俐落地把稀飯盛到碗里。梅干細細地散在稀飯裡面,籽也細心地挑掉了。紅色的梅干肉混入白色米湯中,顯得相當清爽。

「請用。應該不會燙了。」

「嗯,謝啦。」

周接過碗,卻只是拿著湯匙,直盯著稀飯看。見狀,真晝納悶地問:

「……怎麼了?想讓我喂你嗎?我可不提供那種服務。」

「誰說要你餵了……只是很驚訝你還會做飯。」

「一個人住的話,當然會做啊。」

對於生活無法自理的周來說,這話聽起來相當刺耳。

「……藤宮同學你在考慮做飯之前,最好先把房間整理一下比較好。」

「您說得對。」

真晝似乎大概猜到了周在想什麼,連忙開口叮囑。周低聲答應著,一邊用湯匙舀起一口稀飯送進嘴裡,試圖藉此敷衍過去。

稀飯濃稠的味道在舌頭上擴散開來,鹽放得不多,十足襯托出了米的原味。

拌開的梅干肉帶來溫和的酸味與鹹味,增添了粥的風味並形成絕妙的平衡。

周不太喜歡吃很鹹的梅干,更偏好這種微甜的溫和酸味。要是沒感冒的話,他想直接把梅干放到白飯上配著吃或是做成茶泡飯。

「好吃。」

「謝謝誇獎。雖說只是煮稀飯的話,誰來煮都差不多呢。」

真晝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回答,臉上卻隱隱浮現一抹微笑。

那笑容含有幾分安心的氣息,和在學校偶爾能見到的客套笑容不同,令周不禁凝視著她的臉龐。

「……藤宮同學?」

「啊,沒事。」

柔和的笑容只出現一瞬間就很快地消失了,總覺得很可惜。

周心裡這麼想著,但並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再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稀飯,打算掩飾過去。

「……總之,你今天就靜養吧,記得多補充水分。還有,要擦汗的話就用這個,臉盆裡面有裝水,毛巾沾濕以後要擰乾再擦喔。」

等周吃完飯後,真晝勤快地準備好未開封的運動飲料、裝水的臉盆和毛巾,還有備用的退熱貼,並將東西一一放在邊桌上。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在不熟識的異性家裡留宿,況且那樣周也會覺得不自在,所以他很感謝真晝這番行動。

在周的注視下,真晝檢查著還有沒有缺什麼東西。

(……沒想到她會出於責任感,照顧得這麼無微不至。)

雖然講話毫不留情又很冷淡,但她做起事來卻相當認真勤快。周不禁苦笑,看來他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真晝。

(她對往後就沒有交集的人還真客氣。)

之後八成不會再和她有什麼關聯了吧。畢竟她只是在機緣巧合下,照顧自己一次罷了。

沒錯,既然以後不會接觸,就問問那件他很在意的事吧。

也許是藥效發作的關係,儘管倦怠感依舊沒有減輕,但燒似乎退了一些,周感覺思緒比睡前清晰不少。

「呃,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真晝擺放好必要的物品之後,轉向周問道。

「那時候你為什麼要在雨中坐在鞦韆上?跟男朋友吵架了嗎?」

周一直很在意導致他生病受人照料的那個契機──也就是昨天所發生的事情。

那個雨天,真晝坐在鞦韆上擺盪著。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呢?

正是因為很在意她那如同迷路孩子般的眼神,周才會硬把傘借給她。

可是,他並不知道真晝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那看起來像是在等待某人的樣子,因此周胡亂猜測,她是不是跟交往中的男朋友吵架之類的。真晝聞言,一臉受不了地看著他說:

「很抱歉,我才沒有男朋友,也沒有打算交男朋友。」

「啊?為什麼?」

「我倒要問你,為什麼會以我有男朋友為前提呢?」

「看你那麼受歡迎的樣子,我還以為會有一、兩個。」

對正在和真晝交談的周來說,她是個意外地充滿人情味、個性有些強勢的普通少女。然而,她在旁人眼中並非如此。

她是個清純可愛、乖巧謙虛的美少女,擁有引人注目的端正美貌,甚至足以被稱作天使。儘管個子嬌小,身材卻凹凸有致。柔弱且能激發他人保護欲的氣質,與那身材曲線相輔相成,簡直完美體現了所有男生的理想。

再加上總是保持學年第一的成績,體育全能,還有今天周才見識到、可能還不錯的廚藝。可想而知,她在男性之間一定很受歡迎。

周曾經見過別人向她搭訕攀談,也知道班上有不少同學都對她抱持好感。

所以才沒想到,她居然會在那種任君挑選的狀況下,不曾跟任何一個人交往。

周這麼想,因此用了「一、兩個」的說法。然而,一聽到他這麼說,真晝就板起臉來,然後露出扭曲的表情。

「我沒有,我也不記得自己是那種跟好幾個人交往、沒節操的人。絕對不可能。」

見真晝的眼神一下子冷淡得可怕,而且冷漠地予以否定,周立刻明白自己踩到了地雷。

也許是感冒的緣故,周突然感到一陣惡寒,總覺得連房間都變得冷颼颼的。

「抱歉,我沒那個意思。是我說錯話了。」

「……不會,我也一時頭腦發熱,有點情緒化。對不起。」

不過,在周低頭道歉之後,冰冷的氛圍便很快消散了。

與其說是頭腦發熱,周更覺得剛才那氣氛像是颳起了暴風雪,只是他不敢把這話說出口。

「總之,我並不是因為那方面的原因才待在雨中,只是想讓腦袋冷靜一下而已……害你因為擔心我而感冒,倒是讓我覺得很抱歉。」

「沒什麼啦,反正是我自己硬要借傘給你。況且,正因為是我擅自這麼做的,所以不希望你因此懷有罪惡感。畢竟,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和椎名你有交集吧。」

果不其然,真晝是因感到內疚才會照顧他的。她聽完周后半部分的話後眨了眨眼,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她應該是對「最後一次有交集」這個說法有點在意。

「我們也沒什麼接觸的機會,當然不會再有交集吧。就算大家都說你是年級第一的美少女、才女,還是天使什麼的,我也沒打算跟你發展什麼關係。你以為我是想讓你欠人情,然後趁機得手嗎?」

看到真晝尷尬地撇開視線,周苦笑著心想:果然如此。

這應該不是她本人自作多情,而是確實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

賣美少女人情以藉機拉進關係,這樣的方法的確行得通。

真晝似乎有過好幾次這種經驗,也難怪那個雨天她會表現得如此警惕。既然是為了自衛,那就不能怪她了。

「被不喜歡的男生糾纏,你也覺得很麻煩吧。」

「是沒錯。」

「我就知道。」

聽到她本人予以肯定,周反而感到有趣。

就算大家把她捧上天,說她是乖巧的模範生和可愛的天使,但她也有喜歡、討厭和感到厭煩的事情。這讓周多少產生了一點親近感。

真晝似乎覺得自己不小心說溜嘴,用隱含怨氣的目光盯著誘使她失言的周。

她也是個有感情的人,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有什麼關係?那樣我反而安心了。原來天使也和平常人一樣有這種困擾。」

「……請別那樣叫我。」

看來天使這個綽號讓她感到很難為情,真晝繼續對周投以不滿的眼神。

這個反應也讓周覺得有趣,於是他又笑了。

「總之,沒什麼事情的話,不會特地去麻煩你啦。」

周如此斷言。真晝聞言,有點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微微露出苦笑。

周躺在床上獃獃地望著天花板,回想起真晝點了點頭之後回去的身影。

儘管藥效已發揮作用,身體還是很疲憊。一旦放鬆下來,他很快就會陷入夢鄉吧。

周閉上眼睛,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有天使(毒舌系)在病床邊照料自己,這種事不管說給誰聽都不可能相信,而且這也不是能到處說的事情。

今天發生的事,是周與真晝兩人之間的秘密。

秘密──這樣的形容莫名令人感到彆扭。明明只是因為怕麻煩,他才決定最好不要跟別人說的。

從明天開始,他們就只是交情不深的外人了。

周這麼告訴自己,然後慢慢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