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 330 ·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7
第七章 Goddess War
風月街漸漸變得有如人間地獄。
洋溢異國情調的街道上,許多建物損壞、炸毀,充滿魔法殘渣的游廓也被刻下了破壞的爪痕。立在路旁的蒼櫻於火星中搖曳,周圍的街道上失去人影,只有武器殘忍遭到打斷、陷入沉默的悍婦們被人擱置著。
還在四處逃竄的娼婦們尖叫著,抵抗者們的吼叫響起,風月街傳出的戰鬥聲逐漸移向第三區中心的女主神娼殿。
「發、發生什麼事了……」
赫斯緹雅等人好不容易抵達大宮殿正門大廳,看到那景象,都倒抽一口冷氣。
四周滿是碎裂的白色大理石地板、牆壁與柱子,以及看似遭到瞬殺、身受重傷的亞馬遜人們,像屍體一樣倒在地上。宮殿周圍依然傳來刀劍相接的聲響,莉莉代替狼狽的千草與其他人,茫然地低喃。
「恐怕是發生鬥爭了。與伊絲塔早有孽緣的派系……」
聽到莉莉的低喃,女神(赫斯緹雅)歪扭著眉毛,抬頭看向身旁的男神,他也表情僵硬地點頭。
想起一路上目擊到的襲擊者們武裝上刻著的徽章,她說出口:
「芙蕾雅,採取行動了……!」
宮殿內充斥著揮砍聲與血花四濺的水聲。
「饒、饒命……!?」
失去同伴而陷入孤立的戰鬥娼婦苦苦哀求,黑劍將她連同哀求一併砍倒。黑精靈(dark elf)戰士對她們乞求饒命的聲音一概不聽,肅靜地製造出更大的血泊。
「赫格尼,不要殺了她們。」白精靈(elf)出聲說著,自己也在進行單方面的蹂躪。他毫不留情,用超短文型魔法攻擊發出慘叫的女戰士(亞馬遜人)們,以迅雷把她們連同通道一起焚燒殆盡,替宮殿開出通風孔。
「炎、【炎金四戰士(Bringar)】……!?」
在另一個樓層,亞馬遜人才剛表示驚愕,全身上下就被四把標槍(javelin)擊中。
一瞬間被四把槍尾打中身體,Lv.3的戰鬥娼婦倒在地板上。以頭盔與鎧甲武裝自己的四名小人族從她身旁飛快跑過,剎那間驅逐了趕來救援的敵方團員。
一發現通往外面的階梯,其中一人拿著不合體格的巨大戰錘,伴隨著轟然巨響將它擊碎。
「宮殿後面到二十樓為止的階梯全都搗毀了。」
「接著解決團員,不要讓她們把女神伊絲塔帶出去。」
四胞胎小人族語調平靜地交談,然後迅如飛箭地往四個方向分頭散去。
廣大宮殿里剩下的戰鬥娼婦、女神的精銳們無力招架,不斷發出高聲慘叫。
「——喂,大塊頭!?走這條路對嗎!?」
「不知道!你沒看到階梯都被打壞了嗎!?」
又是另一個樓層,扛著大刀與斧頭的韋爾夫與櫻花於通道上疾馳。
他們目睹遇襲的風月街與宮殿的慘狀,擔心貝爾他們的安危,於是兩人先走,女神(赫斯緹雅)等人隨後跟上。所幸神秘襲擊者們絲毫不理會韋爾夫他們,兩人乘著周圍的混亂,從娼館街一口氣衝進宮殿內。
「!?」
「戰鬥娼婦!?」
一路上幸運沒遇到敵人的韋爾夫與櫻花面前,出現了一名悍婦。
全身滿是鮮血與裂傷的她呼吸紊亂,左手拿著棍棒,右手按住側腹部。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竹」
她眼睛布滿血絲,簡直像是陷入恐慌般殺向兩人。
櫻花緊急擋下了亂揮的棍棒,巨大身軀搖晃一下,被逼得大幅後退。
「大塊頭!?」
「這傢伙是Lv.3!」
櫻花手被震得發麻,差點弄掉斧頭,韋爾夫也跟他一樣,被對手的氣勢壓制住了。
戰爭遊戲才剛結束,鍛造坊還沒打理好,手邊連一把「魔劍」也沒有。眼見對手都已經受傷,自己卻仍然敵不過,韋爾夫對Lv.的差距咒罵著「王八蛋,開什麼玩笑」——突如其來地,通道的牆壁粉碎了。
「!?」
韋爾夫跟櫻花還有敵人都大吃一驚,眼睜睜看著牆壁破了一個大洞。
跟無數瓦礫一起滾落在通道上的,是一名遍體鱗傷的亞馬遜人。
「少讓我多費工夫了,妓女。」
接在奄奄一息的她後面,一名貓人青年從打碎的大洞現身。
手持染血長槍的矮小冒險者,以冷酷的眼神看著受傷的戰鬥娼婦。
「噫、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看到她扔下棍棒想逃,青年的動作快如閃電。
青年以韋爾夫他們看不見的速度,在敵人背後長槍一揮,以槍柄命中了她的肩膀。從側面遭受毆打的女人惡狠狠撞上牆壁,把壁面撞個粉碎,就像重現剛才的光景般開出一個大洞。
眼見自己苦戰的對手名符其實遭到瞬殺,韋爾夫與櫻花呆站原地時。
貓人青年瞥了兩人一眼。
「你們是幹嘛的?」
面對尖銳有如刀鋒的視線,兩人說不出話來時,青年似乎看穿了韋爾夫身為工匠的氣質,唾棄地說:
「區區鐵匠……乖乖去玩鐵塊吧,遜咖。」
「什……你、你這傢伙!?」
身為鐵匠的驕傲嚴重受創,韋爾夫大吼回去,但青年不再理會,逕自走去。
看到那伴隨輕盈腳步聲消失在大洞里的身影,櫻花震慄地低語:
「Lv.6,【女神之戰車(vana Freia)】……艾倫·傅洛摩。」
他低聲說出第一級冒險者艾倫的綽號後,又補了句「【芙蕾雅眷族】」。
櫻花倒抽一口氣,身旁的韋爾夫因屈辱與無力感而受到打擊,往牆上重重揍了一拳。
「不、不會吧……不可能。」
茫然自失的女神(伊絲塔)在陽台上許久無法動彈,然後腳步焦慮地回到宮殿。
她對著周圍動搖的團員大叫:
「芙里尼她們呢!?『殺生石』怎麼樣了!?」
「這、這個,我們聯絡不上!?派去傳令的人一個也沒回來……!? j
身旁團員們所書讓她嘖了一聲,受到煩躁與動搖所侵襲,她絞盡腦汁拚命思考。
追根究柢,芙蕾雅怎麼會挑這時候攻進來?
就算送獸洳把「殺生石」的事泄漏給芙蕾雅了,春姬的「妖術」——等級升華的效果應該也沒曝光,不至於讓她察覺到危險,攻打過來才是。
「……是貝爾·克朗尼嗎。」
那個銀發美神,就這麼執著於那個少年?
絕不允許伊絲塔奪走少年,到了要發動戰爭的地步?
「那個女人,真的就為了一個小鬼……!?」
——太超出常軌了!!開什麼玩笑!?
伊絲塔懷抱著劇烈心跳,在心中大叫。她到現在才明白,她以為自己的行為不過是個小小報復,卻踩中了女神的地雷。
怎麼辦,怎麼辦?她問自己。是該先確保「殺生石」與春姬無虞,與芙里尼她們會合,還是逃出被敵人攻進的大本營(總部)……不,乾脆直接逃出這都市(歐拉麗)——伊絲塔呆站原地,猶豫不決。
這時,她發現自己周圍的喧鬧聲中斷了。
「……喂!怎麼了!?」
在這種狀況下,周圍卻聽不到團員們倉皇不安的聲音——戰鬥娼婦的聲音。
伊絲塔在三十一樓的大階梯前,正巧是俯視著與貝爾第二次邂逅的三十樓大廳,從扶手挺出上半身,對樓下呼喊。
並立著缽形裝飾大柱子的大廳,始終維持著陰森森的沉默。
不久,就聽見「喀,喀」的聲響。
踏著纖細的跫音,一尊女神從通道現身。
「啊……!?」
伊絲塔的紫水晶眸子睜到最大,在她的視線前方,女神芙蕾雅微笑著。
她直勾勾地仰望著伊絲塔,將銀色長發撩到耳後。
「諸神大會以來就沒見面了呢,伊絲塔?最近還好嗎?」
「芙、芙蕾……!!」
「有件事我想馬上跟妳說。不對——應該說是告別吧?」
面對喉嚨哽住的伊絲塔,芙蕾雅仍舊微笑著,冷冰冰地告訴她。
看到女神連護衛都沒帶,只身前來,伊絲塔甩亂著頭髮,扯著喉嚨叫道:
「你、你們快抓住那個女神!?」
她對身旁的男女團員下令。
原本驚慌失措的兩人聽從主神命令,跳下了大階梯。
他們對佇立於大廳中央的芙蕾雅發動突擊——就在靠近她的前一刻,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
「!?」
首先是男性團員,被女神的銀瞳注視著,他一陣痙攣,膝蓋跪地。
接著女性團員被女神淡淡一笑,彷彿一陣迷醉感襲來,腳步踉蹌了。然後當芙蕾雅主動靠近她,在耳邊呢喃了什麼後,她兩腳一軟,當場坐到地上。
拚命想站起來的男性團員,讓女神的玉手在臉頰上一摸,隨即不支倒地。
「妳、妳把我的孩子……!?」
——「魅惑」了。伊絲塔發出呻吟。
一路上都在重複相同光景嗎?她把所有擋路的人都「魅惑」了嗎?
芙蕾雅用太過精湛的手法,不分男女,融化了所有團員的身心。
「真是群可愛的孩子呢,伊絲塔?」
「噫……!!」
將兩名無法再戰的團員拋在背後,銀發美神走上大階梯。
女神(伊絲塔)已不再隱藏對她的恐懼,發出細小的慘叫,一個人逃往宮殿樓上。
「風月街被……」
從空中庭園環視戰場景色,亞馬遜少女無力地低喃。
從第一次聽到的爆炸聲到現在,還沒過多少時間。四處爆發戰爭的第三區一帶滾滾冒煙,敵人已經包圍了那裡,甚至攻進了宮殿。
眼見自己派系的地盤被打得潰不成軍,留在庭園裡的戰鬥娼婦們都心慌意亂。
「怎、怎麼辦,阿伊莎……」
長發綁起的亞馬遜少女,對阿伊莎發出快要哭出來的聲音。
「伊絲塔女神又聯絡不上……派去的人好像半路上都被幹掉了。」
「聽說【芙蕾雅眷族】……還有主神(芙蕾雅)本人都已經入侵宮殿了。」
其他人也都邊發抖邊說出壞消息,阿伊莎閉起了眼睛。
縮在庭園角落看著風月街戰況的亞馬遜人們,都等著她開口。
「……【伊絲塔眷族】已經玩完了,麗娜,妳們快逃吧。」
先遭到芙蕾雅等人進攻,自家派系就等於是輸了。
阿伊莎徹底覺悟了一切,如此告訴大家,戰鬥娼婦們都低下了頭。
「妳叫我們快逃,那……阿伊莎妳怎麼辦!?」
剛才那個喚作麗娜的少女,搖晃著綁起的長髮逼向她。
「我要等人。」
阿伊莎不再看著少女,目光轉向祭壇那邊。
她注視著躺在石板上,失去意識的春姬。
「我有個必須做個了斷的對手。」
然後,她的視線飛往鳴響著激烈劍戟聲的宮殿屋頂。
銀塊相撞的聲響,直達蒼茫夜空與明月。
兩個人影在屋頂上,在外牆上,一邊破壞立足處一邊移動,舉起武器,一次又一次地交錯。
向下劈砍,往上撈擊的大戰斧與大劍,散發出兇猛的火花。
「咕嗚!?」
「喝啊!」
在女主神娼殿的最高層,風月街當中離天空最近的宮殿屋頂,貝爾與芙里尼正在交戰。
具備了人工植被與水池的建物最高樓層,呈現一片足可稱為「女神花園」的美景。兩人運用、破壞著大小可媲美競技場的整個屋頂寬敞平台,在有如瞭望台般屹立的女神(伊絲塔)居室周圍不斷交鋒。
貝爾勇敢地殺退進逼的大戰斧,四肢灌注力量對抗襲向自身的強大衝擊,給敵人一記迴旋斬做為反擊。
芙里尼一瞬間就將其擊落,並接連施加攻擊,貝爾也全數擋下。
「咯咯咯咯咯咯咯!!挺有一套的嘛!?」
歪扭著整張臉與臉頰上的傷口,芙里尼瞪著眼睛,布滿血絲的眼球蠢動著。
仍然怒不可遏的雙眼,帶著殺意與愉悅射穿了貝爾。
「怎麼樣啊,很棒對不對~~~~!!春姬的妖術如何啊!?」
藉由魔法【萬寶槌】,貝爾才勉強能與芙里尼交手。正如她的歡呼,春姬的等級升華效果實在厲害。
然而這份力量還不夠完美,儘可能逼近對手的速度也還是對方略勝一籌。
即使得到了犯規級的恩惠,還是無法超越第一級冒險者的高峰。
貝爾的感官跟不上巨幅提升的能力值,拚命駕馭自己的能力,面對擁有都市(歐拉麗)第一線實力的芙里尼,他咬緊牙關。
「只要有這份力量,Lv.6又怎樣!!【劍姬】那小妮子又算個屁!?」
「!」
朝著將雙腳活用到最大限度進行防戰的貝爾,女巨人激烈地進攻。
她怒髮衝冠,隨著一記強擊,說出對少女的怨恨。
「居然說那個女人偶最強、最美!?開什麼玩笑啊!!」
「……!」
「……看到你的戰鬥方式,老娘就一肚子氣!?那個女人的身影一直閃爍個沒完!!」
如同嫉妒美神(芙蕾雅)的主神(伊絲塔),她也對被譽為最強冒險者之一的女劍士抱持著敵意。
有如女神的金髮金眼美貌,以及追過自己、達到Lv.6的少女的實力,令她心中燃燒著憎惡之火。而貝爾曾以艾絲為師,芙里尼可能是從他的動作中看出了她的影子,因而難掩滿腔怒火。
「只要有那份力量,那種醜八怪沒啥了不起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要打爛貝爾一舉一動中的艾絲似的,芙里尼使出了大縱斷的一擊。
貝爾往旁跳開,躲掉了擊碎屋頂平台一部分的大戰斧,橫眉豎目。
憧憬對象遭人藐視,擾亂了貝爾的內心,他怒火中燒地砍向對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面對貝爾排山倒海般地果敢猛攻,芙里尼第一次進行了像樣的防禦。
帶著附加的大量光粒使出的連續揮砍,使大戰斧吱吱嘎嘎作響。從多種角度砍來的無數斬擊,搖動了她的巨大身軀。
像要還以顏色般,貝爾灌注渾身力氣使出一招縱斬,芙里尼一躲,劍刃擊碎了她的立足處。
「——少得意忘形啦!?」
「!?」
芙里尼彈開了展開攻勢的貝爾的大劍,龐大身軀一個翻轉。
少年的上半身連同武器往後仰倒,一記前踢痛擊他的胴體。
「啊!?」
貝爾緊急以膝蓋防禦,但仍被踢飛,撞壞了屋頂平台的鐵柵欄。
他的身軀描繪出平緩的拋物線一路飛去,從宮殿最高層摔向下方。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芙里尼發出青蛙般的大笑,嘗試追擊。
然而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呼喚了她。
「芙、芙里尼!?伊絲塔女神有危險了,快去救她!?」
「……啥?」
叫住她的,是兩名跑上階梯、出現在屋頂上的戰鬥娼婦。
她們上氣不接下氣,焦急地趕過來。芙里尼用鼻子哼了一聲,本來不打算理她們,然而她從屋頂上看到了一幕景象,停住了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啊……」
好不容易漸漸平息的怒氣,使她的目光轉向冒出好幾道濃煙的風月街。
她這才終於發現,總部周邊正處於異常狀況下。
「總算找到妳了,妳都在幹什麼啊!?」
「不準命令老娘啦,兩個醜八怪。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總、總部……風月街被敵人進攻……!?」
芙里尼向跑來的兩名亞馬遜人間清楚狀況。
這時,她察覺到又有人來到了屋頂上。
「……?」
與戰鬥娼婦們上來的西邊階梯口正好相反,某人從後方的東邊階梯現身了。
月光被雲層遮蔽,使那名人物為黑影所覆蓋。
「——就剩這裡了嗎。」
發出低沉男人嗓音的身影,相當巨大。
那人的個頭,甚至比超過二M的芙里尼更高。遠遠看去,也能看出那人擁有健壯魁偉的體格,他在被破壞殆盡的屋頂平台上,靜靜往這邊走來。
從那身影的輪廓來看……是獸人。
「可、可惡,該死的王八蛋……!?」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芙里尼狐疑地看向那人,在她的身邊,兩名戰鬥娼婦似乎開始自暴自棄,衝上前去。也許是體內流著的女戰士(亞馬遜人)血統讓她們這麼做的,兩人殺向來到屋頂平台上的入侵者。
看到她們拔出武器進逼而來,黑影纏身的人物,橫著揮出一拳。
「————」
轟然巨響爆炸開來。
只以手臂動作使出的反手右拳,擊潰了第一個殺來的戰鬥娼婦。
她以決堤之勢飛往旁邊,如炮彈般射進屋頂上的水池裡。高頭大馬的大漢,用連芙里尼都看不清楚的速度橫著揮拳後,直直伸出左手,抓住了動作因驚愕與恐懼而變慢的另一名戰鬥娼婦的臉。
他一把抓住對方的頭,就像揚起一挺劍那樣輕輕舉起,然後往地面一砸。
「——喀啊!」
遭受把屋頂平台都打凹了的一擊,頭部陷入石板地里的戰鬥娼婦,發出零碎的痛苦哀叫,四肢隨即失去力氣,癱軟在地上。最後,亞馬遜人撞進水池裡濺起的水花如傾盆大雨般灑下,啪搭啪搭地打濕了周圍地面。
芙里尼呆站原地,在她的視線前方,雲層裂開,月光再度照臨屋頂平台。
她的兩顆眼球所看到的,是野豬人的武人。
「奧——奧它!?」
土紅色的短髮,野豬的耳朵。
具備盤石或是鋼鐵般筋骨的巨型體魄。
精悍臉龐上不帶任何表情的野豬人,靜靜步向她這邊。
「芙里尼·賈米勒……只剩妳一個人了嗎,」
奧它帶著嚴峻的聲調與壓迫感,走了過來。
芙里尼的指尖在發抖,可以說她被震懾了,在害怕。
「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芙里尼慘叫般地喊道,同時也立刻明白了大本營(總部)陷入的現況。
不等自家派系(伊絲塔眷族)攻過去,敵方派系(芙蕾雅眷族)先攻打過來了。
她那大餅臉滴著冷汗,喉嚨發出咕嘟一聲。
說起來——她們在發動鬥爭之際,在對付奧它上可是做了格外周密的對策。
用「殺生石」強化芙里尼等人自不待言,還要重複施加異常魔法與詛咒,將他削弱到極限。
只有這個男的不做這麼多措施,就是打不蠃。
她能把【劍姬】艾絲·華倫斯坦視為眼中釘。
但是只有對眼前這個男人,她維持不住反抗的意志。
那個明明沒裝備任何防具或武器,卻向周圍散發著沉重壓迫感的武人。
正是【芙蕾雅眷族】的領袖。
都市最強的冒險者。
在歐拉麗當中只有這麼一位——唯一的Lv.7。
「頂天」。
【猛者(王者)】奧它。
「咕,咕……咕,嘰……!?」
她被徐徐逼近的那對銳眼瞪得不敢動,把大戰斧的握柄握得不能再緊。
這跟面對「深層」樓層主的時候,是同一種感覺。
只要一膽怯、畏懼、轉身背對敵人的瞬間,就會慘死。
Lv.5芙里尼·賈米勒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前進。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芙里尼全身發出咆哮,主動衝殺過去。
她高高舉起右手的大戰斧,施展出如弩炮般的袈裟斬。
「……」
碰上芙里尼正如【男人殺手】這個綽號,葬送了無數冒險者性命,灌注渾身力氣的一擊。
奧它沉默地伸出了左手。
「!?」
他以左手——接住了芙里尼握住斧柄的右手。
完全防禦。銀色巨刃碰都碰不到奧它一下,就被他岩石般的手掌抓住了拳頭。
承受著驚人的衝擊力道,奧它的反應,只不過是身體下沉了一點。
他眯起犀利的土紅色雙眼,握碎了手掌接住的芙里尼的右拳。
「嘰——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奧他的手中,傳出斧柄連同骨頭一起壓碎的聲音。
右拳被捏碎的芙里尼發出嘶啞尖叫,身體往後仰倒到極限。
握柄被折斷的大戰斧掉在腳邊時,奧它轉了半圈,把鬼吼鬼叫的芙里尼的龐大身軀扔向後方。
「~~~~~~~~~~~~~~~~~~~~!?」
他抓著握碎的芙里尼的右手,用一隻手臂就把她丟了出去。她的身體在石板地上滑翔,沒多久就應聲在地上翻滾,摔進人工水池裡才終於停下來。
芙里尼原本痛得打滾,然而她的眼睛,看見了映照在水面上的自己的臉。
褐色肌膚在地面擦撞,弄得滿是裂傷。
芙里尼自稱全世界最美麗的大餅臉,刻滿了滲血的傷口。
「老、老娘的,老娘的姣好臉蛋啊啊啊~~~~~~~~~~~~~!?」
芙里尼對著天空咆哮,她的眼球充血漲紅。濕淋淋的黑髮黏在皮膚上,瘋狂怒吼的女巨人理性盡失,朝著奧它狂奔而去。
「你這死野豬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芙里尼連骨頭粉碎的右手都高舉起來,伸出雙手要抓住奧它。
看到女戰士一路狠狠踏碎踩到的石板衝過來,奧它握緊了左手。
「吵死了。」
然後,將鋼拳砸進那張大餅臉里。
「嗝嘿欸!?」
陷入臉部中央的野豬人的拳頭,把芙里尼揍得飛往遠方。
巨大身軀以暴風之勢飛過寬廣的屋頂平台,就這樣從宮殿摔了下去。
她發出讓人想搗起耳朵的風切聲,墜落到遠遠下方的地面。
「嘰噫咿咿……!?」
勉強做出受身姿勢的芙里尼,在宮殿正面的前院中心痛得全身扭動。
即使從高達四十樓以上的宮殿墜落,比一般怪獸強壯多了的Lv.5的耐久力,讓她保住了一命。整個被打斷的鼻樑流出大量鼻血,把她的狩獵服染成鮮紅。
芙里尼流著眼淚,用手按住臉孔。
「嗚、嗚噫!?」
野豬人武人追了過來。
他跳下宮殿屋頂平台,腳踹外牆,以強韌的雙腳踏碎石板地,降落在地上。
芙里尼一屁股坐在地上,拚命想後退——然而出現的不只是奧它。
背後、側面、四方。
響起總共七次的著地聲,貓人、白精靈與黑精靈,以及四名小人族現身了。
認出包圍自己的冒險者的長相,芙里尼這次真的全身發冷了。
「【女神之戰車】、Lv.6的赫格尼與赫定,連【炎金四戰士】格列佛兄弟都來了……!?」
被都市最大派系(芙蕾雅眷族)的最強戰力包圍,芙里尼的戰意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宮殿內所有敵方團員徹底打敗的第一級冒險者們,如今在最後殘存的【伊絲塔眷族】領袖面前集合。
看到從正面走近的奧它加入了包圍圈,她的心靈終於失去了平衡。
「噫、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饒、饒命啊!?」
芙里尼一手按著臉,不顧一切地開始求饒。
「說到底,老娘有做錯什麼事嗎!?憑什麼老娘得遭到這種對待!?」
講話難聽的貓人不屑地說「妳活著呼吸就是危害世界啦」,但正在哭喊的她沒聽見。
「要、要老娘做什麼都行!什麼都可以,所以饒了老娘吧!?有、有了!老、老娘用身體來付!准你們跟老娘睡,所以放了老娘吧!?」
劈嘰!第一級冒險者身上發出了殺意高漲的聲音。
「沒有女人比老娘更棒啦!?這副身材,這副美貌,連女神都得落荒而逃!你們可以對這麼有魅力的老娘為所欲為,喏,是不是很誘人啊!?」
芙里尼忙著諂媚,沒注意到總共八雙眼睛發出的強烈殺氣。
所有人都變得面無表情時,站在正面的奧它下巴一縮,低下頭去。
然後——芙里尼好像要補上最後一擊,露出了丑怪的笑臉。
「你們的主神(芙蕾雅)根本不能比啦!!」
霎時間。
低垂著頭的野豬人,猛然抬起了臉。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奧它發火了。
「噫!?」
「妳玷污了我等崇高的女神!!」
不是譬喻,他雙眼真的發出鮮紅凶光,憤怒地大聲咆哮。
周圍的艾倫等人也與奧它完全進入同一狀態,激憤情緒四面爆散。
「妳的末路只有一條!!」
『死刑,死刑,死刑!!』
在奧它的大吼之後,接連而來的是告死齊唱。
狂凶戰士們圍成一圈,逼近臉色慘白的芙里尼。
八道黑影絲毫不聽她的制止,覆蓋了女巨人的身體。
「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厲的臨死慘叫,直達風月街上空。
「……沒追過來?」
從屋頂平台墜落,在宮殿背面高層屋頂上著地的貝爾,仰望著頭頂上,喃喃自語。
貝爾全身散發出光粒,擺好架式,然而上空沒有任何動靜。芙里尼沒進行追擊雖然讓他不解,但他還是放下了舉起的大劍。
環顧周圍,風月街正冒出無數黑煙。剛才必須集中精神與第一級冒險者交戰的貝爾,看到這滿是火星與電流等魔法殘渣的光景,倒抽一口氣。
這裡正遭到敵對勢力的強襲——芙里尼也去應付敵人了?
貝爾如此思考,認為機不可失,衝出了屋頂。
他想趁這場混亂將春姬帶走,於是再度前往別館的空中庭園。
貝爾充分發揮擬似Lv.4的腳力,連續高高跳起,從這個屋頂跳向那個屋頂,途經從四十樓伸出的空中走廊。他一邊細心注意周圍的襲擊,一邊全速前往庭園。
而當他抵達空中庭園時,那裡的人都不見了。
屍橫遍野地倒在地上的眾多戰鬥娼婦也都被搬了出去,此時四下籠罩著夜晚的寂靜。月嘆石的石板也許是遭到大肆破壞的影響,或是因為高掛空中的滿月開始缺角,亮著淡淡的藍光。
他踏進留下巨大爆炸痕迹與戰鬥爪痕、被搗毀的儀式之地。
只見那名女子,就在空無一人的庭園中央祭壇上。
「……來了啊。」
坐在石壇上的長髮女英豪阿伊莎,站了起來。
春姬也在,就在阿伊莎的身旁。她失去了意識,躺在祭壇前的石板上。
阿伊莎的低喃,聽起來就像確定自己一定會來似的,貝爾默默地走上前去。他攜著帶有傷痕的大劍,前往阿伊莎與春姬的面前。
悍婦的大朴刀插在地上,貝爾與她隔開一段距離正面相對,告訴她:
「我要帶春姬小姐走。」
貝爾講得清清楚楚,阿伊莎目不轉睛地注視他的臉,然後眯起眼睛。
「……表情變得不錯嘛。」
看到貝爾露出決定貫徹信念的雄性面孔——毅然決然的英雄(雄性)神情。
阿伊莎高興地出聲說道。
「不過呢,也不能讓你說帶走就帶走。」
她一手抵在水蛇腰上,臉上露出大膽的笑意。
晃動著黑色長髮與藍紫衣裳,她光著腳踩在石板上,發出沙沙聲。
「【眷族】是血的盟約,背叛必須付出代價……你懂吧?」
「……」
身上以神血刻著「恩惠」的眷屬,無法輕易脫離神的膝下。
阿伊莎告訴他,就算留在派系感到痛苦難耐,或是其他派系的人想帶本人離開,也沒那麼容易就能強行通過。
這貝爾早就知道了,他沒吭聲。
「對了,我還沒聽你講過呢。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想救她?愛上她了?」
阿伊莎態度一變,興味盎然地問道,貝爾一時語塞。
他雖然有點慌張,但還是開了口。
「……春姬小姐當娼婦當得很痛苦,所以我要救她。」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不過她完全沒碰過男人,還是個處女啦。」
「咦!」
聽到春姬還保持著處子之身,貝爾眼睛瞪成了兩個點。
「每次到了要正式上場時,這個笨蛋一看到男人的裸體就暈倒了。」
「……」
「她前天看到客人的胸膛,還口吐白沫呢。把客人嚇到,被退貨了。」
貝爾強烈地感到心有感感焉。
他與春姬初次相遇的時候,她好像也是才看到自己的鎖骨,就昏過去了……
「可、可是!春姬小姐說她好幾次……那個,陪男人睡過……」
「大概是昏倒了以後做了什麼猥褻的夢吧,這隻色狐狸。」
阿伊莎說道,一副拿她沒轍的樣子。貝爾用難以言喻的眼光看向昏倒的春姬。
「……或者是她已經被逼到了極限,連現實與夢境都分不清楚了。」
「!」
被趕出家門,硬是被人從故鄉帶到這裡來。
被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土地上,被賣掉的春姬,過著波折不斷的人生。
她被迫接受娼婦的訓練,有時還得暴露出肌膚,任人上下其手。
春姬一定受到了極大壓迫。世界在一瞬間變得天昏地暗,她一定陷入了痛苦深淵。
這樣的她如果受到惡夢的折磨。
如果在現實與妄想之間不斷失去自我。
自己果然還是必須帶她走。
帶她來到她從那牢籠深處艷羨地望著的外頭世界。
「——不過即使不夠格做娼婦,這女孩還是有價值的。」
當貝爾再度認識到自己的決心時,阿伊莎呈現的氣氛也變了。
「就算逃出這個派系(眷族),也一定會有其他人聽到春姬的力量,而引發今天這種狀況。與其讓更爛的傢伙包養她,不如待在這裡還好一點。……主神(伊絲塔)的詛咒也叫我不準把她交給你。」
阿伊莎露出細微顫抖著的右手,啟唇連續不停地說道。
然後她銳利的眼眸——在追問貝爾:你能保護得了春姬嗎?
她以右手拔出插在石板上的大朴刀,將散發銀光的刀尖對準了貝爾。
「拿起你的武器吧,男人要把女人帶走時,都得來硬的。」
看到阿伊莎面露笑容,貝爾知道只能一戰,也下定了決心。
為了回應她的意志,貝爾兩手舉起了帶來的大劍。
周圍仍然傳來遠處風月街的戰鬥聲,貝爾與阿伊莎互相注視。
「一分鐘。」
突然間,阿伊莎開口說道。
「我不只照顧春姬,也跟她組過隊,那種『魔法』的效果還有一分鐘。」
阿伊莎注視著附加在貝爾身上的無數光粒,提到魔法的時間限制。
她跟春姬聯手戰鬥過好幾次,很清楚她魔法的效果,告訴貝爾,少女為他傾注所有精神力進行的等級升華,從光粒量與光亮程度來看,再一分鐘效果就會解除了。
貝爾往下瞄了一眼包裹自己全身的溫暖光暈。
「現在的你能夠輕易擊敗我,擄走這個女孩喔。」
瞥了一眼身旁的春姬,阿伊莎如此告訴他。
貝爾吊起雙眸眼角,靜靜地收起大劍,只維持著架式。
他任由時間流逝。
「真傻……」
看到貝爾這樣,阿伊莎似乎又是傻眼又感到愉快,眯起了眼睛。
兩人注視著對方,氣氛如弓弦般拉緊,貝爾身上的光暈慢慢減弱。
然後下個瞬間,光粒完全消失,同時龜裂的祭壇石柱也崩塌下來。
彷彿以瓦礫碎落聲為號,兩人一口氣沖了出去。
「不過,我不討厭喔!!」
大劍與大朴刀發生衝突,阿伊莎掀起了嘴角。
女英豪在交錯的刀刃背後笑著,貝爾眼中亮起意志之光。
武器相接發出暢快聲響,少年與悍婦更進一步加速,激烈地展開白刃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互相錯身而過,你來我往,利刃縱橫交貫,阿伊莎哈哈大笑。
迸散著無窮無盡的碰撞聲與火花,她從五臟六腑之中發出歡呼。
「沒錯,就是因為這樣,跟雄性的交合才如此令我欲罷不能!!」
女英豪緊盯著刀劍相接的貝爾的臉龐,兇猛地笑著。
「又傲慢,又粗暴,又強悍……!」
阿伊莎用全身承受著貝爾的身體、貝爾的視線、貝爾的力量。
迸發的喜悅令她渾身顫抖。
「能讓女人(我們)血液沸騰的,永遠都是男人(你們)!!」
她歡喜地高喊,大朴刀高舉劈下。
面對狠狠砸碎石板的大刀劈擊,貝爾也發出吼叫,揮舞大劍還以顏色。
兩人在空中庭園高速移動,一擊一擊互相衝突,奏響著慷慨激昂的戰場之歌,持續著一進一退的攻防。
到了最後,全身燃燒著女戰士(亞馬遜人)天性的阿伊莎。
「——【來吧,蠻勇之霸主】!」
開始詠唱了。
她氣喘吁吁地衝上最高層的階梯。
包覆發燙身體的夜晚涼氣,被月光所沾濕。
訴說著激烈戰況、遭到徹底破壞的屋頂平台上,可以望見整片風月街染紅的光景。
「妳想跑多遠呀,伊絲塔?」
「芙、芙蕾雅……!?」
看到芙蕾雅跟在自己後面,從東邊階梯現身,伊絲塔的臉孔害怕地歪扭。
面對如暴君般超然微笑,將自己逼入絕境的銀發女神,伊絲塔連敵意都忘了,只受到恐懼所束縛。
伊絲塔再次倉皇逃跑,逃離踐踏自己的地盤、驅散自己的眷屬、蹂躪了自己的一切還步步進逼,散發出非比尋常的神意的她。她橫越被斧頭與大劍砍得面目全非的女神花園,想跑進她那如瞭望台般聳立的居室。
「什麼……!!」
然而她的打算脆弱地崩毀了。
繞過水池與樹林,通往自己房間的通道,宮殿屋頂平台上的一隅,簡直像斷崖一樣缺了一大塊。這個崩塌痕迹是眷屬(芙里尼)的大縱斷一擊所造成的,但女神(伊絲塔)無從得知。
她愣在原地,踏響著喀喀跫音的芙蕾雅,終於追上了她。
「追逐遊戲結束啰,我好累喔。」
「噫……!?」
她慌忙回頭,壓抑住慘叫。
芙蕾雅微笑著,在她的後方,有個跟伊絲塔背對的崩塌處類似的崩坍痕迹,這是貝爾的縱斬砍出來的。
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伊絲塔與芙蕾雅相對峙。
「我……我只是一時起意,芙蕾雅?我不知道妳有那麼執著於那個小男生……我、我不敢了,饒了我吧。」
宮殿內已經沒有自己的團員了,全都被奧它等人剷除了。
失去下屬的伊絲塔露出僵硬的笑容,求她原諒。
芙蕾雅讓夜風吹動著一頭美麗銀發,微笑了。
「伊絲塔?妳至今的惡作劇我都能笑著原諒……但只有這次不行,我不能原諒。」
她用絲毫不帶笑意的眼神,微笑了。
「我一定要讓那孩子成為我的人。」
她顯露出些許隱藏的激情,微笑了。
「哪個女神敢碰我的人,我絕對饒不了她。」
看到芙蕾雅暴露出蠻橫的獨佔欲與對貝爾的執著,伊絲塔啞然無語。
那簡直就像兩面對照的鏡子,如同嫉妒芙蕾雅的伊絲塔眼中蘊藏黑色火焰,芙蕾雅的銀瞳中也帶有名為迷戀的黑色火焰。
靜靜散發怒氣的芙蕾雅,眯細了眼,啟唇說道:
「我——要毀了妳。」
聽到女神的死刑宣告,伊絲塔臉色發青了。
(——「並行詠唱」!?)
一面進行戰鬥一面響遍四周的歌聲,讓貝爾驚愕萬分。
「【英勇的戰士啊,魁偉的豪傑啊,貪婪暴戾的英傑啊】!」
她那紅唇高速編織的咒文,聲音強而有力。
阿伊莎揮動著大朴刀,與貝爾刀刃相交,流暢地同時進行戰鬥與詠唱,展現出她的膽力與技術。
攻擊、移動、閃避、防禦實行起來依然毫不遜色——阿伊莎載歌載舞般的戰鬥姿態,確實不負【麗傑】之名。將「並行詠唱」的技術練到爐火純青的這名悍婦,果然比第二級冒險者(雅辛托斯)更強。
「【欲得到女帝的帝帶(王者腰帶)就證明吧】!」
——不妙。焦躁焚燒著貝爾的內心。
好幾次被彈開的劍擊斬斷了阿伊莎的長髮發梢,卻絕對傷不到她。對手非但不選擇防禦,反而在揮刀之餘加入長腿腳踢,要打倒貝爾。他無法放手進攻,宮殿內多次戰鬥造成的傷勢與疲勞,又讓身體疲憊不堪。
「【滿足我,貫穿我,滅殺我做為證明】!」
再這樣下去不妙……!?
每分每秒進行的詠唱,讓貝爾額頭滴下汗水。
再這樣下去,對手將會用「魔法」攻擊自己。他一時心慌,高舉大劍發動突擊,卻即刻吃下長腿的一記強烈腳踢(反擊)。
「咕!?」
貝爾被這一腳踢在臉上,飛了出去,在石板上翻滾。
「【我饑渴的利刃(名字)是希波呂忒】!!」
然後面對大幅拉開距離的少年,阿伊莎完成了詠唱。
眼見「魔力」的規模有如狂風大作,又是初次見識到的「魔法」,貝爾正要緊急閃避——然而他察覺到敵我的位置,心頭一驚,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位置是空中庭園的中央,祭壇正面,昏倒的春姬就在自己背後。
一旦躲掉阿伊莎來自前方的魔法炮擊,少女將會受到殃及。
她真的打算髮射嗎?貝爾驚詫不已,但看到了阿伊莎的眼睛,他憋住了呼吸。
『保護給我看看吧。』
那銳利的眼神如此說道。
她的意思是:想搶走她,總得要有這點表現吧。
面對阿伊莎的真實心意——貝爾橫眉豎眼。
「!!」
【英雄願望】。
他開始蓄力,以對抗不允許閃避的一擊。
為了擋下阿伊莎的全力攻擊,貝爾讓純白光粒匯聚於大劍上。
「等、等等!?」
呆站在芙蕾雅面前的伊絲塔,看到了那個,叫出聲來。
在女神的背後,被貝爾的斬擊砍出溝壑的屋頂斷崖。
那裡有一隻手用力抓住了石板地,接著一名褐色的俊美青年,無聲無息地探出頭來。
是塔木茲,他身上沾著吐出的血,渾身是傷,即使被奧它等人打敗,仍然趕來解救主神的危機。
伊絲塔內心竊喜,拚命爭取時間。
「芙蕾雅,告訴妳一件有趣的事!?」
塔木茲的上半身,爬上了崩塌的屋頂懸崖。
「美神(我們)的『魅惑』對那孩子,貝爾·克朗尼無效!妳不想知道他的秘密嗎!?」
芙蕾雅的一邊細眉揚了揚時,塔木茲已經完全爬了上來。
「如果真是如此,那更棒了,用上任何手段都要讓他成為我的人。」
芙蕾雅笑著,在她的背後,塔木茲屏氣凝息,悄然無聲地靠近。
「不過,這事不用妳來告訴我。」
芙蕾雅說完,正要踏出一步的瞬間,塔木茲一口氣撲了上去。
蠢貨!伊絲塔送給她一個充滿邪氣的嘲笑嘴臉。
而就在塔木茲要抓到芙蕾雅的瞬間——她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似的,轉過頭去。
出現在眼前的女神美貌,讓塔木茲睜大雙眼,動作完全停住了。
伊絲塔僵在原地時,芙蕾雅走近塔木茲,撫摸他的臉頰,微笑了。
「啊,啊啊……!」
霎時間,塔木茲的腰酥軟了。
他臉頰泛紅,嘴巴半張,眼睛帶著恍惚的色彩。
向來受到伊絲塔寵愛的青年隨從,轉眼間就被芙蕾雅「魅惑」了。
「到一邊去,好嗎?」
聽到芙蕾雅的聲音,塔木茲頻頻點頭,拖著酥軟的腰離去。
看到這幕光景,伊絲塔的時間停止了。
目睹自己的男人被人奪走,令她呆站原地。
受到女神的「美」吸引而發誓效忠的青年隨從,一身受到她的寵愛,對她心悅誠服。他早就受到伊絲塔的「魅惑」,成了完美的僕役,不可能再接受外來的「魅惑」。
然而,芙蕾雅卻讓他臣服了。
竟然能用「魅惑」覆蓋「魅惑」。
這就表示,芙蕾雅的「美」凌駕於伊絲塔的「美」之上。
伊絲塔心中響起了驕傲被擊碎的聲音,不斷回蕩。
「…………為什……么。」
她喃喃說著,開始不住顫抖。
伊絲塔咬牙切齒,幾乎要把牙齒晈碎,兩手握拳握到不能再緊。
那褐色的肌膚、豐滿的身材還有美貌,都染上了憤怒的色彩。
「為什麼!!」
伊絲塔全身漲紅,放聲大吼。
不管是周圍的名聲,還是讚揚美貌的男人人數,都是芙蕾雅勝過自己。
連自己的寵臣都遭她重新「魅惑」,讓她奪走了。
明明同樣身為「美之女神」,為什麼差這麼多。
伊絲塔對著佇立眼前的芙蕾雅大吼大叫。
「我跟妳到底哪裡不同!?」
「品性。」
斬釘截鐵。
「——————」
看著僵住的伊絲塔,芙蕾雅把她當呆瓜似的微笑了。
「除此之外,還能有別的嗎?」
空白只有一瞬間。
轉瞬之間,激烈的憤恨燒盡了女神的身體。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絲塔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撲向了芙蕾雅。
【英雄願望】(技能)的觸發因子(trigger)、腦海浮現的憧憬對象,是「一千童子」。
儘管身長矮小,卻仍為了保護唯一一位姑娘,討伐了成千妖鬼(食人魔)的遠東武士。
貝爾向春姬深愛的英雄求取力量,高舉大劍過肩。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在前方,阿伊莎伴隨著裂帛般的清厲咆哮,把大朴刀往地上一砍。
女英豪注入渾身力量的「魔法」發動了。
「【赫爾·凱奧斯】!!」
砸在石板上的大朴刀,發出了斬擊波。
如同劃破水面的鯊魚背鰭,染成紅色的斬擊衝擊波在地面飛馳。
對上比自己巨大好幾倍的紅彤斬擊波,貝爾握緊了白光大劍。
五秒鐘的蓄力。
伴隨著響徹天際的鐘聲,貝爾高舉白銀大劍,當頭劈下。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紅彤斬擊波與白光大斬擊激烈相撞。
光與光之間產生抗衡,空中庭園濺起了閃光飛沫。
——蓄力不足。
輸出的力量壓倒性不足,面對巨大的紅彤斬擊波,貝爾的白光大劍漸漸敗下陣來。
就在魔法的猛烈威力燒炙著肌膚時,劈嘰一聲,劍身裂開了。
貝爾的深紅眼瞳睜到最大——感覺到背後春姬的存在,硬是咬緊了牙關。
他有命託付給自己的心愿,有必須貫徹的心意,有希望看見笑容的少女。
對四肢灌注力量,鼓舞內心,燃燒背部。
貝爾使盡渾身力氣,將大劍一揮到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聽見一陣轟然巨響,能量爆碎開來。
紅彤斬擊波與純白斬光,雙殺抵消了。
「竟然打破了我的魔法……!?」
眼見貝爾漂亮粉碎了自己的魔法,阿伊莎露出憎厭的笑容。
爆開的斬擊波(赫爾·凱奧斯)帶著大斬擊(阿爾戈英雄)同歸於盡,化為無數紅彤純白粒子擴散而去。當包含著魔力的爆炸熱風掀起時——白髮少年突破捲起的濃煙,飛奔而來。
「——!!」
他扔掉劍身被蓄力攻擊的反作用力打碎的大劍,一直線奔向阿伊莎。
看見貝爾赤手空拳地殺來,阿伊莎也露出兇猛可怕的笑容,丟下大朴刀發動突擊。
(——太慢了!!)
【英雄願望】(阿爾戈英雄)的反作用力。
做為「技能」的代價,少年消耗了體力與精神力,身體笨重而遲鈍。
貝爾大顆汗珠飛濺的模樣,讓阿伊莎看出了勝利機會,她踢出了長腿。
兩者激烈衝突。
「噫——」
女戰士(亞馬遜人)以超長攻擊距離為傲的右上段踢,讓少年不得接近,打進了他的側頭部。
感覺得出來這一擊確實打穿了頭部,踢個正著的腳刀讓阿伊莎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凍住了。
少年沒有停止前進。
即使頭部被狠狠踢了一腳,他仍然往阿伊莎的懷裡踏進一步。
拋棄防禦的捨身一擊。
他將【英雄願望】(技能)所失去的氣力,剩下僅有的氣力,統統灌注到攻擊這一個動作之中。
在驚愕的阿伊莎眼前,貝爾握緊了右拳。
他吊起深紅雙眸的眼角,揮出了炮彈般的拳頭。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兔的獠牙(Vorpal Fang)。
「咕嗚!?」
在腹部炸開的一擊,讓阿伊莎的身體彎成兩截。
驚人的衝擊力道使她雙腳離地,然而她咬緊牙關撐過去了,但就在這時。
貝爾還沒停手,吼出炮聲。
「火焰閃電————————————————◇ ◇ ◇——————!!」
零距離。
「喀啊!?」
炮彈般的拳頭捶進肚子,放出密接炮擊。
在腹部爆裂的炎雷,這次真的將阿伊莎的身體打上空中。
傾注了貝爾全精神力的最大火力,超近距離的爆炸連他自己一起炸飛,雙腳在地面上刨削。
少年的右臂白手腕以上全燒成焦黑,冒著煙。
腹部被燒灼的阿伊莎,瀏海遮住了她睜大的杏眼,臉上慢慢浮現微笑。
最後,她飛上半空的身體背朝下地重重摔落地面,陷入沉默。
擊敗。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美之女神」發出了嚎叫。
在狂風大作的女神花園之中,伊絲塔一臉美神不該有的猙獰面孔,作勢要抓住芙蕾雅。
至於芙蕾雅,在她逼近眼前的瞬間,輕盈地轉了個身。
「!?」
暴露出銀色長發與自己的背部,她用卸力的方式,躲掉了伊絲塔的突擊。
伊絲塔一頭栽向芙蕾雅身後的屋頂懸崖,瞠目而視,踉跆了幾步才好不容易停下來。
然而,喀,喀。
「噫——」
纖細的跫音自背後進逼,伊絲塔急忙轉身的瞬間,她的胸口被用力一推。
用右手推了伊絲塔一把的芙蕾雅,再用右手推了一次。
身體向後退,雙腳逼近懸崖邊,已經沒有後路了。
宮殿下方的整片黑色地面,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吞噬伊絲塔。
「等——」
拜託等一下,芙蕾雅。
這句話被一陣清脆的聲響蓋過了。
啪。
芙蕾雅的左手,給了伊絲塔一巴掌。
「——啊。」
被殘酷地甩了一耳光,伊絲塔的身體一個不穩,摔了下去。
她從宮殿最高層往遠遠下方的地面墜落,身影眼見著越來越小。
「美之女神」茫然地仰望著芙蕾雅,她甜甜地微笑了。
沒過多久,就聽見「啪滋」一聲。
地面傳來女神的身體摔爛的聲音。
然後,為了不讓女神受到致命傷的肉體死亡,「神力(Arcanum)」發動了。
當下界之中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的光輝升起——就在這一刻,伊絲塔抵觸了下界的規則。
看著這幕光景,感應到「神力」波動的芙蕾雅,像要送她最後一程似的,「啪」地彈響了手指。
下個瞬間,從伊絲塔的墜落地點浮起無數光球——咚!!伴隨著驚人的轟然巨響,巨大光柱朝著夜空上升。
光柱恍如倒流的大瀑布,筆直刺向天空。
一尊天神被遣返「天界」。
在名為下界的遊戲棋盤上落敗的諸神,再也不能回到下界。
看著離開下界的女神的末路,芙蕾雅不禁以殘酷的表情嫣然一笑。
「這次學乖了,以後就別再惡作劇啰,伊絲塔。不過或許已經太遲了。」
銀發女神輕聲一笑,轉身背對光柱。
解決。
擊敗了阿伊莎,貝爾身體搖搖晃晃地,抱起了春姬的嬌軀。
接著,他看見了升上天際的光柱。
「那,是……」
難道是——貝爾瞳眸搖曳著,看到那莊嚴神聖的光景,確定了一件事。
一尊天神被遣返天界了。
在他短暫的生涯當中,從沒看過這聖光大柱。目睹驚人的力量波動與夢幻景象,可以想見就像其他許多人一樣,他被奪去了目光。
是英雄譚或童話里描寫的「仙精」們的聖歌,還是撼動大地的怪物(怪獸)咆哮?這幕壯觀的靈光景象就類似那些震撼,烙印在貝爾的心底。
望著突破雲層、超越天空的神柱,他甚至連喉嚨都忘了發出聲音,最後,照臨世界的光輝平息了。好似地震的天鳴也止息下來,寂靜重返下界。
貝爾抱著春姬,雙膝跪在石板上發愣。
這時,那位神物出現在貝爾的視野里。
「……女神?」
宮殿屋頂平台上。
貝爾從位於宮殿背面別館的這座空中庭園,也能用肉眼看見那裡的一尊女神。
遠遠也能看出她那穠纖合度的傲人身材,不同於美得過火的伊絲塔,沒錯,那是一種靜謐的「美」,如同此時她背對著的那輪明月。是一種魔性,光是存在於那裡,就能讓人不住仰望。銀色長發在風中飄飛,恍如銀砂般閃耀。
貝爾忘了時間,定在原地,那尊銀發女神對著他,明確地微笑了。
同時,他渾身顫了一下。
一陣冷顫襲向貝爾。
他有印象,至今他已經感受過好幾次,這種舔舐全身般的——毫不客氣的銀色視線。
就像對說不出話來的貝爾呢喃,她的朱唇緩緩動了動。
『我愛你。』
即使聽不到聲音,朱唇的動作仍對貝爾傾吐了愛的呢喃。
——是她。
貝爾可以確定,至今一直觀察自己的視線,是屬於那尊女神的。
怦咚怦咚的心跳聲黏在耳朵里,貝爾陷入恍惚狀態……曾幾何時,她的身影消失了。貝爾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夢,煞費苦心才讓顫抖的呼吸平息下來。
「嗯……」
不久,臂彎中的春姬眼瞼震動了。
少女緩緩睜開翠綠雙眼,愣愣地往上看著貝爾的臉。
「克朗尼,大人……?」
貝爾與少女的雙眸視線相交。
他低頭看著意識漸漸清晰的春姬,無意間想起一件事,將手放在她的金髮上。她身子一震,僵住了,不過貝爾並不在意,將手伸到她的後腦杓,就像抱緊她一樣,讓她的臉靠在自己的胸前。
狐狸的耳朵與尾巴登地一跳,少女的側臉染成了淡紅色。
貝爾讓春姬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空出的雙手觸碰了她纖巧的頸子。
他拉緊戴在頸子上的黑色項圈,把它扯斷。
「啊……」
春姬發現到貝爾為自己做了什麼,茫然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頸子。
長年束縛少女的黑色桎梏,全被除去了。
傷痕纍纍的貝爾溫柔地低頭看著自己,讓春姬明白了一切,眼眸開始濕潤。
(這種時候,都會說些什麼……)
貝爾維持著抱起春姬的姿勢,雙手支撐著她,模糊地思考。
他回想著春姬應該會喜歡的英雄譚,當作參考。
然後……想到最後。
貝爾還是說出了最老套、最單純的一句話。
「我來救妳了。」
眼淚從春姬睜大的雙眼溢滿而出,接著,她綻放了滿面笑容。
看到少女不再虛幻的真正笑靨,貝爾也皺起了臉,破顏而笑。
「謝謝,您……妾身的英雄。」
這句話讓貝爾染紅了雙頰,他像孩子般回以天真爛漫的笑容。
貝爾與笑中帶淚的狐人少女,一同分享喜悅與歡笑。
「貝——爾——!」
「貝爾大人——!」
直到少年的家人來迎接他們的那一刻。
在月夜的俯視下,兩人委身於彼此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