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330 ·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6

第三章 爆發

「眾神之宴」後經過一晚,第二天早上。

在教堂的隱藏房間總部,結束更新【能力值】手續的貝爾與赫斯緹雅各自為了自己的預定行程做準備。

【貝爾·克朗尼】

Lv.2

力量:C635 耐久:D590→594 靈巧:C627 敏捷:B741 魔力:D529

幸運:I

〖魔法〗

【火焰閃電】

·速攻魔法。

〖技能〗

【英雄願望(阿爾戈英雄)】

·對積極性行動(active action)擁有蓄力實行權。

(上升了一點……)

將靈藥塞進腿包,用空著的左手拿著神仙給他的記錄紙。

望著更新過的【能力值】內容,稍微上升的「耐久」數值讓貝爾的心情有些複雜。

從第18層歸返地上,第一次更新作業是在身體狀況痊癒的五天前,然後第二次是經過「焰蜂亭」混戰的今天。承受雅辛托斯攻擊的過程稱不上戰鬥,不過是打架的一幕,但似乎還是成為了【經驗值】,並反映在貝爾的能力項目上。

Lv.3不是叫好聽的。想起當時自己輕易被擊敗的模樣,貝爾伸手抓抓後腦勺的頭髮。

「真是的,阿波羅那個傢伙!竟敢亂提什麼戰爭遊戲的邀請……」

至於準備打工的赫斯緹雅,則是口中念念有詞地抱怨個不停。她從昨晚就心情惡劣,對坐在沙發上面的貝爾說:

「貝爾,你要小心喔。我是不覺得他今天就會搞什麼花樣,不過阿波羅他們也許會硬掰借口找你麻煩。」

「呃,是……」

面對赫斯緹雅的警告,貝爾嚴肅地點了頭。

身為主神的她對為了搶奪少年而無所不用其極的【阿波羅眷族】懷有戒心。明明沒有探索迷宮,卻還是更新了【能力值】,這也是因為擔心他們會耍什麼手段。只是更新的數值少得可憐,當不成什麼事前準備就是了。

「貝爾,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你立刻逃走。移動的時候要走人多的地方,避免落單。」

「我知道了。」

「這陣子鑽進地下城時最好跟命他們一起行動,這樣或許會比較安全。阿建應該也能夠諒解我們的苦衷,並接受小隊申請的。」

貝爾將主神的建言銘記在心。他在跟艾絲、莉莉一同行動時已經親眼目睹過其他派系的暗殺行動,還有地下城內的犯罪行為,凡事小心為上。

他穿起在第18層戰鬥時破損一部分的兔鎧(鎧甲),穿上以前慣穿的長靴來取代完全毀壞的護脛甲(greave),再把〖赫斯緹雅之刃〗與〖牛若丸〗插進腰際。地下城探索的準備大功告成,貝爾站起身來。

「貝爾,反正我們都要出門,既然這樣的話就一起走到巴別塔吧?」

「嗯,好啊。」

貝爾爽快地答應,赫斯緹雅也笑了。她今天的打工是在【赫菲斯托絲】的分店打雜。他走出地下的隱藏房間、拾級而上。

樓梯上的小房間很暗,空蕩蕩的書櫃積了一層薄薄灰塵。背後聽著赫斯緹雅走上樓梯的聲音,貝爾率先離開了狹窄的房間。

備有祭壇、像是禮拜堂的寬敞室內還是老樣子,地板的磁磚縫長滿雜草。天花板……正確來說是屋頂開了一個大洞,可以仰望藍天。環視如同廢墟的教堂內部,貝爾在想是否應該稍微打掃一下。

(……魔力?)

穿越室內的貝爾忽然抬起頭來。

他約略感覺到詠唱中或是施展魔法時散發出來的餘波。那股感覺相當細微,貝爾不是專業魔導士,不明白這代表了什麼。

貝爾一時駐足、略為環顧四周,然後轉過頭去。在他的背後,赫斯緹雅從小房間裡面走出來,一臉不解地偏著頭。

感到詫異的貝爾將她留在後方,一個人穿過沒有門的教堂正門。

「——」

然後,就在他從半廢墟化的教堂踏出一步、沐浴在朝陽當中的瞬間。

佇立於周圍建築物屋頂、頂樓的無數身影闖進他的視界。

數不清的好幾雙眼睛俯視著自己。這些冒險者被布署在包圍大門口的位置,各自裝備著弓箭或法杖。

——【阿波羅眷族】。

肉眼辨識出刻在防具上的太陽徽章,貝爾頓時僵住了。

一看到他走出來,埋伏的冒險者們便舉起了武器。弓箭手(archer)們一齊拉緊弓弦;眾多魔導士早已結束詠唱、蓄勢待發,身上吹起了魔力的強風。

一位像是小隊長、用圍巾遮住口部的精靈舉起一隻手,這個瞬間——貝爾不顧一切地掉轉方向。

他沖向還待在教堂裡面的赫斯緹雅並撲向感到驚訝的她,幾乎是用推倒的方式滾進禮拜堂的後方。

說時遲那時快,精靈的手往下一揮——發生了大爆炸。

位於西大街北邊的第七區。

介於西北大道與西大道之間,市民住處密集的住宅區傳出了巨大爆炸聲響。

「怎麼啦,怎麼啦?」

「火災嗎喵!」

「一大早的就給人找麻煩喵……」

酒館「豐饒的女主人」的員工,人類的露諾娃與貓人的阿妮雅、可蘿伊跑出酒館來到西大街上。走在大道上的一般民眾也驚訝地仰頭望向爆炸方向,而她們的視線前方只見滾滾黑煙沖向天際。

「……有戰鬥(打起來)的聲響喵。」

可蘿伊頭上的耳朵動啊動的,誠如她所說,冒出黑煙的方向不斷傳來激烈爆炸聲,就像有人在用魔法轟炸。她凝神細看,有個黑色人影瞬間高速通過建築物屋頂。

「那個,該不會是……」

「【眷族】之間開始爭鬥了喵?」

「好久沒發生了喵。」

大概是注意到情況危險,走在大道上的市民們無不臉色蒼白、立馬開始避難。

在擁有許多【眷族】的歐拉麗,派系間的爭鬥是家常便飯。都市居民經歷過很多次這種不顧管理機構(公會)眼光便在大街上開打的爭鬥,很快就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動作頗為迅速。

奔馳於大道上的馬車急忙掉頭,市民們鬧得沸沸揚揚。包括希兒在內,「豐饒的女主人」的店員們都跑到外頭。女店主蜜雅也拉開窗帘,從窗戶探出頭來。

升起的濃煙直衝雲霄。

「把這附近當作大本營的【眷族】……該不會是白髮腦袋喵?」

「別亂講啦!」

露諾娃制止了阿妮雅有口無心的話。

貓人少女這才發現不妙,用雙手遮住了嘴、移開了目光,只見希兒獃滯地站在那裡。

淡灰色眼瞳緊盯著濃煙升起的方向。手裡的午餐籃子不安地等候著遲遲沒有現身的少年。

再度發生爆炸產生震動,讓籃子跟著晃了起來。

「……」

晚一步來到大道上的琉也仰望著炮擊方向。

看著魔力渣滓飛舞的大氣,天藍色眼瞳也跟著眯細了起來。

衝擊波伴隨著接二連三轟然巨響產生。

魔法與綁著炸藥的箭矢命中目標,教堂遭到炸毀。

佇立於大門正上方的半毀女神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崩壞了。

「!?」

同時,在建築物後方,木頭門被用力撞開。

從教堂後門逃出的貝爾跟著濃煙一起被吐了出來。將赫斯緹雅摟在懷中的他在地面滾了幾圈後立刻重整態勢。

一抬起頭來,看見的是掀起的漫天粉塵,前半部化為一堆瓦礫、教堂(總部)慘不忍睹的模樣。

「——殺啊!」

「!?」

連戰慄的時間都沒有,貝爾遭到刺客襲擊。

他們好像早在後門等著,好幾名獸人拿著短劍從上頭髮動奇襲。貝爾情急之下用左臂抱緊赫斯緹雅,右手拔出〖赫斯緹雅之刃〗擋回敵人的斬擊。

彈開、閃躲,鎧甲被淺淺砍中幾刀——貝爾故意衝進充斥四周的沙塵當中。

將敵方躊躇的氣息拋在後方,貝爾靠著對環境的熟悉逃進了一條小路。

「噗哈!?」

穿過沙塵的瞬間,赫斯緹雅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灰頭土臉的貝爾將她橫抱起來,拔腿逃離追兵。

(——他們動手了!)

大白天的在街上!

毫不留情發動攻勢的【阿波羅眷族】讓貝爾狼狽不堪。

哪裡是什麼暗殺或迷宮內襲擊。敵人是光明正大、毫不猶豫地在地表上襲擊貝爾他們。

因為我們不接受戰爭遊戲,所以就來硬的?

【阿波羅眷族】完全把【赫斯緹雅眷族】當成敵人了?

不顧外界反感,甚至還不害怕公會取締?

就在貝爾心情尚未平靜、滿腦子疑問時,突然間——「【眷族】間的爭鬥也有可能讓整座城市成為戰場。」,埃伊娜說過的這番話重回腦海。

貝爾這下子明白了,自己現在成了人家所謂的派系爭鬥當事者。

「貝爾,襲擊我們的那些孩子是……」

「是【阿波羅眷族】!」

拔腿在寬度僅有三M多的狹窄後巷狂奔,貝爾吼著回答懷裡的赫斯緹雅。

她從貝爾的肩膀探出頭來,瞪著已經遠遠被拋在身後、充滿濃煙的坍塌教堂。

「可、可惡啊……!竟敢把我跟貝爾的愛巢……!」

「咦!?」

雖然氣得發抖的赫斯緹雅所說的話令貝爾在意,不過另一件事給他的打擊更大。

回首背後、抬頭看見教堂的廢墟遺迹——失去歸宿的這個事實讓貝爾受到嚴重衝擊。

「!貝爾,前面來了!」

看著崩壞倒塌的總部,貝爾正露出迷路小孩的表情,這個時候一聲警告砸向他的耳朵。

他心頭一驚、轉向前方一看,只見約莫五名冒險者自前進方向的遠遠一頭現身。面對帶著武器沖向自己的對手,貝爾立刻右轉,跑進了另一條路。

縱橫交錯的後巷裡面傳來無數腳步聲,然後是搜索貝爾身影的招呼聲——「他過去了!」、「在那邊!」——冒險者們的聲音。從右邊、從左邊、從背後、從前方,襲擊的氣息從未間斷。

貝爾的臉孔因為焦躁而扭曲。抱著赫斯緹雅的他無法戰鬥。

得儘快脫身,並前往沒有敵人的戰區外頭才行。正當他腳步變急並忍不住跑進一條直線通道時……

道路兩側櫛比鱗次的房屋上面出現了總共十名的弓兵。

「!?」

左、右各有五名,獸人與精靈的弓箭手將散發暗沉光輝的箭鏃對準了下方的貝爾。

耳畔聽著赫斯緹雅停止呼吸的聲音,貝爾橫眉豎眼。

他讓身體前傾,只盯著道路前方,腳在地面上一蹬。

他朝著前方高速奔馳,將左、右頭頂上一齊射出的箭矢拋在腦後。

「被他逃了!?」

「你們搞什麼!」

利用名為「兔子」的爆發性加速衝過直線道路、成功避開了箭矢。不顧後方響起怒吼,貝爾像是用雙腳切削石板一般緊急煞車,並在勉強彎過轉角後繼續逃跑。

——完全被包圍了!

逃過一劫的貝爾看見建築物屋頂上有好幾名狩獵者(hunter)與自己平行奔馳。

投入目前這個區域的敵人太多了——壓倒性的動員力讓貝爾不敢相信敵對派系(阿波羅眷族)的規模竟然有這麼大。

自己明明很熟悉總部周遭的地理環境,但就是擺脫不掉敵人的目光。縱使將自己的腳力活用到極限,新的追兵還是不斷湧出,這種狀況讓貝爾咬緊嘴唇,在複雜的小路裡面到處奔跑。

「貝爾,前面沒路了!」

緊緊抓著自己以免被甩落的赫斯緹雅發出慘叫。

道路深處,一面巨大的住家牆壁擋住去路。

被逼進死胡同的貝爾進一步加快速度。

「請您抓緊了!!」

「嗄?」,就在赫斯緹雅睜圓雙眼的同時,貝爾邁開大步、急馳如電。

眼見著牆壁逼近眼前,貝爾利用長距離的助跑——起跳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跳躍。

運用經過【升級】大幅提升的體能,跳過了高達八M的住家牆壁。

就在赫斯緹雅尖叫聲轟然響遍四周的同時,軌跡呈拋物線的一躍驚險翻過高牆,跳到了屋頂上頭。豪邁的著地聲響頓時響起,同時貝爾懷裡的小妹妹女神也氣喘吁吁。

從封閉感強烈的狹窄後巷獲得解放,受到涼風與藍天的擁抱。從視野遼闊的住家樓頂環視四周,貝爾眼睛盯著北邊方位能夠以肉眼辨識的大神殿。

(既然如此,就只能逃進公會了……!)

敵人再怎麼專橫跋扈,想必也無法攻進絕對中立的都市管理機構。

貝爾做好了決定到莊嚴萬神殿(Pantheon)——公會本部避難的逃跑打算。

「勸你還是放棄吧。」

「!」

背後拋向自己的聲音讓他回過頭來。

站在同一棟住家屋頂上的是率領了幾名團員的達芙妮。小隊裡面也有身穿長裙型戰鬥服(battle cloth)的卡珊德拉。

任由短髮隨著橫向吹來的風飛舞,達芙妮的鳳眼憐憫地看著貝爾。

「只要喜歡上一個孩子,阿波羅神就會追到天涯海角。一直到得手才會罷休。」

「……!」

「我跟卡珊德拉也是被阿波羅神看上,被追著跑了好久。從都市到都市,國家到國家……一直追一直追,直到我們死心為止。再怎麼逃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達芙妮對兩人投以同情目光,赫斯緹雅的表情則是扭曲起來。

「我太小看阿波羅的執著了……!」

聽了達芙妮所言,她這才察覺阿波羅不擇手段要搶奪貝爾的神意,在後悔的同時,也暴露出對男神的厭惡與戰慄。

——死纏爛打。

荷米斯在「宴會」上面說過的話閃過貝爾的腦海。

「不如投降吧?你註定要成為我們的同伴了,如果可以,我不太想對你動粗。」

「……我做不到。」

對於拍了拍腰際配劍握柄的達芙妮,貝爾搖了搖頭。

見貝爾與赫斯緹雅不接受勸降、一步步後退,她則是嘆了口氣。

「我想也是、那就——大家上!」

達芙妮拔出劍來,將劍尖對準兩人。在她一聲令下,小隊成員同時跳了起來。

貝爾也轉身背對他們,朝著公會方向跑去。

「對方腳程很快,叫利索斯的隊伍繞過去包抄!」

發出指示的同時,達芙妮射出短刃(dagger)。

察覺到攻擊的貝爾一個回頭,並在驚訝之餘用肩鎧抵住準確扔出的白刃。伴隨著尖銳聲響,一陣強烈的衝擊竄過全身,他的身體失去平衡。

團員們殺向踉蹌的貝爾。

「……!神仙,我要戰鬥!」

「知、知道了!」

貝爾被迫應戰。他將左臂繞上原本橫抱著的赫斯緹雅的腰,改將她抱在腋下。教人難堪的姿勢讓赫斯緹雅羞紅了臉。

貝爾用重獲自由的右手拔出〖赫斯緹雅之刃〗迎戰敵人。

「嗚!?」

他執起匕首殺退正面逼近的劍擊。接著彈開當即逼來的長槍,後續攻擊則是有驚無險地躲開。

不斷連番進攻的敵對冒險者們都是武藝高強之人,小隊的聯手實力也相當優異。

儘管貝爾一邊閃避斬擊一邊移動,不過貝爾、赫斯緹雅確實被慢慢逼離公會本部。

(不行……)

抱著主神(赫斯緹雅)沒有辦法逃掉。

這時的貝爾只能夠捨棄躊躇了。

瞬間與赫斯緹雅四目交接的貝爾將匕首丟給她。當她穩穩接住〖赫斯緹雅之刃〗的刀柄時,貝爾筆直伸出空出來的右手。

他朝著從頭頂上撲來的三名冒險者吼出炮聲。

「【火焰閃電】!」

爆炎綻放。

無詠唱施放的三連射「速射魔法」炸飛了敵方冒險者。

頓時慘叫四散,小隊員們變成焦炭倒在屋頂一隅。

達芙妮睜大了雙眼,但不驚慌。

「卡珊德拉!」

「是!」

達芙妮即刻發出指示,獨自擔任後衛的卡珊德拉舉起法杖。

她迅速詠唱,接著施展治癒魔法。

「!?」

受到藍光壟罩,在屋頂上面燒焦而縮成一團的冒險者們傷勢逐漸癒合。復活的他們漲滿殺氣站起身來。

卡珊德拉——治癒師(bealer)的存在讓貝爾流下冷汗,並在同時見識到了,

身為組織、身為小隊的實際戰力。【眷族】應有的樣貌。

他切身感受到,敵方的聯手行動比自己強多了。

「嗚——!?」

達芙妮的小隊外,還有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敵人身影讓貝爾不得不逃往下方。

他用匕首擊墜好幾支射向自己的箭矢,並再度跳下後巷。

「跑得有夠快……反正是白費力氣,乾脆放棄就好了。」

達芙妮駐足在高大住家的屋頂上,對著視線下方到處逃竄的貝爾喃喃自語。她浮現的表情與眼神帶著同情,同時也有達觀。

達芙妮是被迫入團的,不像醉心於主神的團長(雅辛托斯)他們那樣,她沒有那麼崇敬阿波羅。不過,既然自己成為了眷族成員、受到主神的養育之恩,她會服從命令,也認為有義務為主神效力。儘管男神(他)是那種個性,不過對接受求愛者還是很紳士的——其實應該說男神(他)比較喜歡青少年(男人)——

而阿波羅目前想要貝爾……她對少年感到憐憫,但絲毫沒有違背神意的念頭。

「那個,達芙妮,我總覺得……還是就此作罷比較好。」

在她的背後,一個人留在現場的卡珊德拉怯生生地叫著她。

雙手玩弄著及腰長發,跟自己境遇相似,同時也認識許久的少女,其三角眼壓得有點低。

「你是指什麼?」

「就是刺激那個孩子……不可以把『兔子』逼到絕境。」

聽著她懦弱的警告,達芙妮嘆了口氣。

「又在講做夢的事情?」

達芙妮厭煩地問道,卡珊德拉拚命不住點頭。

這名少女(卡珊德拉)總是聲稱自己會做「預知夢」,而且沒有人理會她。當然,達芙妮也是其中一人。

在被阿波羅看上前,她好像是好人家出身。達芙妮自己認為,她的妄言是被嬌生慣養害的。

卡珊德拉的預知夢具有黃花閨女的言行中常有的、讓人一笑置之的「咒力」。

「別說傻話了,我們追上去吧。」

「為、為什麼不相信我嘛~~~」

達芙妮根本懶得理她,她不耐煩地看向哭喪著臉的卡珊德拉。

「好啦,你做了什麼夢?」

「就是……受傷的兔子跳過月亮吞掉太陽的夢……」

達芙妮連嗤之以鼻都嫌麻煩。

「是啦,夢就是要這麼不合理才對嘛。」

「達芙妮~~~」

「你很煩耶。走了啦。」

帶著還在說些什麼的卡珊德拉,達芙妮追逐著貝爾。

八條大街集結的都市,中央廣場(Central Park)。

在白牆巨塔「巴別塔」前面站著背上背著大刀的韋爾夫與變身為獸人的莉莉。

「……會不會太慢啦?」

「就是啊……再怎麼說,那麼守規矩的貝爾大人應該不會遲到這麼久,而且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為了今天重新開始探索迷宮,帶著大刀與背包的韋爾夫和莉莉此時正在等候貝爾。

廣大的中央廣場上許多冒險者正前往各處。

「而且剛才就聽到好大的聲響……只有我有不祥的預感嗎?」

「……」

一手拿著用白布包起來的貝爾新武器(匕首),韋爾夫道出了憂慮。莉莉則是不發一語。

兩人在塔的西門前等著,正面延伸出去的西大街上從剛才就傳來像是魔法的爆炸聲。來到廣場避難的市民們也顯得浮躁不安、吵吵嚷嚷。莉莉注視著西邊方向的眼瞳中開始浮現抑止不住的不安氛圍。

這個時候,有個冒險者從西區跑來,讓廣場頓時一片鼓噪。

「喂!阿波羅那幫人開打啦!」

「對手是【赫斯緹雅眷族】——那麼多人打【小新秀】一個!」

韋爾夫與莉莉猛一轉頭、面面相覷。

「我們走!」

「是!」

就在周圍人群對大白天勃發的爭鬥消息興奮不已時,兩人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他們的雙腳火速趕向猩紅色炎雷響徹天際的西方第七區。

「芙蕾雅小姐有動作嗎?」

和反覆上演著逃亡、追逐戲碼的戰場有著一段距離,西北大街的附近一帶。

在高樓上面持續追蹤情況的荷米斯向剛剛回來的亞絲菲如此問道。

「不,芙蕾雅派目前還抱持著靜觀其變的態度。」

「針對這次騷動,芙蕾雅小姐不打算出手嗎?」

聽了純白披風隨風飄揚的亞絲菲回話,荷米斯用手抵著下巴。

光從他能夠確認的部分來看,戰況對貝爾而言相當吃緊。少年至今仍然保護著主神逃跑,與敵人的單純戰力差距——人數差距少說也有一百倍。

是有什麼理由,還是說她打算把這場爭鬥當成對貝爾的新試煉?

荷米斯猜想,少年身邊的環境加速變化,或許從某個方面來說,也取悅了那位美之女神。就像上次她放了自己一馬那樣。

不難想像她所說的「光輝」亮度如今還在持續增強的光景。

「要怎麼做?」

「什麼也不做。」

針對從身後發問的亞絲菲,面對前方的荷米斯如此回答。

「我可是荷米斯耶?我會貫徹旁觀者的立場,至今是如此,往後也是如此。」

自己也要從旁看著貝爾的將來、直到最後一刻。花美男天神回過頭來,透過笑容表示了這份心意。

身為眷族成員的亞絲菲沒說什麼,只是為了麻煩事又添一筆而嘆氣。

「我要換個地點。亞絲菲,幫我一下。」

「了解……」

為了追蹤貝爾他們的動向,荷米斯與亞絲菲開始移動。

「聽說阿爾戈小英雄遭到襲擊耶——!」

都市北端,【洛基眷族】總部的長型宅邸。

上街收集情報回來的蒂奧娜衝進團員們聚集的會客室。

「蒂奧娜,這是真的嗎……?」

「嗯,聽說【阿波羅眷族】全體出動,追著那個男生到處跑!」

亞馬遜少女對走來身邊詢問的艾絲講出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聽了她的描述,艾絲缺乏感情的表情微微顯露出擔憂的神色。

「好久沒人這樣公開爭鬥了。」

「阿波羅派應該也有做好接受公會懲罰的心理準備吧。」

坐在沙發上面的矮人格瑞斯、精靈里維莉雅客觀地分析情勢。

自家派系的團員們已經在總部裡面議論了老半天,兩人早已覺察到外頭髮生了什麼事情。

「對了,洛基上哪去啦?她剛才不是還在這裡?」

「早就跑出去看熱鬧啦,那尊白痴女神……」

「……真是受不了這些神。」

似乎覺得無聊透頂的伯特回答了蒂奧娜姊妹蒂奧涅的疑問。

聽了他的回答,她自己也覺得無可奈何。

「艾絲,可別打什麼怪主意喔。」

「芬恩……」

當里維莉雅、蒂奧涅他們各自交談時,艾絲從沙發站起身來,模樣有點坐立不安,看到這幅景象的芬恩走到她的身邊。

「這跟以前在第18層的狀況不同。不要做出幫助赫斯緹雅派的行為。」

身為【眷族】團長的他叮囑了艾絲一聲。

艾絲也是派系幹部,不能夠擅自行動。【洛基眷族】也沒有理由幫助貝爾他們。

最重要的是,派系間的問題很難介入。像最大派系(洛基眷族)這樣的規模,做任何事情都會綁手綁腳。

「主神(洛基)也嚴加命令過,絕對不許介入。暫且先觀察情況吧。」

「嗯……我知道了。」

被小人族芬恩的碧眼抬頭看著,艾絲輕輕點了個頭。

後來他叫出一名團員去傳令時,艾絲走向會客室的窗邊。

端整的容貌淡淡反射在玻璃窗上,艾絲眺望著外面的光景。

貝爾一個勁地跑著。

在沒能脫身的敵方包圍網中,他抱著主神跑過每一條後巷。

遇到來不及逃跑而呆立原地的市民,高喊「對不起!」的他一個跳躍,高高飛越對方頭上。

「又、又來了……!?」

赫斯緹雅呻吟著,貝爾的視線迅速掃過周遭一帶。

有兩名冒險者繞到前方擋路,而且道路是單行道,無處可逃。

在奔跑的同時暫且將主神放至地面,貝爾率先往前沖。兩手裝備起匕首展開了突擊。

「!?」

「嗚啊!?」

對方似乎沒有想到他會主動出擊,對貝爾電光石火、火力全開的疾走慌了手腳。貝爾的刀背正確打進防具接縫、將對方砍倒在地。

貝爾覺得彷彿重溫與擁有硬殼之巨大螞蟻(殺人蟻)戰鬥的經驗,同時立刻抓起追上自己的赫斯緹雅的手往前跑。

「真、真對不起,貝爾,老是礙手礙腳的……!」

「這不是神仙的錯!」

貝爾大聲回答喘吁吁跟自己道歉的赫斯緹雅,將握著的纖瘦小手握得更緊了。

下界之人的「弒神」行為是禁忌,是絕對的規則。只有神能對神下手。

諸神一旦受到致命傷,封印的「神力(Arcanum)」就會發動來維持肉體的生命活動。換句話說,受傷的神會被視為使用「神力」而被強制遣返天界。

講得極端一點,只要赫斯緹雅被活捉,並遭到阿波羅親手處死,失去主神的貝爾自然就會成為無眷族者(free),而其他派系就有機會讓他入團。不過,最有可能性的做法大概是拿赫斯緹雅當人質……應該說是神質,用「讓她繼續留在下界」為條件強迫貝爾入團。

無論如何,貝爾都不能把赫斯緹雅交給敵人。他必須一邊保護主神一邊逃跑。

(也有很多Lv.2的敵人……不過!)

他用【火焰閃電】射中前方架起弓箭的弓箭手。一看到對方因同伴被炸得粉身碎骨而動搖,貝爾馬上殺向敵人,瞬間打倒了總數三名敵人。

如果是對方的Lv.2冒險者,他有辦法對付。他感覺一對一的話自己不會居於劣勢,在「敏捷」方面絕對是自己比較強。

只要不被複數敵人圍攻應該還應付得來。想到這裡,抱持著一線希望的貝爾心想,要是能夠找到包圍網較薄的一角試著強行突破的話,或許還有辦法。

「貝、貝爾,只要用你的『魔法』不斷攻擊應該就有辦法脫身吧?那招不是能夠輕易擊倒一堆人嗎!」

「不,那個,我不太想用『魔法』……」

儘管他已經盡量壓低火力,不過要是火勢延燒到民家,而讓整個西區陷入火海的話,貝爾今後將無法在歐拉麗生存下去。他已經有所覺悟,非到萬不得已不會胡亂射擊,不過要是能夠避免的話,他還是會設法避免使用魔法。

儘管好用的速射魔法(火焰閃電)足以起死回生,不過就目前狀況而言,則是無法寄予厚望。

「……?」

從屋頂上方追殺而來的狩獵者、布署於各處的崗哨兼攔路者,還有直接發動襲擊的高級冒險者。

敵方教人眼花撩亂的人海戰術讓貝爾眯起一隻眼睛,這個時候他深紅(rubellite)的眼瞳盯住某個冒險者的徽章。

(新月與,酒杯……?)

不是【阿波羅眷族】的太陽徽章,而是其他派系的徽章。

好不容易與追兵拉開距離的貝爾心中產生疑念。敵人不只一個派系?

霎時間,腦中喚醒昨晚的光景。

溜出宴會前往陽台時,自己目擊到的那場密會——

就在貝爾的回想到這裡的時候,下個瞬間……

「咚」的一聲,響起了某人在後方著地的聲音。

「——」

至今沒有的壓迫感與殺氣。

他感到心跳噗通噗通地加快節拍。

本能全力呼喊著,不能讓這個對手看見自己的背。

貝爾用顫抖的眼瞳看向背後,只見站在那裡的是面露冷笑的俊美青年。

以白色為基礎色調的戰鬥衣、佩在腰際的長劍與短劍、飄動的大件披風。

【阿波羅眷族】領袖雅辛托斯屈膝前傾。

「!?」

將赫斯緹雅一把推到路旁的同時,敵方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對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劍,紅焰般耀眼的長劍——波形劍(flamberge)一記撈擊。

情急之下用〖赫斯緹雅之刃〗擋下的貝爾因為抵擋不住衝擊的關係而被彈飛出去。

「貝爾!?」

貝爾飛向後方、掉到石板地上。雅辛托斯接著展開追擊。

劍尖往下一揮,貝爾朝著側邊翻滾來閃避,並在咬緊牙關的同時從腰際抽出〖牛若丸〗,並在翻身後與敵人衝突。

一連串攻防發生在緊貼後巷牆壁之女神(赫斯緹雅)發出慘叫的頃刻之間。

「真虧你能夠逃這麼久,貝爾·克朗尼!我親自當你的對手——感激涕零吧。」

「嗚!?」

兩把匕首與一挺長劍互相交錯,只見刀光劍影、無以計數。

赫斯緹雅瞠目而視,金屬交鳴淹沒了她的聽覺、掌控著整條後巷。貝爾全力徹底抗戰,對抗不允許逃亡的強悍敵人。

逃進深邃的後巷,其他襲擊就此中斷,只有此地展開激烈的戰鬥。

「——」

右手斬擊遭到彈開、發自左下方的撈擊遭到化解。

交互進攻的雙重斬擊根本碰不到敵人一根汗毛。攻守轉瞬間交替,對手朝自己使出猛烈一刺,貝爾緊急從旁一敲、化解了攻勢。

然而,照理來講已經卸力的劍尖卻還是擦過上臂,頓時血花四散。

「原來如此,速度相當快啊。」

雅辛托斯吊起嘴角的模樣——讓貝爾的眼瞳開始顫動。

相對於雙刀裝備(double knife)的貝爾,敵人只用一把長劍。本來應該能夠在攻擊次數方面取勝的二刀流全數被彈開,被敵人從正面壓得死死的。簡直就像是被料到招數似的,所有攻擊通通都不管用。

速度完全鬥不過對手。

「!?」

純白披風翻飛的下個瞬間,對手使出縱斷一擊,速度甚至連貝爾都來不及反應。

貝爾在千鈞一髮之際交叉起〖赫斯緹雅之刃〗與〖牛若丸〗,擋住了縱向一閃的火紅色劍刃。

兩把匕首夾住敵人的波形劍,兩方僵持不下。

顫抖而發出軋軋聲的刀身被單手握著的長劍逐漸壓下。

「我恨受到阿波羅神寵愛的你恨到了極點……但這也是主神(主人)的願望,就讓你成為我等榮耀派系的一員吧。」

非比尋常的「力量」能力數值。

在重疊的刀刃那一頭,眼前冷笑的兇惡強敵(雅辛托斯)眼中映照出自己戰慄的表情。

——Lv.3。

在酒館的一戰閃過腦海。自己一敗塗地的瞬間攻防。

貝爾硬是擺脫灼燒脖頸的焦躁感並橫眉豎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隨著咆哮擠出渾身力氣、強行擊退敵人的長劍。

敵人往後一躍拉開距離,倏瞬間,貝爾將身體壓低到極限。

將全身當成拉滿的弓還有即將射出的箭——緊接著展開突擊。

「呼!!」

最快加速。

憑著幾乎要讓踢踹的石板炸開的氣勢,拿出自己擁有的一切,使出施展渾身解數的必殺一擊。

白兔的猛攻(rabbit rush)。超連續斬擊。

無情的刀光暴風揭開了序幕。

「——真是慢啊。」

然而,發出嘲笑的敵人沒有一絲動搖。

「——」

藍紫、緋紅,接連砍出的大量圓弧閃光。

儘管面對無數的斬擊,對手的反應卻跟剛才完全一樣,從正面迎擊所有攻勢。

砍中空氣的〖赫斯緹雅之刃〗、遭到打落的〖牛若丸〗,連續的每一下斬擊都被裝飾過多的波形劍化解掉。波浪形劍身發出太陽的光輝、有如烈焰般搖曳,並以不合常理的威力讓〖赫斯緹雅之刃〗與〖牛若丸〗產生火花、令其發出尖銳哀鳴。

【阿波羅眷族】領袖才能夠獲准持有的〖太陽波形劍〗。

刻畫出殘像的波狀劍身烙印在貝爾瞪大的眼裡。

「卑賤的兔子少在那裡叫囂。」

掀起嘴角的雅辛托斯,用比至今更快的速度,讓身形化為一道模糊的影子。

高速且巧妙的揮刀殺法。

擊墜畫著緋紅圓弧的〖牛若丸〗、彈回藍紫閃光一刀斬來的〖赫斯緹雅之刃〗。面對有如行雲流水的一連串卸劍招式、甚至達到美麗境界的技巧——讓攻擊遭到彈開、雙臂因為反作用力而浮空的貝爾停住呼吸。

下個瞬間,波形劍從下方往上砍來。

貝爾靠著超反應後退,劍刃連同護胸甲(breastplate)一起砍傷了貝爾的身軀。切開輕裝並貫穿肌膚的波形刀刃挖進胸口、削下皮肉、帶來劇烈的痛楚。

——被砍中了。

火紅色劍光就這樣穿梭而過。

面對鮮血飛濺、暫停動作的少年,雅辛托斯殘忍無情地持續追擊。

「呃啊!?」

對方手一轉,折回的劍柄頭橫向毆打著顴骨,一腳踏住踉蹌著想拉開距離的腳,一記頂肘。刺進喉嚨的手肘讓貝爾全身一陣痙攣。對方甚至不讓他有時間嘔吐,遭到砍傷的腹部挨了一拳——最後是一記強勁的迴旋踢。對方的長靴佔據了側面半邊視野,將貝爾踢飛到石板地上。

雅辛托斯的披風飛舞了一圈,金色耳環隨著動作而搖曳。

「貝、貝……!?」

臉色鐵青的赫斯緹雅發出的聲音終究沒形成話語。

遭受痛擊的少年身軀像屍體般橫躺在地上。胸部出血的裂傷十分嚴重,混雜血絲的唾液飛散在附近的石板上,臉上也滿是血污。只有顫抖的手勉強撐在地上,試圖要爬起來。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眷族成員如此慘敗,女神發不出聲音來。

「啊,喀,嗚……!」

「還有意識啊。」

貝爾將倒卧在地的上半身硬是從地上撐起,他的視野一片模糊。泛著淚水的深紅眼瞳仰望著冷笑的雅辛托斯。

這就是——第二級冒險者。

爬上Lv.3的雅辛托斯絕非虛有其表。他不因自己的能力而驕傲自滿,不管技術還是戰術都堪稱一流。對上真人與對上怪獸的戰鬥完全是兩回事,沒有閑工夫瞄準的「魔法」,還有蓄力這種等同自殺行徑的【英雄願望】,這些在他的面前都毫無用處。

不僅純粹的肉搏戰實力,就連【能力值】也……

當前貝爾的冒險者層次與他相差太多了。

大剌剌擺在眼前、有如泥淖般的挫敗感。止不住的淚水。

燒灼著身軀的疼痛與無法言喻的感情漩渦扭曲了貝爾的容貌。

「多醜的一張臉啊,又沒格調……阿波羅神為什麼會執著這種貨色?」

「嗚!?」

雅辛托斯毫不留情地踹了滿臉血污瞪著自己的貝爾。

無法防禦的少年身體輕易被踹飛、滾進後巷前面一處空地。

「等等,快住手!」

「我將身心都獻給了那位大人。只有我能夠接納那位大人的一切。……區區兔子就應該乖乖任人獵捕。」

看也不看赫斯緹雅一眼,也不理她說什麼,雅辛托斯朝著貝爾走去。

他一字一句都流露出妒意,在蜷縮成一團的少年面前停下腳步。

「……要是你抵抗就麻煩了。反正之後會治好,砍斷一條手臂或一條腿也不礙事吧。」

左手的波形劍一揮發出鳴響,雅辛托斯臉上浮現嗜虐的冷笑。貝爾眼中充滿了懼色。

赫斯緹雅拔腿衝上前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向下揮砍的長劍即將卸下貝爾的臂膀,不過就在下一刻……

無數箭矢擊碎了雅辛托斯原本佇立的石板地。

「什麼?」

雅辛托斯於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與貝爾、赫斯緹雅同樣露出驚訝的神情。

猛一轉頭,只見在西大街外有棟古老鐘樓。在遙遠的一方、高塔的屋頂上,有個架起長弓(longbow)的弓箭手。

能夠從那麼遠的地點進行遠距離射擊——是狙擊手(sniper)我嗎。雅辛托斯不禁感到佩服。

「犬人……」

接連又有箭矢飛來,射向眯細著眼凝視對方的雅辛托斯。

「就是這樣我才討厭高級冒險者……」

在視線前方,雅辛托斯躲掉了所有射向自己的箭,讓娜扎眉頭緊蹙。

她從固定在腰際的箭筒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透過連續射擊來掩護貝爾。

察覺到【阿波羅眷族】掀起的爭鬥,娜扎迅速趕來這個高處布陣,比所有人早一步找到貝爾他們的位置。【米赫眷族】的前任第三級冒險者弓箭手箭法百步穿楊,即使是常人肉眼無法辨識的遠處,也能夠正確鎖定單一敵人(雅辛托斯)展開狙擊。

「貝爾,快逃……」

娜扎喃喃自語,她的祈求似乎傳達到了對方耳里,貝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拉著赫斯緹雅一個勁地往前沖。雅辛托斯企圖追上,但她馬上進行支援射擊、給對手一箭,藉此阻礙他往前進。

小小的人影火冒三丈地瞪向自己,娜扎再對他射了一箭,但卻輕易被長劍砍落。雅辛托斯不得已逃進建築物後方,避開了箭的飛行軌道。

他似乎暫且放棄追趕失去蹤影的貝爾他們,拉著披風往反方向跑去。

「敵人,太多了……」

拖延了雅辛托斯的行動後,娜扎又繼續狙擊其他冒險者,不過她的支援也只是杯水車薪。

她俯瞰著底下的光景,敵人的影子搞不好有到兩百人。

娜扎扔掉用光箭矢的箭筒,重新裝起一個新的。

射穿在屋頂上奔跑的狩獵者的腳、將對方從房屋上擊落。獸耳聽著一路回蕩而來的慘叫,她一箭又一箭射個不停。

「米赫神,快點……」

娜扎神情焦慮地喃喃自語。

「貝爾,你還好嗎!?」

「還、還好……」

呼吸斷斷續續的貝爾回答著快要哭出來的赫斯緹雅。

被雅辛托斯痛毆的整個身體相當沉重,手邊的高等靈藥只夠用來讓胸部傷口勉強癒合。為了與他拉開距離,貝爾一路拚命跑到這裡,不過他老早就站不穩了,並讓赫斯緹雅用雙手攙扶著。

受了傷而無法靈活行動的身體讓他焦慮不堪,就在這個時候,遠方傳來了詠唱。

「!?」

「魔法!?」

慘叫的赫斯緹雅沒說錯,頭頂上有個精靈魔導士舉起了法杖。

利用建築物的高低差,那個人待在娜扎鐘樓狙擊不到的位置進行詠唱。更糟的是那個人完全在【火焰閃電】的射程外。為了和屋頂上的她拉開距離,貝爾他們拚命奔跑,不過魔法已經完成、於事無補了。

射程距離長遠的雷屬性魔法在他們的後方發威了。

「「~~~~~~~~!?」」

燒焦了腦後頭髮的發梢,貝爾與赫斯緹雅一起滾倒在地。

儘管對方有調整炮擊位置以免打中女神(赫斯緹雅),不過不只是後巷,連周圍建築物都一併爆破、炸飛,產生了大量煙霧。

「利索斯,抓到他們了!」

「幹得好,把達芙妮他們叫過來!」

耳朵失聰個幾秒鐘、視野也不停閃爍,只聽見大量腳步聲聚集到貝爾他們身邊。抬頭一看,用圍巾遮住口部的精靈團員——就是指揮襲擊教堂的那位小隊長——帶著五名冒險者正從後巷轉角處現身。

名叫利索斯、眉清目秀的精靈冷峻地對兩人說:「投降吧。」

摟著癱在地上的赫斯緹雅的肩膀,貝爾臟污的臉扭曲了,這個時候——「沙」的一聲,一群人擋在他們面前。

「咦……」

「挺有意思的嘛。也讓我們加入吧。」

從貝爾他們後方走上前來的是六名冒險者組成的小隊。

一名彪形大漢用背部承受貝爾呆愣的低喃與目光,原來是【建御雷眷族】的團長,櫻花。

除了他之外,還有持槍的千草與其他三名團員,還有命。

「你們是什麼意思……想跟我等【阿波羅眷族】為敵嗎!」

「我們就是這個意思啊?」

「我們無法坐視盟友陷入危機而不顧!」

聽了利索斯的威脅,櫻花舉起大劍作為回答,命則是高聲果決地這麼說。

在一聲怒吼下,互露敵意的【阿波羅眷族】與【建御雷眷族】發生了激烈衝突。

「趕上了嗎……!」

「米、米赫!」

正當貝爾他們目睹著激烈戰況時,呼吸紊亂的米赫從背後現身了。

赫斯緹雅抬起頭一叫。男神「嗯。」的一聲點點頭。

「我一聽到發生騷動就跑去建御雷那裡求援了。你們沒事吧?」

「還、還好。」

「米赫,你真是個……!」

面對貝爾的驚訝神情與赫斯緹雅感激的眼神,米赫只是笑了笑。

他跟團員娜扎分頭行動,並帶著櫻花等人來到這裡。

「沒時間慢慢來了。這裡就交給他們,貝爾,你們快走吧。」

「咦……可、可是……」

「聽我的話。除非保證你們安全脫身,否則這場戰事不會結束的。你明白吧。」

貝爾本來還在猶豫,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後巷深處傳來了大喊。

是新一批的敵人,援軍來了。

貝爾與赫斯緹雅停止呼吸,米赫神色焦慮催促說:

「好了,快走!」

「……抱歉了,米赫!」

赫斯緹雅站起身來,貝爾也彷彿忍痛般點了頭。

兩人再度逃跑之際,貝爾回頭看了一眼後方孤軍奮鬥的命他們。胸中懷藏的是將熟人們卷進紛爭當中的罪惡感。

同時,他也領悟到這就是【眷族】的爭鬥。

只要一個派系開啟爭端,與其聯合的派系就會像連鎖反應般出面參戰——使戰況陷入泥淖。時間越長,派系間的爭鬥就會越演越烈、永無終止的一天,這點迫使他明白,為什麼【眷族】不會公然發生武力衝突了。

「距離市牆很近,現在的所在位置是都市西端嗎……!」

與身受重傷的貝爾一起死命狂奔,赫斯緹雅仰望細窄小路的上方。

在視線前方,環繞都市的市牆正俯視著貝爾他們。從聳立的岩石巨牆的距離感來判斷,赫斯緹雅推斷現在的位置距離都市西端不遠。

可能是因為一心只想逃離追兵(雅辛托斯),他們大幅偏離了前往公會本部的方向。

「找到了!」

「……!」

沒過多久,兩人就被動員大量刺客的敵人逮到了。

突破娜扎箭如雨下的射擊,沿著建築物疾走而來的冒險者們撲向受傷的貝爾與赫斯緹雅。

從屋頂上雙腳一蹬,三名冒險者從貝爾他們頭頂上迅速展開襲擊。

「——別想得逞!」

「!」

就在三道人影覆蓋貝爾與赫斯緹雅的瞬間,突如其來,一道黑色影子用有如火炮的速度岔進戰局。右手拿著的單刃大刀使勁一揮,一口氣彈飛了空中的兩名對手。

不只如此,緊接著飛來的金屬箭刺進剩下一人的臉頰。敵方冒險者失去平衡摔了下來,從空中降落的剛剛那道黑影一腳描繪出一個大圓,將那個人踹飛了出去。

「……沒事吧,貝爾?」

擊潰對手的紅色短髮青年任由和服便裝飄動、轉過頭來。

「韋爾夫!」

貝爾睜大雙眼,看著把大刀扛在肩上的同伴。

「貝爾大人!」

晚了韋爾夫一步現身的莉莉趕到他們身邊。

她一邊確認右臂手弩射擊後的手感,一邊呼喚貝爾的名字。

「連支援者小姐都……」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當然是因為擔心貝爾大人你們啊!」

「街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喔,說『兔子』在街上被人追著跑。」

大聲回答驚訝的赫斯緹雅與貝爾,變身為獸人的莉莉走到兩人跟前停下腳步,並立即發現到一件事。

貝爾的臉腫了起來,而且在流血。身上裝備的輕裝護胸甲留下了遭到斬擊砍穿的傷痕,而且還有凹陷。莉莉急忙從背包中拿出道具——以前向娜扎購買的高級靈藥與兩支雙屬性靈藥,將總數三支試管塞給了貝爾。

「謝謝你,莉莉……」

看到貝爾滿臉是傷地笑著,莉莉小小的胸口一陣痛楚。太慘了,看到少年的慘狀,她甚至產生了幻覺,以為被砍傷的是自己。

貝爾似乎喝不下藥,拉開軟木栓,把群青色的溶液灑在頭上時,赫斯緹雅催促說:「此處不宜久留,趕緊移動吧。」

「狀況莉莉大致明白,不過……原因真的是灑館的那次爭執嗎?」

「不,包括那件事情在內,這全都是阿波羅設計好的。」

在四個人奔跑的同時,莉莉向赫斯緹雅問道,於是赫斯緹雅把事情經過簡潔地告訴她。

不知道是玩笑話還是事實,當赫斯緹雅小聲告訴她少年的貞操有危險時,她差點沒有昏過去。

「喂……已經來了喔!」

「!」

韋爾夫緊盯著前方說。先是三人,接著後面又出現好幾人。

莉莉催促神色僵硬的貝爾與赫斯緹雅說:

「貝爾大人,請你們趕緊前往公會!」

「等我們把敵人解決了也會追上的,放心吧!」

貝爾露出難受的表情正要反駁,卻被韋爾夫開口打斷了。莉莉注視著赫斯緹雅,於是赫斯緹雅也說:「對不起,拜託你們了!」,並抓起少年的手。

「小莉子,掩護我!」

「知道!不過,您一個人沒問題嗎!」

讓貝爾與赫斯緹雅走進岔路後,莉莉與韋爾夫主動逼近前方的敵人。

不把她的擔心當一回事,韋爾夫獨自衝進敵陣。

「不,如果是現在的我——」

然後面對最先逼近的三個冒險者。

他將雙手握著的大刀拉到背後累積力氣,橫向一閃(full swing)。

面對產生風壓的強悍一擊,瞠目結舌的敵人來不及閃避、慘叫就被打飛出去。

「——應該還可以吧?」

「……武藝高強是很好,不過還是請您別被人趁虛而入喔!」

往上飛起的冒險者們如圓錐般旋轉著,在莉莉背後重重墜落。

目睹韋爾夫Lv.2的潛在能力(potential),莉莉藏起覺得可靠的心情提醒他一聲。

兩人立刻對上後續的敵人並展開交戰。

「有個傢伙動作不一樣!」

莉莉他們對付的是Lv.1與Lv.2的混合小隊。動作緩慢的初級冒險者由韋爾夫率先擊潰,剩下一位高級冒險者則是在瞬間被莉莉巧妙的一箭吸引過去。

接著,韋爾夫有如陀螺般轉動的迴旋斬把高級冒險者打到了身後的牆上。

「韋爾夫大人,請讓讓!」

「喂,那個該不會是……!」

面對前方再度出現的敵人集團,莉莉取出拳頭大小的袋子。

東西還沒扔出去,她就已經捏起鼻子,那是——「強臭袋」。

韋爾夫臉色大變,同時莉莉將那個玩意兒扔進了集團當中。霎時間,恐怖的綠色粒子……不,是臭氣全都冒了出來,在無處可逃的狹窄後巷中擴散開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幾道凄厲的慘叫接連響起。

「要用前先說一聲啊!?」

「莉莉不是叫您讓讓了嗎!」

一隻手捏著鼻子的兩人全力逃離背後飄來的綠色爆炸性惡臭。

毀了附近一帶的戰場後,莉莉與韋爾夫又與沖向他們的敵人展開了好幾場戰鬥。

「……敵人真的很多耶!」

看到攻向他們的敵人數量,韋爾夫如此叫道。

四面八方、接二連三出現的敵人身影。響個沒完的警笛或許是發現了貝爾與赫斯緹雅的人所發出的信號吧。不知不覺間,兩人甚至無法拖延敵方的腳步,在這樣的狀況下,莉莉環顧著四周。

「對方……真的有人在指揮嗎?」

看著敵人斷斷續續來襲的模樣,總覺得對方的聯手行動有些雜亂。好像是臨時安排充數的行動方式。

以量取勝的包圍網。正當敵方異常的人數讓莉莉感到不自然時……看著眼前韋爾夫砍倒的冒險者,莉莉僵住了。

「咦,這……不可能,為什麼……」

「喂,怎麼了!」

莉莉連掩護韋爾夫都忘了,呆立在原地。在她的視線前方,倒地人類的防具上刻著新月與酒杯的徽章。莉莉反射性抓住自己的左肩。

腹部深處湧起令她作嘔的寒氣,不過同時肌膚卻在發熱、汗流不止。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莉莉腦中塞滿了這三個字。

彷彿證實了莉莉的疑念,暴露出的徽章所代表的是——【蘇摩眷族】。

俯視著象徵「神酒」的酒杯徽章,她那栗色的眼瞳因為受到打擊的關係而顫抖。

「!」

她猛然抬頭看向周圍。此時正與韋爾夫激戰的獸人巨漢;從屋頂上粗魯呼喚援軍的亞馬遜女性;被箭射穿、一臉兇悍的矮人。與隸屬派系疏遠的自己是否曾經在哪裡見過他們的長相?

就在莉莉不幸猜到過多的敵人數量……與【阿波羅眷族】沆瀣一氣的派系來自何方時。

彷彿要給她致命一擊,她發現了指揮冒險者們的人是個戴著眼鏡的細臉男性。

「小莉子!」

不理會韋爾夫的叫喊,莉莉沖了出去,她拚命擺動纖瘦的雙腿,踢踹著堆積起來的木箱,然後解除變身魔法來到建築物屋頂上。

「察尼斯大人!」

「……喔喔,果然在啊,厄德。」

看到莉莉出現,【蘇摩眷族】領袖察尼斯不怎麼驚訝,並露出了笑容。

在寬闊平坦的屋頂上,人類男性與從獸人變回小人族的少女對峙。

「您這是、您這是在做什麼!?為什麼要協助【阿波羅眷族】呢!?」

「這是阿波羅派委託我的。他們說會支付報酬;相對地,則是要我協助他們對抗【赫斯緹雅眷族】。主神(蘇摩神)也准許了……不,是全權交給我裁決。」

的確,就某方面而言,【蘇摩眷族】是這座都市裡面最好操控的派系。

只對釀酒有興趣的主神不熟悉世間情形,對勢力爭鬥、勢力分布也漠不關心。只要能夠拿到釀酒的資金,恐怕就會輕易上鉤。

為了這一天,相信計畫搶奪貝爾已久的【阿波羅眷族】事前應該早就盯上了這個容易運用的幫手(夥伴)吧。

「您是認真的嗎!竟然為了巨額謝禮就參與這種事……關於這次的騷動,【阿波羅眷族】應該有心理準備接受公會的懲罰了,出手幫忙的【蘇摩眷族】必定也會成為處罰對象的!」

【蘇摩眷族】主神的派系營運方式之前就被公會視為問題,並要求主神控管一下【眷族】活動。要是現在又被發現【眷族】協助其他派系擾亂市區安寧,這次搞不好真的會被逐出都市。察尼斯他們這麼做等於是拿著利劍對準自己的脖子。

莉莉高聲主張【蘇摩眷族】沒有道理協助阿波羅他們,也沒理由攻打貝爾等人。

「不,我們有正當理由。」

然而,察尼斯泰然處之,手在腰後合握著告訴莉莉。

「正當,理由……?」

「沒錯。【蘇摩眷族】就算不談阿波羅派的請求,也有與【赫斯緹雅眷族】一戰的理由。」

看到他不慌不忙地斷定的態度,莉莉一臉訝異。臉上浮現冷笑的察尼斯眯起眼睛,抬高下巴,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好像在問她「難道你不懂嗎」。

就像要她捫心自問原因出在哪裡。

「——不會,吧。」

腦中一瞬間閃過的可能性讓莉莉臉色蒼白。

至於察尼斯,則是輕易肯定了她最壞的猜測。

「對,就是你。厄德。」

他高傲地點了頭。

「有人誑騙了我們無可取代的同胞,我要從那些人手中把她搶回來,然後展開理所當然的報復,以證明我等的正義。」

莉莉差點就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他們是拿現在還隸屬於【蘇摩眷族】的莉莉當借口來參與襲擊貝爾與赫斯緹雅的行動。他們早就準備好逃避公會罰則的擋箭牌與漏洞。

【眷族】的契約與約束力就是這麼強。只要主神與派系聲稱尚未退團的團員遭人利用,進而造成【眷族】損失的話,至少公會是接受這種說法的。莉莉不過是一名團員,不管再怎麼叫喊,最後公會聽的終究還是組織的聲音。

莉莉成了此時將貝爾他們逼到絕境的一個禍端。

「我也一直以為你死了……直到前幾天在某家酒館聽到一些醉漢的談話。」

「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提到在第18層大為活躍的【小新秀】,以及跟隨他的小人族支援者。」

莉莉打從心底咒罵自己的疏忽大意。

她在地上總是運用【灶灰女】隨時假扮成獸人小孩,不過在地下城內為了節省精神力(mind)都會解除魔法。在第18層發生的事件,隨著活躍表現的貝爾而聲名大噪,隊員莉莉的情報也在一部分人士之間流傳。

察尼斯大概是從酒館的傳聞中猜出貝爾等人與莉莉的關係,正好【阿波羅眷族】也提出委託、表示願意支付報酬,如此正好切中他的下懷,所以便這樣答應下來了吧。

「放心吧,厄德。我會跟蘇摩神談、證明你的清白,讓蘇摩神知道【赫斯緹雅眷族】才是萬惡的根源。」

過去與貝爾還有赫斯緹雅談過的【蘇摩眷族】報復竟然成真了。

將兩人捲入不必要的風波……莉莉那個時候說過這句話。大錯特錯。是莉莉引來了風波,甚至喚來了惡意之火、折磨著他們。

全都是自己害的。

「那些欺騙你、威脅你,一直以來利用你的不肖分子,他們將會受到應有的懲罰。【阿波羅眷族】會將他們推向破滅深淵的。」

一陣目眩襲來。她頭昏眼花、站不住腳。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歪曲,這是最差勁的感受了。

自己是個瘟神嗎?莉莉恨不得把頭髮亂抓亂扯一通。腦海浮現的是善待自己的花店老夫妻。他們的住處也被【蘇摩眷族】殘忍破壞了。不符合小小的胸口,巨大的自我嫌惡漩渦幾乎要化為吶喊,從喉嚨迸發而出。

她想起來了。剛才貝爾滿臉是傷的模樣。

她環顧四周。只見周圍掀起了無數戰火。

被趕下鐘樓的娜扎、遭到【眷族】黨徒包圍的命等人、與敵人僵持不下的韋爾夫,都是【蘇摩眷族】團員們害他們陷入危機的。

是自己錯了。

莉莉不該待在貝爾他們身邊的。

——骯髒的自己根本不該待在那些溫柔善良的人們身邊!

眼角堆積著淚水、茫然自失的莉莉悲慘地垂下了頭。

「……求求您。」

「嗯?」

「求求您,別再傷害貝爾大人他們了……」

莉莉用顫抖的聲音哀求察尼斯。

她抬起有如死人般的面容仰望著他。

「莉莉願意回到蘇摩神身邊。所以,請不要再……再對他們動手了。」

這是個很單純的算計。

既然外來派系(蘇摩眷族)助陣的原因出在莉莉身上,那她就選擇投降,消除察尼斯所說的正當理由。如果莉莉一個人離開就能夠讓襲擊貝爾他們的一個派系消失,這樣十分划算。

受到「神酒」迷惑的關係,【蘇摩眷族】的成員數量龐大。只要他們撤退的話,敵方就無法維持現在的包圍網,貝爾他們或許就能獲救。

莉莉知道察尼斯接受自己請求的可能性很低,不過還是用祈禱的心情懇求他。

察尼斯正視她抓著一根稻草求援的模樣半天,接著裝腔作勢地點點頭。

「也罷。」

聽到對方輕易接受,莉莉驚詫之餘,也感到訝異。

察尼斯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事實上,我也知道這是在冒險。【阿波羅眷族】已經給了我足夠的訂金(好處),是時候收手了。」

講到這裡,他大大地揚起嘴角。

「再說,我本來就需要你。」

聽到察尼斯說出意外的事實,莉莉瞠目而視。

也就是說搶回莉莉不只是借口,在察尼斯的心裡有一半是認真的?

他從這樣弱小的自己身上究竟看出了什麼價值?儘管莉莉感到疑惑,不過既然對方願意遵守約定,莉莉也只能夠乖乖聽命於他。

「過來我這邊。你過來,我就發出撤退信號。」

察尼斯從懷中取出筒狀的小槍。他朝天空扣下小槍扳機。閃光彈打向空中。

隨著在空中爆開的強光與聲音,第七區的眾多冒險者都停止動作。最後如同察尼斯所言,【蘇摩眷族】團員開始撤退。

「喂,小莉子!」

或許是因為大半敵人都放棄了負責的區域,讓韋爾夫的負擔減少了一些,他從底下的後巷喊著莉莉。

站在屋頂上的莉莉用無力的視線回望著他的臉龐。

「走了,厄德。」

「是……」

聽見察尼斯歪扭著嘴角呼喚,莉莉低下頭去。

他轉身離去時,莉莉俯視著還沒掌握狀況的韋爾夫說:

「莉莉要回去【蘇摩眷族】……不會再給各位添麻煩了。請您如此轉達貝爾大人他們。」

「你在說什麼啊!這樣我沒臉見貝爾吧!快給我回來!」

「對不起……再見了。」

告別後,莉莉就跟察尼斯離開了。

韋爾夫站在後巷,仰望著小人族少女消失在視野中。

「那個傢伙在搞什麼啊……!」

韋爾夫想去追莉莉,不巧被【阿波羅眷族】的冒險者們發現,不得不開戰。

「可惡!」他如此咒罵一句。只能被迫放棄追趕莉莉了。

貝爾他們受到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襲擊。

狩獵者的弓箭、魔導士的短文詠唱魔法、拿著擅長武器的高級冒險者襲向少年,不給他時間喘息。敵軍從剛才就罵聲不斷——【阿波羅眷族】似乎有點失去從容,對貝爾他們展開更加嚴酷的猛烈攻勢。

饒了一圈回到總部附近,在人跡完全消失、悄然無聲的住宅區里再次傳來激烈打鬥聲。

「!……【火焰閃電】!」

貝爾用魔法射進已經無人使用的老舊石屋。

連射的炎雷炸開石材、引發大量煙幕。他藉此一口氣堵住訝異的敵方冒險者之視野,並迅速地脫離現場。

「呼、呼……!」

「……貝爾,走這邊!」

擔心著氣喘吁吁的貝爾,赫斯緹雅拉了他的手。

她找到了在腳邊流動的水道。兩人從後巷裡的通道經過樓梯往前跑。跑到下面,貝爾他們衝進了隧道型的水渠。

「還好嗎,貝爾?」

「對不起,神仙……」

靠著牆壁、就這樣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貝爾向她道歉。赫斯緹雅搖搖頭,環視一下周遭。磚瓦建造的水道意外寬敞,有如橋下的空間。通過中央的水流或許是朝著都市的地下水道流去吧。從對面的出口可以看見外頭的光芒。

從水道外傳來吵雜的腳步聲,應該是在到處尋找憑空消失的貝爾他們。兩人只希望不要被對方發現、屏氣凝息地小聲交談。

「還能動嗎?」

「……沒問題,還可以。」

為了恢複多次襲擊而消耗的體力,貝爾把跟莉莉拿來的剩餘靈藥全部用掉。看到他拚命調整呼吸的模樣,赫斯緹雅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傳來了高聲喊叫。

「聽得見嗎?貝爾·克朗尼!」

是雅辛托斯。

赫斯緹雅嚇得肩膀一震,身旁的貝爾也扭曲起雙眼。

「不管你躲在哪裡,上天下海,我等都會追你追到天涯海角。躲得了一時,逃不了一輩子!」

或許是站在高台上面喊的,他用響遍附近一帶的宏亮嗓門向貝爾發出警告。

「地上還是地下城都一樣!告訴你,今後你們別想安穩過日子!!」

他這番話的意思讓貝爾倒抽一口氣。

縱使貝爾逃過了這次的騷動、躲進公會或其他派系的總部,阿波羅等人也會一輩子伺機找貝爾下手,他就是這個意思。不管是在地上生活,還是探索地下城,都得隨時擔驚受怕。

被有力派系盯上原來就是這麼回事,貝爾算是親身體會到了。

雅辛托斯說的沒錯,除非用某些方式做個了斷,否則貝爾他們永無安寧之日。

「……」

在動搖的貝爾身旁,赫斯緹雅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臉上浮現毅然決然的表情。

「——貝爾,你聽我說。」

赫斯緹雅移動到坐在地上的他面前,自己也蹲了下來,近到快要碰到鼻子,注視著貝爾的眼睛。

她對那雙深紅的眼瞳訴說:

「既然阿波羅是玩真的,這樣下去,我們將沒有未來可言。突破這個困境只有兩種手段,不是挺身面對沒有勝算的戰爭——要不就是逃出歐拉麗。」

「……!!」

擺在眼前的現實讓貝爾不禁發抖,赫斯緹雅繼續對他說:

「我只要有你在,去哪裡都不在乎。就算被人追殺,我也可以跟你逃一輩子,直到對方放棄為止。」

赫斯緹雅道出了自己的覺悟。

儘管這塊適宜居住的舒適土地與不可多得的好友們都讓她依依不捨,但只要有貝爾在,不管要去哪裡,還是要住在哪裡,她都無所謂。她誠實道出了心聲。

(跟神仙一起離開歐拉麗,到遙遠的地方生活……?)

貝爾目不轉睛地看著以手按住胸口的赫斯緹雅。

事實上,或許這是貝爾與赫斯緹雅最後僅有的選擇。

一如至今在勢力爭鬥中落敗的【眷族】……就像荷米斯描述過的那位大神(宙斯),也許只有逃出這座都市才能夠獲救。

試著想像。

只有他們倆,與赫斯緹雅一同在廣闊世界旅行的光景。

在風車轉動的純樸村莊,在一片朗朗雲天下的山丘上,在看得見海景的港都。

白衣(連身裙)戴帽的少女(赫斯緹雅)與背著行囊的少年(自己)一同歡笑的模樣。

那是多麼溫柔、閑適的情境啊。

多麼令人雀躍、溫馨的夢中之旅啊。

也許是有可能的。這是兩人可能擁有的未來。

(可是……!)

內心受到打動的貝爾腦海中一個接一個浮現出在這座都市邂逅的人們臉龐,又隨即消失。

與他們摟著肩膀分享的歡笑,受到她們支持的許多微笑。

他想起了那些冒險的日子,截至今日的無數邂逅,一切的一切。

(我——)

然後,憧憬的身影在內心深處復甦。

與金髮金眼劍士的邂逅,一定就是開端。

少女的側臉停留在胸口深處、永不消失。

「……」

彷彿看穿了貝爾內心的變化,赫斯緹雅變得面無表情。

她抿緊了嘴唇,並在下定決心後用雙手握住貝爾的手。

女神向吃了一驚的少年問說:

「貝爾,你喜歡我嗎?」

對這突然的問題,貝爾發出一聲怪叫。

「嗄!?」

「這是很重要的事。」

赫斯緹雅漲紅了臉,接著說:

「只要你說喜歡我,我就能做好覺悟。只要相信你說的話,連麻煩的嫉妒心(感情)我都能夠一笑置之,我什麼都辦得到!跟誰都能夠拼到底!」

握著手的力道加重了。

「我很喜歡你喔?疼你疼得不得了。我想永遠跟你一起生活、永遠待在你身邊……我不想把你,交給任何人。」

合握著手的手指在顫抖。

「你對我,有什麼想法?」接著,她再問最後一次。

赫斯緹雅始終羞紅著臉,不苟言笑地注視著少年的臉龐。

混亂的貝爾也被她感染,臉紅耳熱地回答說:

「我、我很尊敬您……」

「我不是在問這個!」

被她在眼前大叫一聲,讓貝爾肩膀一震。

女神(赫斯緹雅)想說什麼?想問什麼?他聽著脫離意識控制的失控心跳,拚命思考。主神所問之「喜歡」的含意,還有這番話的用意。

面對赫斯緹雅含情脈脈的眼波,他有種預感,某種珍貴的事物將被摧毀,兩人將不再是神與眷族成員的關係。

就在貝爾內心無意識感到擔憂而張開顫抖的嘴唇時——爆擊。

「「!」」

水道入口掀起的爆炸波襲向貝爾他們。

貝爾趕緊壓倒赫斯緹雅保護她,魔導士與冒險者的小隊映入他的眼帘。

「找到了,在水道里!」

「大家上!」

「!」

終於被發現了,貝爾將赫斯緹雅抱向身邊拔腿就跑。

貝爾再次將她橫抱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逃出水道。

「一次也就算了,竟然二度妨礙我們……可惡啊——!」

懷裡橫眉怒目的女神嚇到了貝爾。

氣到爆炸的赫斯緹雅瞋目切齒。

「我生氣了!貝爾,我豁出去啦!」

「是、是!?」

「西南,往西南方前進!」

她氣急敗壞地做出指示,貝爾依令行事。

他們大幅改變至今前進的方向,轉向公會本部的反方向,朝著西南方穿越後巷。冒險者們沒有料到他們會忽然改變方向,一時手足無措。貝爾用純粹的加速甩開了他們。

「……」

「……」

沉默無語地跑著跑著,貝爾暗自慶幸剛才的問答不了了之。

不知道是不是也這樣想,赫斯緹雅沒有提起剛才的事,而是將羞紅的臉貼向貝爾的胸膛。

抱在懷裡的女神嬌軀與心跳聲交相混合。貝爾不禁有著這樣的感受。

前往赫斯緹雅指定的西南方相當容易。

脫離比起剛才明顯變薄的包圍網,跨越西大街後進入第六區,夾在西方與西南大道之間的區域。

集周圍人群矚目於一身,他跑過寬廣的街道,在赫斯緹雅的指引下抵達一塊廣闊的用地前。

「這裡,是……」

高大的鐵欄杆與栽種了豐富植物的開闊前庭,還有巨大的石砌宅第。看見門上裝飾的弓箭與太陽徽章,貝爾咽下了口水。

「我們不是來踢館的,讓開讓開!去,去!」

貝爾他們正要踏進大門,被門兵用長槍攔了下來,但對方輸給了雙手亂揮的赫斯緹雅的魄力、不由得放行了。

像是為了防備奇襲,宅第前還布署了剩下的眾多團員。貝爾重新見識到敵我的戰力差距,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不顧周圍團員們的警戒,赫斯緹雅莽撞地一直線穿過前庭中央,這個時候,彷彿早就預料到似的,阿波羅從容不迫地從宅第中現身。

「嗨,赫斯緹雅。你闖進這裡究竟怎麼啦?」

看到男神步下大門前的階梯笑嘻嘻地前來迎接,赫斯緹雅狠狠瞪了他一眼。

身邊伴著擔任貼身侍衛的小人族盧安,阿波羅在赫斯緹雅他們眼前停下腳步。

面對女神單方面散發的不穩氛圍,貝爾與盧安都淌著冷汗,兩尊主神則是展開對峙。

「……小人族小弟,把你的手套借我。」

「咦……好、好的。」

女神不容分說的口氣,讓盧安倉皇地乖乖從命。

握緊了人家交給自己的手套,赫斯緹雅使出吃奶的力氣,把手套砸向阿波羅的臉。

「「!」」

手套「啪!」的一聲打在阿波羅的臉上。

扔出手套的反作用力讓雙馬尾輕柔飄起,貝爾與盧安都嚇了一跳。

阿波羅仍然笑著,把手套從臉上剝了下來。赫斯緹雅高聲向他宣布:

「很好!我就接受你戰爭遊戲的邀請!!」

貝爾睜大了雙眼,只見阿波羅的嘴角往上裂開。

「在此雙方天神取得協議——各位,戰爭遊戲開打!」

他一張開雙臂的瞬間,眾神從庭園中一齊現身。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不知道祂們是什麼時候躲在那裡的,從庭園的樹叢或樹上,大量男神、女神發出歡呼聲。

貝爾與盧安,還有阿波羅的團員們無不驚訝,只見周圍一口氣變得忙亂起來。

「去向公會申請戰爭遊戲!」

「還要舉辦臨時的諸神大會!把其他神(傢伙)也通通叫來!!」

「我興奮起來啦——!!」

「久違的盛大歡宴咧——!」

興奮的聲音此起彼落。缺乏娛樂的諸神發揮本領,轉眼間讓現場產生了有如祭典般的騷動,其中還夾雜了洛基的聲音。這些男神女神開始主導,為戰爭遊戲進行準備。

「誠如你所聽見的。比賽(遊戲)的詳細內容在諸神大會上決定。日期會另外通知你……好好享受一下吧,赫斯緹雅?」

眾人不斷鼓噪,阿波羅臉上浮現大膽的笑容。

赫斯緹雅瞪了回去。阿波羅轉身轉身背對她,盧安急忙跟了上去。

「神、神仙……」

望著阿波羅進入宅第的背影,貝爾獃滯地低語。

派系的團員人數、力量差距再明顯也不過。根本連比都不用比的對決讓他滿腦子儘是悲觀的念頭與下場。

對於呆立原地、惶惶不安的貝爾,赫斯緹雅猛然轉過頭來。

「貝爾,一個禮拜。」

抬頭看著少年眷族成員,女神接著說:

「到戰爭遊戲開打之前,我用盡任何辦法,也一定會爭取到一個禮拜的時間。」

「咦……」

「在這個禮拜內,貝爾,拜託你儘可能變強。拜託你,一定要變得比今天襲擊我們的任何孩子還要強!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辦得到!!」

將希望賭在貝爾的【一心憧憬】上,赫斯緹雅的眼神。

看到主神相信自己、毫無陰霾的眼光,貝爾瞪大眼睛、內心被打動了。

「貝爾、赫斯緹雅女神!」

「韋爾夫!」

這個時候韋爾夫一個人出現了。

他大概是透過追趕貝爾他們的敵人動向與周圍的喧鬧聲才找到這裡,並闖進這個阿波羅的總部。

「小莉子自己回……不對,是被那些人帶回【蘇摩眷族】了。」

「!」

「那個時候有其他人擋路,我沒能把她帶回來……抱歉。」

出乎意料的消息讓貝爾與赫斯緹雅都大感震驚。

為什麼?怎麼會?少女(莉莉)現在是否平安——各種疑問與不安在內心翻騰,貝爾頓時失了方寸,只想要去救她,於是想追問知道情況的韋爾夫。

然而,赫斯緹雅抓住了他的手臂。

「貝爾,你照我剛才說的做。」

「可、可是!?」

「我一定會救出支援者小姐。拜託你——一定要相信我。」

赫斯緹雅打斷貝爾的反駁,並出言說服他。

神相信眷族成員(孩子),所以希望眷族成員(孩子)也要相信神。

面對赫斯緹雅堅決的神情,貝爾一陣猶疑……最後相信了女神的話。

他將所有湧上心頭的感情獻給赫斯緹雅,大大地點了頭。

「貝爾,在去之前把我的匕首留下來。」

「我知道了。」

「韋爾夫,抱歉,我希望你幫我一起營救支援者小姐。」

「不會,沒問題。請儘管吩咐。」

在大夥各自努力前,赫斯緹雅做好一切指示,然後抬頭看著貝爾。

「其他事情交給我就好。好了,你去吧。」

「是!」

在赫斯緹雅的言語送行下,貝爾全力衝出了吵鬧不堪的阿波羅總部。

期限是一個禮拜。

在那之前,自己要超越敵人——超越雅辛托斯。

讓刻著恩惠(能力值)的背部發燙,貝爾不再意氣用事,也捨棄了體面,朝著最強劍姬(少女)等候的都市北端高塔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