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 330 ·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第四季BD特典

琉if線「妖精的枝史」後篇

網譯版 轉自 B站

翻譯:021-5-F09

對貝爾來說,琉·莉昂是一名不可思議的女性。

純潔、凜然、強大。

並且正直。

她無法認同不義與不正,敢然地站在暴力與不合理的對立面,無數次向貝爾他們伸出援手。看到那手持木刀,如同疾風一般馳騁,編織起優美歌聲的身姿,貝爾不知多少次聯想到了『正義的使者』這個詞。

不容罪惡,不違義理,不諳汙穢。

所謂清廉潔白的妖精,指的正是琉。

但自從兩人獨處的晨練開始,隨著交流的深入,貝爾才知曉她並不僅僅是一名有著潔癖的精靈。

她很嚴厲,不知分寸。

——如果借用她的話來講,就是總做過頭。

平常認真、迂腐的言行會讓遭人非難。

——但是,偶爾綻放在她嘴唇上的微笑,卻美麗得讓人迷戀。

秉持正確的她,也並非完全不會犯錯誤。

——她坦白了自己的手曾沾染過名為復仇的罪責。

也不是一個缺點都沒有。

——倒不如說笨拙的地方歸根結底還是很笨拙。

希兒沒能準備午餐時,代替她琉準備的是炭化成黑色的三明治,讓貝爾啞然的同時,連琉自己的耳朵也漲得通紅。

她並不是那種模範一樣的潔癖完美的精靈。

她是一名純潔、凜然、強大,在正直中也帶著一絲陰影的妖精。而且還有著讓人不禁莞爾的笨拙和可愛。她的內心,就像那雙眼眸的顏色一樣湛藍、清澈、高潔。

不亞於與她對自己的感情,貝爾也尊敬如此著琉·莉昂。

對這樣的她,貝爾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與【阿波羅·眷族】的戰爭遊戲結束後發生的事情。

當琉得知貝爾和艾絲進行了訓練後,便以晨練師傅的名義暴揍了他,然後從第二天起就變得有點奇怪了。

對貝爾的態度也變得非常冷淡。

貝爾曾一度認為是幼稚的自己惹怒了她而對此感到失落,但即便如此,琉的樣子依舊還是很奇怪。

她一邊嘗試著改善一眼就能看出變得生硬了的彼此間的關係,一邊對貝爾的喜好和希兒提出了奇怪的問題。不管是哪一個話題都顯得不得要領,也太過沒有條理,讓貝爾一片混亂。有一天,似乎始終監視著晨練的蜜雅還發出了「真是夠笨拙的」這樣的嘆息。這讓貝爾更加困惑了。

在這樣一復一日中,貝爾注意到琉留長了頭髮。

就連貝爾自己都感到意外地,很快就注意到了。

琉的頭髮長得很快,只過了一個星期氣質就變了,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每當看到年長女性不同的一面,年少的貝爾就會輕易地被牽著鼻子走。「這就是爺爺說過的,前輩大姊姊的萌點!?」絕妙地蹦出了這個雖然有點偏差但並不能算錯的愚蠢想法。

然後馬上,貝爾做出了決定。

想送禮物給琉。

就像當初送禮物給赫斯提亞時獲得了喜悅一般,接下來貝爾想從琉那裡收穫微笑。

對於聽從自己的請求每天陪自己進行晨練,每當貝爾和【赫斯提亞·眷族】陷入危機時就會趕來的她,貝爾決心要向她表達謝意。

同時貝爾也請希兒幫忙挑選禮物,然後準備了翅膀造型的銀制發卡。面對希兒「就不送禮物嗎給我~?」的捉弄,貝爾拚命挑選,然後從某位工藝師那裡買來了騎士和精靈的首飾送給了她。不論是送給琉還是希兒的東西,都並非是從【眷族】的收入而是用貝爾賺來的錢買的。

貝爾一方面很緊張,一方面還是笑著說這樣就能變回以前的關係了。

對與雖然嚴厲但卻溫柔地守護著自己的琉和好的光景,貝爾深信不疑。

然後。

「謝謝…………貝爾。」

很美麗。

讓自己也高興起來那般美麗。

面對梳著髮髻美麗的她如此傳達道。

琉、笑了。

她立在露出天真無邪地笑容的貝爾面前,按住胸口,在澄澈朝霞的光輝照耀下,有些悲傷地、就彷彿馬上就要哭出來一般的,綻放出非常美麗的笑顏。

(——————)

那笑顏,烙印在了深紅的雙瞳之中。

面對另一座高嶺上。

在過高的高嶺之上綻放的,另一朵純白之花般的笑顏,貝爾的言語、意識和時間一同被奪走了。

雖然貝爾的胸口中的聲響幾乎要亂成一團,但這種愚蠢的舉動立刻因少年的天性而以未遂告終。

他的靈魂不會背叛『憧憬』。

如果只因一抹微笑就動搖,那麼貝爾就不是『貝爾·克朗尼』。

那顆純白之心無法容許不純,透明的靈魂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誓言。

所以。

從那天起,貝爾和琉的關係表面上風平浪靜,里側卻一直維持著扭曲。

對貝爾來說,琉·莉昂是一名不可思議的女性。

不可思議到讓人心癢。

不知道她為何會那麼露出痛苦,又或是那麼悲傷的表情。

就像不想讓貝爾發現一般,她偷偷看向這邊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然而,貝爾對視線很敏感。就算是琉從死角投來的一瞥,他也一定能注意到。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察覺到即使自己這樣詢問她也不會回答,所以貝爾也只能裝作什麼也沒注意到。

貝爾已經不再是個小孩子了。

只不過也還沒能成為大人。

自己是不是傷害了琉,或者是成了琉的負擔?貝爾如此煩惱著。看似是琉被少年的純真牽著鼻子走,但實際上,真正被擺布的卻是貝爾。

貝爾也曾想過找赫斯提亞、莉莉、或是韋爾夫商量。但是,一回想起琉第一次把頭髮盤起來的那一天,她將一隻手放在胸前的模樣,貝爾就無論如何都也無法坦白了。貝爾覺得自己無法將她那高貴的模樣隨便告訴別人。

因此,貝爾找到希兒商量。

只有和最理解琉的她商量才行。

希兒如此回答。

「貝爾先生,你想怎麼做呢?」

近乎於冷酷地,薄鈍色頭髮的少女拒絕貝爾把判斷的權利推給別人。

而只尋求著貝爾自己的答案。

她直勾勾地盯著貝爾的臉。

或者說,就像不會放過一絲顏色的變化,窺探著靈魂本身一樣。

與此同時,她就像望著弟弟妹妹的姊姊,或者守護著心愛孩子的母親一樣,露出了有些落寞的微笑。

貝爾沒能當場給出答案。

要怎樣做對琉來說才是『正確』的,什麼才是『正答』,他完全搞不明白。

要說是完全迷失了反向也可以。

所以,某一天,終於無法再維持現狀的貝爾,一邊擺出拙劣的演技,一邊半開玩笑地開口。

自己也比以前強了,琉也很辛苦,所以暫時中斷晨練吧——這麼說道之後。

琉叫了出來。

「不要!」

她立刻探出身子,驚慌失措。

「……我不想把還在不斷成長的你……不負責任地拋在一邊……」

就彷彿硬拼湊出來的話語一般,琉這樣說道。

「還請讓我繼續……」

貝爾束手無策了。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傷害了琉。絞盡腦汁的貝爾所採取的行動既不是『正答』,也不是『正確』。只是單純地挑撥了琉的心弦。貝爾後悔了。然而越是後悔,就越無法採取行動。

貝爾想著琉的時候變多了。

在那之後不久,在問題沒有得到任何解決的情況下,貝爾迎來了重大的轉機。

『異端兒』

與龍女的邂逅。

失墜與零落。

作為偽善者成為愚者的覺悟。

除了憧憬之外,與龍女她們的約定,與好敵手的再戰也銘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中。

少年再次,奔跑了起來。

不得不奔跑起來才行。

而琉望著寄宿了新的誓言的貝爾的背影,再次按住了胸口。

就像在哀嘆自己的無力一般。

就像對漸漸縮小,下次注意到時就已經被追上,然後大概灰漸漸拉大的自己和貝爾之間的距離,感到寂寥和絕望一樣。

「抱歉,貝爾……沒能幫上忙。我沒能、阻擋【劍姬】。」

「琉小姐已經將力量借給了我。沒能幫上忙什麼的……才沒有這種事。」

在迷宮街攻防戰結束後,在酒吧的中庭重逢的琉,向他如此謝罪。

和束起、留長了的頭髮一起,琉低下了頭。

負責拖住艾絲的她,卻因能力上的差距而落敗,僅僅起到了三分鐘的作用。

「我只有【劍姬】……」

「……琉小姐?」

「只有她……」

琉似乎對此感到悔恨萬分。

無可奈何地自責著,後悔著。

彷彿只有劍姬——只有對『貝爾的憧憬』不想認輸似的。雖然僅有絲毫,但貝爾看到了她空色的眼睛裡似乎帶著悔恨的淚水。

貝爾就連安慰她也沒能做到。

因為貝爾不知道琉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也無法理解為什麼她會對艾絲有那樣的感情。也因為害怕自己不經意間又做了同樣的事情,然後傷害到她。

與此同時,貝爾第一次察覺到琉是一名『女性』。

不是年長的、強大的、精明強幹的原冒險者,而是有著脆弱和軟弱的地方,和自己一樣的一個『人』。絕不是不需要幫助的存在。

那個時候的琉,好像只用一隻手輕輕按一下,就會很容易地崩壞一樣。

貝爾的煩惱增加了。

索性什麼也不說,只去抱緊她那纖細的身體,溫暖就會融化她的心吧。

但是,這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貝爾再次來到店裡,把自己選購的炸薯球送給了她。

雖然大部分都被嬉鬧的阿妮亞她們吃掉了,琉卻微微地,向貝爾露出了笑容。

她的笑容讓貝爾感到安心,但又馬上因不知她是否會再次憂鬱而感到不安。

正因為知道琉很堅強,所以才會更在意她軟弱和寂寞的側顏。貝爾希望琉能像以前一樣,露出平靜的笑容。

貝爾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能再放任琉不管了。

已經,無法回頭了。

在這種狀態下,貝爾迎來了『覺醒』。

因此,『炸彈』也被埋下了。

作為冒險者轉移到新的戰鬥場所的同時,還在在意一個精靈的少年的心,正處於令人發笑的不均衡的狀態。

當【疾風】被列為殺人事件的兇手時,貝爾的肉體、精神以及內心都描繪出了複雜的螺旋。

鳴叫著。

心跳正在。

要去救她才行。

貝爾如此決意。

無論是作為自己的師傅,隱藏著堅強與軟弱的妖精,還是一名無法置之不顧的女性。

所以。

所以。

所以——。

貝爾一時沒能拒絕她的嘴唇。

因為如果在這種極限狀態下拒絕,她真的會就這樣脆弱地崩潰。

因為貝爾的直覺告訴自己,不能讓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能和主神(赫斯提亞)商量的話。

如果能和妹妹(莉莉)商量的話。

如果能和兄長(韋爾夫)商量的話。

如果鍛造師搭檔能說出『不要逃』的助言的話,也許就會發生什麼改變。

如果這裡是地面的話。

如果,是在豐收之宴上被逼迫的話。

也許貝爾會相互傷害著彼此,然後吐著血握緊憧憬之花,說出拒絕的話語。

然而,這裡是讓人無能為力的昏暗孤獨的地底,兩個人之間分享著的溫度的就是一切。

從緊貼的肌膚傳來的心跳之音,對現在的貝爾來說比任何武器都銳利、殘酷、且瘋狂。

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這幾個月來,比起憧憬,自己到底一直在挂念著誰。

一直無法放下她的內心中,天秤傾斜了。

終於理解了她在煩惱什麼、後悔什麼、追求什麼的少年,接受了那嘴唇。

在靜止的時間裡,選擇了『她』。

憧憬之花凋零了。

這樣的幻覺不知為何在內心深處浮現,然後消失了。

彷彿是一瞬間,又像是永遠的時間,終於結束了。

慢慢分開嘴唇的琉,依舊流淌著淚水。

然後,微微睜開雙眼的貝爾,也有一滴淚珠順著兩頰流下。

琉察覺到了彼此眼淚含義的不同。

琉奪走了少年的憧憬。

就如同某一天知己所說的橫刀奪愛。

並非聖潔的妖精,而彷彿是卑鄙的魔女一般。

偏偏在這種只有兩個人的地方,自己對少年窮追不捨,將他逼上了絕境。

琉對此深信不疑。

琉沒有思考少年到至今一直在思念著誰才做出這種決定、這也是少年自己的『選擇』的事實,只是一味傲慢地認定這是自己的錯。

空色的雙瞳中,淚水如同雨點般落下。

深紅的雙瞳中,水滴也沒有停息地靜靜滴落。

琉沒能忍耐,再次輕輕地把臉湊了過去。

用顫抖的嘴唇,就像是要拭去少年臉頰上的淚水一般,舀去水珠。

一次又一次地。

就如同獻身一般。就如同重複著永遠不會結束的贖罪一般。

彷彿成了流著淚滴的人偶一樣的少年,片刻之後緊緊閉上雙眼,咬緊牙關,然後就像是要糾纏住對方一般,用雙臂環繞住琉的身體。

不顧黑布里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左臂。抱緊了相對而坐的琉的肢體。

哈啊,熾熱的吐息從妖精的嘴唇中流出。

就連手指都要發疼般,少年的左手陷入了琉的左肋。

少年似乎很生氣。又似乎在亂髮脾氣般,似乎在道歉般,似乎發誓再也不放手般,似乎要把琉弄壞般緊緊抱住了對方。

簡直就像是和姊姊吵架,無意義地抱住姊姊的弟弟一樣。

然而,並非如此。琉對他抱持的既不是親愛,也不是師生之愛。

是名為『愛戀』的感情。

是名為『憐愛』的眷戀。

因此,琉不知道自己該對這個擁抱感到痛苦還是喜悅。

只知道自己不能因為欣喜而顫抖。

所以琉一邊流淚,一邊也用自己的手臂環住少年的身體。

變成一團亂麻的感情破壞了所謂的理性,琉就像在親吻少年的耳朵一樣,獻上嘴唇。對不起,對不起,琉無法忍受這種罪惡感,無數次用顫抖的聲音謝罪。抽泣著的少年向手臂注入了力量,將妖精裸露出來的內心,連同琉的身體更加用力地擁抱住了。

兩人之間的間隙消失了。

境界消失,永遠成為一體。

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犯下錯誤。

但是琉比誰都更加潔癖,少年比什麼都更加純真,而且兩人彼此都沉浸在罪惡感中。現在的兩個人已經沒有犯錯的餘地了。

與少年纖細的肉體緊貼在一起的琉還在哭泣,再次發出了熾熱的嘆息。

黑暗籠罩著兩人孤零零的身體。

篝火的光映照出重疊的影子。

身旁流淌著蒼之清流,訴說著慈悲。

直到生命耗盡的那一刻,就這樣在這裡重疊、交融,沉溺於甜蜜之中迎來終結吧。

不把彼此的心和靈魂交給任何人,絕對不讓給任何人,在只屬於兩人的樂園之中永遠存在下去吧。

(——開什麼玩笑)

琉揚起雙眉,將迷宮中的慈悲拒絕。

(是我,奪走了他的貞操)

自己已是罪人。

是不配稱為精靈的精靈。

必須用自己的一生來補償他才行。

所以,絕不能讓他殞命於此。

絕對不會讓他步亞莉榭她們的後塵。

琉在心中寄宿了信念。

是墜入這個『深層』後,前所未有過的決然的意志。

(守護。)

潔癖高潔的妖精比任何人都懷有崇高的騎士精神。

就像妖精之間流傳的故事,『守護人貝利亞斯』一樣。

(我,將會一直——)

是我奪走了他的憧憬。

那麼,即使這是愚蠢的偽善,即使這是醜陋的自我,也要堅持這個誓言。

這並非是在向正義的劍與羽翼起誓,而是琉自己的誓言。

從那一刻起,琉成為了『少年的守護者』。

『這不是下定決心了嗎。』

在終於抵達的『光之彼岸』,看到迅速背向自己的琉,小人族的萊拉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

「抱歉,萊拉,大家。但是我必須回去才行。我必須對奪走他貞操的事情負責!」

『至少看著這邊說話啊,呆瓜。原本還想推磨磨蹭蹭的你一把呢,這算什麼啊。』

為什麼要背對著我們啊,她繼續說道。

琉不情願地停下腳步,轉過頭。

站在自己視線的前方的黑暗境界上的,是十名令人懷念的少女。

曾經,即使是現在也依舊很重要的夥伴們。

【阿斯特蕾亞·眷族】。

琉所在的是黑暗的此岸,她們所在的則是光明的彼岸。

存在於夢與幻之間的,生者與死者的境界線。

『嗚哇啊,瑪琉!被莉昂搶先了啦~!我一直以為莉昂不管是在那邊的時候,還是來到這邊之後,都不會有男人的~!』

『好啦好啦,伊絲卡。小莉昂也是女孩子,所以沒辦法呀~。而且,在我們之中她也是很少女的那個~』

「伊絲卡,那是什麼意思!還有瑪琉!我、我才沒有很少女!」

在現在的自己無法靠近,即使靠近了也無法抵達的彼岸,亞馬遜伊絲卡抱起豐滿的胸部,人類瑪琉撫摸著她的頭。

琉漲紅了臉,忍不住大聲說道。

『但是,實際又如何呢?莉昂的對象……好像還不到十五歲吧?』

『二十一歲和十四歲,小上七歲——』

『什麼啊莉昂,原來你喜歡比自己小的嗎?』

「樂婭娜,不要用連我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悄悄話!那根本算不上是說悄悄話!還有亞絲塔!你那微妙的笑容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想說什麼!然後是妮茲,我絕對沒有那種興趣!絕對搞錯了!只、只是心儀的男性,碰巧比我小而已!!」

魔導士樂婭娜意外一臉認真地說著悄悄話,矮人阿斯塔一邊回答,一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壞笑,獸人妮茲露出了一副如今終於理解了同伴的性癖的表情。

這次琉連尖細的耳朵尖都被染紅,依次指著樂婭娜她們叫嚷了好幾次。

『該說再過十年的話,倒也不是不行嗎?如果成了大人地話感覺到是可以…………十四歲啊。』

『是、是的,是該說就算用長壽種族的戀愛觀也無法矇混過去嗎,還是該說果然很困難嗎……』

「為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你才露出達觀的表情啊諾因!別想得比誰都深刻啊塞爾提!!」

無論何時都很泰然自若的人類諾因微微抬頭望著頭頂將視線放遠,平時很老實的精靈塞爾提也動搖地反覆調整眼鏡的位置,認真地為是否應該制止同胞的錯誤而煩惱著。

因結實地受到了傷害,琉的空色雙瞳幾乎變成了淚目。

『喲,色鬼精靈。』

「色鬼……!?我、我才不是什麼色鬼!!」

『寡廉鮮恥的凌辱者。』

「不要說我寡廉鮮恥啊啊啊啊啊!!」

做出最後一擊的,是萊拉和輝夜。

最喜歡戲弄琉的她們,一個雙手交叉在腦後壞笑,另一個用和服袖子優雅地掩住嘴角。顯然那下面正隱藏著邪笑,琉的眼淚以燎原之勢噴發了。

最後是紅髮少女。

『莉昂——幹得漂亮。』

「不要豎起拇指啊,亞莉榭耶耶耶耶!!」

面對露出從未見過的美麗笑容,撲通!地豎起大拇指的知己的身影,琉發出了這五年里從未發出過的巨大喊聲,不像話地傾吐一空。

已經連感動都白費了。

——已經受夠了!

——所以我才想趕快轉身離開!

臉頰耳朵脖子,全身都通紅的琉抱著頭。在她們面前自己毫無疑問成了玩具。

沒錯。

即使這是在不知是妄想還是幻想的如美夢一般的時間裡。

在產生留戀之前,琉想從亞莉榭她們那裡啟程。

『但是,莉昂有了喜歡的人真的很讓人開心啊!』

『竟然讓那個莉昂變成花痴什麼的。』

『不過,這樣可能比較好。』

『雖然我也不太想說什麼代替我們~之類的話啦。』

『一直煩惱而止步不前的你,這樣的話一定也能邁出步伐了吧。』

『是的!因為找到了伴侶的精靈是無敵的!書上是這麼說的!』

以破顏而笑的亞莉榭為開端,萊拉、亞絲塔、諾因、樂婭娜、塞爾提都開始暢所欲言。

琉全身都染地通紅,頻繁地臉上發燒,而且很難為情。

為了讓琉的心情變得輕鬆,曾經的夥伴們即使在彼岸也會向她搭話。就像在擔心幺子一樣。

看著充滿怨恨望向自己的琉,她們突然露出了微笑。

『那麼,莉昂,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

「答案……」

『沒錯。現在的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正義(答案)。』

被亞莉榭這麼一說,琉用右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胸口。

左手中感受到了屬於不在這裡的少年的溫暖。

琉閉了一下眼,然後看向視野盡頭,佇立在彼岸的亞莉榭她們,宣告道。

「我的『正義』是——『希望』。」

從失去亞莉榭她們的那天起,琉所追求的一定就是『希望』。

被希兒拯救的時候,琉決定為了見證亞莉榭她們『正義』的成果而活下去。

琉相信【阿斯特蕾亞眷族】留下的東西,確實與『希望』緊緊相連。

給歐拉麗帶來秩序和平穩,讓人們綻放笑容。

琉從那一天開始,一直在追求這些。

從鬥技場生還,少年一直在呼喚著的也是一樣的東西。琉幫助貝爾他們,拯救他們,為他們帶來了『希望』。

琉的行為,與誰的『希望』聯繫在了一起。

『正義』,一直在循環。

廣義的『正義』並不存在。

因此,這是琉的『正義』。

不是為了『過去』,而是為了照亮『未來』的『希望』。

琉用自己的力量,終於尋覓到了那個答案。

因為她再也不會被絕望所宰割了。

能夠直面凄慘的過去,以及那個災厄(札格諾特)。

就像萊拉一開始說的那樣,琉已經做好了覺悟。

「然後為了抓住『希望』——我將追逐『理想』!」

為了保護少年。

因為不屈服於現實,想要抓住『理想』的決心已寄宿於此身。

「亞莉榭,就像你曾經告訴我的那樣!」

——如果,有人實現了『理想』呢?

——你不知道嗎?這樣的人啊——就叫作『英雄』哦。

琉和亞莉榭間曾有過這樣的對話。

琉將當時的記憶銘刻於心的同時,說出了現在自己的答案。

聽到這個答案,亞莉榭露出滿面笑容。

周圍的黑暗突然開始蠢蠢欲動。

彷彿幽冥正在捧腹大笑。

亞莉榭她們之中,輝夜眯著眼睛,嘴角上揚。

『不要再來這裡了,蠢~貨。』

彷彿已經無需再擔心什麼。

輝夜用力揮了揮手。

『別逃跑喲—』

『加油!』

『現在的莉昂的話沒問題!』

萊拉壞心眼地笑著,瑪琉她們,無可替代的夥伴們的鼓勵接連飛來。

琉沒有哭。

為了讓大家安心,琉露出笑容,這次終於轉過身去。

即使沒有看到,琉也知道身在彼岸的亞莉榭臉上綻放了笑容。

「莉昂!不要讓他跑了!」

——好的,亞莉榭。

琉面朝前方,只抬起一隻手致意,便重返了殘酷等待著的黑暗深處。

「——!!」

琉失去意識,只有一瞬間。

眼前是倒下的貝爾。左手握住的是他的右手。周圍是散落的怪物殘骸以及內臟。

地點是寬度二M左右的小道。

離開了存在於鬥技場正下方的蒼之清流,琉他們回到了37層的迷宮部分,終於抵達了『獸之間』。然後遭到了襲擊。被埋伏在這裡的『札格諾特』。

在吞噬了其他怪物,真正化成了『合成獸』的災厄的猛攻下,琉他們險些喪命。拚命從使用『骨羊』的樁突,以及酷似樓層主『烏代俄斯』逆樁的破壞者面前脫離,倒在了這條小道上。

「貝爾……!」

少年仍然沒有知覺。

他為了保護琉,被數根逆樁貫穿了。

在那股清澈的溪流中完成了覺悟,捨棄了恐懼的琉,毫不畏懼地勇然面對了強襲而來的札格諾特。

不僅是貝爾,就連札格諾特也為此震驚。

被過去的心傷所折磨的琉在27層的戰鬥中並沒有足夠的威脅。至少在札格諾特眼中,貝爾才是格外危險的存在,因此被當做『強敵』認知。然而妖精以守護少年的氣勢飛出,絲毫不畏懼變成『合成獸』的肉體,揮刀砍出。

因此,札格諾特不得不改變『優先順序』。

原本應該是刺向貝爾的逆樁的『集中炮火』。

原本應該傾斜向奪走自己右臂的白色獵物的樁之束,轉而對準了琉。

這第一次見到的必殺,令已經快要突入對方懷中的琉瞠目結舌。右腳上的傷拖了後腿,差點奪走她的生命。然而,貝爾卻不允許這樣。

他豁出身體把琉撞飛,自己卻被刺穿了。

琉想盡辦法把他救出,為了治療鑽進了這條小路。

用僅剩的精神力發動了恢複魔法,堵住了少年的窟窿的琉在那一瞬間,瀕臨精神疲憊,意識飄散直到現在。

「貝爾……對不起……」

琉就像要驅散斬斷半身的幻痛一般,僅此一語地謝罪。

此刻沒有擁抱。

也不存在溫柔的『謊言』。

就連兩人互相分享的幸福的『夢』也不存在。

如同輕梳般,琉撫摸著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貝爾的白髮。

下一刻,她的雙眼中映射出戰意之光,將滿身瘡痍的身體從地面上剝離。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妖精的『雄叫』。

將生命的碎片聚攏在一起,震動殘破不堪的翅膀,再一次飛翔。

琉抓起散落在怪物們屍骸中的『地生人』的骨刀,跑了出去。

向著小路的盡頭。

朝著與兩人進入的通道口相反的方向。

繞到背後,砍向從打算那邊襲擊兩人的『破壞者』。

正要放樁突的札格諾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用無數怪獸混合而成的醜陋右臂擋住了琉的一擊。

在骨與血肉的碎片四散中,札格諾特退避到後方,與琉對峙。

『◇ ◇ ◇————!!』

破壞者發出可怕的咆哮。

彷彿在怒吼著,不是你!

從迷宮中解放出來的怪物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理由,就像為了讓自己唯一的獵物——那個白色的雄性出現,而怒吼了起來。

「怎麼可能讓你過去。」

琉的回答,只有這個。

要與你這傢伙廝殺的唯有此身而已。

擺脫了曾經的慘劇的妖精,咆哮道。

「——打倒你!!」

滿身瘡痍的妖精和暴怒的破壞者同時蹬向地面。

左臂的『破爪』以驚人的氣勢流動,緊接著用長尾剜去空間,在攻擊擊中身體的瞬間,全部被琉以毫釐之差迴避了。

擦身而過的骨刀斬碎了『蜥蜴人精英』的鱗片和『狼頭人』的肌肉纖維,緊接著遭到的樁突連射擊而刀刃半碎。

纖細的影子和過於龐大的巨影,精靈和怪物多少次交錯。

因為被期盼已久的獵物吊了胃口,此刻支配札格諾特的不是被扣動心弦的『歡喜』,而是『憤怒』。然而,它必須立即改變認知才行。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強。

很快。

完全不亞於那隻白色的雄性。

發出裂帛般喊聲的妖精扔掉了那把已經派不上用場的骨刀,拿著兩把小太刀想要砍碎札格諾特。上一場戰鬥札格諾特明明始終處於有利的戰況,這一次卻令人驚訝地勢均力敵。

妖精已經把『未知』變成了『已知』。

戰勝樁突的射擊與逆樁的奇襲,在飛散的怪物的碎片和妖精的血滴之中,展現出克敵的意志。

明明降生時還是無機質的災厄的雙眼,正因切實的『感情』而動搖。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它以與巨軀不相稱的速度迴轉,用全力吹飛琉,發出一聲令迷宮都轟然震顫的咆哮。

這並非詰問之聲。

然而,似乎想要從因『破爪』的餘波和無數次略過的樁突而被鮮血染紅的身體里扯出氣勢一般——或者為了穩固自身存在的理由一般,琉怒吼著做出回應。

「我、哈……我是、琉·莉昂!!是被過去的你,奪走了一切的精靈!!」

從牆壁上扯下後背,琉粗暴地擦拭著嘴裡流出的血。

那是札格諾特的無法理解的音節的排列。

但是其中蘊含著阻止破壞者行動的強烈意志。

「絕不會讓你,再奪走我重要的人!」

亞莉榭說過。

能夠緊握『理想』的人便是『英雄』。

那麼,應言之詞已定。

面對怪物,面對迷宮,也是面對世界本身。

琉用盡全力甩出自己的意志。

「我會成為『英雄』。」

這正是步履蹣跚抵達的『枝史』的盡頭。

「為了和他一起生還!」

這是奪走了少年的全部的她的贖罪與決斷。

琉絕對不會成為只會等待救助的少女(女主角)。

湖之妖精抱緊了受傷的騎士,自己拔出了誓劍。

刻上了為保護心愛之人的『英雄之印』。

「我正是『英雄』!!」

歸來吧,正義。

從餘燼中尋回長劍,於烈火中再展羽翼。

妖精將寄宿於己身之光鱗粉四散剝離。

從中出現的是帶著血腥和塵土氣息,然而卻閃耀著無與倫比光輝的『崇高群星之鎧』。

『◇ ◇ ◇————喔喔!!』

被宣誓之聲擊中的怪物發出雄叫。

被琉的氣勢壓制的札格諾特此刻才不得不承認。

這個妖精,和那個白色的雄性一樣,是自己必須全力以赴去狩獵的存在。

膨脹的殺意向著新生的『英雄』收束。

瞬間消失的兩道身影。

展開了燃燒生命的狂烈死斗。

「——【火焰閃電】!」

從小道中,緋紅的咆哮噴射而出。

數道炎雷將要殺死琉的骨之槍衾盡數阻擋。

沒有披著裝甲殼『魔力反射』樁突也被全部燒毀。

在愕然回首的琉和扎格諾特的視線前方,那個少年的身影出現了。

「哈、哈……!我是、我是,貝爾·克朗尼!!」

被琉保護了的少年從黑暗的深淵之中蘇醒,就像在模仿剛剛聽到的她的誓言一般,發出激情的咆哮。

「是背叛了憧憬,喜歡上了這個人的大混蛋!!」

貝爾正在流淚。

在蒼之清流邊的親吻之後,一直沉悶的少年,就像要斬斷依戀一般流著淚。

為了弔慰憧憬、為了回報說出『英雄』之名的琉的覺悟,為了能成為與那樣的她相稱並肩的自己——少年將自己的感情直言無隱。

「我不會讓這個人死去!」

這是『貝爾·克朗尼』成為『只屬於妖精的貝爾』的儀式。

以淚水與痛楚為代價,少年為琉·莉昂奉上了一切。

「貝爾......」

尖銳的痛楚在琉的胸中疾走。

奪走貝爾未來的罪惡感,給他帶來眼淚的悲傷,正在吞噬著她的全身。

然而那種感傷,卻轉化成了琉跨越死境的力量。

為了補償他,也為了貫徹理想,琉必須成為『少年的守護者』。在他的身旁,緊守著他才行。

直到那眼淚變回純白的笑顏為止,永遠。

「琉小姐……我也會戰鬥!」

鑽過扎格諾特暴亂的攻擊,終於來到對方身邊,尋到了琉的貝爾,用殘留著淚痕的臉,毅然決然地如此宣告。

貝爾也拒絕再次成為『被保護的騎士』。

他想成為的,無論是現在還是今後,始終都只有『英雄』。

琉閉上想說什麼的嘴唇,點了點頭。

兩人肩並肩,與災厄對峙。

「「一決勝負!」」

妖精和少年最後的決戰來臨了。

妖精無比勇猛、如同星屑般疾馳。

少年守護著妖精的身後,一邊消耗著自己的身體一邊不斷擊碎敵人的甲殼。

高速流轉的星詠之歌。

粉碎怪物鎧甲的聖火的一擊。

十枚光玉身披正義的劍和羽翼將怪物逼入絕境。

最後在大聲絕叫的災厄之處綻放了星之華後,漫天的灰燼之雨中,兩道身影重疊在一起。

面對為了保護自己竭盡全力,閉上了眼瞼的『英雄』、少年坐在地上,抱緊她,保護著她。

直到異端的怪物,以及他們的同伴出現為止,一直。

唯有此刻,他就像照顧為愛殉情的騎士的湖之精靈一般,轉瞬即逝地,然而卻確實地露出了笑容。

這是妖精的『枝史』所抵達的、昏暗迷宮中的一個結局。

某個少年失去了某個資格,取而代之的是某個妖精成為了『英雄』。

就如同枝杈的尖端綻放的白花一樣,細小的答案。

「——非常抱歉,希兒。」

琉以極為藝術的姿勢彎下腰,將額頭放在地板上。

此乃完美無瑕的,就連眾神都能為之痴迷的極東的『土下座』。

「琉、琉? 快抬起頭來?」

「我做了身為精靈不該做的事。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就算被你拳打腳踢都毫無怨言。……真的非常抱歉。」

「琉?你在聽嗎—?」

「我是下界最淺薄卑鄙的妖精。」

而見到這種場景,希爾只是一心感到困惑。

而琉不管說多少次都不聽,只是一味地道歉。

從『深層』中被救出的三日後。

現在只有兩個人的『巴別塔』的治療設施中,已經能正常活動身體的琉,在知己面前挑明了自己的『背叛』。

「我明明知道你的感情……卻還是奪走了貝爾的嘴唇。喜歡上了貝爾。我已經、不能再自稱是你的朋友了——」

沒有用任何謊言,琉赤裸裸地說道。

琉沒有尋求原諒,只是用一副任由處置的表情,一邊告誡自己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一邊領悟到友情的終結。

琉在那個迷宮的深處,只做了那種事情。琉必須對此澄清。

「琉。不要說胡話。」

然而希兒卻沒有接受琉的謝罪,別說拳打腳踢,就連譴責的話語都沒有說。

被她有些生氣說「抬起頭來?」之後、琉緩緩抬起了上半身。

少女用和平時同樣的薄鈍色雙眸,注視著琉。

「不管怎麼道歉,琉也不打算離開貝爾先生吧?」

「…………………………是的」

「那麼,道不道歉就都一樣了。」

「…………………」

「我想要的,是陪在貝爾身邊。」

這麼說著,希兒把視線轉向了窗外。

今天歐拉麗的天空也是蔚藍晴朗。

琉忍住想要低頭的衝動,在膝蓋上握緊了拳頭。

終於,經過漫長的沉默,希兒露出了苦笑。

「不過,如果是琉的話就沒關係。」

「……唉?」

「如果陪在貝爾先生身邊的是琉的話,就沒有關係。」

琉睜大了眼睛。

希兒微笑著。

既不是聖女也不是魔女,而是作為一名街娘,恬靜地笑著。

「…….為、為什麼……」

「這也叫做因愛而盲目吧?我雖然喜歡貝爾先生,但也非常喜歡琉呢。」

「……!」

「如果琉和貝爾在一起的話、這樣也不錯。而且我也稍微想過,會不會會不會變成這樣呢之類的。 在用『媽媽』一樣的心情,注視著你們兩個人的時候,失敗……不,我就覺得沒辦法了。」

看著希爾的微笑,琉察覺到了什麼。這裡貝爾也這裡,恐怕也是同樣的想法。

那微笑就像看著弟弟妹妹的姊姊,或者看著心愛的孩子的母親。

在某處蘊含著幾分寂寞,卻很沉穩眼神。

希兒彷彿在講述某個神明的失敗經歷一樣,用指尖撫摸著花瓶里的花。

望著各色花朵的女孩,彷彿看到了什麼耀眼的東西,眯細了眼睛。

「貝爾先生的顏色、變了呢。」

「……?」

「原本那麼透明的光輝,竟然會被染成這種顏色,讓我有點驚訝。不過,和以前相比也美麗也依舊毫不遜色。我也很喜歡那種顏色……所以,現在的貝爾是琉的東西。」

希兒不斷獨白著,就像是也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就像在斬斷不體面的愛惜一般。

琉的胸口一緊。痛苦得、悲傷得讓她難以呼吸。

她想,這就是代替沒有結束的友情,自己應付出的代價。

——這部『枝史』之中,圍繞某個少年的『箱庭』不會出現。 『大戰』也不會發生。

選擇了『母性』的女孩在失戀之前,以自己的名義發誓,決定對所愛之人獻上祝福。

這也是她的『愛』。

她的平靜的心血來潮。

「……嗯~~~對了!真是期待呢,琉和貝爾的孩子!」

「——什!?」

就像為了驅散兩人之間瀰漫的氣氛一般,希兒將手伸向天花板,故意伸了個懶腰。面向滿臉通紅的琉、臉上浮現出了壞笑。

「如果你們有了孩子,第一個要讓我來抱哦?」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希兒!我和貝爾不是那種關係!!我和他是更清白的關係,要、要、要變成造孩子程度的關係,應該以更正當的步驟,階、階段性的……!!」

「這麼說的話,琉也在想總有一天會這樣吧。太好了♪」

因為希爾滿臉的笑容,和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琉,臉被染得前所未有地通紅。她從頭頂到腳尖都比成熟的果實還要赤紅,彷彿隨時就會噴出蒸汽。

希兒哧哧地笑著,靠近了窗邊。

「兩個人幸福地生活,然後琉不在了之後,我就會把貝爾先生身邊的位子搶走哦?」

「……!! 不、不可能!!我會和他白頭偕老!!不管活著還是死都在一起!!怎麼可能馬上就分手!!」

「到底會怎樣呢~」

面對滔滔不絕地做出讓人感到過激的反擊,進行了說是廢柴也不為過的驚人發言的琉,希兒只是笑著。

「所以,我會一直監視你們兩個的哦。」

她用雙手打開窗戶,閉著眼睛用肌膚感受著吹來的風,就像是在記述兩人的故事的女神一般低語道。

「在那之前,一直『單相思』著。」

◇貝爾·克朗尼

Lv.5

力量:I0 耐久:I0 靈巧:I0→1 敏捷:I0→2 魔力:I0

幸運:F 耐異常:G 逃走:H 連攻:I

穿好衣服的貝爾獃獃地望著遞來的更新用紙。

冠以『女神』之名的豐收之宴已經過了七天。

收到【升級】後第一次進行的【能力值】更新結果,之前貝爾心中的『予感』變成了確信。

「像之前那樣的成長,已經不會出現了啊。」

「…………是啊。」

坐在床上的貝爾的身旁,同樣坐著的赫斯提亞沉默地了一下,然後回答道。

自『深層』生還後,直到重傷的固定繃帶被取下之前,貝爾陷入了無論如何都要活動的窘況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心中的『憧憬』消失了。

從『深層』回歸之後,能力值的熟練度的增長超過了2000。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數字。但是,不管是貝爾也好,赫斯提亞也好,都感受到了與至今為止的成長不同的『壞兆頭』。

所以在貝爾的身體恢複到萬全的狀態後,就釋放了積攢起來的上位【經驗值】,【升級】到Lv.5,然後在地下城進行了一周左右的全力探索。為了驗證一人一神的推測。

而且,其結果用嚴峻的數字表現了出來。

即使和【升級】之前相比,能力值的上升幅度也出現了明顯下降,如果是以前的【貝爾·克朗尼】的話,肯定會有更多的加算值積累下來吧。

也就是說,如今的貝爾成了『凡人』。

至少今後,不會再創造出被冠以『世界最快兔』之名歌頌的偉業了。

「……嚇到了嗎,貝爾君?」

「是啊……要說沒有覺得很遺憾,那是肯定是騙人的。」

甚至讓人覺得現在為止的『成長』是異常的,現在這樣反而才是合理的,貝爾在心中如此想著。

因為成為了Lv.5,所以他也有能夠接受這就是所謂的第一冒險者的壁壘的想法。

「但是,大概會變成這樣吧……我有這樣的預感。」

然而,對於這件事,貝爾在此之前就已經有了『預感』。

背棄了一直藏在心中的憧憬的自己,大概就已經失去了追求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的權利吧。

自從在那如奈落般黑暗的迷宮深處,選擇了妖精的那一天起,永遠。

「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嗎? 我覺得會像以前一樣繼續探索地下城——」

「就像之前一樣,繼續追逐華倫某某君嗎?」

「————…………」

面對抬頭凝視著自己的赫斯提亞藍色的眼眸,貝爾放棄了敷衍的話語,閉上了嘴唇。確實地陷入了沉思。

憧憬是貝爾一直以來的目標。

為了追逐憧憬,貝爾一直在奔跑到現在。

但是,現在已經失去了追逐憧憬的意義。

準確地說,已經做不到了。

已經不能再去追逐了。貝爾懷著對如今自己心中的妖精的思慕,閉上眼睛——和曾經的自己訣別。伴隨著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寂寥感。

緊閉雙眼的眼瞼深處,已經看不到高嶺上綻放的白色花朵。

「雖然我覺得已經追不上那個人了……但是,我果然還是會繼續探索地下城。 我是【眷族】的團長……和薇妮她們也有約定。」

「……是嗎。」

「是的,我還得再跟那個人戰鬥一次。」

就算失去了憧憬——我也想變強。

貝爾將那份思慕改變了。

不再是小孩子,而是露出了一點大人的表情。

赫斯提亞掩飾著寂寞,微微一笑。

「……啊,差不多到時間了。對不起,神明大人。我要出門了。」

「嗯,去吧。」

看著短針和長針指示的時間,貝爾興沖沖地整理好了衣服。

在面帶笑容的赫斯提亞的目送下,他離開房間,走向公館的玄關。

「……赫斯提亞大人。」

「怎麼了,支援者君?還有大家。 一個一個地冒出來。」

過了一會兒。

好像是看準了貝爾離開根據地的時機,在赫斯提亞所在的公館一樓的空房間里出現了莉莉他們的身影。

莉莉和春姬一臉寂寞、悲傷的表情。

韋爾夫和命也是滿臉複雜。

赫斯提亞望著眷族們的臉,佯作不知地問道。

「貝爾大人的『技能』……【一心憧憬】怎麼樣了?」

「沉默了。我想已經不會再啟動,或著發揮作用了。」

面對戰戰兢兢的莉莉,赫斯提亞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就像在代替自己的嘆息一般。

除了本人之外,【一心憧憬】這個『稀有技能』已經被【眷族】全員悉知。正是由赫斯提亞告訴他們的。而毫無疑問是貝爾力量源泉的『技能』沉默了這個消息,讓莉莉他們倒吸了一口氣。

「今後,這隻會成為埋藏在技能槽里的……軌跡」

猶豫了一番,赫斯提亞選擇了這種說法。

一直給予貝爾『早熟』恩惠的高嶺之花,在本人始終未能知曉其存在的情況下就這樣悄然凋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個物語就這樣終結了。

一臉茫然的眷族中,首先開口說話的果然是莉莉。

「也就是說,貝爾大人他……」

「嗯,並非華倫某某君,而是選擇了精靈君。……如今那孩子心裡的,是精靈君。」

聽到女神沒有謊言也沒有偏差的坦言,栗色的眼睛漸漸濕潤了。

貝爾選擇了琉。少年和妖精結緣了。

事實擺在眼前,莉莉毫不顧忌同伴的目光,大哭了起來。

「嗚嗚嗚~~~~~~~!!貝爾大人和其他種族的雜魚一樣被妖精的容貌迷惑了啊~~~~~~~!!」

「莉、莉莉閣下,這種說法實在是……」

「大家總是精靈精靈精靈的!歸根到底這個世界還是看臉的啊好啦我知道啦真是幻滅了!!嗚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個對小個子的小人族不友善的世界神明大人是大笨蛋啊——————!!」

「不要在本神面前說啊……」

「莉莉大人……」

像孩子一樣哭個不停的莉莉,噗!地抱住了身旁的春姬。

由於莉莉絕贊地退化成了幼兒,兩人的立場好像發生了逆轉,平時很懂事的莉莉,正在被她時常訓斥說教的春姬安慰。

儘管自己也懷著一種花葉盡落的冬天的枯木般的哀傷,狐人少女卻像對妹妹那樣,撫摸著把臉埋在自己懷裡的小人族的頭髮。

「雖然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但沒想到對手竟然是那個精靈啊。」

在命也一起參與安撫,讓發出咕嗤咕嗤嗚咽的莉莉冷靜下來之後,韋爾夫撓著頭喃喃地說道。

「赫斯提亞大人沒事嗎?」

「怎麼可能沒事。 我可愛的貝爾君可是被奪走了。如果沒有支援者君的話,我現在正氣得捶胸頓足地到處打滾呢!」

看到韋爾夫投來的視線,赫斯提亞鼓起臉頰,以坐在床上的姿勢生氣地啪嗒啪嗒甩著雙腿。雖然是場差點露出內衣胸部還在亂晃的大慘劇,但看到這和色氣毫不沾邊的景象,韋爾夫也只能苦笑。

正因為有莉莉在所以自己才會冷靜下來,這是赫斯提亞的潛台詞。沒過多久,她就露出了彷彿看到了什麼遙遠的東西的表情。

「老實說……可能是我受到的打擊更大也說不定。貝爾君竟然放棄了憧憬。」

「赫斯提亞大人……」

「因為貝爾君為了華倫某某君、一直在努力著啊。我一直看著他的樣子……如果貝爾君自己被甩了到還好,但在追逐的過程中選擇了另一個人,實在是難以想像。」

希望貝爾能一直追逐艾絲。

處女神的內心中的某個角落或許是這麼想的。正因如此,才會如此生氣與嫉妒,還想著如果兩人搞在一起的話就要全力去阻撓……然而就這樣守望著少年的物語。作為為他刻上了那個特別的【一心憧憬】的女神。

【一心憧憬】,果然不是無敵的『技能』。

如果貝爾認為自己『背叛了憧憬』,哪怕只有一次,效力都會即刻喪失。

這也許與精靈無法容忍不純的高潔之處相似。

不管怎麼說,貝爾與琉應該算是『相似的人』吧。

「我也要花點時間整理心情……但作為那孩子的神明、還是想說『不能服輸』啊。」

說著,赫斯提亞露出苦笑。

「竟然連貝爾的心都能奪走,真是個了不起的精靈啊,那孩子。」

「琉小姐!」

在約定地點『阿莫爾廣場』,美麗的金髮搖曳著。

穿著和希兒一起買的上衣和裙子的琉,回頭看著跑過來的貝爾。

「不好意思,等了很久了嗎?」

「不,我也是剛到。」

這樣交談了幾句之後,稍微習慣了一點的兩個人一起邁開步伐。

貝爾和琉會定期像這樣創造出兩個人獨處的時間。

就是所謂的約會。

初心到了極致的貝爾和琉對於稱彼此為『戀人』都非常抵觸,但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要創造出這樣屬於兩人的時間。

或者說,兩人正在通過這樣的時間互相確認『特別的羈絆』。

貝爾這邊還能隨意變通時間,但作為傳聞中歐拉麗首屈一指的重勞動職場的『豐饒的女主人』的店員的琉就很難。

基本上,貝爾都要配合她的日程。

在支持兩人關係的希兒和露諾瓦的全力協助——雖然覺得有趣卻又想偷懶的阿妮亞和庫洛伊都被強迫——分擔了工作的情況下,琉總算得到了蜜雅的允許,擠出了和貝爾在一起的時間。

隸屬於不同的【眷族】的人成為戀人,或者更進一步來講,結締了伴侶契約的話,很容易發展成問題,但是琉的身份歸根到底只是酒館的店員。

赫斯提亞這麼說著,允許了兩人的交往。

「然後,我說了琉小姐的事情,埃伊娜小姐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冷淡了……」

「……貝爾,還是不要太張揚我們的關係為好。不,雖說本來就不應該隱瞞,但是……還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請不要提其他女人的名字。」

「唉? 啊,對、對不起!」

擁有毀滅性戀愛觀的兩個人笨拙地,慢慢地填補著距離。

現在,羞恥心已經淡薄到可以偶爾牽著手散步了。話雖如此,一直都是琉這邊受不了胸口悸動想要牽手,而害羞的貝爾就算經過了很久也依舊不積極。「這樣的話種族就反了!」面對這麼說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年上精靈,少年沒出息地低下了頭。

貝爾和琉的約會,漫步的時間通常會持續很久。

比起在雅緻的小店裡享受美食和紅茶,琉更喜歡邊走邊望著和平的街道。就像在守望著【阿斯特蕾亞·眷族】留下的『正義的成果』一樣。

貝爾也沒有任何抱怨,反而愉快地陪著她。在美麗的青空之下,和琉一起漫步的時間感覺非常緩慢,比什麼都平靜、治癒。只要看到她偶爾浮現出的微笑,就會感到高興,因此貝爾很喜歡這個時間。

「貝爾……那、那個……我、我有話對你說。」

在某個高台上。

琉曾經和亞莉榭一起來過的一個類似小山丘的地方,正在眺望街景時,琉這樣開口了。聲音非常緊張。

貝爾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旁邊,平時老成的精靈現在的舉止非常可疑。

「……琉小姐,沒關係的。稍微、冷靜下來再說吧。我哪兒也不會去。」

經過多次交流,貝爾漸漸了解了琉的情況。

這種時候的琉拚命地和緊張交戰著。所以貝爾露出讓她安心的微笑。

就像曾經在『深層』里琉對自己做的那樣,用自己的食指和拇指,緊緊地包住她的小指。

空色的雙瞳睜大了。

她的臉頰立刻染上了淡紅色。

琉調整呼吸,等了許久,才說了下面的話。

「我希望你能……去見到我的主神,阿斯特蕾亞大人。」

懇求【赫斯提亞·眷族】,向【豐饒的女主人】低頭——雖然相互有過一番爭執但總算得到了許可的貝爾和琉,在經過了公會繁雜冗長的手續之後,總算離開了城市。

在阿斯特蕾亞離開城市後也繼續和她互通書信的琉,從送信的【赫爾墨斯·眷族】那裡打聽到她的住所——然後輾轉抵達了位於歐拉麗遙遠東方的『劍制都市佐林根』。

「來我們的根據地有什麼事——等一下,青瞳、金髮的精靈?不、不會吧!?」

「【疾風】!?」

根據情報拜訪了阿斯特蕾亞所在的地方,在那裡有著新的【阿斯特蕾亞·眷族】,也就是琉的『後輩們』。

離開歐拉麗的阿斯特蕾亞迎來的新眷族們,一見到琉的身影就變了臉色。

「拋棄了阿斯特蕾亞大人的精靈事到如今還想干什——是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擺著前輩架子出現在我面前真是好大的膽子唔哇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精靈和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緊緊牽著手在曬給萬年沒有男朋友的我們看啊啊啊!?」

「這傢伙,是『現充』啊! 是神明們所說的被選中的女人啊啊啊啊啊!」

「什麼潔癖高潔貞淑的精靈啊腦袋裡超桃色的妖精嚶嚶嚶嚶嚶!!」

「拋棄了阿斯特蕾亞大人的【疾風】帶著男人出現了!?我竟然要為這樣的女人鍛造武器……!?——滅、滅、滅了你!!」

「住、住手啊啊啊!? 真的不好了快阻止塞西爾啊啊啊啊啊!」

就像這樣。

感覺再會不管怎麼說有些不安所以讓貝爾握住了自己的手好平靜下來的雖說是琉自己,但在兩人雙手重合的樣子讓後輩們發出了阿鼻叫喚般的悲鳴後,她還是慌忙鬆開了手。臉也染成了紅色。然而這卻為時已晚,看到陷入半狂亂的少女眷族們,貝爾發出了「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的慘叫。

好不容易熬過了與少女們的糾紛,得以與女神再會時,已是日落之後的事情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那麼琉,是那麼一回事吧?」

「是,是的……阿斯特蕾亞大人的猜測並沒有錯……」

搖動著胡桃色長發的阿斯特蕾亞一見到琉和貝爾,就彷彿看穿了一切一般綻放出笑容。琉在此時也羞紅了臉。

順帶一提,見到阿斯特蕾亞那誘人的胸部和讓同性著迷的美貌,貝爾的臉也不由得染上紅潮,然後「噶啊!?」地被琉緊緊地擰住了側腰。

「我很高興哦,你能特意來向我報告。不過,嗯……琉像這樣來到我面前,也就是說明旅途結束了吧?」

「……是的。停步已久的『正義之旅』終於結束了。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托亞莉榭她們和希兒她們……以及他的福。」

阿斯特蕾亞非常高興地歡迎了主動前來見自己的琉。

琉也向她介紹了貝爾。

聽到他的名字後,阿斯特蕾亞說著「謝謝你,貝爾。能成為引導琉的星辰」由衷地表示了感謝。

「話說回來,赫斯提亞的孩子竟然和琉在一起……難道這也是星象所定?」

「啊,那個,阿斯特蕾亞大人?雖然我這麼說有點不妥,但這麼輕易就認可我真的好嗎……?總感覺還特意地為我舉行了宴會……」

「沒關係哦。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個單純的孩子,況且還是被赫斯提亞收為眷族的男孩子,對琉來說一定是良緣。」

「良、良緣……」

「那麼,你們什麼時候訂婚?打算舉行婚禮嗎?」

「噗噗!?」

「阿,阿斯特蕾亞大人!?您在說什麼!?」

「呵呵……抱歉。好久沒有,而且是以這種形式和琉再會,我好像也有點忘乎所以了。所以也想像亞莉榭她們那樣做個惡作劇。」

「拋棄了阿斯特蕾亞大人的不知廉恥的精靈,可惡……而且還帶著男人,更可惡了……不過從沒見到過阿特蕾亞大人露出那麼高興的表情……嗚呶呶呶……!」

在並不寬敞的根據地的食堂里,阿斯特蕾亞舉行了小規模的宴會。

面對始終面帶笑容的她,貝爾和琉一會兒臉紅一會兒不停咳嗽地忙得不可開交,鍛冶師少女和其他團員則一臉怨恨地注視著這幅光景,現場一片混沌。

後來,雖然和新【阿斯特蕾亞·眷族】之間爆發了一場——應該說是兩場騷動,但琉還是平安地得到了她們的認可,花了些時間經過阿斯特蕾亞的手緩緩地達到了Lv.6。Lv.被輕易地超越了的貝爾就像被扔進星海的兔子一樣呆住了。

之後琉從後輩鍛冶師、塞西爾手中得到新武器《阿爾維斯·尤斯提提亞》,和貝爾一起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阿斯特蕾亞她們。並約定一定會再次相見。

「琉小姐,我們不回歐拉麗嗎?」

「雖然順序顛倒了……但、但我還有一個,想去的地方……」

兩人漫步在悠閑的街道上時,貝爾詢問起以迷宮城市相反方向為目的地的琉時,她的樣子立刻變得可疑起來。

又有什麼難為情的事了吧,望著尖端染成紅色的精靈耳朵,貝爾不由得如此想道。

風在不經意間吹過,撩起了琉的長髮。

已經垂到後背的頭髮,正與貝爾送的髮飾一起緩緩搖晃著。

就算用手按住髮絲,卻仍被耀眼的金色躍動的景象迷住了的貝爾,就在這時突然下定了決心。

「那個,琉小姐,雖然現在說可能有些晚了……」

「什麼事,貝爾?」

「頭髮的顏色……為什麼要染回來呢?」

從『深層』返回地面之後不久,琉把頭髮染回了原本的顏色。

雖然聽希兒解釋過琉之前的淡綠色頭髮是染過的,但貝爾還沒有問過,經過了各種事情之後,她的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

貝爾問完之後,琉因他的突然襲擊而趔趄了一下,模樣更加可疑了。

整張臉變得潮紅之後,視線不停地向左右躲避,然後用幾乎消失的聲音開口。

「因為你說過,喜歡……金色的頭髮……」

此時的琉過於惹人憐愛,以至於貝爾差點暈倒。

繼續著在歐拉麗無法體會到的無事平靜的旅程,貝爾和琉終於到達了那裡。

那是一片幽深的森林。

月光灑在白色的花海上,靜謐而神秘的森林。

不僅是人類,就連怪物的氣息都不可思議般沒有。

這裡彷彿是妖精們歇翅的花之森林。貝爾有這樣的感覺。

「琉小姐,這裡是……?」

「這裡是在同胞們之間廣為人知的,曾經的妖精之鄉。雖然因為某個事件致使大聖樹消失了,但是其碎片回歸了大地,現在也擴張著妖精之園。我也曾在十年前,在去歐拉麗的路上順道去過……」

從那時起就沒變過。琉眯著眼睛看著蒼與白的樂園,這樣小聲說道。

時間已是深夜。在明月和星星的守護下,貝爾在琉的引導下向森林深處前進。

沿著鮮花的地毯往前走,一會兒就來到了一灘雖然稱為湖有些小,但也還算寬闊的清泉。

泉水反射著明月與群星的光輝,宛如天空之鏡。

被森林和花田包圍的這裡,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妖精之園。

在貝爾不由得被吸引住了目光的時候,身旁的琉開口了。

「……貝爾、你……」

「我並沒有,感到後悔。」

「!」

提前知曉了琉想要說的話的貝爾——了解琉已經到了這個程度——搶先如此回答道。

一臉糾結地俯視著泉的琉吃驚地轉向這邊。

「雖然我曾經很憧憬艾絲小姐……但現在的我,從琉小姐那裡得到了很多東西,也注意到了很多事情。」

「很多事情……?」

「是的。和琉小姐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很緩慢……但又很快地結束了,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所以,我會想著明天還想再見面什麼的……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就總是在期盼著了。」

我覺得這就是喜歡一個人。

貝爾這麼說著,有些難為情地笑了。

他就像也意識到這不像自己會說的話了一般,將左手放在腦後。

聽到他這麼說,琉目瞪口呆。

「沒關係的,我喜歡琉小姐。」

「!」

「今後,今後還我想更喜歡琉小姐,不再讓你感到不安。」

然後看著為了讓自己安心而露出微笑的少年,琉的臉頰不由得泛起紅潮。

注意到琉在內心深處還抱有罪惡感的少年,展現了自己的真心。從接受嘴唇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已經對你一心一意了。

或許這並非是那種火熱的愛戀。

或許沒有那種拚命追趕遙遠背影的愚直。

但是,就彷彿花與花搖曳相依一般,那種安穩而令人眷戀的感情卻確實存在。

貝爾的感情也傳達給了琉。

(……你最近,越來越不拘禮了……明明連相互觸碰都會害羞,卻還能說出這種讓人害羞的話,讓我這麼為難……)

將視線落在腳下的琉在心中的獨白和低語之間,斷斷續續地嘀咕道。即便是第一級冒險者,也無法讀取輾轉於對方心中的嘀咕,「唉,你在說什麼?」貝爾歪著頭說道。

沒什麼。琉一邊清了清嗓子一邊這麼說道後,便重新拾起了年長者的威嚴,然後進入了正題。

只是臉紅得比剛才還要厲害。

「我、我現在要說的是我的……不,不對、是我村子裡的傳統……」

「哈、哈……」

「相、相互愛慕的伴侶……在空無一人的夜晚的森林裡,許下兩人永遠相愛的誓言這樣的風俗……!!」

「唉!」

有半分是謊言。這並非村裡的傳統,而是『要發誓相愛就該這麼做』這樣的少女的願望。以前不小心說漏了嘴,結果被女戰士的愛夏嘲笑『意外是個夢想家呢』。如果輝夜和萊拉她們在這裡的話,一定會指著琉發出爆笑吧。住嘴!快消失吧黑之星少女們……!

琉因為自己的妄想而讓自己羞恥度急劇上升,貝爾也是一樣。

在月光照射下顯得蒼白的臉頰上,那抹紅色顯得格外鮮艷。

「是、是求婚嗎……!?」

「求……!?不、不對,是伴侶的誓言!!」

「結果還是一樣的……!剛、剛才說的如果可以算的話……!?」

「不、不行!我想讓你認真地、飽含感情地說出來!」

就像告白&求婚時做出否定的戀人一樣,夢想家只在這時格外嚴格。

在少年和妖精都慌慌張張,讓月亮和星星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兩人終於下定了決心。

「琉、琉小姐……」

「……」

『在剛認識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非常漂亮、帥氣的精靈........』

「…………」

「有可愛的地方……也有讓人放不下的地方……大概,從很久以前起,我就無法從琉先生那裡…………回頭了。」

『有可愛的地方也有放不下的地方…大概,從很久以前,我就無法從琉小姐那裡...............回頭了。』

「…………唔」

支配著貝爾臉的赤熱和羞恥感創下了他短暫人生中的最大值,近在眼前聽到這些話的琉也輕易地刷新了心跳次數。

就這樣一直低著頭沉默的貝爾,終於猛地抬起頭,拉起琉的手。

琉的心臟狂跳不止。

「我、我愛你……也許我可能還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我喜歡琉小姐,比任何人,比什麼都要更喜歡。」

貝爾如此說道。

因為無法清晰地做出表達,所以便以少年的全力,把心中的一切都化作了語言。

然後,這也傳達倒了琉這裡。

少年的言語並非是妖精的聖經中所寫的那種莊嚴的、神聖的、而又美麗的東西。

然而其毫不掩飾的赤裸的感情,將琉的心擊穿了。

正因為被擊穿了,所以琉緩緩倒向身後,連帶著一直牽著手的少年一起,向泉水中落下。

「哇呼!?」

少年不象樣的慘叫聲打破水面,變成了氣泡。

眼看琉的身體就要沉入水底,貝爾用他那纖細而強壯的手臂支撐住她,一口氣把她拉了上來。

「呼哈!?琉、琉小姐,你沒事吧!?」

「…………」

還是沉下去比較好。

儘管炙熱的臉頰訴說著這些,但琉並沒有說出口。

但另一方面,為了償還讓他說出自己的感情的代價,琉藉助冰冷泉水讓燥熱的身體冷卻下來,然後張開了嘴唇。

「——我也,喜歡你。」

比任何人都。

「愛慕著你。」

比什麼都。

「想從你那裡得到愛戀——想要愛戀著你。」

在浮在水面上的明月的頂端,宣誓了永恆的愛。

頭頂群星閃耀。

知己、戰友、夥伴、好敵手都彷彿在笑著說別讓他跑了。

所以琉的踮起腳尖,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少年的唇上。

她推倒了滿臉通紅、瞪大了雙眼的少年,這一次更深更久地沉入了泉水中。

至於泉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彼此之間交換了怎樣的愛戀,誰也不知道。

只有浮在天空和泉水之上的明月和群星知曉。

這就是妖精和少年結合的『枝史』的故事——。

接下來的故事,在『枝史』中不會提及。

但可以確定的是,今後他們——不,是整個世界,都將遭受無法避免的苦難。

新生的『終末』帶著絕望虐殺了大地。

無數人家敗人亡,無數神明遭到送還。

業火生溫,點燃死亡的風暴的絕叫將永恆回蕩。

兩人也許會被拆散。

也許會後悔分享了感情,後悔那天蒼之清流發生的事。

儘管如此,妖精和少年也一定會再會吧。

那或許是在兩人發誓相愛的蒼與白之園。

或者,是在正義女神等待的城市。

也許,是在封印破碎的古之谷。

抑或,是在英雄之都的牆外,在朝霞照耀的平原上。

『英雄』和『不得不成為英雄的少年』,將會在枝史的前方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