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4

第五章『呻吟』

──那一天從早晨開始便是晴空萬里,彷彿在祝福即將到來的光明未來。

「……這麼想的話,會不會有點太飄了?」

「貝蒂不這麼覺得。如果菲爾歐蕾的秘跡真能發揮期待中的效果,昴現在的飄飄然,也不過是提前慶祝罷了。」

「……要說是在擅自提前慶祝,我又覺得果然還是太飄了。」

畢竟狀況擺在那裡,昴也想替自己辯護,說多少有些情有可原。可退一步想想自己貢獻度之低,果然還是無法否認自己有些興奮過頭。

實際上,在這一天的預定行程──前往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救助遭受魔女教傷害的人們的場面里,昴並沒有什麼能派上用場的瞬間。只是,作為將成為功臣之一的愛蜜莉雅的騎士,更重要的是,作為知曉那座都市激戰的一人,他想成為那個未能消除的後遺症被抹去瞬間的見證者。

所以,他加入了遠征普利斯提拉的成員,成為再次被迫強行軍的萊因哈魯特所運送的龍車乘員之一。

順帶一提,除昴之外的成員,還包括讓遭受『色慾』傷害的居民冷凍睡眠的愛蜜莉雅,有與都市心意相通的家人在那裡的嘉飛爾,以及說是想回收遺失物的奧托。

其他陣營方面,負責運送龍車的是萊因哈魯特,似乎擔任監督的是菲魯特。菲爾歐蕾陣營則有監護人櫻,以及本次遠征的主角、也是字面意義上關鍵人物的菲爾歐蕾。

「老實說,在這種複雜狀況下,突然把菲魯特和菲爾歐蕾放在同一輛龍車上見面,總覺得有點混合危險品的味道。」

「不過按聽來的說法,她們兩個早就見過面了。」

「啊,就是菲爾歐蕾第一次到城裡露面,治療庫珥修小姐的那天。那一天之內,菲魯特就見到了菲爾歐蕾……而且聽說,讓菲爾歐蕾拿徽章、確認她有沒有王選候補者資格的,也是菲魯特。」

「無所畏懼也該有個限度吧。自己的立場會不會變危險,普通人應該都會想到這種事。」

「她本來就沒打算拿自己的出身當倚仗吧。那種地方乾脆利落,讓人覺得挺帥的。」

菲魯特那種活法的潔凈,擁有吸引許多人的魅力。

實際上,希望讓菲魯特坐上王座的人們,正是被她的言行、行動與存在方式所吸引,在她小小的背影上看見理想,並追隨而來。

如果那是沒有半點雜質、由菲魯特靈魂的光輝所造就的成果,那麼現在的狀況就等於是平白多了一層麻煩的陰影。

「菲魯特和菲爾歐蕾,其中一個是真正的王女,另一個是假貨嗎?」

「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那兩個人無論哪邊是真貨,如果有人打算利用這種可能性,就該更積極地宣揚,否則就是暴殄天物。讓多數人相信,也讓多數人懷疑,這才應該是最大的用法。」

越想越覺得,倖存王女說的使用方式存在勉強之處。

正如碧翠絲所說,難得強力的優勢完全沒有被活用;甚至可以說,對菲魯特和菲爾歐蕾而言,如果其中一方是真貨,另一方就必然是假貨,這種負面印象反而被加了上去。

這樣一來,果然首先讓人在意的是──

「──到頭來,教會究竟在想什麼,才隱瞞了菲爾歐蕾的存在。」

按菲爾歐蕾的說法,她十五年前被遺棄在教會門前,被人拾起後,就作為棄嬰在『神龍教會』的養護院長大。她在那裡被當成相當徹底的箱中嬌女教育,幾乎不知外界為何物,於是誕生了一個無知而行動力驚人的怪物。

關於那份行動力的結果造就了今日的混沌,這點姑且不論。『神龍教會』理應掌握她外貌上的特徵、年齡,甚至連名字都知道。那些東西不可能沒有和露格尼卡王族聯繫起來,絕對不可能。

更何況,如果菲爾歐蕾操使的秘跡之力,擁有能對抗『色慾』和『暴食』大罪司教們權能的力量,那麼它是否也能對襲擊王族的疾病發揮作用?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露格尼卡王族會被『神龍教會』見死不救?

「至少那個謎團不弄清楚,誰都不會接受吧。」

正值王選舉辦已傳遍王國全土,如今王國所有人都在關注,究竟誰會坐上時代的王座。無論好壞,人們都不會放過王選候補者顯眼的舉動,也不會忘記。

所以,昴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神龍教會』究竟在想什麼。

為此──

「──麥克羅托夫先生的邀請,真是來得正好。」

「就是這樣。」

昴牽著少言點頭的碧翠絲往前走,回想起前些日子的事──陪同接受王選參加請求的菲爾歐蕾,與愛蜜莉雅一起在王城會議室中和麥克羅托夫交談的那段時間。

當時,菲爾歐蕾拋出了意想不到的爆炸發言,讓昴經歷了許多驚訝的事,但也有重大收穫。

那就是『賢人會』最重要的人物,恐怕也是露格尼卡王國屈指可數的博識者麥克羅托夫,答應會為昴騰出時間。

「唔。既然如此,我會為菜月閣下空出日程。正好,我這邊也有些話想私下與菜月閣下談談。」

「那真是超級感謝……不過,是要和我談嗎?」

「是的。有想確認的事,想告知的事,想商量的事……不好意思,若您願意陪老人家長談一番,那就再好不過了。」

麥克羅托夫如此說著,露出好好先生般的老人笑容,同時告訴昴自己住處的位置,並為那場私下約定安排了時間。

日期就是今天,而火之刻之後,他們便要出發前往水門都市普利斯提拉。在那之前,昴依照與麥克羅托夫的約定,獨自──不,按照事先說明,他只帶上與自己一心同體的碧翠絲,來到了約定地點附近。

「麥克羅托夫先生要說的話……想問的事和想告訴我的事先不說,想商量的事總覺得有點嚇人。不過,我這邊也有一堆問題。理想狀況是,能不能讓我們在哪兒看一眼龍歷石的實物。」

「聽說龍歷石和『龍之血』之類的一樣,被嚴密管理著。不過,只要貝蒂看一眼,應該就能對它的運作更接近什麼提出假說。」

「我倒不是覺得龍歷石本身可疑,可王族全滅這件事它放過不管,事後補救的王選卻描述得這麼充實,這就有點……」

那裡是不是存在某種惡意或人為安排,昴忍不住往壞處揣測。他並不願意相信,就連王族之死都是被什麼東西設計好的。

他曾在靈廟親眼看見實際喪命的露格尼卡王族們的石棺。──一想到那些受人愛戴的王族,尤其是第四王子的死亡,對他認識的庫珥修和菲利絲造成了怎樣的影響,如果那裡有某人的意志介入,昴絕不會原諒那個人。

昴這樣想著,握緊了與碧翠絲相牽之手相反的另一隻手。

「──那還真是,在想相當危險的事啊,我的朋友。」

忽然,從側面傳來輕快的嗓音,昴猛地回頭。於是,他看見街道交叉成T字路口的頂點處,一名瀟洒的青年正朝這邊揮手。

聽見那隨意的招呼,昴放鬆了表情。

「我的朋友?一上來就這麼熟,真是個自來熟的傢伙……」

「喂喂喂,明明是你先這樣叫我的吧!別把梯子抽走啊!」

「開玩笑的。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蒂嘉。」

瞪大眼睛的青年──蒂嘉,用眯起的眼睛看著毫無愧色伸出手的昴,隨後聳了聳肩,握回那隻手。

握手順利完成,友情也重新確認完畢。

「碧翠絲小姐也安好。能再次相見,我很榮幸。」

「貝蒂也不介意吧。……不過,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句話,我也想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雖然我並沒有偷偷摸摸,但姑且應該是秘密召集才對。」

「秘密召集……難道你也是被麥克羅托夫先生叫來的?」

「──。這麼說,你們也是?」

昴和蒂嘉睜圓眼睛,互相指著對方。站在兩人中間的碧翠絲踮起腳,把這兩個互相指著的手臂壓了下去。

或許也受那可愛動作影響,蒂嘉「哈」地柔和吐了口氣。

「什麼啊,我還以為自己被跟蹤了,嚇了一跳。雖然我也覺得再怎麼說,也不會帶著孩子來跟蹤……不,還是算了。」

「什麼啊,別說到一半就停。說說看,我不會生氣。」

「是嗎?那我就說了。以『幼女使』聞名的菜月・昴,說不定帶著孩子跟蹤也是小菜一碟──」

「你這混賬,誰是『幼女使』啊,混蛋!」

「明明是你說不會生氣,我才說的吧!」

久違冒出來的不名譽外號,讓昴怒氣沖沖地撲向對方。然而,蒂嘉漂亮地避開昴伸出的所有手,嗖地一下躲到碧翠絲身後。

面對那清爽得過分的垂死掙扎,碧翠絲朝昴聳了聳肩。

「這樣話就沒法推進了,到這裡就算和解吧。昴要表現得成熟一點。」

「嘖,知道了。我是大人,所以不會對做出小孩子舉動的你碎碎念。為什麼呢,因為我是大人。」

「大人應該不會這麼強調自己是大人吧,真是的。」

蒂嘉從蹲著的姿勢輕巧站直,扶正帽子,同時用下巴指向他們停下腳步的交叉路口,指向共同目的地所在的方向。

「目的地一樣。大概,被指定的時間也一樣吧。一起走吧。」

「倒也不是不行。不過既然這樣,就不用特地指定只叫我之類的吧。愛蜜莉雅炭和雷姆也一起不就好了。」

「雷姆小姐先不說,愛蜜莉雅大人是你的主人吧。你要把主人帶著到處處理自己的事嗎?」

「不是帶著到處跑,是可以的話,我片刻都不想分開。」

「那是──」

用輕口回應輕口。昴本想這樣互相交鋒,可蒂嘉卻像是語塞一樣閉上嘴,視線游移了一會兒。

看見這反應,昴和碧翠絲對視一眼,歪了歪頭。

「怎麼了?被我對愛蜜莉雅炭她們的巨大愛意嚇到了?」

「我倒不是害怕你所謂的巨大愛意。只是,昴沉重的愛情,碰到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弦……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我心裡已經有很多決定好的人了……」

「你這是裝得像很專一,結果說出了最低級混賬的話嗎!?」

蒂嘉感覺重新找回了狀態,昴被他利落的吐槽逗笑。昴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人和自己波長很合,「我的朋友」這個稱呼不是白叫的。

蒂嘉也被笑起來的昴帶動,忘記剛才的不協調感,跟著笑了。

「你們兩個,玩鬧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已經看見了。」

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昴他們前面一點的碧翠絲,站在街角朝這邊招手。昴邁大步,蒂嘉快步走,兩人都沒跑起來,卻幾乎同時趕到碧翠絲身邊。

然後,他們在貴族街邊緣,找到了與指定地址以及聽說過的屋頂顏色相符的大宅,判斷那裡應該就是麥克羅托夫的宅邸。

「蒂嘉,麥克羅托夫先生找你談什麼?」

「算是商量找東西吧。你們呢?」

「我和碧翠子是追求歷史浪漫。想問問王國暗部的各種事,還有能不能哪怕一次也好,讓我們看看龍歷石。」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接上剛剛那段危險的話題啊。作為多管閑事的忠告,我勸你們最好別在路邊說要對龍歷石怎麼樣──」

蒂嘉大概是想接著說「比較好」,但話在這裡中斷。

昴他們疑惑地回頭,只見在通往麥克羅托夫宅邸門前的路上,蒂嘉盯著圍住宅邸的石牆,停下了腳步。

隨後,他端正秀麗的側臉浮現確切的警戒,低聲說道。

那就是──

「──不妙,有血的味道。」

左手握著碧翠絲,右手握著罪鞭。──把這兩樣依靠都牢牢熟悉於手中,昴屏住呼吸,在瀰漫血腥味的宅邸內前進。

「──昴,別離開。我們要互相補上死角。」

壓低聲音這樣提醒的,是在昴他們前方警戒的蒂嘉。

蒂嘉壓低身形,消去腳步聲前進。他手中握著悄無聲息抽出的刀劍──銀色新月,深而銳利地畫出弧線的彎刀。

從那站姿的氣息就能察覺,他擁有自在操使那把彎刀的本領。昴在不合時宜的地方想著,菲爾歐蕾真是沒有看騎士的眼光。

「────」

從牽著的手傳來碧翠絲的緊張,而昴的緊張也傳給碧翠絲。

幸好,有比昴冷靜得多的碧翠絲在,兩人的緊張才沒有互相推高,陷入負向螺旋,也就是自我版『憤怒』權能。

──麥克羅托夫的宅邸,已經化為令人想移開視線的慘狀。

他們從後門進入宅邸,已經發現十名以上相關人員,但無一例外,全都化作已經斷氣的慘殺屍體,所有人都在一刀之下被斬倒。

該把不讓人受苦的一擊稱為慈悲,還是該把讓對方發揮不了實力的壓倒稱為無情,昴想不出適合裝飾那些死者末路的話語。

只有鮮活而濕潤的死亡氣息近在眼前,讓昴的心臟幾乎要炸裂般跳動。

「────」

事態已經超過了昴的承受範圍。如此判斷之後,立刻離開宅邸,尋求救助和支援,才是更好的判斷。這一點他確信無疑。

可與此同時,昴他們現在闖入,也確實有可能拾回某人的性命。

因為──

「這些都是剛被殺的。」

「……貝蒂也同意。至少,要是有一個人還剩口氣就好了……」

他們又發現一人。通道牆上刻著斬擊痕迹,其正下方倒著一具亡骸。那一記大幅度的斬擊,像是連同背後的牆壁一起,把那個人斜著劈開。

被袈裟斬殺的無念屍體,血液還沒有乾涸。帶著熱度的腥臭里,仍有直到剛才還是活人者特有的,生命力與死亡混雜在一起的獨特死臭。

「帝國時的經驗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真讓人火大……」

在菜月・昴的人生中,最慘烈、最像地獄的光景──令人苦惱的是,那是許多熟人的屍體堆成山的劍奴孤島慘狀。可恨的托德・方所帶來的災難,以無數死亡燒盡了昴的世界。

在那裡,他看見了許多死亡。所以,他能分辨。能分辨曾為生者的他們是什麼時候成了屍體,又在斷氣之前受了多久痛苦。

「他們沒有受折磨。」

宅邸里至今發現的屍體已經是第十三具,沒有人被折磨。然而,那究竟是慈悲的結果,還是單純因為技藝太過凌厲,他無從區分。

沒有痛苦地死去這個事實,能安慰到的,大概也只有確認這一點的他們自己的心。傲慢。即使在這種時候,菲利絲的惡罵也掠過腦海。

為什麼會這樣呢?或許是因為,曾說過比這世上任何事物都厭惡死亡的他,說不定能理解此刻面對這場悲劇而感到無力的昴。

「可惡。」

他見過數都數不清的死亡。即便如此,仍然懷抱無法習慣的嘔吐感與喪失感,昴替死者們合上眼睛,繼續前進。

他沒有退下,是因為在這場剛剛開始的慘劇中,仍然有可能存在倖存者。

因為他不想由於自己退下,而掐滅那條生命的可能性。

而且──

「──麥克羅托夫先生,還遠遠是這個國家需要的人。」

昴絕不是與麥克羅托夫說過許多話的人。

對於位居『賢人會』,也就是王國智者們頂點的他們,昴也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只是,在為數不多的接點,以及被不願回想的負面念頭塗滿的記憶中,昴確實記得一件事。

『至少他證明了,您並不是世人所畏懼的那種半精靈。──您有一位好隨從啊。』

那是昴因自私的暴走,在眾人面前暴露醜態,失去所有同伴,最終被逐出王座之間時,得到的一句話。

直到此時此刻,他都沒有想起過。──可是,那一天、在那個地方,有人以不同於他人的眼光看待昴的行為。

他沒有注意到。但那又如何。不管怎樣,昴對此心懷感謝。

這份得到拯救的心情,比黃金更勝一籌。昴要將它返還給麥克羅托夫。

「──昴,碧翠絲小姐。」

昴懷著強烈的覺悟與決意,將它作為自己不逃走的動力。呼喚他和身旁碧翠絲的人,是抵達一扇大門前的蒂嘉。

他們不能說已經查看了宅邸的每個角落,但主要房間已經確認完畢。以宅邸結構來看,能在緊急時作為避難房間使用的,正是眼前這間。

因此,宅邸主人最有可能就在這間房裡──

「──!」

沒有喊聲,只有點頭。下一瞬,房門被打開,蒂嘉領頭沖了進去。

進入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簡素房間中覆蓋白牆的大型露格尼卡王國國旗──以一柄劍為中心,兩頭龍相對而立的旗幟。它也被斜斜斬裂,一側垂落在地板上。

然後,一名人物像是被垂落在地的國旗捲住身體一樣,背靠牆壁死在血泊之中。想來,他也承受了同一道斬擊。

「──啊。」

呻吟聲不由自主地從喉嚨深處漏出。

死者坐在地上,雙腳投出,低垂著頭。昴看不清他的臉。但他清楚知道那是誰。因為那特徵明顯到不可能看錯的長長白鬍須,也浸在流出的驚人大量鮮血中,被染得一片通紅。

那已經是再也不會動彈的麥克羅托夫・馬克馬洪──長期支撐著露格尼卡王國的大賢人,過於輕易、過於無慈悲的終焉。

可是,然而,就連那死亡,那終焉本身,也不是昴呻吟的理由。

昴呻吟的理由,不是成為被害者的麥克羅托夫。──是加害者。

房間中央,斜斜被斬裂的國旗,以及像將其裹在身上般死去的麥克羅托夫亡骸正前方,有一個背對這邊站著的加害者身影。

修長纖細的背影,美麗而光澤動人的綠色長發搖曳。女性特有的豐潤身體曲線,無法被她身上的深藍裝束完全遮掩,在慘狀之中描繪出背德而唯美的輪廓。

而她手中握著的修長銳利直劍上,連一滴血污都沒有。──那也是當然。因為她的劍擊斬斷對手的並非鋼鐵,而是風。

「────」

面對愕然佇立原地的昴他們,她緩緩回過頭來。那隻眼睛被眼罩遮住,剩下的琥珀色眼瞳映出這邊。那是一位男裝麗人──

「──啊,是菜月・昴啊。──卿,究竟是不是我所知的『真貨』?」

──在血與死亡蔓延的慘狀中,面對庫珥修・卡爾斯騰的這個問題,菜月・昴的喉嚨里,只漏出了沒出息的呻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