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 / 495 ·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2

第五章『魔法使者』

——紫電炸裂亂舞,克林德在戰場的天空中縱橫無阻地四處跳躍。

『——!!』

龍爪追逐著雷爆的光芒,如暴風般揮出,每次都會撕裂空無一物的空間,產生的真空波逐漸封閉龍人的退路。在選項逐漸被削減的過程中,克林德讓『龍』的攻擊集中在自己身上,慎重且大膽地在天上盤旋,不讓餘波波及到地上。

「超出我的預料嗎?驚嘆。」

克林德躲開、化解、正面抵消『龍』每一下都可能改變地形的暴威,同時對篡奪者使用龍殼的方式感到讚嘆不已。如前所述,篡奪者並沒有完全掌握『神龍』的龍殼——就像把『劍聖』的身體交給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克林德對篡奪者不發揮『神龍』的本領,而是連龍殼都當作勝利道具的貪婪態度感到佩服,再次尊敬起弱小人類的強大之處。然而,戰鬥開始超出預想地拖長,他察覺到——篡奪者也遠超克林德的預想,適應了龍殼,同時還在持續成長。

「聽說你和『劍聖』與『劍鬼』交手過,我明白了。」

與即使擁有『神龍』的龍殼也無法輕易壓制的強者們交手,篡奪者已經將『龍』的潛力引出相當高的強度。從守護『心核』的龍鱗與龍暈的光輝中,也能充分感受到這一點。

「人類的可能性……我心服了。」

『龍』的存在方式,竟然如此滑稽地自詡為完成的存在。

『龍』為何能作為最強的生命體,以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在地面上昂首闊步——克林德認為,那大而無畏的腳步聲就是答案。其主張強烈,任何人都無法忽視其存在,無法對其置之不理。這就是『龍』在地面上能擺出最大架子的原因。

所以『龍』才會失去在地面上的容身之處,消失在大瀑布的彼方。

「————」

儘管知道這種感傷不合時宜,過去仍縈繞在龍人的心中。天空中出現幾道裂縫,轟鳴的狂風捲起巨岩和冰礫,克林德在十、二十重衝擊波中穿梭,腦中浮現四百年前——被趕出地面,飛向遠方的同胞們的身影。那一天,留在地上的只有落單的或是怪胎,有正常思維和判斷力的『龍』都去了大瀑布的另一邊,但克林德認為正好相反。

『龍』之所以是頂點生物,是因為生命被設計成最強。那麼『龍』就必須不斷學習、成長,以保持其地位。

龍人的誕生,不正是『龍』的存在方式的證明嗎?

「最重要的是,你沒發現嗎?——失笑。」

克林德將身上的紫電化為轟雷,擊碎了覆蓋天空的數百塊岩塊和冰塊,吸引『龍』的注意力,看向地面。在那裡——

「——龍鱗和龍暈,這就是『神龍』讓你的王牌無力化的機關嗎?」

「無力化,這形容真令人意外。希望你用無效化或無害化來形容呢——」

「現在是拘泥於無聊小事的時候嗎!……同時發動不同屬性,是應用了『二屬性交叉式』嗎?不過,三種屬性混合的話,火和風的收縮壓力要怎麼控制?」

「很簡單,把收縮壓力本身作為核心就行了。三種屬性都是水的話,干涉產生的術式不均衡可以用火來修正;三種屬性都是土的話,可以用風來修正。」

「利用屬性的螺旋干涉!? 怎麼可能,反相屬性互相碰撞的話,術式會互相抵消,輕易超過門的臨界偏差……極點壓縮嗎!」

「哦,竟然能自己達到這個境界,你挺厲害的嘛。看起來是嶄新的術式構築,而且好像是自學的……不對,仔細一看,那是我們家上上代留下的術式基礎吧?」

「唔……!」

「現在主流是把體內循環的瑪那視為圓環的『均衡環流』,應該已經沒有價值而被廢棄了……雖然資料在很久以前就佚失了,難道是你?」

「為、為了窮究魔法之道,需要或多或少的覺悟!而且,文獻是在攤販上蒙塵的東西!我從那裡發現了『統合環流』,大幅改善了魔法發動時的瑪那使用效率!」

「用別人的理論還這麼囂張。」

「我承認那是構想的契機,但改良和改善是進步的常理!難道你想說你沒受過任何人的熏陶和教導嗎!」

「————」

「別突然不說話!首先,就算退一百步,那也不是你的功勞,而是你上上一代的羅茲瓦爾・J・梅札斯女士的偉大功績!」

「那也和我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回到正題吧。『統合環流』我連想都沒想過。既然你知道『二屬性交叉式』的問題,那『三腳重心控制』不適合『多屬性交叉式』的理由就不用我說明了吧?」

「你在耍我嗎?同時發動的屬性增加一個,螺旋干涉的混亂就會乘以倍數。就算『三腳重心控制』可以同時發動三種屬性,但超過的話……不對,你剛剛實現了五屬性的同時控制。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原來如此,你想聽答案嗎?好啊,我就告訴你。我認為驗證自己的探究心和深淵魔道的精髓正是魔法的醍醐味,但你的熱情只有這種程度——」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閉嘴……!五屬性、螺旋干涉、極點壓縮……不對,那傢伙的術式是『均衡環流』……對了!『三腳重心控制』的重疊並列!」

「——!」

「也就是說,用『三腳重心控制』同時發動兩種三屬性,再疊加起來!在第二種三屬性中,發動陽屬性來輔助自己的門,以螺旋干涉產生的收縮壓力為核心,讓三屬性和二屬性的極點壓縮成立,從而實現那個……」

「沒錯,就是這樣!這就是證明『五重共鳴點』存在的突破口!」

「你是笨蛋嗎!? 一手一瞬一分一厘!只要有一點偏差就會引起螺旋崩壞,一切就結束了!以你為中心,第二個阿格扎德峽谷就會出現哦!? 」

「但是,沒有變成那樣——這就是至高無上的魔道頂點。」

「————」

「害怕嗎?艾佐・卡德納。」

「嗯,當然害怕。我害怕自己的內心,羅茲瓦爾・L・梅札斯。」

——沒錯,地上的兩名魔法使互相碰撞,磨練著彼此的鑽研。

「多麼生氣勃勃的表情。出乎意料。」

原本就有被託付的任務。因此,在與『龍』的戰鬥最前線,纏繞著紫電進行激戰是克林德自願接受的。但是,即使沒有被託付這個任務,克林德也會遵循自己的信念,選擇像這樣與過去的自己用龍殼和紫電交鋒吧。人類與人類的切磋琢磨,即將產生新的「什麼」。那正是不認同新價值觀而被同胞視為異端,選擇留在地上的『神龍』波爾卡尼卡——其龍人克林德的期望。因為那是以封閉可能性為代價追求的「憂鬱」魔女因子,絕對不會被吸收的精神性,其最堅固的支柱。

羅茲瓦爾幾乎不了解並肩而立的艾佐・卡德納。聽過名字,是菲魯特陣營新加入的人才,因為能力優秀而早早成為陣營中心人物之一的內政負責人,對他的認知就只有這樣。姑且也有他是魔法使者的情報,但對他的認知是不知道師承誰、學過什麼的在野魔法使,實際上他是自學的,所以認知並沒有錯得太離譜。

——其實過去羅茲瓦爾曾被艾佐找過一次碴,當時是昴他們幫忙解決的,不過記住的事太多,羅茲瓦爾有立刻忘記不感興趣瑣事的壞習慣,當時的艾佐也是被忘記的瑣事之一。

不過,羅茲瓦爾的遺忘和對他的認知,都在與艾佐本人面對面,看到他的魔法構築理論後被推翻——他是真正的魔法使者。然後,知道彼此都是真貨的同伴,不需要太多話語。

「稍微休息一下調整呼吸,再來還要再勉強你一次。」

如此告知的艾佐,為了和羅茲瓦爾視線相對而製造立足點,從那裡跳下來,朝戰場踏出一步後仰望天空。大魔法和超魔法的連發,再加上『龍』和龍人的衝突,滯留的瑪那受到劇烈影響,原本的藍天變成搖晃的七彩異常氣象。在那之中,紫電的炸裂無數連鎖,龍人持續在空中奔馳獨斗。力有未逮,羅茲瓦爾倒下後,克林德也完成自己的職責——

「為什麼他要一個人戰鬥?你搞錯咯。」

「……你說什麼?」

「你以為魔法使者無法和其他人交流嗎?不對,調和才是真本事!」

在瞪大眼睛的羅茲瓦爾面前,這麼說的艾佐周圍浮現無數水球。水球裡頭,有好幾個碎裂的岩塊,艾佐讓水球帶著岩塊一口氣急速上升——飛向克林德和『神龍』激戰的戰場。

「那是——」

與其說是亂來,不如說是無意義,羅茲瓦爾無法掌握艾佐的意圖。雖說只控制水屬性,但能輕易操縱近百數量的技巧令人佩服,不過那種程度的水球,就算帶著岩塊砸過去,連吸引『龍』的注意都辦不到。不如說,那會破壞獨力和『神龍』交戰的克林德的戰術。

「我再說一次,羅茲瓦爾——你搞錯了。」

艾佐宣告,緊接著的光景讓羅茲瓦爾倒抽一口氣。他浮起的無數水球,不是為了攻擊『神龍』——炸裂的紫電讓水球和岩塊爆裂,得到立足點的克林德在空中旋轉,速度更上一層樓。水球大範圍散開,引導加速的克林德的前進路線,給予發射台的龍人一擊更加銳利、沉重、鮮明地貫穿『神龍』的龍鱗。轟音和衝擊波傳到地表,艾佐對沐浴在風中的羅茲瓦爾繼續說道。

「確實,他有單獨的空戰能力。但是觀察後,那個魔法光原本的規格不是那樣,而是令人瞠目結舌的防護性能。因為他是熟練的強者,所以用不同的方式也能戰鬥,但除去力量的散逸,原本的威力是無法相比的。」

「——但是,在空中準備立足點,反而會讓他難以瞄準。克林德能自在地在空中踢蹬的強項,不就因此而死嗎?」

「你認為他是會根據需要切換,無法熟練運用的不成熟者嗎?如果是那樣,你沒有的不只是體貼,還有看人的眼光。」

「——」

「羅茲瓦爾,和某人並肩作戰,不是信賴對方,什麼都不要想。而是該交給他負責,該補足的地方就補足。你的做法,就算一百加一百可以變成不互相干擾的兩百,也無法變成一百加一百互相提升的一千。」

艾佐述說自己的主張,同時也不放鬆對上空戰鬥的支援。岩塊在岩原野上到處都是。以掩埋天空之勢增加的水球,即使克林德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消費作為立足點,增加的量還是壓倒性地多。

『嘖,想說是誰耍小聰明,原來是老師啊!』

發現被利用的立足點來自艾佐,『神龍』粗暴地怒吼。龍爪一次打碎一百顆水球,接著朝地上的魔法使們吐出吐息——

「不建議東張西望,就像這樣,證明。」

克林德的雙腳從正下方踢穿『龍』的下顎。沒有吐出的吐息在『龍』的口腔爆炸,衝擊彈飛了牙齒。

『這、個……!』

自爆讓『神龍』向後仰,周圍的空氣扭曲、歪斜,雖然不安定但只有強大是掛保證的魔法光擴大,『龍』要發動有樣學樣的大魔法。即使能將紫電化為障壁的克林德和交給龍暈防禦的『神龍』能撐住,但要是掉到地上,羅茲瓦爾他們可撐不住。

「——既然如此,只能在空中爆炸了。」

幸好,有隨意釋放的瑪那,以及以在身旁仔細觀察的「統合環流」為基礎的無數魔法水球——介入那個魔法構成,改寫性能。

「你這傢伙,那是我的魔法哦!? 」

「魔法不是任何人的東西,道路隨時敞開——這是我的師父的教誨。」

瞬間,控制被奪走的水球聚集,吸收周圍的瑪那進行極點壓縮——在『神龍』構築的大魔法中加入自我解釋,刻意在完成形的構築上失敗。引發的是艾佐擔心的螺旋崩壞——在這場戰鬥中數度崩壞的天空,這次是極光的大爆炸。灼熱與極寒交互奔馳,空中的岩石熔化、凍結、碎裂。雷光連殘渣都燒盡,風壓將灰燼和沙塵吹飛到數公里外的大慘事。

「你這傢伙,太亂來了吧!? 差點連同伴都一起消滅了哦!? 」

「但是,你保護了他——這就是你所說的調和,對吧?」

閉上黃色的眼睛眨眼,羅茲瓦爾讓臉色大變的艾佐閉嘴。事實上,在上空被捲入大爆炸的克林德被好幾層的水帶包圍,將毀滅性的火力抑制到最大極限,這是艾佐的本事。如果是艾佐,就會察覺羅茲瓦爾的意圖並這麼做。要是角色對調,因為技術與體貼的差距,絕對無法成立,這就是適才適所。自己果然是沒人性的壞蛋——只是還有改良、改善與進步的餘地。

「話雖如此,但這種行為,會讓人懷疑老爺的神智是否正常,鬼畜。」

雖然聽得到免於墜落的克林德,因為艾佐的機智而發出的怨言,但面對他的冷麵說教,全都是在戰鬥結束之後的事。然後——

「艾佐・卡德納。」

「——什麼事,羅茲瓦爾・L・梅札斯。」

被叫到名字的艾佐,像在對抗似地這樣回應,這很有趣。羅茲瓦爾將這種心情藏在因為血與汗而快脫落的化妝底下,吐了一口氣。然後重新注視「灰色」的艾佐・卡德納——

「——想請你幫忙,開闢這個世界上從未發生過的嶄新魔法。」

羅茲瓦爾心想,自己這說法還真是卑鄙啊,他豁出去了——因為沉溺於魔法之道的人,是不可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的。

——構築術式的途中,艾佐・卡德納不知不覺,眼淚就快流出來了。

「笨蛋笨蛋笨蛋,這個亂七八糟的淚腺,現在不準工作,給我偷懶。」

她斥責自己身體的機能,繃緊臉頰阻止快流出來的眼淚。艾佐討厭偷懶。因為小人族沒有優秀的身體能力,也沒有門,大多數同胞為了實現目標,必須比其他種族更加努力。雖然小人族的種族特性是容易獲得加護,但與同為菲魯特陣營的漢巴里不同,艾佐沒有抽中那支簽,是顯而易見的無加護者。艾佐討厭偷懶。那是因為她被強迫過著比其他人更嚴苛的生活——並非如此。而是因為以小人族的出身為理由,被人說「啊,果然如此」而受到侮辱,讓她無法忍受。就算艾佐無法達成自己立下的目標,那也不是因為她是小人族。她很清楚,人生一旦允許自己找借口,就會在轉眼間被怠惰和怠慢攻陷,把自己變成一個懶散、粘稠、甜膩的人。應該說,她的哥哥和姊姊就是這樣。艾佐是十人兄弟姊妹中的老幺,但除了自己以外的兄弟姊妹全都獲得了加護,過著依賴加護的懶散生活。她不會說那樣不好。那是哥哥和姊姊的人生。雖然想說不好,但不會說。要忍耐。只是,如果那是自己的人生,她就無法忍受。所以艾佐・卡德納在露天攤販的箱子深處發現積滿灰塵的魔法文獻時,感動到獻上自己的人生,發誓絕對不找借口。

「你也是這樣吧,羅茲瓦爾……看就知道了。」

羅茲瓦爾就任王國的宮廷魔導師,站在授予魔法屬性極致的「色名」稱號的立場,卻以不教導他人、不與他人交流聞名。就算他身為邊境伯的才幹優秀,但身為魔法使的地位卻是靠家世和政治力買來的——懷疑羅茲瓦爾、挑戰他的過去,是艾佐難以忘懷的黑歷史。不過,實際上,當艾佐親眼目睹羅茲瓦爾構築魔法的精簡,以及描繪出的術式之美時,她打從心底以自己為恥。艾佐和羅茲瓦爾是同年代,而且艾佐自以為同年代沒有人比自己更努力。自己投入所有生存的時間,接觸到了魔法的冰山一角,但其實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羅茲瓦爾和艾佐在魔法的探究和鑽研上,有著百年以上的差距。那不是才能的差距,也不是種族的差距,更不是出身的差距,而是絕對的真實——所以,艾佐・卡德納開心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

站在自己憧憬的領域的人,是比自己更努力的人,太好了。這份理解、敬佩和感謝,讓艾佐的心泛起漣漪,讓最討厭偷懶的艾佐,有生以來第一次命令淚腺偷懶。懷著這份心情,艾佐也為了展示自己累積的探究,集中意識。在魔法上,需要強烈想像要引發的結果。那等同於自己在思考什麼、期望什麼、將什麼定義為願望,是將一切暴露出來的行為。所以,魔法沒有謊言——只要看到魔法,就能了解那個人的一切。

「——吶,你懂吧,羅茲瓦爾。」

那究竟是化為聲音的話語嗎?還是,是被過度使用的門,和削減生命的集中力所展現的幻覺呢?

「……嗯,我懂,艾佐・卡德納同學。」

不過,與懷疑是幻覺或幻聽的心相反,有人回應了。瑪那的極限高漲讓景色變白,連為了保護自己而奮戰的紫電轟雷都聽不見,可是彼此的存在卻近到彷彿連心跳聲都聽得見。透過編織的魔法,暴露出自己的兩名魔法使,意識交錯。羅茲瓦爾累積的歲月,專心致志的探究成果,沒有人能追上自己,一個人以頂點為目標,持續前進的時間,傳達過來。過頭的結果,不期望卻讓人孤獨。羅茲瓦爾也一直孤獨。但是,艾佐對沒有流下的眼淚發誓,她必須對羅茲瓦爾說。

「你一個人能走到哪一步,現在的我不懂。但是,不管有多少人想讓你成為遙遠的存在,只有我不一樣。」

如果努力和鑽研讓他走到那裡,那自己也能做到——不,是能做得更好。

「不管你多麼喜歡孤獨,選擇一個人死去,還是前往無人能抵達的場所,只有我會緊咬你不放。」

雖然不懂想放棄的心情,但艾佐也懂想嘆氣的心情。只是盡自己所能,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身邊空無一人——沒有人會認為那是自己的錯。

「屬性極致的稱號,『紅』、『綠』和『黃』三色被你任命。但是,『藍』之位讓給菲利克斯・阿蓋爾,『白』和『黑』之位依舊空缺——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

「你知道我被稱為什麼嗎?『灰色』的艾佐・加德納。你覺得灰色是由什麼顏色構成的——羅茲瓦爾,我能夠追上你。」

所以,艾佐・加德納獻上和自己品嘗到的相同感謝,給偉大的魔法使者。

「——你在這條路上,絕對不會孤單一人。」

天空的顏色,已經消失了。晴朗的蒼穹失去藍色,只剩下褪色的灰白帷幕,大氣本身的價值稀薄,彷彿要虛幻地消失。那褪色的天空,被閃光劃破。克林德拖曳著紫電,宛如帶子般奔馳,那已經不是「跳躍」,而是要踢破天空的氣勢。相對的,巨影在空中飛舞,被龍鱗和龍暈保護的龍殼發出淡淡的光芒。每當龍爪一閃,虛空就會裂開,真空的斷層伴隨著轟鳴聲湧向龍人。

「————」

沒有發出聲音的餘裕,只有紫電鳴響。接著龍翼拍打,無數光彈混在突風中在空中閃耀。那些光彈像星屑一樣散布在灰色的天空中,描繪出兇猛的軌跡逼近克林德,逼近,逼近——轟雷一閃,數百道光條之雨被貫穿,無數的閃光點綴著寂寥的天空。爆炸的餘波偏向上方擴散,連一片星屑都沒有落到地上的兩個魔法使身上。

『————』

下一個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真正的星辰閃爍。在褪色的天空彼方,被巨大引力吸引,從遙遠的另一端落下的星光,一直線地朝地面突進——猶豫的時間連一眨眼都不到。

「——!」

一道格外強烈的紫電迸發,連鎖的雷爆讓龍人上升到流星落下的天空。

『————!!』

『神龍』的吐息,釋放的奔流化為白熱燒灼天空,但沒有指向天上的龍人,也沒有指向地上的魔法使,而是飛向遠方。

爆裂的紫電和『龍』的咆哮混雜在一起,被粉碎的星辰在天空的盡頭強烈地照亮了褪色的天地——

「——阿爾・六重奏」

詠唱震動著地平線,天空停止了呼吸。構成世界的各種瑪娜被賦予了不同的六種顏色,奔走的力量交錯,融合。通常應該瞬間崩潰的干涉產生了一個律動,以失去顏色的世界本身為媒介,形成了美麗的圓環。不久,六色的奔流匯聚成一束,成為切斷天地境界的柱子。柱子沒有偏向任何一種顏色,只是選擇了『魔法』這個根源本身所顯現的極光作為自己的顏色,光柱逐漸還原成吞噬一切的力量。

——『神龍』的巨影被光柱的中心所捕捉。

抵抗的爪子,翅膀,呼吸,都被虛無吞噬,『龍』的力量直接成為魔法的糧食,光柱變得更粗,更加強烈地閃耀著。伸向天空的光突破了沒有雲的天空,將遙遠上層的大氣,地平線的盡頭照得一片白。那一瞬間,天地的法則被瞬間改寫了。

——那是自魔法體系誕生以來,『最初的魔法使』和『貪婪魔女』都無法實現的,絕對的奇蹟。

『——啊』

在聲音消失的世界裡,那微弱的聲音,與它引發的奇蹟相比,是微不足道的稱讚。但是,已經足夠讓人確信了——『神龍』的龍暈被粉碎了。然後——

「——封枷,第三解禁」

在撕裂天空,燒灼大地,六種屬性保持均衡化為柱子的世界中。唯一帶著顏色的紫電貫穿了極光的漩渦,從天而降。就像擊碎星星墜落的隕鐵一樣,那身體纏繞著閃電,從天空的彼方沖入。蹬著天空的腳爆炸,將自己化為貫穿一點的至高一箭。目標是逆鱗——『神龍』脖子上唯一的弱點,絕對防禦的鎧甲上的一個洞。那是被光柱吞噬,龍暈被剝落的『龍』,到達『心核』的最後一道牆。

「感謝——感謝」

紫電像拖著尾巴的彗星一樣,突破了音障和龍鱗的防護,拳頭打在了上面。柱子的光輝和紫電的奔流重疊在一起,衝擊震動了虛空,伴隨著碎裂的聲音,『龍』的全身都出現了光帶。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與史上絕無僅有的魔法奇蹟相連接,貫穿了『神龍』龍殼的最深處,擊中了沉睡在那裡的『心核』。

『————』

被確實的一擊貫穿,『神龍』在空中展開雙翼,緩緩地看向地面。它確認到那裡有一個奄奄一息的渺小存在,『龍』的爪子在自己頭部附近划過空氣——就像習慣性地伸出手去觸碰自己戴著的頭盔上的金屬部件一樣。

『真,真丟人……都靠了這麼多外力,這下,可沒法,怪星星了』

沒錯,『神龍』用與它莊嚴的外表毫不相稱的,極其平庸的語氣,忿忿地咒罵著,支配天空的絕對存在,被重力牽引著,墜向地面。它拖著搖曳的光之殘渣,撕裂虛空,伴隨著轟鳴聲,墜落下去。

——這就是『神龍』波爾卡尼卡與奪走它龍殼的篡位者之間的決戰。

貫穿天地的六色光柱,在眼前緩緩地消散。褪色成灰白,忘記原本顏色的天空漸漸恢複了色彩,不久後,蒼穹就像想起了自己為什麼被稱為藍色一樣,開始變得淡而澄澈。

「————」

面對這幅光景,羅茲瓦爾看到身旁的艾佐眼中流出淚水。那是喜悅,還是悔恨,不管是什麼,都是感動至極的光景。雖說兩人合力,但羅茲瓦爾和艾佐還是完成了在魔法史上首次留名的偉業。四色與二色,極限的魔法控制,不容許一絲破綻的術式構築,以及剎那的偏差都會導致失敗的終極調和——超越了『神龍』的龍暈。羅茲瓦爾的鑽研和艾佐的探究,缺少任何一方都無法實現的魔法。不過——

「總有一天,我一個人也會構築出這個術式……!」

艾佐流著止不住的淚水,如此誇下豪語,羅茲瓦爾看著他的側臉笑了。不是傻眼,也不是諷刺——沒錯,這才是魔法使者。魔法最重要的就是想像,想像得到的事,什麼都能做到。

「是啊,老師。」

羅茲瓦爾這麼低喃,身體傾斜,緩緩地倒向地面。艾佐連忙伸手想撐住他,但悲哀的是,消耗劇烈的他先倒下了。羅茲瓦爾就這樣倒下,眼看就要壓扁艾佐——

「——趕上了,好消息。」

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冷淡的聲音和強而有力的手臂,救了羅茲瓦爾和被壓在下面的艾佐。站在旁邊的克林德,是在戰鬥中飛向天空的彼方,擊碎星星後回來的萬能管家,不知何時重新戴上了單片眼鏡,頭上的黑角也收了起來。不過,他平時完美的打扮卻變得凌亂不堪,是難得一見的稀有模樣。

「即使如此,除了管家服以外幾乎毫髮無傷,龍人真是犯規啊。」

「老爺,恕我無禮,我要訂正。不是因為龍人,而是身為『神龍』的龍人我比較特別。斷言。」

「……你果然在炫耀吧?因為你的容器,我才會變成這副模樣哦?」

「別用手指著我!我只是腰……不,全身無力站不起來而已!」

艾佐維持著向前傾倒的姿勢,站不起來的他嘴硬地這麼說。看到他的樣子,克林德遺憾地聳了聳肩,真是的,他的性格真好。

「你變了呢。你原本應該是更像超越種,達觀的類型才對。」

「既然如此,我就用同樣的話回敬您。回敬——老爺才是,您應該會貫徹聰明、姑息、平庸的魔法師才對吧?確認。」

羅茲瓦爾的想法被單片眼鏡下的克林德看穿了。他確實有這個打算,可是羅茲瓦爾沒能做到。不僅沒能做到,還站了起來,做出了超乎想像的亂來之舉。那是——

「我只是注意到了……至今為止的日子,我並不是一個人走過來的。」

「——」

聽到羅茲瓦爾的回答,不知為何,克林德和艾佐都沉默了。

「『為什麼』,這問題有點太明知故問了——啊。」

和羅茲瓦爾認識很久的克林德自不必說,艾佐在發動超魔法的時候,彼此的自我也混雜在了一起。羅茲瓦爾當時的心情和祈禱,應該沒有瞞過他吧。

「不過,我早就習慣意識混合了,所以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艾佐為什麼沒事?一般來說,腦袋應該會變得很奇怪——啊。」

「別隨口說出這麼可怕的話!恐怕是『死者之書』的恩惠。在監視塔待機的時候,我學會了讓心靈變得空無一物的法術,以便閱讀『死者之書』……」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法師。理解。」

雖然感覺克林德得出了很失禮的結論,但羅茲瓦爾沒有當場追問。比起這個,應該優先的是——

「老爺,我們確實完成了被交付的任務。完成。但是……」

「嗯,是啊——啊。」

羅茲瓦爾中途接過克林德的話,靜靜地吐氣,看向遠方。克林德和趴著的艾佐也看向同一個方向——地平線的彼方。那是和『神龍』戰鬥過後,環境發生劇變的岩原野,更前方是阿爾迪巴蘭一夥的最終目的地——

「——摩格阿雷德大噴口。」

在撕裂天地的戰鬥最後,目送飛上空中迎擊星辰的龍人離去後,『神龍』被迫做出兩個選擇——排除魔法使者,或是完成自己的職責。確實能贏。這樣的驕傲,在迸發的紫電和釋放的大魔法面前消失無蹤。因此『龍』遵從寄宿在龍殼裡的人格信念,優先排除最壞的可能性。

——釋放的吐息,瞄準遠離戰場的一點,筆直奔去。

包圍周圍的山脈,其山腳被貫穿的巨大大地孔穴——摩格阿雷德大噴口。從地表只能看到微藍的水面,但其深處有遍布地底的水脈和火脈交織,潛藏著世界獨一無二的巨大空洞。那個空洞很深很深,甚至延伸到世界的最深處,大瀑布的對面——吐息抵達了那個摩格阿雷德大噴口。

「————」

白熱的奔流被吸入噴口,岩盤搖晃,轟鳴聲響起。剎那間,看似平靜的水面開始震動——然後炸開。那個現象不是劈開大地的爆炸,也不是噴出火焰的噴發。轟,彷彿天地倒轉,從噴口噴出的白銀水流像柱子一樣升起,不只數百米,甚至超過山脈的頂峰,直衝天際。水柱沐浴在陽光下閃耀著七彩光芒,一邊噴出蒸汽和轟鳴聲,一邊將大量的水滴灑落在地平線上。

——當噴涌停止時,大地將被穿出一個新的空洞。

那是從地表無法想像的大空洞,當光和蒸汽深處的深淵張開大口時,等待在那裡的將是與地上不同的空域。

『神龍』最後的咆哮,確實喚醒了摩格阿雷德大噴口。

——為了結束『尾隨星』菜月・昴的旅程,其終點已近在眼前。

《完》